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冷斋夜话十

卷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0–33 段

曰:「谁为大夫谋?昌,佳郡,奈何弃之。」李惊曰:「供给丰乎?」曰:「非也。」「民讼简乎?」曰:「非也。」曰:「然则何以知其佳?」渊材曰:「天下海棠无香,昌州海棠独香,非佳郡乎?」闻者传以为笑。

译有人问:“是谁替大夫谋划的?昌州是个好地方,怎么能舍弃它呢?”李惊问:“那里的供给丰富吗?”回答说:“不是。”李惊又问:“百姓的诉讼简单吗?”回答说:“不是。”那人便问:“那么凭什么知道它是好地方呢?”渊材说:“天下的海棠都没有香气,只有昌州的海棠有香气,这难道不是个好地方吗?”听到这话的人传为笑谈。

鹤生卵

  渊材迂阔好怪,尝畜两鹤,客至,指以夸曰:「此仙禽也。凡禽卵生,而此胎生。」语未卒,园丁报曰:「此鹤夜产一卵,大如梨。」渊材面发赤,诃曰:「敢谤鹤也。」卒去,鹤辄两展其胫伏地,渊材讶之,以杖惊使起,忽诞一卵。渊材嗟咨曰:「鹤亦败道,吾乃为刘禹锡《佳话》所误。自今除佛、老子、孔子之语,余皆勘验。」予曰:「渊材自信之力,然读《相鹤经》未熟耳。」又尝曰:「吾平生无所恨,所恨者五事耳。」人问其故。渊材敛目不言,久之曰:「吾论不入时听,恐汝曹轻易之。」问者力请说,乃答曰:「第一恨鲥鱼多骨,第二恨金橘大酸,第三恨莼菜性冷,第四恨海棠无香,第五恨曾子固不能作诗。」闻者大笑,而渊材瞠目曰:「诸子果轻易吾论也。」

  课术有验无验

  灵源禅师住龙舒太平精舍,有日者能课,使之课,莫不奇中。苏朝奉者至寺使课,无验,非特为苏课无验,凡为达官要人言皆无验。至为市井凡庸、山林之土课,则如目见而言。灵源问其故,答曰:「我无德量,凡见寻常人,则据术而言,无所缘饰。见贵人则畏怖,往往置术之实,而务为谀词。其不验,要不足怪。」

  郭注妻未及门而死

  韩魏公客郭注者,才而美,然求室则病。行年五十,未有室家。魏公怜之,百计赒恤,为求婚,将遂,其人必死。公以侍儿赐之,未及门而注死。郭注殆可与范公客同科也。魏、范功名富贵如太山黄河,日月所不能老,两客乃尔可笑耶。

  痴人说梦梦中说梦

  僧伽,龙朔中游江淮间,其迹甚异。有问之曰:「汝何姓?」答曰:「姓何。」又问:「何国人?」答曰:「何国人。」唐李邕作碑,不晓其言,乃书传曰:「大师姓何,何国人。」此正所谓对痴人说梦耳。李邕遂以梦为真,真痴绝也。僧赞宁以其传编入《僧史》,又从而解之曰:「其言姓何,亦犹康会本康居国人,便命为康僧会。详何国在碎叶东北,是碎叶国附庸耳。」此又梦中说梦,可掩卷一笑。

  不欺神明

  徐铉曰:「江南处士朱贞,每语人曰:『世皆云不欺神明,此非天地百神,但不欺心,即不欺神明也。』」予闻司马温公曰:「我平居无大过人,但未尝有不可对人语者耳。」此不欺神明也。

  闻远方不死之术

  《孔丛子》有言:昔有人闻远方能不死之术者,裹粮往从之。及至,而其人已死矣,然犹叹恨不得闻其道。予爱其事有中禅者之病。佛法浸远,真伪相半,唯死生祸福之际不容伪耳。今目识其伪,犹惑之,可笑也。

  惠远自以宗教为己任

  高仲灵作远公影堂记六件事,且罪学者不能深考远行事,以张大其德,着明于世。予曰:「仲灵宁尝自考其事乎?谢灵运欲入社,远拒之,曰:是子思乱,将不令终。卢循反,而远与之执手言笑。谓远知人,则何暗于循;谓不知人,则何独明于灵运。远自以宗教为己任,而授《诗》《礼》于宗、雷辈,与道安谏符坚勿伐洛阳同科。父子于释氏,其可谓纯正而知大体者邪?」

  筠溪快山有虎

  筠溪快山有虎,尝搏牧牛童子,为两牛所逐,虎既去,牛捍护之,童子竟死。石门老衲文公为予言之,为作诗记之,以讽含齿被发而不义者。然予徒能讽之,其能已之哉!「快山山浅亦有虎,时时妥尾过行路。一竖坐地牧两牯,以捶捶地不复顾。虎搏竖如鹰搦兔,两牛来奔虎弃去。因往荷痒挨老树,牯则喘视同守护。虎竟不能得此竖,竖虽不救牯无负。一村嚣传共鸣鼓,而虎已逃不知处。嗟哉异哉两大武,高义可与贯高伍。今走仁义名好古,临事真情乃愧汝。此事可信文公语,为君落笔敏风雨。」

  刘野夫约龚德庄观灯免火灾

  龚德庄罢官河朔,居京师新门。刘野夫上元夕以书约德庄曰:「今夜欲与君语,令阁必尽室出观灯,当清净身心相候。」德庄雅敬其为人,危坐,三鼓矣,家人辈未还,野夫亦竟不至。俄火自门而烧,德庄窘,持诰牒犯烈焰

译鹤生卵

渊材为人迂腐空阔,喜好怪异之事,曾经饲养两只鹤。有客人来访,他指着鹤夸耀说:“这是仙禽。一般的禽鸟都是卵生,而这两只却是胎生。”话还没说完,园丁报告说:“这只鹤夜里产下一个蛋,大得像梨一样。”渊材脸涨得通红,呵斥道:“竟敢诽谤鹤。”园丁刚走,鹤就展开双腿伏在地上,渊材对此感到惊讶,用拐杖惊吓它让它起来,结果鹤忽然产下一个蛋。渊材叹息说:“鹤也败坏了道义,我竟然被刘禹锡的《佳话》所误导。从今以后,除了佛、老子、孔子的话语,其余都要加以验证。”我说:“渊材自信的力量很大,只是没有熟读《相鹤经》罢了。”他又曾说:“我平生没有什么遗憾,遗憾的只有五件事。”别人问他原因。渊材闭上眼睛不说话,过了很久才说:“我的言论不合时宜,恐怕你们会轻视它。”提问者极力请求他说出原因,他才回答说:“第一恨鲥鱼骨头太多,第二恨金橘太酸,第三恨莼菜性寒,第四恨海棠没有香气,第五恨曾子固不会作诗。”听到的人大笑,而渊材瞪着眼睛说:“你们果然轻视我的言论啊。”

课术有验无验

灵源禅师住在龙舒太平精舍,有一个占卜师擅长预测,让他占卜,没有不奇妙应验的。有个叫苏朝奉的人到寺庙让他占卜,却没有应验,不仅为苏朝奉占卜不灵验,凡是为达官贵人说的都不灵验。等到为市井凡夫俗子、山野村夫占卜,则像亲眼看见一样准确。灵源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没有德行度量,凡是见到普通人,就根据术数直言,不加修饰。见到贵人就害怕,往往舍弃术数的真实,而致力于说奉承的话。那些不灵验,实在不足为怪。”

郭注妻未及门而死

韩魏公的门客郭注,有才华且貌美,然而一旦求娶妻子就会生病。到了五十岁,还没有成家。魏公怜悯他,千方百计地周济体恤,为他求婚,事情将要成功,那个人必定会死。魏公把侍妾赐给他,还没进门郭注就死了。郭注大概可以和范公的门客归为一类了。魏公、范公的功名富贵像泰山黄河,日月都不能使其衰老,两位门客竟然如此可笑吗。

痴人说梦梦中说梦

僧伽,在龙朔年间游历江淮之间,他的行迹非常奇异。有人问他:“你姓什么?”他回答说:“姓何。”又问:“你是哪国人?”他回答说:“何国人。”唐李邕为他作碑,不明白他的话,于是书上记载说:“大师姓何,是何国人。”这正是所谓的对痴人说梦。李邕竟然把梦当作真实,真是痴绝了。僧赞宁把他的传记编入《僧史》,又接着解释说:“他说姓何,也就像康会是康居国人,就命名为康僧会一样。详细考证何国在碎叶东北,是碎叶国的附庸罢了。”这又是梦中说梦,可以掩卷一笑。

不欺神明

徐铉说:“江南处士朱贞,每次对人说:‘世人都说不欺骗神明,这不是指天地百神,只是不欺骗自己的心,就是不欺骗神明。’”我听说司马温公说:“我平时没有大过人之处,只是从来没有不可对人说的话罢了。”这就是不欺骗神明。

闻远方不死之术

《孔丛子》中有话说:从前有人听说远方有能不死的人,带着干粮前往跟随他。等到到达那里,那个人已经死了,然而还叹息遗憾没能听到他的道法。我喜欢这件事,因为它中了禅者的毛病。佛法渐渐远离,真假各半,只有生死祸福之际不容许虚假。现在亲眼识别出它的虚假,还迷惑于它,真是可笑。

惠远自以宗教为己任

高仲灵作《远公影堂记》六件事,并且指责学者不能深入考证惠远的事迹,以夸大他的德行,彰显于世。我说:“仲灵曾经自己考证过这些事吗?谢灵运想加入莲社,惠远拒绝他,说:这个人思想混乱,将不得善终。卢循造反,而惠远却和他握手谈笑。说惠远知人,那么为什么对卢循如此糊涂;说惠远不知人,那么为什么唯独对谢灵运如此明智。惠远自认为宗教是自己的责任,而向宗炳、雷次宗等人传授《诗》《礼》,与道安劝谏苻坚不要攻打洛阳属于同一类。父子在释氏中,可以说纯正而懂得大体吗?”

筠溪快山有虎

筠溪快山有老虎,曾经扑杀牧牛的童子,被两头牛追赶,老虎已经离开,牛捍卫保护童子,童子最终死了。石门老衲文公对我说了这件事,我作诗记录它,用来讽刺那些有牙齿披头发却不义的人。然而我只能讽刺他们,能制止他们吗?“快山山浅也有虎,时时摇着尾巴经过行路。一个童子坐在地上放牧两头公牛,用鞭子打地不再回头看。虎扑童子像鹰抓兔子,两头牛奔来虎放弃离去。于是去荷痒靠着老树,公牛则喘息看着如同守护。虎终究没能得到这个童子,童子虽然没救公牛没有辜负。一村喧嚣传开共鸣鼓,而虎已逃跑不知去处。唉奇怪啊两大武,高义可与贯高并列。如今奔走仁义名好古,临事真情却愧对你。此事可信文公语,为你落笔敏风雨。”

刘野夫约龚德庄观灯免火灾

龚德庄罢官河朔,住在京师新门。刘野夫在上元节晚上写信约龚德庄说:“今夜想和你说话,命令阁中必定全家出去观灯,应当清净身心相候。”龚德庄一向敬重他的为人,端坐,三更天了,家人还没回来,刘野夫也最终没到。不久火从门烧起,龚德庄窘迫,拿着诰牒冒着烈焰

而出。顷刻,数百舍为火砾之场。明日,野未来吊,且欣曰:「令阁已不出,是吾忧;幸出,可贺也。」德庄心异野夫,然不欲诘之也。

译然后出来。不一会儿,几百间房屋变成了火焚后的废墟。第二天,野夫前来吊唁,并且高兴地说:“您不出门,这是我所担忧的;幸好您出来了,值得庆贺。”德庄心里对野夫感到奇怪,但不想追问他。

开井法禁蛇方

  渊材好谈兵,晓太乐,通知诸国音语。尝咤曰:「行师顿营,每患乏水,近闻开井法甚妙。」时馆大清观,于是日相其地而掘之,无水。又迁掘数尺观之,四旁遭其掘凿,孔穴棋布。道士月夜登楼望之,颦頞曰:「吾观为败龟壳乎?何四望孔穴之多耶?」渊材不怿。又尝从郭太尉游园,咤曰:「吾比传禁蛇方甚妙,但咒语耳,而蛇听约束,如使稚子。」俄有蛇甚猛,太尉呼曰:「渊材可施其术。」蛇举首来奔,渊材无所施其术,反走汗喘,脱其冠巾,曰:「此太尉宅,神不可禁也。」太尉为一笑。尝献乐书,得协律郎,使予跋其书曰:「子落笔当公,不可以叔侄故溢美也。」予曰:「渊材在布衣,有经纶志。善谈兵,晓太乐,文章盖其余事。独禁蛇、开井,非其所长。」渊材视之,怒曰:「司马子长以郦生所为事事奇,独说高祖封六国为失,故于本传不言者,着人之美为完传也。又于子房传载之者,不欲隐实也。奈何书禁蛇、开井乎?」闻者莫不绝倒。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绍圣初,曾子宣在西府,渊材往谒之。论边事,极言官军不可用,用士为良,子宣喜之。既罢,与余过兴国寺河上,食素分茶甚美。将毕,问奴杨照取钱,奴曰:「忘持钱来,奈何?」渊材色窘,予戏曰:「兵计将安出。」渊材以手捋须良久,目予,趋自后门出,若将便旋然。予追逐,渊材以手拏帽搴衣,走如飞,予与奴杨照追逐二相公庙,渊材乃敢回顾,喘立,面无人色,曰:「编虎头,撩虎须,几不免于虎口哉!」予又戏曰:「在兵法何如?」渊材曰:「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卷十

  陈莹中此集食猪肉鲥鱼

  陈莹中谪通州,夜读《洛浦录》,乃大有所悟。敛目长息曰:「此句唯觉范可解,然渠在海外,吾无定光佛手,何能招之。」又曰:「吾甥李郁光祖者,觉范所爱,当呼来,授以此句。觉范倘有生还之幸,而吾以去死不远,恐隔生,则托光祖授之,如大阳直掇付远录公耳。」于是光祖自邵武跰足至通,莹中熟视弥月,曰:「非寄附所可,姑置之。」明年,予还自朱崖,馆于高安大愚。莹中自台州载其家来漳浦,过九江,爱庐山,因家焉。督予兼程来,予以三日至湓城。莹中曰:「自此公可禁作诗,无益于事。」予曰:「敬奉教。然予儿时好食肉,母使持斋,予叩头乞先饫飡肉一日,母许之。今亦当准食肉例,先吟两诗,喜吾二人死而复生,如何?」莹中许之,予诗曰:「雁荡天台看得足,尽般儿女寄蓬窗。径来漳水谋二顷,偶爱庐山家九江。名节逼真如醉白,生涯领略似襄庞。向来万事都休理,且听栖钟一夜撞。」「与公灵鹫曾听法,游戏人间知几生。夏口瓮中藏画像,孤山月下认歌声。翳消已觉华无蒂,矿尽方知珠自明。数抹夕阳残雨外,一番飞絮满江城。」莹中喜而谓曰:「此诗如岐下猪肉也,虽美,无多食。」后三年,予客漳水,见莹中侄胜柔自九江来,出诗示予曰:「仁者虽逢思有常,平居慎勿示何妨。争先世路机关恶,近后语言滋味长。可口物多终作疾,快心事过必为伤。与其病后求良药,不若病前能自防。」予谓胜柔曰:「公痴叔诗如食鲥鱼,唯恐遭骨刺耳。与岐下猪肉,不可同日而语也。」

  蠹文不通辨译

  景佑中,光梵大师惟净以梵学着闻天下。皇佑中,大觉禅师怀琏以禅宗大振京师。净居传法院,琏居净因院,一时学者依以扬声。景灵宫锯镛解木,木既分,有虫镂纹数十字,如梵书字旁行之状,因进之。上遣都知罗宗译经润文,夏英公竦诣传法院导译,冀得祥异之语以谶国。净焚香导译逾刻,乃曰:「天竺无此字,不通辨译。」右珰恚曰:「诸大师且领上意,若稍成文,译馆恩例不浅。」而英公以此意讽之,净曰:「幸若蠹纹稍可笺辨,诚教门光也。异日彰谬妄,万死何补!」上又尝赐琏以龙脑鉢盂,琏对使者焚之,曰:「吾法以坏色衣,以瓦銕食,此鉢非法。」使者归奏,上佳叹之

译开井法与禁蛇方

渊材喜欢谈论兵法,通晓太乐(古代音乐),还熟悉各国的语言。他曾经感叹说:“行军驻扎营地,常常苦于缺乏水源,最近听说开井的方法非常奇妙。”当时他寓居在大清观,于是每天观察地形并挖掘,却没有水。又迁移地点挖掘数尺深查看,四周因为挖掘凿击,孔穴像棋子一样密布。道士在月夜登上高楼眺望,皱着眉头说:“我看这像是一个失败的龟壳吗?为什么四周孔穴这么多呢?”渊材很不高兴。他又曾经跟随郭太尉游览花园,感叹说:“我最近传授的禁蛇方非常奇妙,只是咒语罢了,而蛇听从约束,就像使唤小孩子一样。”不久有一条非常凶猛的蛇,太尉喊道:“渊材可以施展你的法术。”蛇昂起头奔来,渊材无法施展法术,反而转身逃跑,汗流浃背气喘吁吁,脱下帽子和头巾,说:“这是太尉的宅邸,神灵不可禁止。”太尉为此一笑。他曾经进献乐书,得以担任协律郎,让我为他的书作跋,他说:“你落笔应当公正,不可以因为叔侄关系而过分赞美。”我说:“渊材在平民时,有治理天下的志向。善于谈论兵法,通晓太乐,文章不过是他的余事。唯独禁蛇、开井,不是他的长处。”渊材看了,生气地说:“司马迁因为郦食其所做的事件件奇特,唯独认为他劝说高祖分封六国是错误的,所以在本传中不提及,是为了使人物传记完美。又在张良传中记载,是不想隐瞒事实。为什么要写禁蛇、开井呢?”听到的人无不笑得前仰后合。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绍圣初年,曾子宣在西府任职,渊材去拜见他。谈论边防事务,极力说官军不可用,使用士人较好,子宣很高兴。谈话结束后,和我一起经过兴国寺河边,吃素斋分茶非常美味。将要结束时,问仆人杨照取钱,仆人说:“忘记带钱了,怎么办?”渊材神色窘迫,我开玩笑说:“兵法计谋将如何出?”渊材用手捋胡须很久,看着我,快步从后门出去,好像要去小便的样子。我追赶,渊材用手拿着帽子提起衣服,跑得飞快,我和仆人杨照追赶到了二相公庙,渊材才敢回头看,喘着气站立,面无人色,说:“编虎头,撩虎须,几乎不能免于虎口啊!”我又开玩笑说:“在兵法中如何?”渊材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卷十

陈莹中此集食猪肉鲥鱼

陈莹中被贬到通州,夜里读《洛浦录》,于是大有感悟。闭上眼睛长叹说:“这句话只有觉范能理解,然而他在海外,我没有定光佛的手,怎么能召他来。”又说:“我的外甥李郁光祖,是觉范所喜爱的人,应当叫他来,把这句话传授给他。觉范如果有生还的希望,而我离死不远,恐怕隔世,就托付光祖传授给他,就像大阳直掇付给远录公一样。”于是光祖从邵武跛着脚来到通州,莹中仔细看了一个月,说:“不是寄附所能做到的,暂且放下。”第二年,我从朱崖回来,寓居在高安大愚。莹中从台州带着家人来到漳浦,经过九江,喜爱庐山,因此安家在那里。督促我兼程前来,我三天到达湓城。莹中说:“从此你可以禁止作诗,对事情没有益处。”我说:“恭敬地接受教诲。然而我小时候喜欢吃肉,母亲让我持斋,我磕头请求先吃饱肉一天,母亲答应了。现在也应当参照食肉的例子,先吟两首诗,庆幸我们两人死而复生,怎么样?”莹中答应了,我的诗说:“雁荡天台看得足,尽般儿女寄蓬窗。径来漳水谋二顷,偶爱庐山家九江。名节逼真如醉白,生涯领略似襄庞。向来万事都休理,且听栖钟一夜撞。”“与公灵鹫曾听法,游戏人间知几生。夏口瓮中藏画像,孤山月下认歌声。翳消已觉华无蒂,矿尽方知珠自明。数抹夕阳残雨外,一番飞絮满江城。”莹中高兴地说:“这诗像岐下的猪肉,虽然美味,不要多吃。”三年后,我客居漳水,见到莹中的侄子胜柔从九江来,拿出诗给我看说:“仁者虽逢思有常,平居慎勿示何妨。争先世路机关恶,近后语言滋味长。可口物多终作疾,快心事过必为伤。与其病后求良药,不若病前能自防。”我对胜柔说:“你叔叔的诗像吃鲥鱼,只恐遭到骨刺。与岐下猪肉,不可同日而语。”

蠹文不通辨译

景佑年间,光梵大师惟净以梵学闻名天下。皇佑年间,大觉禅师怀琏以禅宗在京城大振。惟净居住在传法院,怀琏居住在净因院,当时的学者依靠他们扬名。景灵宫锯镛解木,木头分开后,有虫蛀出的纹路数十个字,像梵书旁行的样子,于是进献给皇帝。皇帝派遣都知罗宗译经润文,夏英公竦到传法院引导翻译,希望得到吉祥奇异的话语以应验国运。惟净焚香引导翻译超过一刻钟,才说:“天竺没有这个字,不通辨译。”右边的宦官愤怒地说:“各位大师且领会圣意,如果稍成文章,译馆的恩例不浅。”而英公以此意暗示他,惟净说:“幸好蠹纹稍可笺辨,确实是教门的光荣。日后彰明显谬妄,万死何补!”皇帝又曾经赐给怀琏龙脑钵盂,怀琏对着使者烧掉,说:“我的佛法以坏色衣,以瓦铁食,这个钵盂不符合佛法。”使者回去奏报,皇帝赞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