疑狱集卷二

译魏昶留书

唐代中书舍人郭正一平定怀得后，获得一名高丽婢女，名叫玉素，极其美丽娇艳，让她专门掌管财物仓库。郭正一晚上需要喝浆水粥，如果不是玉素煮的就不喝。玉素于是下毒害他，过了很久找不到婢女，并且丢失了四十多件金银器皿，记录上奏，皇帝下诏命令万年县捉拿盗贼，闹得沸沸扬扬三天也没有抓获。主师魏昶有谋略，请求传唤舍人家的奴仆，挑选三名年轻端正的人，穿着布衫蒙着头，以及四名防卫士兵，询问近十天内有什么人寻找舍人家的奴仆。卫士回答说有投化高丽留下的书信，派遣交给舍人捉拿马奴，书信还在，检查书信说金城坊中有一处空宅。于是搜查那处宅院，封锁非常严密，打破锁打开门，婢女和投化高丽都在里面，拷问后得知是投化高丽和捉马奴藏匿了她，奉皇帝诏令在东市斩首。

从事对尸

近代有人因为经商回来，看见他的妻子被奸盗杀害，肢体都还在，只是不见头颅。既悲伤又恐惧，于是向妻子的家族告发。妻子家族立刻抓住女婿送入官府。狱吏严厉鞭打，无法自我辩白。受不了这种痛苦，于是自己诬陷杀妻。案件形成后，大家都认为没有错。郡守把案件交给从事处理。从事怀疑而不决断，对使君说：“我滥居幕僚之位，确实应该竭尽节操。人命一旦死亡，不能复活。如果随意举发，刑罚难道能追悔吗？一定请求延缓并彻底查究。况且作为丈夫的情分，谁忍心杀他的妻子？即使有嫌隙而害她，也一定会做脱祸的打算。或者推说是病死，或者托辞说是逃亡，一定不会留下尸体而丢弃头颅，这个道理很明白。”使君允许他审理。从事于是另外开辟他的宅第，暂时作为牢房。慎重选择看守人员，转移关押的人仔细审讯。仍然供给酒食汤沐，锁门棘篱，不让消息泄露到外面。便让仵作和行人各自供述近来应该给人家安葬坟墓的地方。文书形成后，一一当面审问说：“你们给人家办事，还有可疑的吗？”有一人说：“我在一个豪强家里办事，只说死了奶妈。五更初，墙头抬过凶器，其中极轻，好像没有东西。看见埋葬在某坊。”立刻派人发掘，果然获得一个女子头颅。于是将头颅与尸体对照，让关押的人验认，说不是妻子。于是逮捕豪强审讯，原来是杀了一个奶妈，把头颅装在盒子里埋葬，用尸体换了这个良家妇女，在私室中畜养。判决豪强弃市【出自《玉堂闲话》】

袁相探情伪

唐代李汧公镇守凤翔，有一个属县的编典，因为锄田得到一瓮马蹄金。《汉书》武帝诏书说：“过去东岳出现金，又有白麟神马的祥瑞，适宜用黄金铸造麟迹马蹄，以顺应祥瑞。”大概是铸造金像马蹄的形状。后来民间效仿，乡民送到县署，防备文书将放置在府庭。县令担心公家仓库主管不严，于是让人放在私室。两三天后与官吏重新打开查看，都变成土块了。瓮金出土的时候，乡社都来观看验证，突然有变化，无不惊骇，把情况上报给府主。议论的人查验说：“奸人换掉了。”于是派遣掾吏就案处理此事，乡社都共同作证。县令被众人排挤，无法自我辩白。不久逼迫侮辱更加严重，于是以换金服罪。虽然供词齐全，没有查清隐藏使用的地方，又命令拘禁仆隶，胁迫以刑罚。有人说藏在粪土中，有人说投在水中，纷纷冤枉扭曲，结成案件。把案卷上报，汧公看了更加愤怒。不久因为有筵宴，停下酒杯谈到此事，在座的宾客都共同惊异。当时袁相国袁滋也在幕府中，低着头略无回答。汧公看了他三四次说：“县令不是判官的亲属吗？”袁相国说：“与他没有旧交。”汧公说：“听说他的罪，为什么不非常高兴？”袁说：“我怀疑此事有冤枉，应当详细查究。”汧公说：“换金的状况极明显，如果担心有冤枉，更应当有所见。除了判官没有人能探明情伪。”袁说：“好。”让他把案件移到府中，于是让人查看瓮间得到二百五十多块土。审问最初获得的人，本质就在这里。于是在街市寻找金子，熔炼后与土块形状相等，完成后，开始称量一半已经达到三百斤。询问承担人力，两个农夫用大竹抬到县境，计算大致数量，不是两个人竹担能举起的。明白就在路上时，金已经化为土了。于是群情大释，县令于是获得清白。汧公叹服不已【出自《剧谈录》】

周纾尸语

后汉周纾字文通，担任邵陵侯相。廷掾畏惧周纾严明，想要损害他的威严，于是早晨取死人，砍断手足，立在寺门。周纾听说，便前往死人身边，好像与死人共语笑的样子。暗中察视他的口眼中，有稻芒。秘密问守门人说：“谁载稿入城？”回答说：“只有廷掾罢了。”又问钤下说：“外面有怀疑我与死人共语的吗？”回答说：“廷掾怀疑您。”于是逮捕廷掾拷问，全部服罪说：“不是杀人，只是取道边死人。”从此没有人敢触犯他。

阎济沉钩

唐代阎济美镇守江南，有船夫雇佣载运商贾货物。当时有商客所载非常繁碎，其中有银十锭，秘密隐藏在货物中。船夫暗中窥视，等待他下岸，于是偷盗，沉在船泊的地方。船夜间出发，到达镇所，防备查阅其余货物，于是丢失银，于是抓住船夫来见公。公说：“客载之家，盗物都是这样的。”问说：“客昨天宿在哪里？”回答说：“此百里浦防中。”公命令武士与船夫同往寻找。公秘密对武士说：“一定是船人偷盗，沉在江中了。你可以让划船的人沉钩寻找，那东西一定在。如果获得，一定受我重赏。”于是依照公命钩而引出，银在箱中，封署还完整，献给公。公审问他，船夫立刻承认伏法。

译何武决断遗剑

西汉时，沛郡有个富家翁，家产二十多万。有个儿子，才三岁，失去了母亲，又没有亲属。有个女儿，不贤惠。老翁病重，担心争夺家产，儿子必定不能保全，于是叫来族人为他立遗嘱，让全部家产归女儿，只留下一把剑，说：“儿子十五岁时，把这剑交给他。”后来女儿又不肯把剑给儿子，儿子就到郡府申诉要回那把剑。当时太守司空何武听了他的陈述，于是拘捕了女儿和女婿，查看那封手书，回头对属吏说：“女儿性格强横，女婿又贪婪卑鄙，老翁害怕他们谋害儿子，又考虑到小儿得到这些家产不能保全，所以暂且给女儿，内心其实是寄托给他们罢了。剑，也是用来决断的，限定十五岁，是因为智力足以自立。推测这女儿女婿必定不会再还剑，应当明示州县，或许能查明证据，得以伸张正义。这普通人怎么能考虑得如此深远呢！”全部夺取财物给了儿子，说：“坏女儿和恶女婿，温饱了十年，也已经很幸运了。”于是议论的人都信服。【出自《风俗通》】

孔公察辨冤盗

后唐同光年间，已故沧州节度使孔循凭借邦计使的职权管理夷门军府事务。长垣县有四名强盗，其中巨盗有财产，等到案发，所牵连的四人却是贫民。当时都虞候姓韩，是枢密使郭崇韬的妻弟，与有权势的官吏以及狱卒等同谋，伪造了供词，根本不加审讯，只用四个贫民代替四个巨盗的罪名成立，上报孔公判决让他们处死。将要赴刑场时，孔公又亲自复审，他们又最终没有一句话，命令依法执行。将要经过萧墙时，囚犯屡次回头向孔公张望，孔公察觉后，怀疑案情未明，就再次召来审问说：“你们屡次回头，莫非是冤枉吗？”命令吏卒缓和地询问，渐渐得到了实情。回答说：“确实是冤枉。”当时为什么不说话？回答说：“刚才审问的时候，狱卒把枷锁的尾巴抬高，于是不能说话。”请求屏退左右，从而详细叙述。孔公说：“莫非是虚假的吗？”回答说：“我已经是将死之人，岂能白白延长片刻的生命呢？”就命令转移到州狱，让郡主簿审讯。从韩某以下，凡是受贿的近数十人，计算赃物约七千缗，就一并核查推究，全部招供。韩某就派人飞报郭崇韬，写信给孔公，孔公不答应，韩某就伏法。四人得以昭雪，用画像来报答孔公的恩德。

陆云密随奸夫

吴国陆云字士龙，任浚仪县令。有人被杀而没有抓到贼人，陆云拘捕了死者的妻子，没有审问，让她出去。秘密命令官吏跟随她说：“有一个男子和她说话，就抓来。”果然抓到了。是陆云的妻子谋杀了他。

子产闻哭知惧

郑国子产听到妇人哭，派人抓住她审问，果然是亲手杀了丈夫的人。驾车的人问说：“怎么知道的？”子产说：“妇人对于所亲近的人，有病就忧愁，临死就恐惧，死后就悲哀。现在她的丈夫已经死了，哭不悲哀而恐惧，因此知道有奸情。【出自《独异志》】

杜亚察辨诬毒

唐朝杜亚字次公，镇守维扬时，有住在城郊的大富翁，宅邸店铺童仆，比得上王侯之家。父亲去世不到一年，有继母在，供养继母不合道义。母亲愤怒怨恨不止，后来渐渐和解，于是元旦给母亲祝寿。母亲赐给儿子酒，儿子接受想要喝，怀疑酒有毒，倒在地上，地鼓起了包。于是询问母亲说：“用毒酒杀人，上天怎么保佑？”母亲拍着胸口说：“天啊天啊，明镜在上，为什么要厚诬，虽然死也不服。”官吏抓住她，带到公府。公问说：“你给母亲祝寿的酒从哪里来？”回答说：“长妇拿着酒杯送来的。”又问说：“母亲赐的酒从哪里来？”也说：“长妇拿着酒杯送的。”又问说：“长妇是什么人？”回答说：“就是这个儿子的妻子。”公说：“你妻子拿着酒杯下毒，因为妻子起身，怎么能诬陷你母亲呢？”就命令旁侧的官吏弹劾她，才知道夫妻同谋，想害死母亲，把他们置于法网。

裴均察辨盗犬

唐朝裴均镇守襄阳时，乡间习俗妻子有外遇，就托病说医生传下这是骨蒸病，必须吃猎犬肉才能痊愈，对丈夫说：“今天的病在你身上，必定能治好可以弄一只狗给我杀了，吃了它，死也无憾。”丈夫说：“我家没有狗，从哪里得到？”妻子说：“东邻有狗，每次来偷东西，你可以拴住杀了它。”丈夫说：“好。”就依照妻子的话杀了狗，献给妻子。妻子吃完后，就把剩下的肉留在箱子里。丈夫出去，命令邻居告发，于是上报给公。公说：“偷狗而杀，国家有常刑。”审讯立即承认，详细叙述了妻子的要求。公说：“这是妻子有外遇，陷害丈夫犯法罢了。”公弹劾她，全部得到了妻子的情状和外人诬陷丈夫的罪行，打算图谋他们。公于是判处妻子和奸夫都依法处置，释放了丈夫。

元膺知丧诈

唐朝吕元膺镇守岳阳，因为出游赏景，就登上高丘，俯瞰原野，忽然看见有送葬的车停在道路左边，五个男子都穿着丧服跟随。公说：“远葬就休息，近葬就省视，这是奸党欺诈。”就命令左右搜查，棺材里都是兵器，抓住他们。公审问他们的情状，众人说：“我们是盗贼，想谋划过江抢劫财物，所以假扮送葬的车使渡江的人不怀疑。”公命令弹劾他们，还有同党数十人，已经在对岸集合，也抓住了，都交付法律。

韦臯劾司店

唐朝韦臯镇守剑南时，乡间习俗的弊端，旅店大贾有货物万余的，因为生病而毒死他们，死后，所有的财货隐藏了七八成，因此多致富。韦公秘密知道了，有北方客人苏延家属太卤，因为商贩在蜀川，得病，当夜死了，报告给公。公让查验账簿，已经被店主换了文字，才留下一二。公就追究经过，秘密在里属勘验，供词多不同，于是弹劾店主，立即承认隐藏欺诈数千余贯，与各吏分赃二十余人，全部命令交付法律。从此剑南没有横死的客人。

译韦丹洞察威权

唐朝韦丹，字文明，在镇守江西时，有一位掌管粮仓的吏员，主管事务十多年，累计盈余五十万斛，却因重新计量而亏欠三十石。韦丹怜悯他，说：“这位吏员，主管十多年，计算亏欠三十石，必定不是自己拿去花费了，一定是被有权势的人索要。”于是假借命令搜查他的私人账目，查验后发现分用的明细账册都在，于是出示给众吏员看，说：“你们倚仗威势，向仓吏索取，吏员的亏缺，难道只是让他填补，还要让他代替你们承担罪责。”现在各自根据所得，限一个月内缴足，就赦免你们的罪。众吏员磕头说：“您以极明的洞察力考察下属，我们本当受刑罚，如果赦免重罪，我们填补亏空也不怨恨了。”钱粮缴足后，仓吏解除禁锢回家。

王湝召认靴

北齐太保任城王王湝兼任并州刺史，当时有妇人到临汾河边洗衣服，有骑马路过的人换走了她的靴子离去，那妇人拿着靴子到州府报案。王湝召集居住的老妇人，把靴子给她们看，欺骗说：“有骑马的人在路上被贼人劫杀，遗落这双靴子，难道不是亲属吗？”一位老妇人拍着胸口哭着说：“我儿子昨天穿着这双靴子去妻家了。”派人抓捕后抓获了贼人，贼人于是招供。

疑狱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疑狱集卷三

晋 和凝 撰

庄遵壁听奸

庄遵起初担任长安令，后来升任扬州刺史，生性明察。曾经有阳令的女子与人合谋杀死丈夫，她的叔叔发觉了，于是来捉拿贼人。女子就把血涂在叔叔身上，于是大声呼喊说：“怎么能因为爱我而杀死你的哥哥！”随即告到官府。官府拷打叔叔太过，叔叔因而诬陷自己认罪。庄遵察觉后，就对吏员说：“叔叔犯大逆罪，迅速依法处置，可以放嫂子回家。”暗中派人在夜里在嫂子墙下监听。那夜奸夫果然来了，问说：“刺史明察，难道怀疑叔叔吗？”嫂子说：“不怀疑。”于是两人非常高兴。吏员随即抓获奸夫，叔叔于是获免。

赵和籍舍产

唐朝咸通初年，有天水人赵和，担任江阴令，凭只言片语就能断案，名声显赫。因此多次担任繁剧县令，都因洗雪冤屈获得优秀考核。至于疑似晦暗虚伪的案件，都能以情理推究。当时有楚州淮阴两个农民，相邻的村庄都因丰年经商获利。其中东邻扩展肥沃田地数百亩，资金不足，把田契抵押给西邻，借贷百万钱，契约凭证明显，且说来年带本金来赎回。到期后果然因肥沃田地获利丰厚，备齐钱赎回契约，先缴纳百万钱，只检查归还契书。约定明天，用剩余资金换回田契，因为隔了一夜，且倚仗通家之好，因此没有征收缴纳钱款的文书。第二天带着剩余钱款来到，却被西邻不认，且因为没有保证人，又没有账簿记录，最终被拒绝。东邻因冤屈在县里诉讼，县里追查勘验，没有证据。县令对他说：“确实怀疑你受冤，但官府所依赖的契约无法证明，有什么办法审理？”又上诉到州府，州府不能审理。东邻无法忍受愤恨，于是渡江向赵和申诉。赵和对他说：“县政地位低微，况且又跨越辖区，怎么能审理？”东邻含冤哭泣说：“到这里不能再得到审理，没有途径自我洗刷。”赵和说：“暂且住在官署内，试着为你思考。”过了一夜召见他说：“办法想好了。你果然不妄言，否则怎么说敢厚诬？”赵和说：“确实如此，就应当依法处置。”于是召集抓捕盗贼的干练吏员数人，带着公文到淮阴，说：“有抢劫江上的贼人，查办已具，说有帮助同恶的人，在某处居住，姓名形状具体指向西邻，请求抓捕送到这里。”先前邻州条法，只有持刀抢劫江上不得藏匿。追缉公文到那里，果然抓获西邻带回。但他自恃没有痕迹，不太害怕。到了就跪在庭下，赵和厉声对他说：“幸好耕织自活，为何抢劫江上？”于是凄然流泪说：“耕种的人，不曾坐船。”赵和又说：“证据很充分，姓氏没有差错，如果说假话而坚持，就拷打至皮开肉绽取实。”囚犯磕头见血，像无法忍受冤屈的样子。赵和又说：“所盗的大多是金宝锦缎，不是农家应该积蓄的，你应当登记家中财产来辩白。”囚犯心意稍开，说都不是所储存的，且不想到东邻越境诉讼。于是说稻谷若干斛，庄客某人归还的，绢若干匹，家中织机所出的，钱若干贯，东邻赎回契约的，银器若干件，匠人某造成的。赵和大喜，立即再审此事，对他说：“不是你抢劫江上，为何隐瞒？”东邻赎回契约的百万钱，于是引来诉讼的邻居作证。于是羞愧恐惧失色，在法下祈求一死。赵和给西邻戴上刑具送往他家，检查交付契书，然后依法处置了。

行成叱盗驴

唐朝怀州河内县董行成能察觉贼人。有一人从河阳长店偷了行人的一头驴，连同囊袋。天快亮时，到达怀州。行成在街中看见，呵斥说：“那贼人停下！”贼人下驴，立即认罪。有人问怎么知道的，行成说：“这驴走得急且出汗，不是长途行走的人；看见人就牵驴远远走过，是胆怯。以此知道。”收押入狱。不久，驴主追踪而至，都如他所说。

张鷟括诈书

唐朝张鷟，字文成，担任河阳尉。有人告发吕元，伪造仓督冯忱的书信，盗卖仓米。冯忱不认书信，吕元却坚持，无法判决。张鷟取来吕元的告状，用纸贴住两头，只留两个字，问：“是你写的吗？”就注说“是不是”，就注说“非”。吕元于是注说“非”，去掉贴纸，就是吕元的状纸。先杖打五十，又贴住伪造冯忱书信，留两个字来问他，注说“是”，去掉贴纸就是伪造的书信。吕元于是磕头伏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