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译离去，在烂银般的堆积物中看见青山。」我的姻亲许中复大夫的夫人，是赵参政赵概的孙女，她说：「我十多岁的时候，看见刘跛子来讨酒喝，整天谈笑后离去。」计算他的寿命大约有一百四十五岁。他曾在京城新门张婆店教书三十年，每天坐在相国寺东廊，店里的人没有认识他的。

译刘野夫的词

刘野夫滞留南京，很久没有进京，刘渊材写信催促他。野夫回信说：“跛子我一生别无他路，只能施展教化，三顿饥两顿饱，眼望银河，姑且以此自欺。元神近来，被刘法师、徐神翁搞得形迹败坏，不成样子。深深想上京去见你，又怕撞见丈人泥陀佛，突然遭到干拳湿踢，那有什么理由呢。”他就是这样不拘礼法。他曾自己作词道：“跛子我近年来，容貌如何，俨然长满胡须。世上如此之大，拐杖上有功夫。选遍南州北县，逢着处，酒满葫芦。醺醺大醉，不知明日，何处度过早晚。洛阳的花看过了，回到京城，一事无成。又还像瓠羹不托那样，依旧再做门徒。突然思量，下水登上轻船，芦席横铺。呵呵大笑，睢阳门外，有个好西湖。”

刘渊材南归，布囊中装着墨竹和史稿

渊材在京城权贵门下游历了十多年，权贵们都对他非常敬重。他的家在筠州新昌，贫困到连稀粥都供应不上，父亲写信召他回去，说：“你回到家，我的倒悬之苦就解除了。”渊材于是南归，骑着一头驴，让一个黥面人夹着布囊，布囊和黥面人斜背着绑在他的腋下。全城的人聚集观看，亲友庆贺了三天，议论说：“布囊中必定是金银珠宝。”我向来知道他迂阔，对此表示怀疑，于是问他：“亲友听说渊材回来，相互庆贺说：‘你虽然官爵尚未到手，必定能让父母妻儿摆脱冻饿的困境。’囊中所有的，可以早点拿出来安慰他们。”渊材喜形于色，说：“我的财富可以和国家相比，你可以拭目观看。”于是打开布囊，有一丸李廷珪墨，一枝文与可的墨竹，欧阳修《五代史》的草稿一大卷，其余一无所有。

云庵救活盲女

云庵住持洞山时，曾经经过施主家，经过大林间，稍作停留，听到哀声夹杂着流水声，靠近山涧向下看，有一个蹲在水中的人。派两个仆人下去扶他，像猿猴一样手臂勾住把他拉上来，原来是个盲女，年龄大约十七八岁。问她的缘故，她说：“我母亲死了，父亲在远方做佣工，哥哥贫穷没有食物，把我牵到这里，猛推我下去就走了。”云庵心中悲恻，不知不觉流下眼泪，对仆人说道：“你没有妻子，可以收养她来互相养活，我供给她一生的费用。”仆人拜谢答应，云庵就把自己乘坐的竹轿抬回山上，云庵步行跟随。盲女后来生了三个儿子，都勤于寺院事务。云庵虽然领众到其他山寺，每年还是派人供给衣食，像对待子侄一样。云庵高尚脱俗的行为，像这类的事情很多。

钱如蜜，一滴也甜

仲殊起初游历吴中，自己撑着一把伞，看见卖饧糖的人，向他乞讨一文钱，卖饧糖的人给了他，他就买饧糖吃了离开。他曾经客居古寺中，僧俗人士拜访他，他总是找钱，大家都面面相觑羞愧退缩，说：“起初没多带钱，怎么办？”仲殊说：“钱像蜜，一滴也是甜的。”

道士养三样东西

万安军南边靠着海石的悬崖中，有个道士，年龄八九十岁，自称本是交趾人，渡海时，船在此岸毁坏，于是建庵居住。养了一只鸡，大得像倒挂的葫芦，每天放在枕头中，鸡叫就梦醒。又养了一只王孙（一种小动物），比虾蟆小，风度清瘦，用线系在几案间。道士吃饭时，它就跳上几案边缘危坐，分吃剩下的饭粒。又有一只龟，形状像铜钱，放在盒子里，有时揭开盖子，让它出来在衣褶间嬉戏。我去拜见他，他展示这三样东西，向我乞求诗作。我仔细观看说：“您是小人国中的引道神，我的诗怎么能摹写您的高韵。”

黄鲁直梦与道士游蓬莱

黄鲁直，元佑年间在蒲池寺白天睡觉。当时新秋雨后，非常凉爽，梦见和一个道士提起衣服升空而去，望见云涛与天相接。梦中问道士：“没有船不能渡河，而且您怎么安置我？”道士说：“和您一起游蓬莱。”于是穿着袜子踩水而行，鲁直心里不想去，道士强行邀请他。不久觉得大风吹动鬓发，毛骨战栗。道士说：“暂且闭上眼睛。”只听见脚底声音像万壑松风，有狗叫，睁开眼睛不见道士，只看见宫殿张开，千门万户。鲁直慢慢进入，有两个玉人引导升殿，主人下来接待他。看见仙官拿着玉尘尾，仙女拥簇侍奉，其中有一个女子，正在整理琵琶。鲁直非常喜爱她的风韵，看着她，忘了向主人作揖，主人脸色庄重，所以他的诗说：“试问琵琶可闻否，灵君色庄妓摇手”。不久他和我同宿湘江舟中，亲自对我说了这件事，与现在《山谷集》中的话不同，大概是后来修改了。

周贯吟诗作偈

周贯，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雅号木雁子。治平、熙宁年间，往来于西山，时常到高安。和我祖父交好，每天酣饮，养着一个大瓢，出门买酒，晚上用来做溺器。擅长作诗，诗成了癖好。曾经住宿在奉新龙泉观，半夜敲门，道士吃惊，披头散发穿着衣服，开门问他的缘故。周贯笑着说：“偶然得到诗句应当奉告。”道士非常意外，既然已经问了，于是让他口诵。周贯用手指画着，吟道：“弹琴伤指甲，盖席损髭鬓。”这夜周贯非常冷，用席子盖着自己所以如此。又来到袁州，看见市井中李生有秀美的风韵，想带他一起归隐林下。而李生嗜好酒色，心里不想去，周贯指着煮药的锅作偈示他说：“顽钝天教合作铛，纵生

译三只脚怎么能行走。虽然长了耳朵却不听佛法，只爱沉溺于人间的欲望火坑。」不久死在西山，刚要尸解成仙时，有人问他多大年纪，贯休说：「八十岁在西山做酒仙，麻鞋磨破布衣穿。相逢时别问我的年纪，太极光阴中我不计算年份。」后来有人在京城州桥见到他，他写信给袁州的李生说：「我明年中秋之夜应当去拜访你。」到了那个时间，果然来到李生家。李生当时因事外出，贯休就用白土在大门上写下字然后离去，写道：「今年中秋之夜，来赴去年的约定。没见到破铁铛，弹指之间空自剥剥作响。」李生后来竟然从马上摔下，折断了一只脚。

译石学士

石曼卿沉溺于酒，是谪仙一流的人物，然而他善于开玩笑。曾经他出报慈寺，驾车的人失控，马受惊，曼卿从马上摔下来。随从的官吏惊慌，急忙搀扶他上马，集市上的人聚集围观，以为他一定会大发雷霆。曼卿慢慢地坐稳马鞍，对驾车的人说：“幸亏我是石学士，如果是瓦学士，难道不就破碎了吗？”

白土埭

《高僧传》中有位名叫史宗的神仙，穿着麻衣，外面又加上衲衣，号称麻衣道者。他喜怒无常，身上患有癣疥，每天坐在广陵的白土埭上，歌唱自娱，夜里不知道归宿在哪里。江都县令檀祗召他来与他交谈，他的话大多没有边际，索要纸来赋诗说：“有欲望就苦于不满足，无欲望就没有忧愁。不如清虚的人，系着绳索披着麻裘。浮游在人世间，漂浮得像没有系缆的船。应当结束尘世的牵累，栖息在老山丘上。”檀祗对此感到惊奇。陶渊明所说的在白土埭遇到三位奇异比丘，这就是其中一位。有位狂道士借了海盐县令所收养的小儿，登上小山，山上有几间屋子，道士三四个互相慰劳辛苦，那些话小儿一点也不懂，只是得到了一碗像熟艾一样的食物。有人问道士：“被贬谪的人何时结束？”回答说：“在徐州江北广陵白土埭上，计算他的贬谪，将要结束了。”问的人写了一封信交给道士，说：“请代为送达。”道士就把信系在小儿的衣带上返回。海盐县令很高兴，问说：“衣带里有什么？”回答说：“信罢了。”又呼叫问小儿到了哪里，小儿说：“先前被道士投杖，飘然离去，只听见脚下波浪的声音，到了山中，山中人寄信给白土埭上。”随即拉起衣带给县令看，县令一点也不明白。小儿去见史宗，史宗大惊说：“你竟然是从蓬莱山来的吗！”神仙的有无，我不能知道，然而看他的诗句，摆脱了界限，有超然自得的气度，不是寻常拘谨的人所能写作的。

范尧夫揖客对卧

范尧夫被贬居住在永州，闭门不出，人们很少见到他的面容。客人极力想见他的，有时他出来，也只是问候冷暖而已。童子打扫床铺准备好枕头，于是拱手行礼迎接客人，解开衣带相对而卧，过了很久，鼻息声像雷霆一样。客人自忖不可以起身，也熟睡了，醒来时常常到了傍晚才离去。

李伯时画马

李伯时擅长画马，苏东坡评定他的笔法，应当不亚于韩干。京城里黄金容易得到，而伯时的马画却难以得到。师让对他说：“伯时身为士大夫，却靠画艺行世，已经可耻了。又画马，忍心这样做吗？”伯时愤怒地说：“画马难道不是容易动摇人心、堕入恶道吗！”师让说：“你既然已经习染这个，就日夜思考马的情状，追求神骏，念念不忘，一旦眼花落地，必定进入马胎无疑，这不是恶道是什么？”伯时大惊，不觉身体离开坐榻说：“现在应当用什么来洗刷我的过错？”师让说：“只要画观音菩萨。”从此他画这个像妙绝天下。所以当时的公卿都佩服师让的善巧。

房琯娄师德永禅师画图

《东坡集》中有《观宋复古画序》一篇说：“旧说房琯在开元年间曾经担任卢氏县令，与道士邢和璞经过夏口村，进入废弃的佛寺，坐在古松下。和璞让人凿池，得到瓮中收藏的娄师德与永禅师的画，笑着对房琯说：‘还记得这个吗？’于是房琯怅然醒悟前生是永禅师。故人柳子玉珍藏这幅画，大概是唐代的原本，宋复古所临摹的。”

退静两忘少忘

尹师鲁被贬官经过大梁，与一位老和尚交谈。师鲁说：“以退隐清静为乐。”和尚说：“哪比得上退隐清静两忘。”师鲁顿时好像有所领悟。等到他调任邓州，当时范文正公镇守南阳，师鲁亲手写信与文正公告别。文正公骑马赶到，师鲁已经沐浴，穿戴整齐坐着，过了一会儿就去世了。文正公哭得非常悲哀，师鲁忽然抬起头说：“已经与你告别了，何必再来。”文正公惊问原因，师鲁笑着说：“死生是常理，希文难道不通达这个。”又问后事，说：“这在于你罢了。”于是向希文作揖，再次逝去。不久，又抬起头对希文说：“也没有鬼，也没有恐怖。”说完就长逝了。沈存中说：“师鲁修养到这个地步，可以说很有力量。然而还没有脱离有无的见解，为什么呢？难道退静两忘还存在于胸中吗。”只有无为子杨次公说：“存中认识药了，然而不认识药的禁忌。”

卷九

张丞相草书亦自不识其字

张丞相喜欢草书却不精，当时的同辈都讥笑他，丞相自己却若无其事。一天得到诗句，索要笔快速书写，满纸龙蛇飞动，让侄子抄录。遇到笔画险怪的地方，侄子茫然停止，拿着所写的字问说：“这是什么字？”丞相仔细看了很久，自己也认不出，责骂他的侄子说：“为什么不早问，导致我忘记了。”

当出汝诗示人

沈东阳《野史》说：“晋代桓温年轻时与殷浩友好，殷浩曾经作诗给桓温看，桓温玩弄侮辱他，说：‘你千万不要冒犯我，冒犯我就把你的诗给人看。’”

昌州海棠独香为佳郡

李丹大夫客居京城，一年没有差遣，于是接受昌州的任命。议论的人认为离家远，于是改接受鄂州副职。渊材听说后，吐出口中的饭大步前去拜见李丹，说：“今天听说大夫想要接受鄂州副职，有这回事吗？”李丹说：“是的。”渊材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