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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冷斋夜话二

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5 段

药炉新活计,舞裙歌板旧因缘。丹成随我三山去,不作巫阳云雨仙。」盖绍圣元年十一月也。三年七月五日,朝云卒,葬于栖禅寺松林中,直大圣塔。又和诗曰:「苗而不秀岂其天,不使童乌与我玄。驻景恨无千岁药,赠行唯有小乘禅。伤心一念偿前债,弹指三生断后缘。归卧竹根无远近,夜灯懃礼塔中仙。」又作《梅花》词曰「玉骨那愁瘴雾」者,其寓意为朝云作也。秦少游曰:「唐诗闺怨词曰:『绣阁开金锁,银台点夜灯。长征君自惯,独卧妾何曾。』此正语病之着者,而选诗自谓精之,果精乎?」参廖子曰:「林下人好言诗,才见诵贯休、齐己诗,便不必问。」

译药炉是新近的生活,舞裙歌板是旧日的因缘。丹成之后跟随我前往三山,不做巫阳那样的云雨神仙。这是绍圣元年十一月的事。绍圣三年七月五日,朝云去世,安葬在栖禅寺的松林中,正对着大圣塔。又和诗说:“苗长出来却不秀实难道是天命,不使童乌与我探讨玄理。恨没有千岁的驻颜药,赠行只有小乘禅法。伤心一念偿还前世的债,弹指之间断绝三生的后缘。归卧竹根无论远近,夜灯下勤勉礼拜塔中的仙人。”又作《梅花》词“玉骨那愁瘴雾”一首,其寓意是为朝云而作。秦少游说:“唐诗中的闺怨词说:‘绣阁打开金锁,银台点亮夜灯。远征你自是习惯,独卧我却未曾。’这正是语病的显著之处,而选诗者自认为精妙,果真精妙吗?”参廖子说:“林下之人喜欢谈论诗歌,才见到诵读贯休、齐己的诗,就不必再问了。”

东坡书壁

  前辈访人不遇,皆不书壁。东坡作行记,不肯书牌,恶其特地,止书壁耳。候人未至,则扫墨竹。

  古人贵识其真

  东坡每曰:古人所贵者,贵其真。陶渊明耻为五斗米屈于乡里小儿,弃官去。归久之,复游城郭,偶有羡于华轩。汉高帝临大事,铸印销印,甚于儿戏。然其正真明白,照映千古,想见其为人。问士大夫萧何何以知韩信,竟未有答之者。

  东坡得陶渊明之遗意

  东坡尝曰:渊明诗初看若散缓,熟看有奇句。如「日暮巾柴车,路暗光已夕。归人望烟火,稚子候檐隙。」又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又曰:「霭霭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犬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大率才高意远,则所寓得其妙,造语精到之至,遂能如此。似大匠运斤,不见斧凿之痕。不知者疲精力,至死不知悟,而俗人亦谓之佳。如曰:「一千里色中秋月,十万军声半夜潮。」又曰:「蝴蝶梦中家万里,子规枝上月三更。」又曰:「深秋帘幕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皆如寒乞相,一览便尽。初如秀整,熟视无神气,以其字露也。东坡作对则不然,如曰「山中老宿依然在,桉上《楞严》已不看」之类,更无龃龉之态。细味对甚的而字不露,此其得渊明遗意耳。

  凤翔壁上诗

  东坡曰:予少官凤翔,行山邸,见壁间有诗曰:「人间无漏仙,兀兀三杯醉。世上没眼禅,昏昏一觉睡。虽然没交涉,其奈略相似。相似尚如此,何况真箇是。」故其海上作《浊醪有妙理赋》曰:「常因既醉之适,方识此心之正。」然此老言人心之正,如孟子言人性善,何以异哉!

  庐橘

  东坡诗曰:「客来茶罢浑无有,庐橘微黄尚带酸。」张嘉甫曰:「庐橘何种果类?」答曰:「枇杷是矣。」又曰:「何以验之?」答曰:「事见相如赋。」嘉甫曰:「庐橘夏热,黄甘橙榛,枇杷橪柿,亭奈厚朴。庐橘果枇杷,则赋不应四句重用。应劭注曰:『《伊尹书》曰:「箕山之东,青鸟之所,有庐橘,常夏热。」』不据依之何也?」东坡笑曰:「意不欲耳。」

  东坡论文与可诗

  东坡尝对欧公诵文与可诗曰:「美人却扇坐,羞落庭下花。」欧公笑曰:「与可无此句,与可拾得耳。」世徒知与可扫墨竹,不知其高才兼诸家之妙,诗尤精绝。戏作《鹭鸶诗》曰:「颈细银鈎浅曲,脚高绿玉深翘。岸上水禽无数,有谁似汝风标。」

  的对

  东坡曰:世间之物,未有无对者,皆自然生成之象。虽文字之语亦然,但学者不思耳。如因事,当时为之语曰:「刘蕡下第,我辈登科。」则其前有「雍齿且侯,吾属何患」。太宗曰:「我见魏徵常媚妩。」则德宗乃曰:「人言卢杞是奸邪。」

  东坡留题姜唐佐扇杨道士息轩姜秀郎几间

  东坡在儋耳,有姜唐佐者从乞诗。唐佐,朱崖人,亦书生。东坡借其手中扇,大书其上曰:「沧海何曾断地脉,朱崖从此破天荒。」又书司命宫杨道士息轩曰:「无事此静坐,一日是两日。若活七十年,便是百四十。黄金不可成,白发日夜出。开眼三十秋,速于驹过隙。是故东坡老,贵汝一念息。时来登此轩,望见过海席。家山归未得,题诗寄屋壁。」有黎女插茉莉花,嚼槟榔,戏书姜秀郎几间曰:「暗麝着人簪茉莉,红潮登颊醉槟榔。」其放浪如此。

  换骨夺胎法

  山谷云:「诗意无穷,而人之才有限。以有限之才,追无穷之意,虽渊明、少陵不得工也。然不易其意而造其语,谓之换骨法;规模其意形容之,谓之夺胎法。」如郑谷《十日菊》曰:「自缘今日人心别,未必秋香一夜衰。」此意甚佳,而病在气不长。西汉文章雄深雅健者,其气长故也。曾子固曰:「诗当使人一览语尽而意有余,乃古人用心处。」所以荆公作《菊诗》则曰:「千花百卉雕零后,始见闲人把一支。」东坡则曰:「万事到头终是梦,休,休,休,明日黄花蝶也愁。」又如李翰林诗曰:「鸟飞不尽暮天碧。」又曰:「青

译东坡在墙上题字

前辈拜访别人没遇到,都不在墙上题字。东坡写行记,不肯写在门牌上,厌恶那种特意张扬的做法,只在墙上题字罢了。等候的人还没到,就画墨竹。

古人看重认识其真实

东坡常说:古人所看重的,是看重其真实。陶渊明以向乡里小吏屈身换取五斗米为耻,弃官离去。回家后过了很久,又去城里游玩,偶然对华丽的车马产生羡慕。汉高祖处理大事,铸造官印、销毁官印,比儿戏还随意。然而他正直真实、明白坦荡,照耀千古,可以想见他的为人。问士大夫萧何为何知道韩信,竟然没有能回答的人。

东坡领悟陶渊明的遗意

东坡曾说:陶渊明的诗初看似乎松散舒缓,熟读却有奇句。如“日暮巾柴车,路暗光已夕。归人望烟火,稚子候檐隙。”又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又说:“霭霭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犬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大体上才华高超、意境深远,所寄托的就能得其妙处,造语精到到了极点,于是能如此。好像大工匠挥动斧斤,不见斧凿的痕迹。不懂的人耗尽精力,至死也不觉悟,而俗人也称其为佳句。如说:“一千里色中秋月,十万军声半夜潮。”又说:“蝴蝶梦中家万里,子规枝上月三更。”又说:“深秋帘幕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都像乞丐相,看一遍就穷尽了。初看秀丽工整,仔细看没有神气,因为字意显露。东坡作对句则不然,如说“山中老宿依然在,桉上《楞严》已不看”之类,更没有龃龉不协调的样子。细细品味,对仗很工整而字意不显露,这是领悟了陶渊明的遗意啊。

凤翔壁上的诗

东坡说:我年轻时在凤翔做官,走在山间的客舍,看见壁上有诗说:“人间无漏仙,兀兀三杯醉。世上没眼禅,昏昏一觉睡。虽然没交涉,其奈略相似。相似尚如此,何况真箇是。”所以他在海上作《浊醪有妙理赋》说:“常因既醉之适,方识此心之正。”然而这位老人说人心的正,如同孟子说人性善,有什么不同呢!

庐橘

东坡诗说:“客来茶罢浑无有,庐橘微黄尚带酸。”张嘉甫说:“庐橘是什么种类的果子?”回答说:“是枇杷。”又说:“怎么验证呢?”回答说:“事情见于相如的赋。”嘉甫说:“庐橘夏热,黄甘橙榛,枇杷橪柿,亭奈厚朴。庐橘如果是枇杷,那么赋中不应该四句重复使用。应劭注说:‘《伊尹书》说:“箕山之东,青鸟之所,有庐橘,常夏热。”’不依据这个为什么呢?”东坡笑着说:“意思是不想罢了。”

东坡评论文与可的诗

东坡曾对欧阳公朗诵文与可的诗说:“美人却扇坐,羞落庭下花。”欧阳公笑着说:“与可没有这句,是与可拾得的。”世人只知道与可画墨竹,不知道他才华高超兼有诸家之妙,诗尤其精绝。戏作《鹭鸶诗》说:“颈细银鈎浅曲,脚高绿玉深翘。岸上水禽无数,有谁似汝风标。”

对仗

东坡说:世间的事物,没有没有对仗的,都是自然生成的形象。虽然文字语言也是这样,只是学者不思考罢了。如因为事,当时说的话是:“刘蕡下第,我辈登科。”那么它前面有“雍齿且侯,吾属何患”。太宗说:“我见魏徵常媚妩。”那么德宗就说:“人言卢杞是奸邪。”

东坡留题姜唐佐扇、杨道士息轩、姜秀郎几间

东坡在儋耳,有个叫姜唐佐的人跟他要诗。唐佐是朱崖人,也是书生。东坡借他手中的扇子,在上面大书说:“沧海何曾断地脉,朱崖从此破天荒。”又在司命宫杨道士的息轩上题写说:“无事此静坐,一日是两日。若活七十年,便是百四十。黄金不可成,白发日夜出。开眼三十秋,速于驹过隙。是故东坡老,贵汝一念息。时来登此轩,望见过海席。家山归未得,题诗寄屋壁。”有黎族女子插着茉莉花,嚼着槟榔,戏题在姜秀郎的几案上说:“暗麝着人簪茉莉,红潮登颊醉槟榔。”他放浪不羁就是这样。

换骨夺胎法

山谷说:“诗意无穷,而人的才华有限。以有限的才华,追求无穷的意思,即使是陶渊明、杜甫也不能做到完美。然而不改变其意思而创造其语言,叫做换骨法;模仿其意思并加以形容,叫做夺胎法。”如郑谷《十日菊》说:“自缘今日人心别,未必秋香一夜衰。”这个意思很好,但毛病在于气势不长。西汉文章雄深雅健的,是因为气势长啊。曾子固说:“诗应当让人看一遍语言穷尽而意思有余,这才是古人用心的地方。”所以王安石作《菊诗》就说:“千花百卉雕零后,始见闲人把一支。”东坡就说:“万事到头终是梦,休,休,休,明日黄花蝶也愁。”又如李翰林诗说:“鸟飞不尽暮天碧。”又说:“青

天尽处没孤鸿。」然其病如前所论。山谷作《登达观台》诗曰:「瘦藤拄到风烟上,乞与游人眼界开。不知眼界阔多少,白鸟去尽青天回。」凡此之类,皆换骨法也。顾况诗曰:「一别二十年,人堪几回别。」其诗简缓而立意精确。舒王作《与故人诗》曰:「一日君家把酒杯,六年波浪与尘埃。不知乌石江头路,到老相逢得几回。」乐天诗曰:「临风杪秋树,对酒长年身。醉貌如霜叶,虽红不是春。」东坡《南中作》诗曰:「儿童悮喜朱颜在,一笑那知是醉红。」凡此之类,皆夺胎法也。学者不可不知。

译天边尽头没有孤鸿。」然而它的毛病正如前面所论述的那样。黄庭坚写《登达观台》诗说:“拄着瘦藤杖登上风烟之上,乞求给游人开阔眼界。不知道眼界开阔了多少,白鸟飞尽后青天回转。”凡是这一类的,都是换骨法。顾况的诗说:“一别二十年,人堪几回别。”他的诗简练舒缓而立意精确。王安石写《与故人诗》说:“一日君家把酒杯,六年波浪与尘埃。不知乌石江头路,到老相逢得几回。”白居易的诗说:“临风杪秋树,对酒长年身。醉貌如霜叶,虽红不是春。”苏轼《南中作》诗说:“儿童悮喜朱颜在,一笑那知是醉红。”凡是这一类的,都是夺胎法。求学的人不可不知道。

诗用方言

  诗人多用方言,南人谓象牙为白暗,犀为黑暗,故老杜诗曰:「黑暗通蛮货。」又谓睡美为黑甜,谓饮酒为软饱,故东坡诗曰:「三杯软饱罢,一枕黑甜余。」

  老妪解诗

  白乐天每作诗,令一老妪解之,问曰:「解否?」妪曰解,则录之;不降,则易之。故唐末之诗近于鄙俚也。

  采石渡鬼

  欧阳文忠公庆历末,宿采石。舟人甫鼾,潮至月黑,公方就寝,微闻呼声曰:「去未?」舟尾有答者曰:「有参政船宿此,不可擅去,斋料幸为携至。」公惊,私念曰:舟尾逼甫,且无从人,必是鬼。通夕不寐。五鼓,岸上猎猎驰骤声,舟尾者呼曰:「斋料幸见还。」有且行且答者曰:「道场不清净,无所得而皈领,略多嗟恨之词。」公异之。后游金山,与长老瑞新语,新曰:「某夜还有水陆,有施主携室至,忽乳一子,俄觉腥风灭烛,大众恐。使人问其时,乃公宿采石之夜。」其后蔡州求退之锐者,亦其前知然耶?时公自参知政事除蔡州。黄鲁直熙宁初宿石塘寺,寺有鬼灵异,若独足公之类,然独足寺僧敬信之。一夕梦曰:「分宁黄刑部至。」僧曰:「侍郎乎?尚书乎?」曰:「侍郎也。」鲁直南迁已六十,亲故忧其祸大,又南方瘴雾,非菜肚老人所宜。鲁直笑曰:「宜州者,所以宜人也。且石塘鬼非村落间无智愚鬼,侍郎之言,岂欺我哉!」鲁直竟殁于宜州。较采石之鬼,何愚智相去三十里。岂鲁直痴绝,故欺之耶?

  李后主亡国偈

  宋太祖将问罪江南,李后主用谋臣计,欲拒王师。法眼禅师观牡丹于大内,因作偈讽之曰:「拥毳对芳丛,由来趣不同。发从今日白,花是去年红。艳曳随朝露,馨香逐晚风。何须待零落,然后始知空。」后主不省,王师旋渡江。

  卷二

  韩欧范苏嗜诗

  韩魏公罢政判北京,作《园中行》诗:「风定晓枝蝴蝶舞,雨匀春圃桔槹闲。」又尝以谓意趣所至,多见于嗜好。欧阳文忠喜士为天下第一,尝好诵孔北海「坐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范文正公清严,而喜论兵,常好诵韦苏州诗「兵卫森画戟,燕寝凝清香」。东坡友爱子由,而味着清境,每诵「何时风雨夜,复此对床眠」。山谷寄傲士林,而意趣不忘江湖,其作诗曰:「九陌黄尘乌帽底,五湖春水白鸥前。」又曰:「九衢尘土乌靴底,想见沧州白鸟双。」又曰:「梦作白鸥去,江湖水贴天。」又作《演雅》诗曰:「江南野水碧于天,中有白鸥闲似我。」

  陈无己挽诗

  予问山谷:「今之诗人,谁为冠?」曰:「无出陈师道无己。」问:「其佳句如何?」曰:「吾见其作温公挽词一联,便知其才不可敌。曰:『政虽随日化,身已要人扶。』」

  洪驹父评诗之误

  洪驹父曰:「柳子厚诗曰:『{上欸下乃}霭一声山水绿。』{上欸下乃}音奥,而世俗乃分{上欸下乃}为二字,误矣。如老杜诗曰:『雨脚泥滑滑。』世俗易为『两脚泥滑滑。』王元之诗曰:『春残叶密花枝少,睡起茶亲酒盏疏。』世以为『睡起茶多酒盏疏』。多此类。」

  留食戏语大笑喷饭

  予与李德修、游公义过一新贵人,贵人留食。予三人者皆以左手举箸,贵人曰:「公等皆左转也。」予遂应声曰:「我辈自应须左转,知君岂是背匙人。」一座大笑,喷饭满案。

  欧阳夷陵黄牛庙东坡钱塘西湖诗

  欧阳公《黄牛庙》诗曰:「石马系祠门。」东坡《钱塘》诗曰:「我识南屏金鲗鱼。」二句皆似童稚语,然皆记一时之事。欧阳尝梦至一神祠,祠前有石马缺左耳,及谪夷陵,过黄牛庙,所见如梦。西湖南屏山兴教寺,池有鲗十余尾,皆金色,道人斋余,争倚槛投饼饵为戏,东坡习西湖久,故寓于诗词耳。

  古乐府前辈多用其句

  予尝馆州南客邸,见所谓常卖者,破箧中有诗编写本,字多漫灭,皆晋简文帝时名公卿,而诗语工甚。有古意乐府曰「绣幕围香风,耳节朱丝桐。不知理何事,浅立经营中。护惜如

译诗中使用方言

诗人多使用方言,南方人称象牙为白暗,称犀角为黑暗,所以老杜的诗说:“黑暗通蛮货。”又称睡得好为黑甜,称饮酒为软饱,所以东坡的诗说:“三杯软饱罢,一枕黑甜余。”

老妪解诗

白乐天每次作诗,都让一位老妇人去理解,问她说:“懂了吗?”老妇人说懂,就记录下来;如果不通顺,就修改它。所以唐末的诗接近于粗俗浅陋。

采石渡鬼

欧阳文忠公在庆历末年,住宿在采石。船夫刚打呼噜,潮水涨起月色昏暗,公正准备睡觉,隐约听到有人喊:“走了吗?”船尾有回答说:“有参政的船停宿在这里,不可以擅自离开,斋饭幸好为你带去了。”公很惊讶,私下想:船尾紧挨着船夫,而且没有随从的人,一定是鬼。整夜没有睡着。五更时,岸上猎猎的马蹄奔跑声,船尾的人喊:“斋饭幸好还给你。”有边走边回答说:“道场不干净,没有什么可领受的,略微有些嗟叹怨恨的话。”公觉得奇怪。后来游金山,与长老瑞新交谈,瑞新说:“那晚还有水陆法会,有施主带着妻子来到,忽然生了一个孩子,不久觉得腥风灭烛,大众害怕。派人问那是什么时候,正是公住宿采石的那晚。”后来蔡州请求退位很坚决的人,也是他预先知道吗?当时公从参知政事调任蔡州。黄鲁直在熙宁初年住宿石塘寺,寺里有鬼灵异,像独足公之类,然而独足寺僧敬信他。一晚梦见说:“分宁黄刑部到了。”僧人说:“是侍郎吗?是尚书吗?”回答说:“是侍郎。”鲁直南迁已经六十岁,亲友担心他祸患大,又南方瘴气,不适合菜肚老人。鲁直笑着说:“宜州,就是适宜人的地方。况且石塘鬼不是乡间没有智慧的鬼,侍郎的话,难道欺骗我吗!”鲁直最终死在宜州。比较采石的鬼,愚智相差三十里。难道鲁直太痴,所以欺骗他吗?

李后主亡国偈

宋太祖将要问罪江南,李后主用谋臣的计策,想要抗拒王师。法眼禅师在大内观赏牡丹,于是作偈语讽喻他说:“拥毳对芳丛,由来趣不同。发从今日白,花是去年红。艳曳随朝露,馨香逐晚风。何须待零落,然后始知空。”后主不明白,王师随即渡江。

卷二

韩欧范苏嗜诗

韩魏公罢政判北京,作《园中行》诗:“风定晓枝蝴蝶舞,雨匀春圃桔槹闲。”又曾说意趣所至,多表现在嗜好中。欧阳文忠喜欢士人天下第一,曾喜欢诵读孔北海“坐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范文正公清严,而喜欢谈论军事,常喜欢诵读韦苏州诗“兵卫森画戟,燕寝凝清香”。东坡友爱子由,而品味清境,每诵读“何时风雨夜,复此对床眠”。山谷寄傲士林,而意趣不忘江湖,他作诗说:“九陌黄尘乌帽底,五湖春水白鸥前。”又说:“九衢尘土乌靴底,想见沧州白鸟双。”又说:“梦作白鸥去,江湖水贴天。”又作《演雅》诗说:“江南野水碧于天,中有白鸥闲似我。”

陈无己挽诗

我问山谷:“现在的诗人,谁为冠冕?”回答说:“没有超过陈师道无己的。”问:“他的佳句如何?”回答说:“我看见他作温公挽词一联,便知道他的才不可敌。说:‘政虽随日化,身已要人扶。’”

洪驹父评诗之误

洪驹父说:“柳子厚诗说:‘{上欸下乃}霭一声山水绿。’{上欸下乃}音奥,而世俗却分{上欸下乃}为二字,错了。如老杜诗说:‘雨脚泥滑滑。’世俗改为‘两脚泥滑滑。’王元之诗说:‘春残叶密花枝少,睡起茶亲酒盏疏。’世人认为是‘睡起茶多酒盏疏’。多这类错误。”

留食戏语大笑喷饭

我与李德修、游公义拜访一位新贵人,贵人留饭。我们三人都用左手举筷子,贵人说:“你们都是左转的。”我于是应声说:“我辈自应须左转,知君岂是背匙人。”满座大笑,喷饭满案。

欧阳夷陵黄牛庙东坡钱塘西湖诗

欧阳公《黄牛庙》诗说:“石马系祠门。”东坡《钱塘》诗说:“我识南屏金鲗鱼。”两句都像童稚语,然而都记一时之事。欧阳曾梦到一神祠,祠前有石马缺左耳,及谪夷陵,过黄牛庙,所见如梦。西湖南屏山兴教寺,池有鲗十余尾,皆金色,道人斋余,争倚槛投饼饵为戏,东坡习西湖久,所以寓于诗词耳。

古乐府前辈多用其句

我曾馆州南客邸,见所谓常卖者,破箧中有诗编写本,字多漫灭,皆晋简文帝时名公卿,而诗语工甚。有古意乐府曰“绣幕围香风,耳节朱丝桐。不知理何事,浅立经营中。护惜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