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译与其说“胜日负”，不如说“就像善于赌博的人，每天赢钱却每天贫困”罢了。”苏东坡听了，拍手大笑，也认为您说得很对。

译王安石咏梅诗

王安石曾拜访一位高士，没有遇到，在墙壁上题诗说：“墙角有几枝梅花，冒着严寒独自开放。远远就知道那不是雪，因为有淡淡的香气飘来。”

诗中动静之意

王安石说：“前辈的诗句‘风定花犹落’，在静谧中见出动态。‘鸟鸣山更幽’，在动态中见出静谧。”黄庭坚说：“这位老先生论诗，不违背解经的宗旨趣味，又有什么奇怪的呢。”唐诗中有“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暮年”的句子，将早上的意境置于残夜暮色之中。有“惊蝉移别柳，斗雀堕闲庭”的句子，将静谧的意境置于喧闹动态之中。苏轼作《眉子研》诗，大意说：“您没看见长安的画师画出十种眉式，横云却月争相新奇。游人指点微微皱眉的地方，其中却有渔阳胡马的嘶鸣。”运用的就是这种微妙的意境。

王安石黄庭坚赋诗

王安石在金山寺住宿赋诗，一夜之间写成长篇律诗，精妙绝伦。如“天多剩得月，月落闻津鼓”。又如“乃知像教力，但渡无所苦”之类的诗句，如同天然生成。黄庭坚在星渚，作道士快轩诗，提笔立刻写成，大意说：“吟诗作赋在北窗里，万言不及一杯水，愿得青天化为一张纸。”可以想见其高雅的韵致，气势摩挲云霄，独立于万物之上，笔端精通佛法三昧，游戏自在。

王安石用典

王安石晚年诗说：“红梨没有叶子庇护华美的身体，黄菊分散香气委弃在路尘中。岁末苍官（松树）才自我保全，日高青女（霜神）尚且横陈。”又说：“树叶落尽冈峦因此自我显露，水流归入洲渚得以横陈。”黄庭坚对我说：“‘自献’‘横陈’的典故，见于司马相如的赋，王安石不应完全照搬使用。”我说：“《首楞严经》也说：‘于横陈时，味同嚼蜡。’”

王安石苏轼警句

唐诗有说：“长因送客处，忆得别家时。”又说：“旧国别多日，故人无少年。”而王安石运用其意境，写出古今未经人道的话。王安石诗说：“木末北山烟冉冉，草根南涧水泠泠。缲成白云桑重绿，割尽黄云稻正青。”苏轼说：“桑田雨后罗纨细腻，麦陇风来饼饵飘香。”如同《华严经》举因知果，譬如莲花，正当它开花时，果实已具于花蕊之中。

王安石苏轼句中眼

造语的工巧，到了王安石、苏轼、黄庭坚，穷尽了古今的变化。王安石说：“江月转空为白昼，岭云分暝与黄昏。”又说：“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苏轼《海棠》诗说：“祇恐夜深花睡去，高烧银烛照红妆。”又说：“我携此石归，袖中有东海。”黄庭坚说：“这些都叫做句中眼，学者不知道这种妙语，诗韵终究不能胜出。”

王安石编四家诗

王安石将李白、杜甫、韩愈、欧阳修的诗，编为《四家诗集》，而把欧阳修排在李白之上，世人都不明白他的用意。王安石曾说：“李白词语迅疾明快，没有疏漏脱节之处；然而他的见识卑下，诗词十句有九句是说妇人和酒的。欧阳修，当代诗人没有能超过他的，只恨他不修《三国志》而修《五代史》罢了。”如欧阳修诗“行人仰头飞鸟惊”的句子，也有佳趣，只是人们不理解罢了。

范仲淹蚊诗

范仲淹年轻时，谋求担任秦州西溪监盐的职务，他的志向是想吞并西夏，知道用兵的利弊罢了。而官舍中多蚊蚋，范仲淹戏题在墙壁上说：“饱去樱桃重，饥来柳絮轻。但知离此去，不要问前程。”虽然是戏谑之语，也有温和宽厚之气逼人，何况他的大志呢。

柳诗有奇趣

柳宗元诗说：“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然楚竹。烟消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苏轼说：“诗以奇趣为宗旨，反常合道为趣，细细品味这首诗，有奇趣。然而末尾两句虽然不必也可以。”欸乃，是船夫相呼的声音。

苏轼属对

我游历儋耳，等到见到黎族人对我讲，苏轼没有一天不跟随他们乞求园中蔬菜。拿出他临别北渡时的诗：“我本儋耳民，寄生西蜀州。忽然跨海去，譬如事远游。平生生死梦，三者无劣优。知君不再见，欲去且少留。”末尾说：“新酿的酒很好，求一个器具，临行写下这首诗，用来抵偿菜钱。”又登上望海亭，柱子间有擘窠大字说：“贪看白鸟横秋浦，不觉青林没暮潮。”又拜谒姜唐佐，姜唐佐不在，见到他的母亲。母亲迎笑，给我吃槟榔。我问母亲：“认识苏公吗？”母亲说：“认识，然而无奈他喜欢吟诗。苏公曾经拄杖而来，指着西边的木橙，自己坐在上面。问说：‘秀才去哪里了？’说进入村落还没回来。有包灯心纸，苏公用手擦拭打开，写满纸，嘱咐说：‘秀才回来，应当给他看。’现在还在。”我索要阅读，醉墨倾斜，说：“张睢阳生犹骂贼，嚼齿空龈；颜平原死不忘君

译（前文缺失，仅余）握紧拳头，指甲穿透手掌。」

林和靖送别遵式的诗

王冀公镇守金陵时，写信邀请钱塘的讲师遵式，遵式因病推辞。等到病愈，遵式准备去拜见王公，便途经孤山拜访和靖先生林逋，林逋写诗送别他道：「虎牙旗和熊轼车隐于铃斋之中，棠树浓荫下滋长出青碧的苔藓。丞相威望崇高，宾客拜谒者稀少，清谈时想必会喜爱道人的到来。」

译丁晋公与苏文公的两联诗

韩子苍说：“丁晋公在海外时写的诗说：‘草能解忧，却忧什么？花能含笑，却笑何人？’世人认为这两句诗很精工。等到读了东坡的诗说：‘花并非认识我的面庞却常常含笑，鸟不知我的名字却时常自呼。’便觉得两人的才力相差如同天与深渊。”

上元诗

我曾经从并州返回江南，路过京城，正值上元节，遇见符宝郎蔡子，于是约定在相国寺相见。还没到那里，有个道人求我写诗，并且说：“觉范曾经写过一首怀念京师的《寒岩寺》诗，说：‘上元节独自宿在寒岩寺，躺着看青灯映照着薄纱。夜深了雪猿在山顶啼叫，梦醒时山月升上梅花。十分消瘦是因为什么事，满怀归心却还未到家。却想起少年时行乐的地方，软风香雾喷涌在东华门。’现在应当写一首在京师上元节怀念山中的诗。”我戏作了一首，大致说：“向北游历时尽情观赏并州的山，再次来到京城正值上元节。看着灯火楼台思念往事，听着管弦音律尝试新曲。期待的人还没到，心情如海般深沉，穿过集市归来时月光洒满窗轩。却想起曾在寒岩独自住宿，雪窗残夜中传来一声猿啼。”

东坡滑稽又言无有无对

有个村校书，年纪已经七十岁了，刚买了个妾来招待客人。东坡拄着藜杖去拜访他，村校书很高兴，请他在东边坐下，起身为他祝寿，并且请求写诗。东坡问：“所买的妾年纪多大？”回答说：“三十岁。”于是戏作了一首诗，大致说：“侍妾正当三十岁的年纪，先生已是七十岁的古稀之年。”这位老人文章中的滑稽幽默就像这样。又说：“世间的事情没有没有对仗的，只是人们思考不到罢了。比如‘我见魏徵尝妩媚’，就可以对‘人言卢杞是奸邪’。”又说：“没有东西不可以类比，比如蜡花像石榴花，纸花像罂粟花，通草花像梨花，罗绢花像海棠花。”

卷六

舒王嗜好佛书，曾子固劝诫他

舒王嗜好佛书，曾子固想劝诫他，却没有找到切入点。过了一天，两人在南昌聚会，过了一会儿，潘延之也到了，延之喜欢谈论禅理，舒王问他有什么心得，曾子固仔细地观察着他。后来又谈论人物，说：“某人可以抨击。”曾子固说：“介甫年老而逃避到佛家，也可以抨击一下。”舒王说：“子固失言了，善于学习的人读书，只追求其中的道理。有符合我心意的，即使是樵夫牧童的话也不废弃。言语如果没有道理，周公、孔子也不敢盲从。”曾子固笑着说：“刚才的话我只是开玩笑罢了。”

陈莹中指责我不该自称甘露灭

陈了翁指责我不该自称甘露灭，近来态度不谦逊，说：“获得甘露灭觉道成就的，是如来的智慧。你是凡夫，与我们这些人交往，你距离佛的境界如同天与深渊，怎么能冒用这个美名而据为己有呢？”我回答说：“如果让我不能自称甘露灭，就像说蜜不能称为甜，金不能称为黄色一样。世尊用大方便让众生知晓根本，而精妙的意旨不能用言语穷尽，所以说甘露灭。灭，是寂灭；甘露，是不死之药，所谓寂灭的本体而不死的。人人具足，却唯独我不能称，为什么呢？您现在闲居放浪，尚且不肯用甘露灭的名字称呼我。假如您做了宰相，难道能给我加封美官吗？”莹中愕然，思考用来反驳我的话，找不到，于是笑着罢了。

大觉禅师乞求还山

大觉琏禅师，学问广博擅长写诗，舒王年轻时与他交游。曾经把他的诗给欧阳公看，欧阳公说：“这是道人做的肝脏馒头。”舒王不明白这是戏言，问其中的意思，欧阳公说：“这里面没有一点点菜气。”琏受到仁宗皇帝的赏识，留在东京净因禅院很久，曾经作偈进呈，乞求回到山林，说：“千簇云山万壑流水，闲身归老在这山峰头。殷勤祝愿如天长寿，一炷清香满石楼。”又说：“尧的仁德况且像天一样广阔，乞求让孤云自在飞翔。”

靓禅师被水流冲溺的诗

靓禅师，是有道的老僧，起初主持筠州的三峰寺。曾经去百姓家赴供，渡溪时溪水暴涨，靓禅师身体沉重迟缓，被溪流冲陷。童子搀扶他到岸边，坐在沙石间，低着头像雨中的鹤。童子心里一定害怕他发怒，并且遭到辱骂驱逐，不敢抬头看他。靓禅师忽然指着溪水作诗说：“春天一夜大雨滂沱，增添得溪流意气很多。硬是把山僧推倒，不知到了大海后如何。”靓禅师后来住在汝州香山，无病而逝。

靓禅师劝化人

三峰靓禅师，起初住在宝云寺。城里有个大商人，崇尚意气不接受僧人的劝化，说：“布施由我自己决定，岂容人劝说。”靓禅师宣称：“只有我能劝化他。”那人听说靓禅师到了，果然不出来。靓禅师题诗在墙上然后离开，说：“去年巢穴画梁边，春暖双双绕槛前。莫讶主人帘不卷，恐衔泥土污花砖。”那人高兴而不生气，特别自责追回他，厚厚地布施给他。靓禅师笑着对人说：“我果然能劝化他。”

诵智觉禅师诗

智觉禅师，住在雪窦的中岩，曾经作诗说：“孤猿叫落中岩月，野客吟残半夜灯。此境此时谁得意，白云深处坐禅僧。”诗句虽然不精工，但其气韵没有一点点尘埃。我曾经客居在新吴车轮峰下，清晨起来登上高阁，窥视残月，听到猿声，诵读这句诗大笑，栖息的鸟惊飞。又曾经从朱崖返回琼山，渡过藤桥，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