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槐岁钞卷第十

译《双槐岁钞》卷第十

孝穆皇太后诞生圣上

万贵妃起初是宫女，负责东宫驾车和洗漱梳头之事，她诡诈聪明，善于谄媚。既然独揽恩宠，便居住在昭德宫。太监段英掌管她宫中的事务，连同她的兄弟子侄万通、万喜、万达等人，权势显赫，威风凛凛。大学士万安认为他们是同族，与刘吉都依附于他们，朝廷中那些无耻且渴望升迁的官员都成群结队地奔向他们门下。成化戊子年九月，出现彗星，扫过三台星。彭文宪公当时在内阁任职，请求辞官归乡，未被允许，于是上疏请求皇帝修身反省，说：“朝廷外廷的重大政务，固然应当优先处理，但宫中的根本问题，尤其是最为紧急的。凡是女子年龄超过四十岁就没有生育能力，即使有生育，也多不能养活。谚语说：‘孩子出生母亲众多，’如今宫妃数量很多，适宜生育的也应该很多。然而几年间没有一个生育的，必定是宠爱有所专一，那受专宠的人，必定已经过了生育的年龄。

恳请舍弃旧的偏爱而谋求新的改变，务必端正名分、平均恩爱，以广继宗嗣，作为宗庙社稷的大计，那么人心安定而灾异就会平息了。”又说：“升降任免人才，应当由皇帝亲自决断，不可以专门委任给臣下。”皇上用优厚的诏书回答了他。己丑年九月，皇上驾临昭德宫，当时皇妣纪氏在御妻之列。纪氏已经怀孕，万贵妃知道了，用各种方法折磨她，胎儿最终没有流产。皇上命令她搬出居住到安乐堂，借口说是患有痞病。庚寅年七月己卯日傍晚，当今圣上皇帝诞生了。皇妣乳汁稀少，太监张敏让女侍用米粉糊喂养他满一个月。西内废后吴氏小心谨慎地怀抱照料，因为未奉到命令，不敢剪剃胎发。辛卯年十一月，悼恭太子朱祐极正式册立为东宫太子，不久因患天花去世。宫中渐渐传说西宫有一位皇子，皇上心里非常挂念他，然而担心被万贵妃忌恨。乙未年五月，张敏厚意结交段英，趁着万贵妃高兴时进言，万贵妃答应了。皇上随即召见皇子，头发已经盖过额头了。天性感应相通，两人相持哭泣，动容失色，皇子开口说话，规矩法度不凡。皇上抚摸他非常高兴，万贵妃穿戴整齐进宫祝贺。

于是命令内阁再次拟定名字，皇上亲自为他命名，送到仁寿宫抚养，朝廷内外听到这个消息都非常喜悦。

皇妣遭受万贵妃的毒害，生了病，迁居到西内永寿宫。六月戊寅日初一，文武大臣请求册立太子，甲申日奏报皇上，命令等待皇子稍大一些再施行。这个月乙巳日，皇妣去世，追封为淑妃。京城议论纷纷，说她是被毒死的。十一月，才册立当今皇上为皇太子。等到登上皇位，追尊皇妣，谥号为“孝穆皇太后”。县丞徐顼请求追究皇妣去世的原因，当时诊治的太医院使方贤、治中吴衡都应当逮捕治罪。万安、刘吉极力请求停止，只访求皇妣在广西的亲属。不久，徭峒地区有个姓纪的人假冒皇舅，官府相信了他，于是上报朝廷。后来事情败露，守巡官员、保奏的人都被罢黜，我乡的黄佥宪钥也是其中之一。随后根据内廷的说法，皇妣原本出身李氏。弘治庚戌年九月，颁布诏书封圣母的父亲李公为庆元伯，母亲唐氏为伯夫人，命令官府在桂林城南建祠，春秋两季祭祀。

张敏家原本在福建同安，成化末年去世，他的弟弟张苗凭借承差荫庇成为中书舍人。

不到三年，升迁至南京通政使，追赠他的祖父张益初与自己相同的官职，父亲为太常寺少卿，又因为哥哥张敏的功劳追赠锦衣卫千户。而张苗的儿子张定，在庚戌年考中进士。有人说内侍潘真曾经对人说过皇妣名叫妙善，入宫时误报李姓为纪姓，所以两个姓氏的族类难以查究。

皇上对孝思追悼不已，念及吴后怀抱照料的恩情，命令宫中进献膳食如同对待母后的礼节，恢复她侄子的官职为锦衣卫百户。

进御当夕

进御的礼仪，根据注疏记载，天子女御八十一人，应当值宿九晚；世妇二十七人，应当值宿三晚；九嫔九人，应当值宿一晚；三夫人三人，应当值宿一晚；皇后应当值宿一晚。望日之前，地位低的先值宿，地位高的后值宿，望日之后则反过来，总共十五天轮遍。诸侯两人两人一起进御，侄娣六人应当值宿三晚，二媵应当值宿一晚，夫人专门值宿一晚，总共五天轮遍，到了第六天又跟随夫人如同皇后的方法。孤卿大夫有妾的，两个妾应当值宿一晚，内子专门值宿一晚。士有妾的，只是不能专门值宿一晚而已，妻子则专门值宿一晚。所以《内则》说：“妻子不在，妾进御不敢当夕。”然而《诗经·小星》的注解说：“凡是妾进御君主，不当夕。”《三礼义宗》说：“进御，天子十五天轮遍。从下往上，象征月初生，效法阴道的法则。晦日和望日是所忌讳的，所以君主不在月晦及望日在内宫进御。晦是阴气灭绝，望是争明，所以《春秋传》说：‘晦日淫乱导致惑疾，望日淫乱导致心疾。’妾进御与皇后，都应当值宿，这与《诗经》相违背。

除去望日和晦日，那么十五天就不能轮遍。皇后因为尊贵而在后，遇到望日反而不当值宿了。腐儒的浅陋见解，所以开启了后世宠妾专宠的开端。我认为一天之中，有早晨、白天、傍晚和夜晚。傍晚指太阳落下星星尚未出来的时候，君主修习法令而退朝，王后每晚都进见君王，用来端正内治，所以妾进御等待夜晚，不敢当夕。

《小星》诗说：‘肃肃宵征，夙夜在公。’是说夜晚见星而去，清晨见星而回。皇后五天休息一次，一位嫔妃和她的御女进见，又五天休息一次，一位嫔妃和她的御女进见，总共四十五天，九嫔全部进见完毕。所以《周

译《礼》中规定，九嫔负责按时安排侍奉次序于君王所在之处，女御负责安排侍奉次序于君王闲居内寝之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夫人坐着议论妇礼，在浆人那里则提供饮品，在掌客那里则施行礼仪，世妇只掌管丧祭和接待宾客的事务。大概是因为先世那些年老而无子女的女御，成为了后宫六宫的官属，所以《王制》说：“国君不直呼卿老和世妇的名字。”这是因为对先世的臣妾应当尊敬的原因。由此可见，进宫侍奉的，只有嫔与女御，夫人和世妇不参与，这是显而易见的。从诸侯、大夫以下，虽然妾媵的数量有多有少，但都采用五日的制度，所以《内则》说“妾年龄未满五十岁，必须参与五日的侍奉”，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详细情况见《罗鄂州集》中。

译御制静中吟

守成之君，沉溺于崇高富贵之中的人，固然不值一提；然而也有那些身处深忧多难之境，却不能开启圣明、振兴邦国，反而抒发于诗词歌赋，显得萎靡不振的。唐睿宗《送司马子微还天台》诗说：“紫府寻求贤士，清溪为隐逸之人饯行。江湖与京城，踪迹不同且类别各异。询问那幽居之人，竟然厌弃世俗尘嚣。山林泉水先得本性，灵芝桂树想要调养精神。地势越过嵇岭，天台连接海滨。音律从此间流传，万古如一芳春。”

唐宣宗避乱时，有《爽溪楼》诗说：“殿阁连云连接爽溪，钟声还与鼓声齐鸣。长安若问江南之事，报道风光在水之西。”宋高宗《中和堂》诗说：“六龙转动淮海，万骑降临吴津。王者本来没有内外之分，驾车前往安抚远方百姓。

看那草木秀丽，感念这疮痍新现。登上厅堂眺望嵇山，怀念啊夏禹的勤勉。神功既然盛大，后世蒙受其仁德。愿同越王勾践一样，焦思先于自身。艰难时务须遵养，圣贤有屈有伸。高风感动君子，属意于种蠡之臣。”这三首诗都有石刻，绝句则是元代周伯琦为僧人克新所书写的。唐睿宗受困于武则天，因而心志倾向于幽居；唐宣宗窘迫于会昌年间，因而流连于光景；宋高宗疲于强虏，因而自比勾践。

这都是因为志向不足以统帅气度，气度不足以配合格道，所以如此。我曾庄重地诵读当今圣上御制的《静中吟》：“习静调元养此身，此身无恙即天真。周家八百延光柞，社稷安危在得人。”当时召学士张元祯进讲《太极图》，契合皇上的心意，显现在皇上的言语中，深深符合主静、立极、纯心、用贤的说法，大概不仅仅是闻见之知罢了。词气浑厚质朴，与太极同体，岂是那三位君主庸俗琐碎之作所能企及的呢？

午朝奏事

《春秋传》说：“早晨用来听政，白天用来访问，晚上用来修令，夜里用来安身。”现在的早朝，就是早晨；午朝，就是白天；晚朝，就是晚上；夜里就安歇：祖宗勤政的典章就是这样。景泰年间，午朝允许大臣近前奏事，当面决断可否，立即施行。比如陈循、王文想要杀害考官，高文义公带病上朝，口头奏说：“少保臣高穀有事在门口禀报。”随即召对商议施行，就是这种情况。弘治庚戌年，彗星出现在天津，诏令大臣陈述军民利弊、时政得失。刑部右侍郎彭韶上疏说：“臣得以跟随午朝，私下想到每日奏报寻常起数，对事情没有补益。希望从今以后午朝，只议论经邦急务。如吏部有大升迁，礼部有大灾异，户部、兵部有紧急钱粮、边报，工部、法司有紧要工程囚犯之类，允许事先开具奏乞，圣驾确定日期在左顺门临朝，事情应当会议者，就在御前共同计议。事情既定，口头奏报取旨奉行，次日补呈奏本备查。如果事情重大、一时难以决断者，听任各官先行在下博议，等到朝时，再议奏行，仍乞求皇上和颜悦色俯询曲折。这样，不仅世事日益熟稔，而且群臣邪正也自然可见。有事则行，不分寒暑，无事则止，不要劳烦圣驾。既不废弃午朝之典，又可以率领群臣兴事。那么凡是时政得失、军民利弊，自然可以次第张弛了。”他的话与“白天用来访问”相合，皇上嘉奖采纳。

谪仙亭

邹吉士汝愚被贬为雷州石城千户所吏目，路过我们广东，有司留他在坡山馆舍，士民争相拜谒。他的同年苍梧吴献臣廷举任顺德县令，命令邑民李焕在古楼村建亭让他居住，匾额题为“谪仙”。他的父亲来探望，责备他不能禄养，鞭打他，他哭泣接受而不推辞。弘治辛亥年十月，去世。献臣前往处理他的丧事，恰逢方伯东山刘公大夏至县，无暇出迎。查知缘故，反而加以礼待，共同资助抚恤，送还他的灵柩，献臣从此知名。白沙陈公甫《追次汝愚》诗说：“迁客一亭遗海滨，当时谁号谪仙人？花江柳市无疆界，尽是乾坤一样春。”献臣和诗说：“浮云浩浩南海滨，落月独照穷愁人。狼籍几株桃李尽，谪仙亭上可怜春。”赵进士璜说：“拄颊孤亭野水滨，阆壶风月谪仙人。而今只有残鹃在，啼老东溟二月春。”蒋知县升说：“谪仙亭子海之滨，仙去亭空月傍人。二十四番花落尽，一杯谁共送残春？”汝愚，四川合州人，秀伟聪悟，弱冠领解首，丁未连第，入翰林。那年十月丙子五鼓，有大星飞流，起西北，亘东南，光芒烛地，蜿蜒如龙，朝宁之间，人马辟易，大概是阳不能制阴之象。恰逢诏令天下大小衙门，政务如有利所当兴、弊所当革者，所在官员人等指实条具以闻。汝愚上疏说：“正天下之衙门，当自内阁始。以利弊言之，莫利于君子，莫弊于小人。少师万安，恃权怙宠，殊无厌足。少师刘吉，附下罔上，漫无可否。太子少保尹直，挟诈怀奸，怙无廉耻，皆小人也。南京兵部尚书致仕王恕素志忠贞

译可以担当大事。兵部尚书致仕的王竑，秉持节操刚强劲直，可以铲除大奸臣。巡抚直隶的右都御史彭韶，学识纯正，可以决断重大疑难，他们都是君子。然而君子之所以不能进用，小人之所以不能退去，难道没有原因吗？是因为宦官在暗中主宰。陛下效法太祖对待宦官，效法太宗任用内阁，那么君子就可以进用，小人就可以退去，而天下的治理就能统一了。难道不知道刑狱大臣不可以玩弄国家法度吗？然而时紧时松，最终没有固定的准则，是因为端正心性的功夫，没有讲求。早朝之后，深居宫中，此心的发动，就像侍奉上天时一样，那么天下就太幸运了。奏疏呈上，没有回复。弘治己酉年，御史汤鼐因事受牵连，于是被投入锦衣卫监狱，议定判处死刑。刑部侍郎彭韶称病不肯判案，才得以免死。被贬谪后去世，当时年仅二十六岁。

译汤、李二人互相标榜

起初，万安之子万翼考中进士，官至侍郎。冀州人子弘璧，在丁未年再次考中进士。他们同科的麻城人李文祥，以才学闻名，即将参加殿试。万安想托付万翼给李文祥，因此许诺让他及第，李文祥却以正直的对策作答，万安便让弘璧在别馆宴请李文祥以表款待。当时题目是画鸠，李文祥立即奋笔作诗，末尾写道：“春来风雨寻常事，莫把天恩作己恩。”万安对此怀恨在心。李文祥每当见到那些随波逐流、沉浮于世事的人，总是斥责并辱骂他们。皇上登基后，御史汤鼐等人联名上奏，推荐起用三原人王恕担任吏部尚书。王恕一向礼遇并尊重崇尚风义的人士，李文祥及邹智等十几人与汤鼐交往，自高自大地标榜自己，称汤鼐为先锋，李文祥为大将，其余的人无法一一列举。恰逢皇上下诏开放言路，李文祥上《新政疏》，请求统一立法、进用贤良、斥退奸佞、广泛听取意见并采纳谏言，言辞过于切直。被召到左顺门，太监传旨诘问“中兴再造”等语，认为不吉利，李文祥从容辩解后退出。不久得到旨意，让他辅佐繁重的县务，于是补任成宁丞。当时王竑已去世，三原人因论荐召彭韶为刑部侍郎。汤鼐持印马到内阁会同敕命，万安与刘吉、尹直对他说：“近日诏书中不想开放言路，是我们这些人扶持言官才增加进来的。”汤鼐立即将这些话弹劾上奏。几天后，召汤鼐入宫，太监们向他展示奏疏已被留在宫中。汤鼐大声说，奏疏如果不发出，将一并弹劾各位太监，太监们稍微收敛。汤鼐昂首挺胸走出，更加肆意自负，常把奏疏草稿示人，又弹劾都御史马文升等人，再次扬言将弹劾三原人。不久万安、尹直都被免职，汤鼐与李文祥等人日夜酣饮高呼，认为君子进用、小人退位，即使刘吉还在，也不足为惧。一时间正直的名声震动海内。刘吉派门客徐鹏用利益引诱御史魏璋，让他监视汤鼐。汤鼐家在寿州，知州刘概给他写信，说曾梦见一位老翁，牵着牛将要入水，汤鼐拉着牛上岸，牛靠近国姓，这是国势濒危，依靠汤鼐恢复安定的征兆。因此赠送白金为他祝寿。汤鼐大喜，拿出信给客人看，魏璋因此弹劾他。起草奏疏以陈景隆为首，下诏逮捕汤鼐及刘概下诏狱。马文升当时掌管都察院，想以妖言律判斩首，三原人极力救他，于是贬谪戍守甘肃。大理丞空缺，刘吉想用魏璋，三原人不听从，魏璋最终外补。不久上奏召李文祥回京，授职方主事。任职十八天。中书舍人长安人因言获罪下狱，于是有人构陷李文祥妄议朝政，于是被逮捕入狱，交给法司拟罪，判处死刑。恰逢有人暗中解救他，于是从轻发落，降为兴隆卫经历。到任后，上表南还，在大雪中行走数百里，到商河城曲，河冰塌陷，溺水而死，时年三十岁。汤鼐几年后才被释放为民。

刘绵花

夺情起复，自天顺初年给事中乔毅上奏革除后，有李文达、罗一峰议论此事，被贬谪。成化庚子年，内阁刘吉遭父丧，皇上下诏赏赐羊酒宝钞，起复视事如故。刘吉三次上疏辞让，托贵戚万喜得以不被允许。陈编修音上书，劝他极力辞让，刘吉不答复，无人敢说话。刘吉每次谈笑对客，毫无悲伤之色。丁未年，今圣上新政，科道官联名纠劾，万安、尹直依次被罢遣，刘吉独独不动，倚任尤专。担心科道官议论，于是倾身阿谀结纳，深夜敲门，祈求免遭弹劾，建言想超迁科道官，待以不次之位。恰逢下诏量才举用废滞之人，刘吉特别为奏升者，原任给事中贺钦、御史强珍等十人，部属只有员外林俊一人而已。当时吏部已依次拟用，而刘吉这样做，是为了媚众。凡是科道官被圣情采纳的，都说是由于自己，从此无人再议论他了。弘治改元，风雹发自天寿山，毁坏瓦片伤害物体，震惊陵寝。皇上告诫谕示群臣修省，派遣官员祭告。于是左春坊庶子兼翰林侍读张昇上疏说：“应天的实质，应当以辅导之臣为先。今天下之人敢怒而不敢言，是因为奸邪尚在枢机之地故也。”于是列举刘吉十罪，并且说“李林甫的蜜口剑腹，贾似道的牢笼言路，合而为一，其患可胜道哉？伏望陛下奋发乾刚，消此阴慝，拿送法司，明正其罪，则人心悦而天意回矣”。科道官联名弹劾张昇，指为轻薄小人。皇上命贬谪张昇为南京工部员外郎。他的同乡何乔新赠诗曰：“乡邦交谊最相亲，忍向离筵劝酒频。抗疏但求裨圣治，论思端不忝儒臣。自怜石介非狂士，任诋西山是小人。暂别銮坡非远谪，莫将辞赋吊灵均。”

从此人们称刘吉为“刘绵花”，因为他耐弹。刘吉听说后大怒，有人告诉他出自监中一位善于诙谐的老举人，刘吉上奏允许举人监生三次不中者，不许会试，他擅权专断如此。辛亥九月，皇上命撰写皇亲诰券，刘吉拖延等待贿赂，才厌恶他。派太监到刘吉家，勒令致仕。刘吉上疏即被允许，仍令有司每月给米五石，每年拨人夫八名，降敕护送他回乡。临行时，京城人拦街指着说：“唉，绵花去了。”张昇不久被召，擢升少詹事，而举人会试也解除禁限。

牛生麟

沈约《宋书·符

译《瑞志》把麒麟列为首位，效仿《周书》中《王会解》的体例，对所有的祥瑞之物都加以训释。然而书中说“玉女是天赐的妾室”，这就连妖魅之物也包含在内了，这种说法荒谬悖理到了极点。我认为，各种祥瑞之物，应当以六经所载的为先。文宗、宣宗两朝，祥瑞不分远近接连出现。永乐甲申年八月，驺虞出现在周郊，两只老虎跟随其后。甲午年榜葛刺国、乙未年麻林国，都进贡了麒麟。宣德己酉年，来安县石固山捕获了两只驺虞，这样《关雎》和《鹊巢》所对应的祥瑞，在当时就全部具备了。癸丑年闰八月，编修许彬进献了《麒麟狮子福禄玄虎四祥》诗。福禄，是番人原本的名字叫福俚，形状像骡子，其花纹黑白相间，均匀晶莹值得观赏，这是《王会解》中没有记载的。狮子本来不是祥瑞之兆，每天吃牛羊，需要上百人才能抬动，给百姓带来极大祸害。成化戊戌年，西夷叩击嘉峪关前来进献，御史徐纲巡视甘肃，命令守关的人不要接收，奏疏呈上后，朝廷没有听从，大概是因为没有明确说明它不是祥瑞的缘故。还有一种叫马哈的动物，像羊但通体纯黑，头上长着双角，角长超过腰部。还有叫驼鸡的鸟，高七尺，翅膀黑色，脚爪华丽且带金色距，这难道是《王会解》所说的辉雉、文翰之类吗？如果颁布法令，规定除了六经所载的四灵之外，其他不得进献，那么外夷就无法施展他们的奸诈了。据我所知，成化甲辰年，泗州有一头牛生下一个麒麟，人们因觉得怪异而将其杀死。

译人们看见它的脚像马蹄，黄色的毛发中肉质的鳞片隐约凸起，像半枚铜钱的样子。同时，武陵一户农家养的牛也生了鳞片，头、尾和脚都是牛的样子，只是全身长满鳞片，鳞缝间长着绿色的毛，柔软纤细而秀丽。刚出生时，看见铁坎靠在墙边，就过去啃食，家人把它杀死，它的皮现在保存在常德府的仓库里。弘治辛亥年，蒲圻白水村邓荣家的牛又生了鳞片，大体与武陵的那头相似，不吃东西而死。所以荆楚和吴地一带的人说，牛在水泽之中，云雾缭绕升起，就有龙与它交配，因此产生这种异象。由此说来，奇特的祥瑞，是中国本来就有的，关键在于人们知道并饲养它们罢了，即使断绝外邦的进贡也可以。

筹边翊治策

吏科给事中、福建人林粹夫，名廷玉，他的父亲林芝，在信宜担任司训。母亲去世后，葬在那里。等到父亲升任韩王府纪善，在平凉落户，于是林粹夫考中陕西解元，接连考中进士。因为安葬鲁都宪使吾广，于是前往信宜，寻找到母亲的坟墓，痛哭祭奠，想要背负母亲的骸骨回去，陈白沙劝阻他。有“不与皇华共载”的诗句，于是画下山的形状后离去。

他到达广西时，询问得知狼兵勇猛强悍，都是由土官供养以树立威势和恩惠，确实如此。将要出征时，登记他们的姓名，杀牛斟酒，让他们尽情欢乐一天。等到军队回来，就谴责那些没有功劳而退缩的人，剥夺他们的田产，用来奖赏有功的人，并赈济阵亡者的家属。所获得的敌首、牲畜、金银布帛，都允许归个人所有。所以遇到敌人时奋勇作战，所向无敌。等到他在谏垣任职，正值弘治改元。六月，敌寇侵犯大同、宣府，皇帝下诏让镇守等官员各自陈述见解。林粹夫上呈《筹边翊治十策》，阐明赏罚以振作军威，禁止暴虐掠夺以安抚百姓，革除积弊以澄清吏治，预先处置以成就人才，表彰忠良以垂范世教，慎重对待师儒以敦厚教化根本，严肃礼仪以扩大敬畏之心，普遍施予恩泽以救济困穷，举荐遗落的人才以昭示激励劝勉，追究元恶以显示鉴戒。大意是说，敌寇侵犯边境的时候，偶尔有骁勇的军士，斩获首级，就冒领为自己的功劳，或者分给所亲近的人。夺回的牲畜，全部上缴官府，追缴并拷打。那些阵亡的人，因为违抗军令逃避罪责，都上报为病死，而且不赈济抚恤他们的家属，致使他们的父母妻子，陷入困顿饥饿。所以立功的人白白成为痴人，阵亡的人空做冤鬼，只有狡猾奸诈、逃跑的人，才能两全无害。像这样赏罚不明，谁肯舍命效死？边将受命于国门之外，肩负重任，反而还不如土官，这是臣子所以再三叹息的原因。从今以后，用恩义在平日培养，用威信在临时振作。不要剥夺士卒的功劳，不要隐瞒阵亡的报告。加重对退缩行为的禁令，抚恤死难者的家属。那些夺回的牲畜财物，以十分为比例，有主人的，四分作为报酬，六分给付主人；没有主人的，都听任军士个人占有，这样大概赏罚严明而军威就能振作了。王师所到之处，纪律不严，导致军士抢掠，以充作盘缠费用。

也有将帅制造事端，百般骚扰勒索。近来听说天花菜一斤价格三两银子，其余可想而知。应当禁止军士暴虐掠夺，供应不要肆意摊派征收，那么边境百姓蒙受福泽，是不可估量的。

内部治理的修明，在于任用人才、严明赏罚。况且像逃亡的僧人继晓、奸吏李孜省、方士邓常恩、赵玉芝等人，奸党权势显赫，一时倾动朝野。皇上洞察他们的奸诈，首先进行斥逐。然而李孜省下狱是恰当的。而继晓遗漏没有追捕，家产巨万，每天拥抱着美姬自我娱乐。赵玉芝被贬戍边，是恰当的，而他冒领滥葬祭祀，父母的坟墓，依然辉煌如故，这不是用来昭示法纪警戒的做法。请求敕令法司逮捕继晓，明正其罪。仍然命令巡按御史，平毁坟墓，那么将来的奸邪之人就知道有所惩戒了。皇上全部采纳了他的建议，命令锦衣卫官校逮捕继晓，在闹市处死，天下人感到痛快。

刘王疑冢

南汉刘隐，僭越占据广州，传位四代，都昏庸暴虐，多建立疑冢，以防备发掘，现在北郭外就有。弘治壬子年，我在白云山麓寻找寿藏，有人带着砖来卖，砖长宽二尺，厚五寸，上面有篆书标记说“景定辛酉预备砖”。不久又有人卖碗碟盘盂，颜色黑而润泽，像饶州瓷器一样。询问它们的来历，回答说：“从刘王冢得到的。”前往观看存放的地方，确实是大墓。然而景定是宋理宗的年号，它们不是南汉的器物是明显的。廖山人飞卿，名翼，住在西城外的荔枝湾，犁田得到一把长刀，刀刃已经磨尽，而镶嵌的银纹色彩如绣一样崭新，难道是当时昌华苑的遗物吗？又向北十里，多用石头砌成，也指认为是刘王冢，挖掘它，只有涓涓滴水而已，大概是所谓的明月峡、玉液池。我《咏西城古迹》诗云：“江水东流西日斜，刘郎綦迹尚天涯。昌华苑外裙腰草，玉液池边鼓吹蛙。隔陇牛羊闻牧笛，遥林烟火是樵家。当年翠辇曾游地，留与东风长稻花。”

大地神化

张载说：“一物两体，是气，因为统一所以神妙。”自己注解说：因为两者并存所以不可测度。

“因为两者所以变化。”自己注解说：推行于统一之中。大概天包裹着地外，而气运行于地中，只是一个物体罢了。在阴在阳，消长进退于无穷，所以不迅速而快，不行动而到达，这就是所谓的阴阳不可测度。一阴一阳，化生万物，虽然是两体，总之，只是推行这一个物体罢了，这就是所谓的“为物不贰”。人推测天地的变化

译于是通过阴阳并存的状态来认知其神妙，不仅仅局限于圭表、日影、律管、葭灰这些观测手段罢了。

译《汉书·地理志》说：“天子陈列八音，用来调和乐律。冬至时阳气感应，则乐律清越，日影长到极点，黄钟律管中的葭灰轻扬而秤杆上仰；夏至时阴气感应，则乐律浑浊，日影短到极点，蕤宾律管中的葭灰沉重而秤杆下低。”这就是《周礼·大司乐》中区分阴阳的遗留方法。用声音来招致气机，所以神灵可以得到祭祀。如果拿着这种方法去举行南北郊的祭祀，那就错了。《礼记》说：“人是天地的心；人的气，是充满天地的。”饮食温暖内心，时间久了就通达四肢，这可以体会天地的化育。针刺割伤、抓挠搔痒，刚触及皮肤，心就明白了，这可以体会天地的神妙，又何必向外寻求呢？

名字称呼

文与质交替兴衰，从名字称呼上，自然也可以看出来。汉代的孔安国、唐代的郭子仪都以名为字，到了宋代就很少见了。我朝淳厚的风气，超出汉、唐。洪武到天顺年间，登科录中多有这种情况。成化己丑年进士曹时中字时中，张祯叔字祯叔，廖德徵字德徵，此后就很少见了。只有吉水彭氏兄弟，名敬、占、道、术、教，以主一、用二、贵三、崇四、敷五为字，人们觉得很奇异。

又有张用也、孙继兮，那就新奇得厉害了。书信中称呼别人为“阁下”、“明公”，自称不过“侍生”而已，“足下”、“友生”，又是常用的。当韩都宪到两广任职时，首先斩杀一名指挥以号令众人，藩司、臬司拜见时，就实行跪拜礼节。

平定大藤峡后，他的威势非常张扬。然而我们郡的吴太守中聘教授王文凤修撰郡志，韩公听说后，把收到的书信副本附人带上，只说“贺都御史韩雍平定两广书信”。其中大司马王公称“竑拜书回复都宪永熙知己阁下”，大宗伯姚公称“夔顿首回复都堂永熙年兄阁下”，少司徒薛公称“远百拜奉书永熙都宪年兄行台”，邢太守称“侍生宥百拜奉书都堂先生执事”，顺德钱大尹称“乡生溥端肃奉复总督巡抚都堂阁下”。查考薛、邢都是琼州人，钱又是下属官吏，不曾有所谄媚。相隔不久，就有了治生、晚生与门下、台下等称呼。平辈交往有时只称号而不称字，官位尊贵年长，就加上翁，或者称老先生，不一而足，这难道也是文风兴盛的表现吗！

给由赈济

吏部旧例，凡在外官员考核期满，发给由凭到吏部，必须考察其品行才能，审查其年龄相貌，公正考核称职、平常及不称职，以此作为升降的依据。只有云、贵军职首领中距离远的，以及驿递等官在外地的，各自前往本布政司；南直隶的赴南京吏部；北直隶的也赴本部。成化甲辰年，预备饥荒，开始命令受灾地区的三年、六年考核期满官员，四品纳粮六十石，五品五十石，六七品四十石，八九品三十石，杂职二十五石。都听从巡抚官拨缺粮仓分纳完毕，回任管事，免除其赴部。只造完须知功迹牌册并通关，派人缴部而已。弘治庚戌年三月，三原公会题奏，大略说：“各官俸禄有限，而杂职的俸禄尤其微薄，如果不从公中获取，必然剥削下属，贪惰的风气，由此而起，考核的方法，废弃不行。中间虽然有老弱、懦弱、贪婪、酷虐之人，无从辨验，是非好坏，混为一途了。今后遇到受灾地区，缺米赈济，允许有司筹措。那些考核期满的，都要赴部给由，照例考核。”皇上听从了。我按察，旧制给由的，条陈本处民情吏病，自行具奏，在鸿胪寺引见之日，直接进呈。永乐初年，江西左参议孙浩、广东副使邹佑考核期满，给由违反此例，于是被拿问，最宜恢复。应该革除的已经革除，而应该恢复的不恢复，为什么呢？

沈阳鸡异

河间沈阳中屯卫前千户胡泰，母亲去世已十年，父亲也再娶。弘治己酉年，胡泰梦见亡母告诉他说：“我已托生为雌鸡，毛色黪黄，明天将作为某屯军的贽礼，到了就好好收养它。”第二天，胡泰偶然外出，果然有背着米食和鸡到来的人，胡泰就想杀鸡款待他们。鸡开口说：“不要杀我，且等胡泰回来。”

家人大惊异。等到胡泰回来，鸡绕着身子喃喃自语，叙述家事。胡泰把梦中的征兆告诉父亲，于是养着不杀。后来鸡更加作孽，飞啄后妻的面部。并且自夸生前千创艰难，如今家业日渐消耗，都是丈夫纵容后妻的缘故。辱骂不停，远近都听到了，借来观看的人很多，胡泰拒绝接纳。不久，后妻把鸡赶入炕下，扑杀了它。查考《五行志》，这是近鸡祸的征兆。

木兰复见

南京淮清桥女子黄善聪，年十二，失去母亲，有姐姐已嫁人。

父亲以贩线香为业，往来于庐州、凤阳之间。可怜她年幼且无母，又不可寄食于姐姐，于是让她打扮成男子，带着她游历了几年。父亲死后，改姓名为张胜。有李英的，也贩线香，从故乡来，不知道她是女子。于是结为伙伴，与她同寝食一年多，常称病，不脱衣袜，小便必在夜间。弘治辛亥年正月，与李英一同回到南京，已

译善聪已经二十岁了，忽然戴上高高的头巾去拜访他的姐姐。姐姐说：“我本来没有弟弟，只有小妹跟随父亲在外地，你为什么来？”善聪笑着说：“我就是善聪。”哭着告诉姐姐其中的缘故。姐姐厌恶他，说：“男女同处一室，怎么证明清白？你羞辱我家了。”于是拒绝接纳他。善聪愤恨难忍，对姐姐说：“妹妹这身子一定要清白分明，如果有污点，死也不迟。”姐姐叫来稳婆查验，果然是处女，这才恢复原来的态度。过了三天，英来探望，善聪出来相见，英非常惊愕，回家后闷闷不乐，好像失去了什么，饮食顿时减少。英的母亲担心他，因为英还未娶妻，于是向善聪求婚。善聪坚决不同意，说：“这身子如果最终归于英，人们会怎么说我？”亲戚和邻里一起劝说，善聪就流泪骂他们。

译事情传到三厂，勒令他们结为夫妇，并且资助他们置办嫁妆。成婚那天，有人为此歌唱，认为这是木兰在今日重现。我考证，女子改穿男装、后来恢复女装的，南齐时有东阳的娄逞，五代时有临邛的黄崇嘏，本朝初年蜀地有韩贞女，大概不只是善聪一人如此。

长幼礼节严格

中原西北地区的士大夫，长幼之间的礼节非常严格。年长者常常直呼晚辈姓名，饮酒敬酒时，晚辈必定跪拜，起初并不计较贵贱。山西御史副使雍世隆泰性格廉洁严厉，令人敬畏不敢冒犯。他显贵后，顺路回家，去拜访同窗旧友王先生。当时王先生已放弃仕途从事农业，两人在路上相遇，雍泰说：“雍泰难道还念及贫贱时的交情吗？如果你不嫌弃我，约定日期我去韦曲拜访你。”雍泰恭敬地答应后回家。到了约定日期，他穿戴整齐等候。王先生穿着布衣，背着鸡拿着瓢酒来到，占据正席坐下。雍泰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一起饮酒时必定跪拜，王先生也直接接受而不推辞。雍泰后来担任都御史，巡抚宣府，风度威严。参将李杰来拜见，对他不施礼节，李杰颇不守法，雍泰就列举他的罪状，叫左右捆绑李杰，让他跪在庭院下，用大棍打了他三十下，因此被罢官。他任职所到之处，总是留下仁爱的美名，人们说他与华山争高。《诗经》说：“柔软的不吞食，刚强的不吐出。不欺侮鳏寡，不畏惧强暴。”足以形容他了。雍泰，是陕西咸宁人。

圣贤后裔

宣圣（孔子）第五代传人叫孔顺，魏国封他为鲁文信君；又传两代叫孔鲋，秦国封他为鲁国文通君。他们的后代在汉代封侯，进封为公，唐代袭封文宣公，宋朝南渡后，改封衍圣公，金朝又增加世袭曲阜令，元朝沿袭旧制。我朝洪武初年，诏令都按旧制，仍然免除孔氏的差役。仁宗皇帝赐给衍圣公东华门北的宅第，景帝赐给三台银印、玉带、麒麟袭衣，都是以前没有的。永乐丙戌年，考试乙榜举人，赐给冠带、在太学读书，因为孔谔是圣人后裔授春坊左中允。景泰甲戌年，会试中式的孔公恂，听说母亲去世，皇上知道后，命令翰林院提供纸笔，让他参加殿试，赐进士出身。守孝期满，授礼科给事中，后来提拔为少詹事兼左谕德，在东宫辅佐宪宗皇帝。正统初年，浙江佥事彭贯，上奏说宋衍圣公孔端友跟随高宗南渡，留居衢州，遗留祭田五顷，应当赐给。诏令如所请。弘治癸丑年，采纳守臣的建议，孔端友的远孙孔彦绳，是嫡系，任命为翰林五经博士，世袭，主持衢州孔庙祭祀。在此之前，景泰辛未年，挑选颜子的后代颜希惠，孟子的后代孟希文，授翰林，世袭五经博士，诚意伯刘基的七世孙刘禄官也这样。人们认为这不合适。弘治壬子年，皇上念及开国功臣六王，只有中山、黔宁的子孙世袭公爵，而开平、岐阳、宁河、东瓯，都成为平民，于是征召他们的后裔常复、李璿、邓炳、汤绍宗，一并授南京锦衣卫指挥使。礼科给事中吴仕伟说：“诚意伯的后代不应当担任博士。”于是录用刘基的九世孙刘瑜为处州卫世袭指挥使。圣贤后裔，从此不与功臣混淆了。

裴周二大魁

唐代高锴担任礼部侍郎，主持科举考试，《唐书》称他颇能选拔真正的人才。然而《摭言》记载，裴思谦自己带着仇士良的一封信，进入贡院，换上紫色官服，快步走到台阶下，禀报说：“军容有状，推荐裴思谦秀才。”高锴接过信，信中要求给予高位。裴思谦说：“卑职奉军容处分，裴秀才如果不是状元，请侍郎不要放榜。”高锴低头想了很久，说：“那么稍微想见见裴学士。”裴思谦说：“卑职就是。”高锴不得已听从了他。洪容斋说高锴“顺从凶恶宦官的意旨，让他成为举首，史书说他有才实，恐怕不是这样。”宋理宗开庆元年，太平州人周震炎。依附丁大全。等到省试考中，丁大全偷取皇帝考题给他，他就预先写好数千字的文章，丁大全极力推荐，于是提拔为第一。唱名后，丁大全进贺说：“这是太平状元。”皇上非常高兴。公卿们曾经见过他在丁大全私宅像奴隶一样服役，舆论喧哗震惊，但不敢说话。这一年，丁大全败落，追夺周震炎的恩荫，降名到第五甲。两位状元侥幸进身竟然如此，也可叹啊！有人说本朝吉安人掌权，曾棨等三人及第，都出自吉安；福建人掌权，林震等三人及第，都出自福建。恐怕也是气机感应，不是徇私。然而成化甲辰、弘治庚戌，首对者，都品行不如文章，追降的制度，似乎也应该恢复。

何孝子

何孝子何宇新，是惠州溥罗人，小时候失去父亲，侍奉母亲极其孝顺。有传述他事迹的可以称奇，其词说：“宇新的母亲去世，贫穷不能安葬，乡人感动于他的行为，无论远近都争相资助，出殡致祭，多达七十余桌，遇到连绵大雨不停。等到灵车到达道路，所在之处就放晴，雨好像为他迂回避开一样。安葬后，在墓旁搭建草庐，夜里老虎蹲在门口，宇新祝祷说：‘罪恶之人，孤哀万死，何不早点吃我，不要徒然吓唬我。’挖墙窥视，两只老虎左右驯服。到天亮，散去。夜里又来到。

每过十天，就换两只新的老虎，像瓜代一样。宇新忽然得了重病，乡人抬他回家治疗。他

译家住在城里，老虎也跟随他离去。病好后，回到墓旁，老虎又来了，于是把它当作平时饲养的宠物一样看待。家里没有可以服役的孩童，养了一只黄狗，每过三五天就到墓地等候，每当有什么需要，就写在小纸条上系在狗脖子上，家人看见后，就准备好所需物品系在狗身上让它背回。像这样的孝行感天之事不一而足。士人和百姓一百多人，将这件事禀告给藩司，并上奏朝廷，皇帝下旨表彰他的家门。后来宇新考中乡贡，进入南京国子监。苏州人钱士弘，与他交好，见他日常穿着仍系着丧服，腰带紧紧系着无法解开，以此表示终身守丧。宇新曾请求李西涯等名人为他写庐墓诗。陈白沙封住他的诗卷，题诗中有“直从天地闭三冬”的句子，可惜他自我显露。近来听说吉水孝子罗玮为母亲守丧，在螺子山下结庐守墓，也有驯服老虎、亲近狗的奇异事迹，与宇新的事情颇为相似。

译进士任职教职或长史

进士担任教职、被任命为长史，都是仕途困顿的表现，然而也有从困顿转为显达的人。洪武庚戌年，仁和儒士俞友仁获得荐举。辛亥年，他考中会试第一，赐第在第三甲，初任长山丞，因推辞说不能胜任吏职，改任襄阳教谕，后来调任诸城教谕直至去世。钱塘人王仪之羽，十九岁时获得首荐。辛未年考中进士，历任仪制郎中，升任太常少卿。他请求辞官归乡，改任余杭掌教，后去世。永乐乙未年进士第二名李贞、第三名陈景著，都长期担任编修，请求就近奉养父母。李贞得到高州教授一职，陈景著得到福州教授一职，两人都未再升迁便去世了。弘治庚戌年，进士无锡人杨文避，担任县教授、金华知县，后来升任南京国子监丞，他的显达程度可以估量吗？被任命为长史的人，有永乐甲申年进士第三名周孟简，从詹事府丞提拔为襄王府长史；周忱从刑部主事提拔为越王府长史。

天顺庚辰年，德王出阁，选拔进士杨完、刘诚、雷霖、屈祥，授予翰林检讨，让他们侍奉讲读。不久，杨完、屈祥提拔为德王府官，刘诚提拔为秀王府官，周孟简最终死于长史任上。成化己丑年，李昊也被授予检讨，提拔为忻王府官。后来，越王、秀王、忻王早逝，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周忱改任工部侍郎，刘诚改任宁国同知、升任湖广参议，李昊改任南京礼科给事中、提拔为浙江参议，只有雷霖提拔为副使、提学山西，事情的变化不可预料竟到了这种地步。弘治庚戌年，兴王出阁，选拔检讨，进士何洽、杨铎、刘溥、徐浤得以入选。而徐浤竟然愤恨争吵，吏部连同何洽等人一起上奏罢免了他们，另外选拔同榜前列的张景明、袁宗皋为左右长史，于是他们不敢推辞。袁宗皋，是我们广东方伯袁凯的儿子。

哈密

哈密，位于西北大沙漠之外，本是古代的伊吾庐，是蒙古、回回杂居的国家。地处平川，城墙周长四里，开设两扇门。其东面有溪流，向西北流，水质咸涩，间或有楸树和杏树，农业耕作只种小麦和豌豆两种。北面是天山，与瓦剌接壤。

西面连接火州，是各族胡人的要道。唐朝设置伊州，到元朝，有肃王忽纳失里镇守此地，他去世后，弟弟安克帖木儿继承。永乐元年，来朝贡马匹。二年，设置哈密卫，改封为忠顺王。三年，被可汗鬼力赤毒死，没有儿子。哥哥的儿子脱脱，自幼被俘入中国，朝廷查明后将其祖母速可失里一并送还，命令他继承王爵，赐给金印、玉带，任命他的头目为指挥、千百户、镇抚、经历，以周安为长史、刘行为纪善。而安克帖木儿的妻族反叛，依附鬼力赤。

后来，脱脱酗酒病死。九年十月，封他叔父的儿子免力帖木儿为忠义王，掌管事务以等待他的儿子长大。宣德元年，免力帖木儿去世，封脱脱的儿子卜答失里为忠顺王。三年，因为他年幼不懂事，仍然封免力的儿子脱欢帖木儿为忠义王，来辅佐他。天顺年间，忠顺王卜列革传位的孛罗帖木儿与脱欢的后代都断绝了，王母处理国事。成化癸巳年，土鲁番王锁檀阿力侵犯哈密，虏走王母和金印离去，他的部众逃居肃州及苦峪城。戊戌年，锁檀阿力去世，儿子阿黑麻即位。在此之前，哈密通婚的共有三种人，叫回回、畏兀儿、哈喇灰。王母的外甥都督罕慎，是畏兀儿人，寓居甘州。壬寅年，甘肃守臣请求封罕慎为忠顺王，朝廷批准。甲辰年，派遣使者送入哈密。弘治改元，阿黑麻因为罕慎不是肃王后裔，便假借结婚而杀了他。不久派遣使者入贡请求封王，朝廷下玺书严厉责备。辛亥年，王母已经去世，于是归还城池和金印。恰逢曲先安定王朝贡，自称是忠顺王后裔，大概是奸人教唆的，其实并非如此。兵部尚书马文升误听三种头目的告保，于是立安定王的侄子陕巴为忠顺王。有见识的人说：“夷虏看重血统，曲先本是西戎，安定本是鞑靼别部。强行合为一族，又与罕慎不同了。土鲁番必定不会心服。”阿黑麻听说后果然愤怒，癸丑年，再次虏走陕巴及金印离去。消息传到朝廷，皇上命令兵部侍郎张海、都督缑谦，率领头目写亦满速儿等前往经略。甲寅年三月，因无功而还。张海降为参政，缑谦闲住。满速儿等四十余人，都安置在福建、广东。关闭嘉峪关，绝不通往来。大概土鲁番距离哈密七百里，倚仗其险远，至此更加横行。然而兵马也少，如果大军及罕东卫番兵从捷径出其不意袭击，可以擒获他们。现在听说采用此策，但大军不出，恐怕最终难以平定。

鸢鱼辩

程子说：“‘一鸢飞鱼跃’这一段，是子思着力为人处，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的意思相同。领会到时，活泼泼地。”又说：“自从再次见到茂叔后，吟风弄月而归，有‘吾与点也’的意思。”陈公甫合而言之说：“舞雩三三两两，正在勿忘勿助之间。曾点这点活计，被孟子一口打并出来，便都是鸢飞鱼跃。”又《与陈頀湛雨》诗云：“君若问鸢鱼，鸢鱼体本虚。我拈言外意，六籍也无书。”陈益庵梦祥骐作辩说：

译道的具体表现，其本体是天命赋予的本性，其作用则是遵循本性的正道，本性与正道都是真实理则所构成的。所以说：“诚，是事物的始终。”本体哪里曾经空虚呢？《六经》用来承载大道，每一个字、每一层含义，都是圣贤真实理则的寄托，真诚心意的流露。用它来发表言论，那么言语必定有实质内容；用它来付诸行动，那么行为必定有恒常准则。所以说：“君子通过学习来求得大道。”书籍哪里曾经有邪说呢？把真实当作虚幻，把有当作无妄，这种说法才是错误的。那些认为言外之意就是佛老虚幻妄诞之意的观点，并非圣人的内涵。我认为公甫的意思源自程子，想必是他有所领悟的时候，不必深入辩驳罢了。甲寅年三月，我从香山探望稼翁回来，到白沙去拜访他。雨后穿着草鞋护着鞋前往，相见后大笑，交谈了一整天，各自作了一首诗后分别。我诗的最后两句说：“吟弄不知春已暮，满天风月玉台巾。”大概是赞许他有曾皙“与点”那样的意趣。公甫诗的最后两句说：“与话平生灯火事，羞看白发满乌巾。”难道是因为我年老还沉迷于六经才这样说的吗？不可知晓。拿着他的诗稿回去，涂通府见到后非常喜爱，于是取走了。它被世人珍视竟然到了这种程度！

译一月千江

宋景濂在《序瑞岩和尚语录》中说：“人出生时本性宁静，天性原本圆满光明，如同巨大的月亮，光辉遍照凡俗与须弥山等一切境界。且就水的性质而言，大的如江河湖海，小的如池塘沼泽，无不映现出月亮，而中天那轮明月并未因此分裂。月亮比喻本性，水比喻外境。”曹端夫首倡理学，以“月川”自号，难道就是取意于“月映万川”的比喻吗？薛文清说：“万千河流总共只映现一轮月光，万千万物统一于一个太极。每条河流各自具有一轮月光，每个事物各自具有一太极。”佛家经典说：“一轮明月普遍映现在一切水中，一切水中的月亮都被这一轮明月所摄受”，正是得到了这个意旨。陈公甫曾作《西江月》两首，张学士元祯和韵道：“一月千江千月，一通万感万通。先生何必苦加功？无用中藏有用。一个法身如粟，大千有象皆笼。不须淘净不须熔，本自无迎无送。”“了了千条万绪，皇皇四达八通。人头下手怎施功？外面中间夹用。眼孔毫芒洞见，肚皮天样包笼。圣贤坯璞此陶熔，船快更加风送。”

邹汝愚也曾著论说：“天下难道有本性之外的东西吗？我曾观察过月亮。出没于丹崖青壁之上的，是月亮；从容游弋于虚室空谷之间的，是月亮；荡漾在江面、停驻在深渊、依附在树梢的，也是月亮。古人所见的，是月亮；今人所见的，也是月亮。它作为月亮，难道有什么不同吗？”这比宋景濂、薛文清的观点稍显广博。

我按：程子说佛家谈论本性，就像在太阳下面放置器皿，其间方圆大小不同，只是想把这器皿里的东西倾倒入那器皿罢了。然而太阳何时移动过呢？所以太阳也可以用来比喻，不仅仅只有月亮。

所谓“中”，是天下的根本大本，本性固然是万理的一个源头，又何必一定要从禅宗那里取法呢？名为讲理却从禅宗取法，我们儒家就要衰败了！

子陵太白

严子陵把脚加在皇帝肚子上，感动星象，高风亮节不可企及；李太白让高力士脱靴、杨贵妃捧砚，也是一世的豪杰。写文章的人，对此已无话可说。近来看到柳倅桑思玄悦写的《客星亭记》，竟说客星有五个，叫周伯、老子、王蓬絮、国皇、温星，凡是有冒犯的，没有不带来灾祸凶险的。《后汉书·天文志》记载：“客星出现在周野，光武帝驾崩，应验了这一点。”这里不记载，似乎是因严子陵而忌讳占卜，况且客星侵犯了帝座。这与晋朝刘聪时人犯紫微星相同，当时太史康相认为这是非常之变，刘聪于是灭亡。光武帝没有应验灾祸，难道不是因为政治少有缺失，即使是眼前礼贤下士这一件事也可以消弭灾患吗？然而世人常把严子陵比作客星，大概是因为他的名字，而不是因为实际情况。济宁城南有太白酒楼，古今题咏很多。我的同年谢同知国贤廷举传诵一首律诗道：“诗圣推删后，风流袭晋余。一生惟曲蘖，千首半裙裾。飞燕真危语，骑鲸岂信书？参乎爱手足，争肯饲江鱼？”这是刘进士承华恺所作。唉！自从商公去位后，就有戴御史上疏赞誉汪直，于是恢复西厂，得以骤然升迁。恺也是随风倒的人，竟然敢侮辱太白吗？太白在明皇时，视高力士如奴仆，高力士在贵妃面前进谗言，因为“飞燕新妆”的诗句被贬谪。正是他的正直言论，反而因为危险的话语被嘲笑，比起桑思玄悦来更是荒谬了。

丘文庄公言行

弘治乙卯年春二月戊午日，少保丘公在任上去世，概括他的一生，不可及的地方有三点：从少到老，手不释卷，这是好学第一；诗文满天下，绝不给宦官写文章，这是耿介谨慎第二；做官四十载，俸禄收入，只得到指挥张淮的一座园子而已，京师城东的私宅，始终没有更换，这是廉洁清静第三。家中藏书万卷，与人谈论古今名理，滔滔不绝。做学问以自得为根本，以遵循礼制为关键。成化初年，我寓居京师，得长子，取名叫“都生”，丘公看我，建议改名为“都得”，取“自得”的意思。陈主事晟穿着绣衣来吊唁，听到丧讯，当面斥责说：“既不能以礼自处，又不能以礼待人。”他从学士做到祭酒，任职最久。所著《大学衍义补》、《世史正纲》、《家礼仪节》，每遇到名流，必定质问辩难以求最恰当的解释，都足以传世。成化癸卯年，陈白沙到京城，与他谈论不合，人们说丘公阻挠他，使他不能留用。当时丘公还未入阁呢，哪里会有阻挠之事呢？等到入阁，与太宰王三原都是太子太保。偶然坐在王三原上面，王三原发出不满的言论。恰逢太医院判刘文泰失职，上奏说王三原变乱选官之法，把所刻的传封进呈，里面多详细叙述留中之疏。皇上责备他卖直沽名，让他退休离职。人们以教唆攻讦议论丘公，丘公其实并不知道。谢侍郎铎甚至形诸言论，诋毁他的著述。

刘学士健对他说：“丘仲深有一屋散钱，只欠索子。”丘公说：“刘希贤有一屋索子，只欠散钱。”刘健沉默，非常惭愧。又曾劝他的门生王鏊、谢迁两位学士读书循礼，不要狎昵饮酒荒废政事。至于当面检查毛修撰澄廷对策，多出自《小学史断》，全无自得，因此翰林

译后来的人大多对他感到遗憾。衡量他平日的品行，按照谥法的条例，他应当获得“文正”或“文清”的谥号，然而最终只谥为“文庄”，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译保举神童

弘治乙卯年，我们同乡西溪的张御史叔亨泰巡按云南。恰逢镇守太监刘昶、总兵黔国公沐琮、巡抚都御史张浩保举一位名叫董元的神童，他是绍兴人，是云南府复次子的儿子，八岁时就能写诗。他写的《咏胡桃》说：“形状像鸡蛋，刚柔其实未分。掰开混沌的外壳，里面全是一团仁。”《梅月》说：“从罗浮梦中醒来，夜色已深，碧空云静，月亮圆圆。玉人不像桃花那样红艳，洗净红妆在镜中自看。”九岁以后，真楷、草书、歌赋、序记以及科举三场的文章，也都能写，现在十三岁了。请求参照李东阳、程敏政、杨一清、洪钟的先例，考核后送入翰林院读书。奏疏呈上，皇上召来考试，结果不如所说的那样，命令他返回原籍，于是成为会稽县的生员，改名为玘。我按察，程敏政、杨一清以及洪钟，都是由翰林院秀才考中进士，而洪钟被授予中书舍人，早逝，当时年仅十八岁。只有李东阳虽然受到皇上赏识，但他是顺天府学军生考中进士，未曾就读于翰林院。如今他身为学士，与程敏政、杨一清都将获得高官厚禄了。董玘难道可以限量吗？

修省直言

弘治乙卯年二月，洮州降霜；六月，黟县、歙县落下豆粒；七月，下大冰雹；八月，贵州发生地震；九月，我们广东、潮州、琼州遭遇飓风暴雨；十月，南京发生地震，南赣地区爆发大瘟疫；十一月，贵州、陕西发生地震；十二月，靖虏卫天鼓鸣响，长河、江西发生强烈雷电；礼部将这些情况上报。皇上命令两京文武群臣一同反省修身，直言进谏不要隐瞒。于是户部主事芜湖人胡仲光上疏说：“地震这类，是较小的灾害。西北旱灾严重，父子相食；东南饥荒瘟疫，骨肉流离，这才是大灾变。陛下深居九重宫阙，被左右蒙蔽，不知道罢了。如今李广、杨鹏引用刘良辅等人，用邪道迷惑圣心，斋醮耗费财物。派遣在外，如虎横行，吞噬无厌，他们消耗天下，不可言说。士大夫在昏夜向宦官贵戚乞求哀怜，互相贿赂托付，不以为耻。言官有所举劾，瞻前顾后，苟且塞责。像小吏徐珪忠义敢言，陛下误听奸臣的申诉，将他置于法，御史王槐依从附和定罪。陛下用来奉行天地之事，群臣用来奉行陛下之事，都是这样。阴盛阳微，灾异怎么能消除呢？乞求采用臣的意见，那么奸佞被斥退而阴邪之气就消散了。”奏疏呈入，人们为胡仲光担忧。不久，李广等人果然因贪污败露，是由胡仲光开启的。当今皇上仁明神圣，真可以与尧、舜比肩了。

双槐岁钞后序

如果向上不足以厚植人伦、统领世教，向下不足以记载名物、经历变故，近处不足以彰显宏大功业、阐发幽微光芒，远处不足以垂留遗宪、作为后世鉴戒，君子就不书写。我生得晚，不足以窥探古代作者的心意。然而私下听说，记事载言的人，一定要文字直白、事实确凿，只求不违背这个原则罢了。嘉靖丁未年，我受命前往从化任职，偶尔抵达郡城，得以请求拜见泰泉先生，他拿出这部书给我看。我接受并阅读它，知道是先生的祖父长乐公所著。之所以叫“双槐”，是公休息的房间；叫“岁钞”，是谦逊不称作者的名字。记载叙述从景泰丙子年开始，到弘治乙卯年结束。首先以神功峻烈开头，是为了尊崇君主；接着以嘉言善行，是为了征引贤人；参杂以祥瑞灾异，是为了示警；广博以杂物撰德，是为了游艺。

有的标出端绪，而条目并举；有的撮取枢要，而细微之处显著。它的文字直白而畅达，它的旨意幽深而显明，它的要旨归结于一，折衷于道，确实是良史的风范。从前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东方朔好古，传授经术、博览外家之语。公的综核，不是这类人的同类吗？公起初以乡荐进入太学，就上奏六件事，几乎触犯忌讳。等到任职长乐，能剖析滞积的冤案，各种施为，大概不负所学了。然而刚试任县令，就解官而归。他的论著到此为止。

大概是根据他所闻所见而笔录，以示传信。假如公历任显要职位，以搜求金匮石室的藏书，他可传世的著作，难道只是这样吗？如今先生以宏大的才学和硕大的学问，蔚然成为儒宗。

他所记载的以及郡邑志乘，已不下数十种了。将来编成圣代的一部经典，遗留永久，一定有接续这部书所未能涉及的内容。从前司马迁完成《史记》的志业，韦贤传承祖孟的诗礼，虽然不敢比拟先生，但继述的事迹，则相似了。唉！公的绩学种德，将要抒发忠诚以匡正时弊，而著此书以见志。先生惟恐遏抑其光辉，而刊布以流传无穷。《易经》说：“可久则是贤人的德行，可大则是贤人的功业。”那么忠孝之久且大者，也大致可见了吗？我，是先生督学时门下的学生，忘记自己的浅陋，谨在末尾记下，以请教懂得言论的人。嘉靖戊申年孟秋吉日，门下晚学生灌阳吕天恩谨书。

重刻双槐岁钞识

国家史馆的设置，崇高严整秘密，不是身居高位、游历玉堂的人，不可得而窥探。民间山野之士，博识方闻，

译确实有赖于野史的著作。然而具备史才的人很难得，同时擅长多方面的人很少。至于取舍颇为偏颇，文笔短促涩滞，有的失之疏漏，有的失之虚妄。所以记载叙述日益广泛，而读者却忽视它们，将其等同于稗官小说的很多。岭南进士黄君在素担任宫端大学，是泰泉公的儿子，赴京参加会试路过吴地，将曾祖父长乐先生的《双槐岁钞》十卷交给我。我一年读完，说：“这是良史之才啊！”

译这部著作文辞雄健丰富，记事详尽确凿，在删改润色之时，务必保留劝善戒恶之意，确实符合先生所说的“尊崇根本、急迫要务、期望大治、决断大疑、彰显大节、端正常道”，并且论述当今以考察古代为据，论述天道以征验人事为凭，论述变通以衡量常理为准，论述事理以归结义理为本，全面具备体制与精要，自成一家之言。历代圣明君主的治理教化、礼仪典章，著名卿相、良善士人的嘉言善行，大致可以概略窥见，这是近日仓促刊刻的那些书籍所不能企及的。友人陆延枝，世代擅长史学，喜好古雅、崇尚奇伟，听了我的这番话后点头称是，于是说：“江南与岭南，相距万里，博通雅正之士，如饥似渴地希望见到此书，哪里容易得到呢？我应当另外刊印以广泛传播，让有志于编修史书的人用来补充正史的遗漏，不也很好吗？”于是交付刻工刊印。嘉靖己未年五月十六日，吴郡晚辈彭年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