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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冷斋夜话八

卷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3–25 段

哲宗问右珰陈衍:「苏轼衬朝章者何衣?」衍对曰:「是道衣。」哲宗笑之。及谪英州,云居佛印遣书追至南昌,东坡不复答书,引纸大书曰:「戒和尚又错脱也。」后七年,复官,归自海南,监玉局观,作偈戏答僧曰:「恶业相缠四十年,常行八棒十三禅。却着衲衣归玉局,自疑身是五通仙。」

  东坡庐山偈

  东坡游庐山,至东林,作偈曰:「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夜来八万四千偈,它日如何举似人。」

  庐山老人于般若中了无剩语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看山了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祇缘身在此山中。」鲁直曰:「此老人于般若横说竖说,了无剩语。非其笔端有口,安能吐此不传之妙哉!」

  华亭舡子和尚偈

  华亭舡子和尚偈曰:「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丛林盛传,想见其为人。宜州倚曲音成长短句曰:「一波才动万波随。簑笠一鈎丝,金鳞正在深处,千尺也须垂。吞又吐,信还疑,上鈎迟。水寒江静,满目青山,载月明归。」

  东坡和陶渊明诗

  东坡在惠州,尽和渊明诗。鲁直在黔南闻之,作偈曰:「子瞻谪海南,时宰欲杀之。饱吃惠州饭,细和渊明诗。渊明千载人,子瞻百世士。出处固不同,风味亦相似。」寻又迁儋耳,久之,天下盛传子瞻己仙去矣。后七年北归,时章丞相方贬雷州。东坡至南昌,太守叶公祖洽问曰:「世传端明已归道山,今尚耳游戏人间耶?」东坡曰:「途中见章子厚,乃回反耳。」

  东坡作偈戏慈云长老又与刘器之同参玉版禅

  东坡自海南至虔上,以水涸不可舟,逗留月余,时过慈云寺浴。长老明鉴,魁梧如所画慈恩,然丛林不以道学与之。东坡作偈戏之曰:「居士无尘堪洗沐,老师有句借宣扬。窗间但见蝇钻纸,门外时闻佛放光。遍界难藏真薄相,一丝不挂且逢场。却须重说圆通偈,千眼熏笼是法王。」又尝要刘器之同参玉版和尚,器之每倦山行,闻见玉版,忻然从之。至廉泉寺,烧笋而食,器之觉笋味胜,问:「此笋何名?」东坡曰:「即玉版也。此老师善说法,要能令人得禅悦之味。」于是器之乃悟其戏,为大笑。东坡亦作偈曰:「丛林真百丈,嗣法有横枝。不怕石头路,来参玉版师。聊凭柏树子,与问箨龙儿。瓦砾犹能说,此君那不知。」

  东坡留戒公长老住石塔

  东坡镇维扬,幕下皆奇豪。一日,石塔长老遣侍者投牒求解院,东坡问:「长老欲何往?」对曰:「归西湖旧庐。」即令出,别候旨挥。东坡于是将僚佐,同至石塔,令击鼓,大众聚观。袖中出疏,使晁无咎读之,其词曰:「大士何曾出世,谁作金毛之声?众生各自开堂,何关石塔之事?去无作相,住亦随缘。戒公长老开不二门,施无尽藏。念西湖之久别,亦是偶然。为东坡而少留,无不可者。一时稽首,重听白槌。渡口船回,依旧云山之色。秋来雨过,一新钟鼓之声。谨疏。」予谓戒公甚类杜子美黄四娘耳,东坡妙观逸想,托之以为此文,遂与百世俱传也。

  负《华严经》入岭大雪二偈

  陈莹中谪合浦时,予在长沙,以书抵予,为负《华严》入岭。有偈曰:「大士游方兴尽回,家山风雨绝纤埃。杖头多少闲田地,挑取《华严》入岭来」。予和之曰:「因法相逢一笑开,俯看人世过飞埃。湖湘岭外休分别,圆寂光中共往来。」又闻岭外大雪,作二偈寄之曰:「传闻岭外雪,压倒千年树。老儿拊手笑,有眼未曾睹。故应润物材,一洗瘴江雾。寄语牧牛人,莫教头角露。」又曰:「遍界不曾藏,处处光皎皎。开眼失却踪,都缘大分晓。园林忽生春,万瓦粲一笑。遥知忍冻人,未悟安心了。」

  梦迎五祖戒禅师

  苏子由初谪高安时,云庵居洞山,时时相过。有聪禅师者,蜀人,居圣寿寺。一夕,云庵梦同子由、聪出城迓五祖戒禅师,既觉,私怪之,以语子由,语未卒,聪至。子由迎呼曰:「方与洞山老

译哲宗询问宦官陈衍:“苏轼所穿的符合朝章的衣物是什么?”陈衍回答说:“那是道服。”哲宗听了笑了。等到苏轼被贬到英州,云居寺的佛印禅师派人送信追到南昌,苏轼不再回信,而是拿过纸大大地写下:“戒和尚又弄错了。”后来过了七年,苏轼恢复官职,从海南归来,在玉局观任职,写了一首偈子戏答僧人说:“恶业纠缠我四十年,常常实行八棒十三禅。如今穿着僧衣回到玉局观,自己怀疑身体已是五通仙。”

东坡庐山偈

东坡游览庐山,到了东林寺,作偈说:“溪水的声音就是广长舌,山色难道不是清净身吗?昨夜传来八万四千偈,将来怎么向人讲述呢。”

庐山老人于般若中了无剩语

“横着看是山岭,侧着看是山峰,远近看山全都不同。不认识庐山的真面目,只因为身在此山中。”鲁直说:“这是老人在般若中横说竖说,完全没有多余的话。如果不是他的笔端有口,怎么能吐出这种不可言传的妙理呢!”

华亭舡子和尚偈

华亭舡子和尚的偈语说:“千尺丝纶直直垂下,一波才动万波相随。夜深水冷鱼不咬钩,满船空载着明月归来。”丛林中广泛传诵,可以想见他的为人。宜州倚曲调写成短长句说:“一波才动万波随。蓑衣斗笠一钩丝,金鳞正在深处,千尺也必须垂下。吞又吐,信还疑,上钩迟。水寒江静,满目青山,载着明月归来。”

东坡和陶渊明诗

东坡在惠州时,全部和了陶渊明的诗。鲁直在黔南听说这件事,作偈说:“子瞻被贬海南,当时的宰相想杀他。饱吃惠州饭,细细和陶渊明的诗。陶渊明是千载一人,子瞻是百世之士。出处固然不同,风味也相似。”不久又迁往儋耳,过了很久,天下盛传子瞻已经成仙离去。后来七年北归,当时章丞相正被贬到雷州。东坡到南昌,太守叶公祖洽问:“世人传说端明已经归入道山,现在还在人间游戏吗?”东坡说:“途中见到章子厚,才返回来。”

东坡作偈戏慈云长老又与刘器之同参玉版禅

东坡从海南到虔州,因为水浅不能行船,停留了一个多月,时常去慈云寺洗澡。长老明鉴,魁梧得像画中的慈恩,但丛林中不把道学交给他。东坡作偈戏弄他说:“居士无尘可洗沐,老师有句借宣扬。窗间只见苍蝇钻纸,门外时常听到佛放光。遍界难藏真薄相,一丝不挂且逢场。却须重说圆通偈,千眼熏笼是法王。”又曾邀请刘器之同参玉版和尚,器之每次疲倦山行,听说见到玉版,欣然跟随。到了廉泉寺,烧笋吃,器之觉得笋味胜过,问:“这笋叫什么名字?”东坡说:“就是玉版。这位老师善于说法,要能让人得到禅悦的味道。”于是器之才明白他的戏弄,大笑起来。东坡也作偈说:“丛林真百丈,嗣法有横枝。不怕石头路,来参玉版师。聊凭柏树子,与问箨龙儿。瓦砾犹能说,此君那不知。”

东坡留戒公长老住石塔

东坡镇守维扬,幕僚都是奇豪。一天,石塔长老派侍者投牒请求解院,东坡问:“长老想去哪里?”回答说:“回西湖旧庐。”立即让他出去,另行等候旨意。东坡于是带着僚佐,同到石塔,命令击鼓,大众聚集观看。从袖中拿出疏文,让晁无咎读,其词说:“大士何曾出世,谁作金毛之声?众生各自开堂,何关石塔之事?去无作相,住亦随缘。戒公长老开不二门,施无尽藏。念西湖之久别,亦是偶然。为东坡而少留,无不可者。一时稽首,重听白槌。渡口船回,依旧云山之色。秋来雨过,一新钟鼓之声。谨疏。”我认为戒公很像杜子美的黄四娘,东坡妙观逸想,寄托于此以为此文,于是与百世俱传。

负《华严经》入岭大雪二偈

陈莹中被贬合浦时,我在长沙,写信给我,说负《华严》入岭。有偈说:“大士游方兴尽回,家山风雨绝纤埃。杖头多少闲田地,挑取《华严》入岭来”。我和他说:“因法相逢一笑开,俯看人世过飞埃。湖湘岭外休分别,圆寂光中共往来。”又听说岭外大雪,作二偈寄给他:“传闻岭外雪,压倒千年树。老儿拊手笑,有眼未曾睹。故应润物材,一洗瘴江雾。寄语牧牛人,莫教头角露。”又说:“遍界不曾藏,处处光皎皎。开眼失却踪,都缘大分晓。园林忽生春,万瓦粲一笑。遥知忍冻人,未悟安心了。”

梦迎五祖戒禅师

苏子由初贬高安时,云庵居洞山,时常相过。有聪禅师者,蜀人,居圣寿寺。一晚,云庵梦见同子由、聪出城迎接五祖戒禅师,醒来后,私下奇怪,告诉子由,话没说完,聪到了。子由迎呼说:“方与洞山老

师说梦,子来亦欲同说梦乎?」聪曰:「夜来辄梦见吾三人者,同迎五祖戒和尚。」子由拊手大笑曰:「世间果有同梦者,异哉!」良久,东坡书至,曰:「已次奉新,旦夕可相见。」三人大喜,追笋舆而出城,至二十里建山寺,而东坡至。坐定无可言,则各追绎向所梦以语坡。坡曰:「轼年八九岁时,尝梦其身是僧,往来陕右。又先妣方孕时,梦一僧来托宿,记其颀然而眇一目。」云庵惊曰:「戒,陕右人,而失一目,暮年弃五祖来游高安,终于大愚。」逆数盖五十年,而东坡时年四十九岁矣。后东坡以书抵云庵,其略曰:「戒和尚不识人嫌,强颜复出,真可笑矣。既是法契,可痛加磨砺,使还旧观,不胜幸甚。」自是常衣衲衣。

译师说梦,子来也想一起说说梦吗?」聪说:「昨夜我梦见我们三人,一同迎接五祖戒和尚。」子由拍手大笑说:「世间果然有同梦的人,真是奇异啊!」过了很久,东坡的信到了,说:「我已抵达奉新,早晚就可以相见。」三人大喜,追赶着竹轿出城,到了二十里外的建山寺,东坡就到了。坐定后无话可说,于是各自追溯先前所做的梦告诉东坡。东坡说:「我八九岁时,曾梦见自己是僧人,往来于陕右。又在我母亲怀孕时,梦见一位僧人来借宿,记得他身材修长且瞎了一只眼。」云庵惊讶地说:「戒和尚是陕右人,且瞎了一只眼,晚年离开五祖来游历高安,最终在大愚寺圆寂。」推算起来大约五十年,而东坡当时四十九岁。后来东坡写信给云庵,大意说:「戒和尚不顾人嫌,厚着脸皮再次出现,真是可笑。既然已是法契,可痛加磨砺,使他恢复旧观,那就太幸运了。」从此常穿僧衣。

张文定公前生为僧

  张文定公方平为滁州日,游琅邪,周行廊庑,神观清净。至藏院,俯仰久之。忽呼左右梯其梁间,得经一函。开视之,则《楞伽经》四卷,余其半未写。公因点笔续之,笔迹不异。味经首四句曰:「世间离生灭,犹如虚空花。智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遂大悟流涕,见前世事。盖公生前尝主藏于此,病革,自以写经未终,愿再来成之故也。公立朝正色,自庆历以来,名臣为人主所敬者,莫如公。暮年出此经示东坡居士,居士为重写,题公之事于其后,刻于浮玉山龙游寺。

  诜公送官堕马损臂云峰悦师作偈戏之

  云峰悦禅师,丛林敬畏为明眼尊宿,与兴化诜公友善。诜城居三十余年,老矣,犹迎送不已。悦尝诫曰:「公乃不袖手山林中去,尚此忍垢乎?」郡僚爱诜多,久不果去。一日,送大官出郊,堕马损臂,呻吟月余,以书哀诉于悦。悦恨其不听言,作偈戏之曰:「大悲菩萨有千手,大丈夫儿谁不有。兴化和尚折一枝,犹有九百九十九。」南华恭长老同嗣大愚,然少丛林,有书来叙法乳。悦作偈戏之曰:「与师萍迹寄江湖,共忆当年在大愚。堪笑堪悲无限事,甜瓜生得苦葫芦。」

  唤作拳是触不唤拳是背

  宝觉禅师老,庵于龙峰之北。鲁直丁家难,相从甚久,馆于庵之傍两年。宝觉见学者,必举手示之曰:「唤作拳是触,不唤拳是背。」莫有契之者,丛林谓之触背关。张丞相奉使江西日,将造其庐,至兜率,见悦禅师,遂甘称其门人。及见宝觉,乃作偈曰:「久向黄龙山里龙,到来只见住山翁。须知背触拳头外,别有灵犀一点通。」灵源叟时为侍者,乃作赞,其略曰:「闻时富贵,见后贫穷。老年浩歌归去乐,从他人唤住山翁。」鲁直大笑曰:「天觉所言灵犀一点,此藞苴为虚空安耳穴。灵源作赞分雪之,是写一字不着画。」

  毛僧之化

  吴有异比丘,号毛僧,日游聚落,饮食无所撰。轻薄子多狎玩之,贵势要之不诣。忽谓人曰:「吾其死矣。」乃危坐,说偈曰:「毛僧毛僧,事事不能,死了烧了,却似不曾。」言卒遂化。嗟乎,异哉!其端师子、戒阇梨之徙乎?

  谢无逸佳句

  谢逸字无逸,临川县人,胜士也,工诗能文。黄鲁直读其诗曰:「晁、张流也,恨未识之耳。」无逸诗曰:「老凤垂头噤不语,枯木槎牙噪春鸟。」又曰:「贪夫蚁旋磨,冷官鱼上竹。」又曰:「山寒石发瘦,水落溪毛凋。」为鲁直所称赏。

  洪觉范朱世英二偈

  朱世英以八行荐于朝,当入学,意不欲行,不得已诣之,信宿而还。所居溪堂,生涯如庞蕴。予尝过之,小君方炊,稚子宗野汲水,而无逸诵书扫除。顾见予,放帚大笑曰:「聊复尔耳。」予作偈曰:「老妻营炊,稚子汲水。庞公扫除,丹霞适至。弃帚迎门,一笑相视。不必灵照,多说道理。」世英闻之,亦作偈曰:「提篮灵照,扫地谢公。一般是面,做作不同。不假语默,通透玲珑。更若不会,换手捶胸。」

  卷八

  刘跛子说二范诗

  刘跛子,青州人,拄一拐,每岁必一至洛中看花,馆范家园,春尽即还京师。为人谈噱有味,范家子弟多狎戏之。有大范者见之,即与之二十四金,曰:「跛子吃半角。」小范者见,只予十金,曰:「跛子吃椀羹。」于是以诗谢伯仲曰:「大范见时二十四,小范见时吃椀羹。人生四海皆兄弟,酒肉林中过一生。」

  陈莹中赠跛子长短句

  初,张丞相召自荆湖。跛子与客饮市桥,客闻车骑过其都,起观之,跛子挽其衣,使且饮,作诗曰:「迁客湖湘召赴京,车归迎迓一何荣。争如与子市桥饮,且免人间宠辱惊。」陈莹中甚爱之,作长短句赠之,其略曰「槁木形骸,浮云身世,一年两到京华。又还乘兴,闲看洛阳花。说甚姚黄魏紫,春归后,终委泥沙。忘言处,花开花谢,都不似我生涯」云云。予政和改元见于兴国寺,以诗戏之曰:「相逢一拐大梁间,妙语时时见一班。我欲从公蓬岛

译张文定公前生是僧人

张文定公张方平任滁州知州时,游览琅琊山,在走廊屋檐下绕行,神态清净。到了藏经院,他上下打量了很久。忽然叫随从搭梯子到梁上,取下一函经书。打开一看,是四卷《楞伽经》,剩下的一半还没抄写。张公于是提笔接着抄写,笔迹没有两样。他品味经首四句:“世间法远离生灭,犹如虚空中的花。智慧不执著有无,从而兴起大悲心。”于是大悟,流下眼泪,看到了前世的事。原来张公生前曾在此主管藏经,病重时,自己认为抄经没完成,发愿再来完成。张公在朝廷上正色直言,自庆历年间以来,名臣中受君主敬重的,没有比张公更甚的。晚年他拿出这部经给东坡居士看,东坡居士重新抄写,并在后面题写张公的事迹,刻在浮玉山龙游寺。

诜公送官堕马损臂,云峰悦师作偈戏之

云峰悦禅师,丛林中敬畏他,视他为明眼的尊宿,与兴化诜公交好。诜公在城里居住三十多年,老了,还不停地迎送官员。悦禅师曾告诫他说:“您为什么不袖手隐退山林,还这样忍受污浊呢?”郡中僚属喜爱诜公的人多,他久留不去。一天,送大官出郊,从马上摔下伤了手臂,呻吟了一个多月,写信向悦禅师哀诉。悦禅师恨他不听自己的话,作偈戏弄他说:“大悲菩萨有千手,大丈夫谁没有。兴化和尚折了一枝,还有九百九十九。”南华恭长老与悦禅师同嗣大愚禅师,但他在丛林中资历浅,写信来叙述法乳渊源。悦禅师作偈戏弄他说:“与师萍水相逢寄居江湖,共同回忆当年在大愚禅师座下。可笑可悲无限事,甜瓜生出了苦葫芦。”

唤作拳是触,不唤拳是背

宝觉禅师年老,在龙峰北边结庵。鲁直遭逢家难,跟随宝觉很久,在庵旁居住两年。宝觉见学者,一定举手示意说:“唤作拳是触,不唤拳是背。”没有人契合他的意思,丛林中称之为触背关。张丞相奉使江西时,将要去拜访宝觉,到了兜率寺,见到悦禅师,于是甘愿自称悦禅师的门人。等到见到宝觉,便作偈说:“久向黄龙山里龙,到来只见住山翁。须知背触拳头外,别有灵犀一点通。”灵源叟当时是侍者,于是作赞,大意说:“闻时富贵,见后贫穷。老年浩歌归去乐,从他人唤住山翁。”鲁直大笑说:“天觉所说的灵犀一点,这是给虚空安耳穴。灵源作赞分雪之,是写一个字不着画。”

毛僧之化

吴地有个异比丘,号毛僧,每天游历聚落,饮食不挑剔。轻薄子弟多亲近玩弄他,权贵势要不去拜访他。忽然对人说:“我将要死了。”于是端坐,说偈曰:“毛僧毛僧,事事不能,死了烧了,却似不曾。”说完便圆寂。唉,奇异啊!大概是端师子、戒阇梨一类的人吧?

谢无逸佳句

谢逸字无逸,临川县人,是杰出之士,工诗能文。黄鲁直读他的诗说:“是晁补之、张耒一流,恨没认识他罢了。”无逸的诗说:“老凤垂头噤不语,枯木槎牙噪春鸟。”又说:“贪夫蚁旋磨,冷官鱼上竹。”又说:“山寒石发瘦,水落溪毛凋。”被鲁直称赏。

洪觉范朱世英二偈

朱世英因八行被朝廷推荐,应当入学,心里不想去,不得已前往,住了一两晚就回来了。他所住的溪堂,生活像庞蕴一样。我曾去过,小妾正在做饭,稚子宗野在打水,而无逸在读书扫除。看见我,放下扫帚大笑说:“暂且这样罢了。”我作偈说:“老妻营炊,稚子汲水。庞公扫除,丹霞适至。弃帚迎门,一笑相视。不必灵照,多说道理。”世英听说后,也作偈说:“提篮灵照,扫地谢公。一般是面,做作不同。不假语默,通透玲珑。更若不会,换手捶胸。”

卷八

刘跛子说二范诗

刘跛子,青州人,拄一根拐,每年一定到洛阳看花,住在范家花园,春天结束就回京师。为人谈吐诙谐有味,范家子弟多亲近戏弄他。有大范见到他,就给他二十四金,说:“跛子吃半角。”小范见到他,只给十金,说:“跛子吃椀羹。”于是作诗谢伯仲说:“大范见时二十四,小范见时吃椀羹。人生四海皆兄弟,酒肉林中过一生。”

陈莹中赠跛子长短句

起初,张丞相从荆湖被召。跛子与客人在市桥饮酒,客人听说车骑经过都城,起来观看,跛子拉住他的衣服,让他暂且饮酒,作诗说:“迁客湖湘召赴京,车归迎迓一何荣。争如与子市桥饮,且免人间宠辱惊。”陈莹中很喜爱他,作长短句赠给他,大意说:“槁木形骸,浮云身世,一年两到京华。又还乘兴,闲看洛阳花。说甚姚黄魏紫,春归后,终委泥沙。忘言处,花开花谢,都不似我生涯”等等。我在政和改元时在兴国寺见到他,作诗戏弄他说:“相逢一拐大梁间,妙语时时见一班。我欲从公蓬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