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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双槐岁钞三

双槐岁钞卷第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15 段

双槐岁钞卷第一

  圣瑞火德

  太祖高皇帝功德福祚,超越遂古。贞应之符,有开必先,自尧、舜以来,未有若是之盛也。初,皇考仁祖淳皇帝居濠州之钟离东乡,皇妣淳皇后陈氏尝梦黄冠馈药一丸,烨烨有光,吞之,既觉,口尚异香,遂娠焉。及诞,有红光烛天,照映千里,观者异之,骇声如雷。天历元年戊辰九月十有八日丁丑日昳时也。河上取水澡浴,忽有红罗浮来,遂取衣之,故所居名红罗幛。邻有二郎神庙,其夜火光照耀,及天明,庙徒东北百余步,自是室中常有神光。每向晦将卧,忽煜爚若焚,家人虑失火,亟起视之,惟堂前供神之灯耳。帝王之生,必有圣瑞,章章如此。及讨元狄,旗帜、战帽、袄裙,皆用红色,盏以火德王,色尚赤故也。既葬仁祖、淳后之明年,为至正乙酉,淮楚间童谣曰:"富汉莫起楼,穷汉莫起屋。但看羊儿年,便是吴家国。"至即吴王位,元年丁未,即羊儿年也。明年戊申,建元洪武,六月壬寅,彰德路天宁寺塔忽变红色,自顶至踵,表里透彻,如煅铁初出于炉,上有光焰进发,自二更至五更乃止,癸卯、甲辰亦如之。先是河北有童谣云:"塔儿黑,北人作主南人客。塔儿红,朱衣人作主人公。"其应如此。未几,元主北遁,而天下一统矣。又仁祖先家泗州盱眙,有第一山,元人文若题诗其上曰:"汴水东流过旧京,恢图妙算入皇明。暂携诸将停归骑,来看中原第一城。"诗作于元,而"皇明"之句又与国号相符。然则圣皇之兴,所以开亿万年无疆之休者,夫岂偶然之故哉?

  讲经兴感

  丞相忠勤伯汪朝宗广洋,乙未岁以儒宿被召为令史,累除照磨、正军、都谏司都谏。事太祖于草昧之初,谏行言听。及有天下,召人中书,封伯爵,寻与胡惟庸并承爰立之命。其所著诗集名《凤池吟稿》,有《奉旨讲宾之初筵诗》,叙曰:"臣梁贞用古诗三百十一篇,辑成巨帙,进供睿览。元之秦先生、良卿周先生侍坐,上躬亲检阅,以《宾之初筵》一诗,命臣广洋直言讲解。顾念学问迂疏,曷足发扬古作者之微旨?据经引注,敬为演绎,上亦为之兴感,乃曰:'卫武公,一诸侯也,九十衰耋,尚能令人作诗自儆,复令人朝夕讽咏,期于不忘。矧今以可为之年,当有为之日,何不激昂黾勉耶?'仍命臣广洋缮写数十本,颁赐文武大臣,俾揭于高堂,欲常接乎目、应乎心,以古贤侯为自期。视武公初意,尤昭著而浃洽矣。"观其所叙,盖在为都谏时也。圣祖当兴王之时,崇尚经学,非徒悦之于心,即欲见之于行,而又上下交相儆励如此,真可为万世劝讲之法也。粱贞者,浙江耆儒,后官至太子宾客、国子祭酒。秦元之,名从龙,元御史,寓镇江。周良卿,不知何许人。相传初渡江时,聘秦、周、丘三老,待以客礼,有谋则召之。惜丘逸其名。

  御制逸诗

  太祖高皇帝在军中,喜阅经史,操笔成文,雄浑如元化自然。尝谓侍臣曰:"我起草野,未尝师授,然读书成文,涣然理 顺,岂非天生邪!"见于《御制文集》者,可概见已。今得逸诗二首。

  《赐都督杨文》云:"大将南征胆气豪,腰悬秋水吕虔刀。马鸣甲胄乾坤肃,风动旌旗日月高。世上麒麟终有种,穴中蝼蚁更何逃。大标铜柱归来日,庭院春深庆百劳。"

  《赐善世法师文彬凤阳行》云:"老禅此去正秋时,临淮水碧见苍眉。月明淮海镜清影,广寒处处影常随。水帘洞口溪云白,知是山人爱游客。淮海月高天气凉,西风凋叶村长陌。清霜将降雁鸣天,淮之南北尽平川。荆山神禹凿,役使多幽玄。禅心若欲与对越,切莫将心恋丹阙。野人本与红尘隔,且去溪边弄明月。"声律醇正,音响清越,真所谓昭回之光,下饰万物,虽工于唐者万不逮也。

  醉学士诗歌

  洪武八年秋八月甲午,上览川流之不息,陋尹程《秋水赋》言不契道,乃亲更为之。赋成,召禁林群臣观之,且曰:"卿等亦各撰赋以进。"宋濂率同列研精覃思,

译双槐岁钞卷第一

圣瑞火德

太祖高皇帝的功德福泽,超越了远古。天命所应的符瑞,在开创基业之前就已显现,自尧、舜以来,没有像这样盛大的了。起初,皇考仁祖淳皇帝居住在濠州钟离县的东乡,皇妣淳皇后陈氏曾经梦见一个戴黄帽的人送给她一丸药,光芒闪烁,她吞下后,醒来时口中仍有异香,于是便怀孕了。等到出生时,有红光烛照天空,照耀千里,观看的人感到奇异,惊呼声如雷。那是天历元年戊辰九月十八日丁丑日落时分。在河边取水洗澡时,忽然有红罗布飘来,于是取来穿上,所以所住的地方名叫红罗幛。邻居有一座二郎神庙,那晚火光闪耀,等到天亮,庙宇自行向东北移动了一百多步,从此室内常有神光。每当黄昏将要就寝时,忽然明亮如火烧,家人担心失火,急忙起来查看,只有堂前供奉神灵的灯而已。帝王出生,必定有圣瑞,如此显著。等到讨伐元朝异族时,旗帜、战帽、袄裙,都使用红色,这是因为以火德称王,崇尚赤色的缘故。安葬仁祖、淳后的第二年,是至正乙酉年,淮楚一带的儿童谣谚说:“富汉不要起高楼,穷汉不要盖房屋。只看羊儿年,便是吴家国。”等到登上吴王位,元年丁未,正是羊儿年。第二年戊申,建元洪武,六月壬寅,彰德路天宁寺塔忽然变成红色,从塔顶到塔基,表里透彻,像刚出炉的锻铁,上面有光焰迸发,从二更到五更才停止,癸卯、甲辰两天也是这样。此前河北有儿童谣谚说:“塔儿黑,北人作主南人客。塔儿红,朱衣人作主人公。”应验如此。不久,元朝皇帝向北逃遁,天下统一了。另外,仁祖老家在泗州盱眙,有一座第一山,元朝人文若在上面题诗说:“汴水东流过旧京,恢图妙算入皇明。暂携诸将停归骑,来看中原第一城。”诗作于元朝,而“皇明”这句又与国号相符。那么圣皇兴起,所以能开创亿万年无疆的福祉,难道是偶然的缘故吗?

讲经兴感

丞相忠勤伯汪广洋,乙未年以儒生身份被召为令史,屡次升任照磨、正军、都谏司都谏。在太祖草创之初侍奉太祖,谏言被采纳,话语被听从。等到拥有天下,召入中书省,封伯爵,不久与胡惟庸一起承受辅佐之命。他所著诗集名叫《凤池吟稿》,有《奉旨讲宾之初筵诗》,序言说:“臣梁贞用古诗三百十一篇,辑成巨册,进呈御览。元朝的秦先生、良卿周先生侍坐,皇上亲自检阅,以《宾之初筵》一诗,命臣汪广洋直言讲解。顾念学问迂阔疏浅,哪里足以发扬古代作者的微旨?依据经文引用注疏,恭敬地演绎,皇上也为此兴起感慨,于是说:‘卫武公,只是一个诸侯,九十岁高龄,尚能让人作诗自我警戒,又让人朝夕讽咏,期望不忘。何况现在正值可以有为的年纪,处于应当有所作为的时候,为什么不激昂努力呢?’仍然命臣汪广洋抄写数十本,颁赐给文武大臣,让他们张贴在高堂,想要常常映入眼帘、触动内心,以古代贤侯作为自我期许。比起武公的初意,更加显著而透彻了。”看他的序言,大概是在担任都谏时写的。圣祖在兴王之时,崇尚经学,不仅心里喜悦,而且想要付诸行动,而且上下互相警戒勉励如此,真可以作为万世劝讲的方法。梁贞,是浙江的老儒,后来官至太子宾客、国子祭酒。秦元之,名从龙,元朝御史,寓居镇江。周良卿,不知是何地人。相传初渡长江时,聘请秦、周、丘三位老人,以客礼相待,有谋略就召见他们。可惜丘逸的名字失传了。

御制逸诗

太祖高皇帝在军中,喜欢阅读经史,提笔成文,雄浑如元气自然。曾经对侍臣说:“我出身草野,未曾师从受业,然而读书成文,条理顺畅,难道不是天生吗!”见于《御制文集》的,可以大概看到。现在得到逸诗两首。

《赐都督杨文》说:“大将南征胆气豪,腰悬秋水吕虔刀。马鸣甲胄乾坤肃,风动旌旗日月高。世上麒麟终有种,穴中蝼蚁更何逃。大标铜柱归来日,庭院春深庆百劳。”

《赐善世法师文彬凤阳行》说:“老禅此去正秋时,临淮水碧见苍眉。月明淮海镜清影,广寒处处影常随。水帘洞口溪云白,知是山人爱游客。淮海月高天气凉,西风凋叶村长陌。清霜将降雁鸣天,淮之南北尽平川。荆山神禹凿,役使多幽玄。禅心若欲与对越,切莫将心恋丹阙。野人本与红尘隔,且去溪边弄明月。”声律纯正,音响清越,真所谓昭回之光,下饰万物,即使工于唐诗的人也万不及一。

醉学士诗歌

洪武八年秋八月甲午,皇上观看川流不息,认为尹程《秋水赋》言论不合道,于是亲自改写。赋成,召禁林群臣观看,并且说:“你们也各自撰写赋进献。”宋濂率领同僚研精覃思,

铺叙成章,诣东黄阁次第投献。上皆亲览焉,复置品评于其问。已而赐坐,敕太官进天厨奇珍,内臣行觞。觞已,上顾濂曰:"卿何不尽饮?"濂出,跽奏曰:"臣荷陛下圣慈,赐臣以醇酎,敢不如诏?第臣年衰迈,恐不胜杯杓,志不慑气,或愆于礼度,无以上承宠光尔。"上曰:"卿姑试之。"濂即席而饮。将彻,上复顾日:"卿更宜嚼一觞。"濂再起,固辞。上曰:"一觞岂解醉人乎?卒饮之。"濂举觞至口端,又复瑟缩者三。上笑曰:"男子何不慷慨为?"对曰:"天威咫尺间,不敢重有所渎。"勉强一吸至尽,上大悦。濂颜面变頳,顿觉精神遐漂,若行浮云中。上复笑曰:"卿宜自述一诗,朕亦为卿赋醉歌。"二奉御捧黄绫案进。上挥翰如飞,须臾成楚辞一章,曰:"西风飒飒兮金张,特会儒臣兮举觞。目苍柳兮袅娜,阅澄江兮水洋洋。为斯悦而再酌,弄清波兮永光。玉海盈而馨透,泛琼斝兮银浆。宋生微饮兮早醉,忽周旋兮步骤跄跄。美秋景兮共乐,但有益于彼兮何伤。洪武八年八月七日午时书。"濂既醉,下笔欹倾,字不成行列。

译铺陈叙述写成文章,前往东黄阁按次序呈献。皇上都亲自阅览,又在其中写下品评。不久赐座,敕令太官进献天厨珍馐,宦官斟酒。酒过之后,皇上看着宋濂说:“你为何不尽情畅饮?”宋濂退出座位,跪着奏道:“臣蒙受陛下圣恩,赐臣美酒,怎敢不遵从诏令?只是臣年事已高,恐怕承受不住酒力,若心神不宁、气息不稳,或许会违背礼法,无法向上承接皇上的宠光罢了。”皇上说:“你姑且试一试。”宋濂便在席间饮酒。将要撤席时,皇上又看着他说:“你更应该再饮一杯。”宋濂再次起身,坚决推辞。皇上说:“一杯酒哪里会醉人呢?最终把它喝完。”宋濂举杯到嘴边,却又退缩了三次。皇上笑着说:“男子汉为何不慷慨些?”宋濂回答说:“天威近在咫尺,不敢再次冒犯。”勉强一吸喝尽,皇上非常高兴。宋濂脸色变得通红,顿时觉得精神飘忽,仿佛行走在浮云之中。皇上又笑着说:“你应当自己作一首诗,朕也为你作一首醉歌。”两名奉御捧着黄绫案几进献。皇上挥笔如飞,片刻间写成一篇楚辞,说:“西风飒飒吹动金张,特意会聚儒臣举杯畅饮。看那苍柳袅娜多姿,望见澄江水流浩荡。为此喜悦而再次斟酒,弄波弄水永放光芒。玉海充盈香气透发,泛动琼杯银浆流淌。宋生稍饮便早早醉倒,忽然周旋步伐踉跄。美景秋景共同欢乐,只要对他有益有何妨害。洪武八年八月七日午时书写。”宋濂已经醉倒,下笔歪斜,字迹不成行列。

甫缀五韵,上遽召濂至,命编修官朱右重书以遗濂,遂谕濂曰:"卿藏之以示子孙。非惟见朕宠爱卿,亦可见一时君臣道合,共乐太平之盛也。"濂五拜叩首以谢。上更敕侍臣应制赋《醉学士歌》者四人,考功监丞华克勤、给事中宋善、方徵、彭通。

  闻而续赋者五人,秦府长史林温、太子正字桂彦良、翰林编修王琏、张唯、典籍孙箦。彭与孙皆吾广人也。

  春王正月辩

  国初新安赵东山先生汸著《春秋诗说》,述其师黄楚望泽《春王正月辩》曰:"春王正月,此不过周之时周之正月。而据文定,则春字是夫子特笔,故曰以夏时冠周月。又谓夫子有圣德,无其位,而改正朔,如此则正月是夫子所改。蔡九峰则谓周未尝改月,引《史记》冬十月为证,如此则时或夫子所移易。以此说夫子,岂不误哉!泽之愚见,只是依据三传及汉儒之说,定以夫子《春秋》,是奉王者正朔以建子为正,此是尊王第一义,决无改易。其答颜子行夏之时,乃是为万世通行之法,非遂以之作《春秋》也。凡王者正朔,所以统壹诸侯,用之纪年,用之朝会,若民事,自依夏时。后来,汉武、魏文帝始定用夏时,是行夫子之言也。合只就经文举所书月,以证改时改月。如庄公二十有三年夏,公如齐观社。此周之四月也,当夏 正建卯之月,则改时改月甚明,其证一也。僖公三年六月雨。

  若用夏正,则六月乃建未之月。则春不得耕、夏不得种,若是建巳之月,得雨可以耕种,则于农事无妨,故此年不书旱、不书饥,明是周正,其证二也。哀公十四年春,西狩获麟。冬猎曰狩,此是子丑月,故书狩。主夏正者,谓非时而狩,所以为讥。

  泽以为既不书公狩,又不书狩之地,乃虞人修常职,本不应书,所以书者,为获麟耳,决不可强以为贬,其证三也。盏周以建子之月为春,终是不正,故夫子思行夏之时也。"同时有程氏螭学者,著《春秋或问》,略曰:"周不改时,惟改子月为正岁。故《周官》曰正月之吉始和。正月者,月之始也。夏正,建寅之月也。吉,朔日也。始和者,气候初温和也。三阳为泰,和可知也。若建子之月,则天地闭藏,冰冻地坼,谓之始和,可乎?

  正岁者,岁之始也,周以子月为岁首,夏正建子之月也。《凌人之职》:正岁十二月令斩冰。言正岁在十二月之前者,以十一月为岁首也。下文春治鉴、夏颁冰、秋刷,不言冬者,正岁即仲冬也,斩冰即季冬也。周不改时,于此可见。《杂记》:孟献子曰:'正月日至,可以有事于上帝。七月日至,可以有事于祖。'七月而禘,献子为之也。孟子谓麰麦播种而耰之,其地同,至于日至之时皆熟,以此知日至之义,不可专以冬至夏至论也。郑氏《周官注疏》以正月为周正月,以正岁为夏正月,其说误矣。自《左传》一失以春王正月为周王正月,孔、郑再失以周正说《诗》传《书》,杜元凯三失撰为《长历》,以从《左传》之讹。自是以来,千有余年,诸儒议论胶固,未能致辩于此。迨伊川谓《春秋》假天时立义,胡文定传《春秋》;祖述其说,谓夏时冠周月。夏时则寅卯展为春月,周月则子为岁首,时自时,月自月,不相为谋。春王正月果如是乎?"予按,两说 亦各可通。文定以春为夏正建寅,而非建子可也。以月为周之月,则时与月异,朱子所谓月与时常差两月,《毂梁》直以春为岁之始,虽建子亦可为春,犹子时为日之始也。《逸周书》曰:"夏数得天,百王所同。我周改正易械,以垂三统至于敬授人时,巡狩烝享,犹自夏焉。"故《周官·大司马》:"中春教振旅,遂以蒐田;中夏教茇舍,遂以苗田;中秋教治兵,遂以狝田;中冬教大阅,遂以狩田。"按,中春,卯月也;中秋,酉月也。

  周礼监于二代,故用夏时也。桓公四年春正月,公狩于郎。昭公十一年夏,大蒐于比蒲。以中冬为春而狩田,以中春为夏而蒐田,此周月也。以子月为正月,所谓正朔也。鲁史纪年

译刚写完五韵,皇上便急忙召陈濂前来,命编修官朱右重新誊写后送给陈濂,于是告诉陈濂说:“你收藏它用来展示给子孙看。这不仅能让后人看到朕对你的宠爱,也能看到当时君臣道义相合,共同享受太平盛世的美好。”陈濂五次叩首拜谢。皇上又敕令侍臣中应制赋《醉学士歌》的四个人,即考功监丞华克勤、给事中宋善、方徵、彭通。

听说此事后继续作赋的五个人,是秦府长史林温、太子正字桂彦良、翰林编修王琏、张唯、典籍孙箦。彭通和孙箦都是我们广东人。

春王正月辩

建国初期,新安赵东山先生赵汸著《春秋诗说》,记述他的老师黄楚望黄泽的《春王正月辩》说:“‘春王正月’,这不过是周朝的时令、周朝的正月罢了。但根据朱熹(文定)的说法,‘春’字是孔子特意使用的笔法,所以说用夏朝的时令来冠于周朝的月份之上。又说孔子有圣德,却没有相应的位分,却改变了正朔,这样一来,正月就是孔子所改的。蔡沈(九峰)则认为周朝未曾改换月份,引用《史记》中‘冬十月’作为证据,这样一来,时令或许是孔子所移易的。用这种说法来解释孔子,难道不是错了吗!黄泽的愚见,只是依据《春秋》三传及汉儒的说法,断定孔子的《春秋》,是奉行王者的正朔以建子月为正月,这是尊王的首要义理,决无改易。他回答颜回‘行夏之时’,那是为了确立万世通行的法则,并非因此就用来作《春秋》。凡是王者的正朔,用来统一诸侯,用来纪年,用来朝会,至于民事,自然依照夏朝的时令。后来,汉武帝、魏文帝才开始确定使用夏朝的时令,这是实行孔子的言论。只应就经文所记载的月份,来证明改时改月。例如庄公二十三年夏,鲁庄公到齐国观看社祭。这是周朝的四月,相当于夏历建卯之月,那么改时改月就很明显,这是第一个证据。僖公三年六月下雨。

如果采用夏历,那么六月就是建未之月。那么春天不能耕种、夏天不能播种,如果是建巳之月,下雨可以耕种,那么对农事没有妨碍,所以这一年不记载旱灾、不记载饥荒,明显是周历,这是第二个证据。哀公十四年春,在西郊狩猎捕获麒麟。冬天狩猎叫作‘狩’,这是子丑月,所以记载为‘狩’。主张夏历的人,认为不合时令而狩猎,所以表示讥讽。

黄泽认为,既然不记载鲁公狩猎,又不记载狩猎的地点,乃是虞人履行常规职责,本不应记载,之所以记载,是因为捕获麒麟罢了,决不可强行解释为贬义,这是第三个证据。况且周朝以建子之月为春,终究是不正的,所以孔子想实行夏朝的时令。”同时有程氏学者程螭,著《春秋或问》,略说:“周朝不改时令,只改子月为岁首。所以《周官》说‘正月之吉始和’。正月,是月份的开始。夏历,是建寅之月。吉,是朔日。始和,是气候初温和。三阳开泰,和暖可知。如果是建子之月,那么天地闭藏,冰冻地裂,称之为‘始和’,可以吗?

正岁,是年度的开始,周朝以子月为岁首,夏历建子之月。《凌人之职》:正岁十二月命令斩冰。说正岁在十二月之前,是以十一月为岁首。下文说春天整治冰鉴、夏天颁赐冰块、秋天刷洗,不说冬天,因为正岁就是仲冬,斩冰就是季冬。周朝不改时令,于此可见。《杂记》:孟献子说:‘正月冬至,可以祭祀上帝。七月冬至,可以祭祀祖先。’七月举行禘祭,是孟献子做的。孟子说麰麦播种而覆盖,土地相同,到了冬至之时都成熟了,由此知道冬至的含义,不可专门以冬至夏至来论断。郑玄《周官注疏》以正月为周历正月,以正岁为夏历正月,他的说法错了。自从《左传》错误地将‘春王正月’解释为周王正月,孔安国、郑玄再次错误地用周历来解释《诗经》《尚书》,杜预第三次错误地编撰《长历》,以顺从《左传》的讹误。从此以来,一千多年,诸儒议论固执,未能对此进行辩驳。等到程颐说《春秋》假借天时确立义理,胡安国传《春秋》,祖述他的说法,说夏时冠周月。夏时则寅卯月延展为春月,周月则子月为岁首,时令自是时令,月份自是月份,互不协调。‘春王正月’果真如此吗?”我按,两种说法也各自可以讲通。朱熹以‘春’为夏历建寅,而不是建子,这是可以的。以月为周历之月,那么时令与月份不同,朱熹所说的月份与时令常差两个月,《谷梁传》直接将‘春’作为年度的开始,即使建子也可以作为春,就像子时作为一天的开始一样。《逸周书》说:“夏历符合天道,百王所同。我们周朝改正历法改变器械,以垂示三统,至于敬授人时,巡狩烝享,仍然沿用夏历。”所以《周官·大司马》:“中春教振旅,于是进行蒐田;中夏教茇舍,于是进行苗田;中秋教治兵,于是进行狝田;中冬教大阅,于是进行狩田。”按,中春,是卯月;中秋,是酉月。

《周礼》借鉴前两代,所以使用夏历。桓公四年春正月,鲁桓公在郎地狩猎。昭公十一年夏,在比蒲大蒐。以中冬为春而狩猎,以中春为夏而大蒐,这是周历。以子月为正月,所谓正朔。鲁史纪年

,必以是为始,而蒐狩用周月,不从夏时,故夫子告颜渊曰:"行夏之时。"终觉周月以子为春之不正耳。在他经可以用夏时,而《春秋》纪事,必用周正。据师说三证,则周人改时改月,断可知矣。

译必定以这作为开始,而蒐狩(狩猎)使用周历,不遵循夏历,所以孔子告诉颜渊说:“实行夏历。”终究觉得周历以子月为春季是不正确的。在其他经典中可以使用夏历,而《春秋》记载史事,必定使用周正。根据师说的三种证据,那么周人更改历法和月份,是可以断定的了。

宋元通鉴

  四明陈桱尝事张士诚为编修,国初征为修撰,进直学士。

  尝作《宋鉴纲目》二十四卷行于世,笔入其先世数事,曰:"户部尚书显者,尝论蔡京之奸,不复仕。显孙曰吏部尚书伸,上章辨伪学,谏韩侂胄北伐,遂致仕。伸子曰工部尚书德刚,请复济王官爵,端平中,左迁而卒。德刚子曰太学博士著,上书论贾似道奸邪,出判临安府。"桱即著之孙也。成化中,建阳知县张光启《续通鉴节要》,尽去桱之缪,而并元史入焉。惜其当详者略,当略者详,谬误尤多。如"圣宋非强楚,清淮异汨罗。平生仗忠信,尽室任风波。舟楫颠危甚,蛟鼋出没多。斜阳幸无事,沽酒听渔歌。"此范仲淹赴桐庐郡至淮上遇风所 作也,而《宋鉴》以为唐介诗,且改"强"为"狂","尽室"为"今日","蛟鼋"为"鱼龙",可谓谬误之甚者。《元鉴》亦然。徐世隆《哭文丞相》诗,乃以为王磐。又如宋世三元者凡四人,孙何、王曾、杨寘、冯京是已,顾又不载何、寘而以宋郊厕焉。

  稽诸《文献通考》,郊登第之科,省元吴感,而谓乡举南省廷试皆第一,何耶?又如元泰定帝太子名阿速吉八,而以为王禅。

  王禅,盖梁王也。若此之类最多,姑举其显著者耳。夫诗章姓名,浅近易纪,而犹谬误,则事涉暖昧者,当何如邪?此太祖、明宗之死,所以为千载不决之疑也。

  何左丞赏罚

  东莞谢用宾京录何左丞真遗事言:"至正十五年,邑民王成、陈仲玉构乱,各称相公。真请于行省,举义兵除之。真躬擐甲胄,往擒仲玉以归。成筑寨自守,乃使其弟迪、骁将黄从简、高彬等顿兵围之,久之未下。真第三子贵曰何三舍者,与从简皆勇而有谋,素相合。从简力请贵同往,密为表饵之术,成奴曰阿巢者、甘焉。时真下令募人能缚成者钞十千,于是奴遂伺间缚成以出。真见而释之,引置上坐,笑谓曰:'公奈何养虎遗患?'成掩面惭谢曰:'始以为猫,孰知其虎?'奴求赏,如数与之,使人具汤镬烹奴,且驾诸转轮车,人推之,又数人鸣鼓督奴,使号于众曰:'四境毋如奴缚主,以罹此刑也!'又数人鸣钲督奴妻嘘火,奴一号,则群应之曰:'四境有如奴缚主者视此!'于是人服其赏罚有章,以为光武待苍头子密,不能过也。真自是益有功,颇自矜,从简多所规益。李质据有岭西,真欲并之,以从简谏而止。后归降,封东莞伯。"余高祖讳从简,元末以保障功官至宜慰副使。家传缺略,得谢所录而后 知其详,因收入焉。予祖母关氏,南海山南人,虽出巨族,能服勤习俭。自洪武壬申称未亡人,足不出阈。尝谈先世行事,谓高祖保全李元帅,正谓此。永乐癸未仲冬,民舍大火,将及所居,他物不遑携,惟持谱牒拥蔽其面,吁天哀号,风反火回,得免煨烬。今家乘得存,祖母之功也。

  风林壬课

  风林先生朱学士允升升,徽之休宁人。博综群书,皆有旁注。至于数学卜筮,靡不精究。早从资中黄楚望泽游,偕同郡赵汸受经,余暇,遂得六壬之奥。偶访友人,见案上置四合,戏谓:"君能射覆乎?中则奉之。否则为他人饷也。"允升更索一合,书射语,亦合而置之,曰:"少俟则启。"适有借马者,友人令仆于后山牵驴应之。允升即令一时俱启。前四合皆鱼也,射语云:"一味鱼,两味鱼,其余两味皆是鱼。有人来借马,后山去牵驴。"宾主为之绝倒。徒居歙之石门,馆于临河程氏,教其子大。大为继母所苦楚,几于骊姬。一日告允升曰:"大不聊生矣。"遂自经。后允升梦大至其室,适报生子,允升因名之曰同,字大同,且课之曰:"此子后必遭妇人之祸。"寻于所居山前创盖草舍数十间,乡人怪之,指以为问,允升曰:"后或车驾临幸,休军旅于此尔。"丁酉秋,天兵下徽,高皇帝素知允升名,提兵过之,果令军士休其下。允升既被召问,对曰:"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上大悦,遂预帷幄密议,问所愿欲,曰:"

译《宋元通鉴》

四明人陈桱曾经侍奉张士诚担任编修,明朝初年被征召为修撰,晋升为直学士。

他曾撰写《宋鉴纲目》二十四卷流传于世,书中记载了他祖先几件事,说:“户部尚书陈显,曾经议论蔡京的奸邪,不再做官。陈显的孙子叫陈伸,任吏部尚书,上奏章辨明伪学,劝谏韩侂胄北伐,于是退休。陈伸的儿子叫陈德刚,任工部尚书,请求恢复济王的官职爵位,在端平年间,被贬官而死。陈德刚的儿子叫陈著,任太学博士,上书议论贾似道的奸邪,被外放担任临安府判官。”陈桱就是陈著的孙子。成化年间,建阳知县张光启撰写《续通鉴节要》,完全去除了陈桱的错误,并将元史一并纳入。可惜他该详细的地方简略,该简略的地方详细,错误尤其多。例如“圣宋非强楚,清淮异汨罗。平生仗忠信,尽室任风波。舟楫颠危甚,蛟鼋出没多。斜阳幸无事,沽酒听渔歌。”这是范仲淹赴任桐庐郡,到淮河上遇到风浪时所作的诗,而《宋鉴》却认为是唐介的诗,并且把“强”改为“狂”,“尽室”改为“今日”,“蛟鼋”改为“鱼龙”,可以说是错误非常严重了。《元鉴》也是如此。徐世隆《哭文丞相》诗,却认为是王磐所作。又如宋朝的三元及第者共有四人,孙何、王曾、杨寘、冯京就是,然而却不记载孙何、杨寘,却把宋郊列入其中。

查考《文献通考》,宋郊登第的那一科,省元是吴感,却说乡试、省试、廷试都是第一,为什么呢?又如元朝泰定帝的太子名叫阿速吉八,却说是王禅。

王禅,大概是梁王吧。像这类错误最多,姑且列举那些明显的罢了。至于诗歌篇章、姓名,浅显容易记载,尚且还有错误,那么事情涉及模糊不清的,又该怎么样呢?这就是太祖、明宗的死因,成为千年未决之谜的原因了。

何左丞的赏罚

东莞人谢用宾在京师记录何左丞何真的遗事说:“至正十五年,县民王成、陈仲玉作乱,各自称相公。何真向行省请求,举义兵讨伐他们。何真亲自穿戴铠甲,前往擒获陈仲玉回来。王成修筑营寨自我防守,于是何真派他的弟弟何迪、骁将黄从简、高彬等驻扎军队包围他,很久没有攻下。何真的第三个儿子何贵,叫何三舍,与黄从简都勇猛而有谋略,向来关系融洽。黄从简极力请求何贵一同前往,秘密采用诱饵的策略,王成的奴仆叫阿巢的,甘愿听从。当时何真下令招募能捆绑王成的人,赏赐银钞十千,于是奴仆便伺机捆绑王成出来。何真见到后释放了他,请他坐在上位,笑着对他说:‘您怎么养虎遗患?’王成掩面惭愧谢罪说:‘起初以为是猫,谁知道是虎?’奴仆请求赏赐,按数给他,派人准备汤镬烹煮奴仆,并且把他绑在转轮车上,让人推着,又有几个人敲鼓督促奴仆,让他在众人面前喊叫:‘四境之内不要像奴仆一样捆绑主人,以免遭受这种刑罚!’又有几个人敲钲督促奴仆的妻子吹火,奴仆一喊,众人就应和说:‘四境之内有像奴仆一样捆绑主人的,看这个!’于是人们佩服他赏罚分明,认为光武帝对待苍头子密,也不能超过他。何真从此更加有功,颇为自傲,黄从简多有规劝补益。李质占据岭西,何真想兼并他,因为黄从简劝谏而停止。后来李质归降,何真被封为东莞伯。”我的高祖讳从简,元末因保障有功,官至宜慰副使。家传残缺简略,得到谢用宾的记录后才知其详情,因此收录进来。我的祖母关氏,是南海山南人,虽然出身大族,能勤劳节俭。自从洪武壬申年成为寡妇,足不出户。曾经谈论祖先的事迹,说高祖保全李元帅,正是指这件事。永乐癸未年仲冬,民宅大火,将要烧到居所,其他物品来不及携带,只拿着家谱遮挡面部,向天哀号,风反转火回,得以免于灰烬。现在家谱得以保存,是祖母的功劳。

风林壬课

风林先生朱学士允升,是徽州休宁人。博览群书,都有旁注。至于数学卜筮,没有不精通研究的。早年跟随资中人黄楚望游学,与同郡人赵汸一起学习经书,闲暇时,便掌握了六壬的奥秘。偶然拜访友人,见案上放着四个盒子,开玩笑说:“您能射覆吗?猜中就送给您。否则就送给别人了。”允升又索要一个盒子,写下射覆的话,也合上放在那里,说:“稍等就打开。”恰好有借马的人,友人让仆人在后山牵驴回应。允升便让同时打开。前面四个盒子都是鱼,射覆的话说:“一味鱼,两味鱼,其余两味都是鱼。有人来借马,后山去牵驴。”主客都笑得前仰后合。后来迁居到歙县石门,在临河程氏家做馆师,教他的儿子程大。程大被继母虐待,几乎像骊姬陷害太子那样。一天告诉允升说:“程大活不下去了。”于是自缢。后来允升梦见程大来到他的房间,恰好报喜生了儿子,允升因此给他取名叫同,字大同,并且占卜说:“这孩子以后必定遭受妇人的祸害。”不久在所住山前建造草舍数十间,乡人奇怪,指着询问,允升说:“以后或许皇帝驾临,让军队在这里休息。”丁酉年秋天,天兵攻下徽州,高皇帝向来知道允升的名声,率军经过,果然让军士在他那里休息。允升被召问,回答说:“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皇上非常高兴,于是参与帷幄密议,问他的愿望,说:

请留宸翰,以光后圃书楼。"上亲为书"梅花初月楼"以赐之。临行,更问之,允升跽而泣曰:"臣子同后得全躯而死,臣在地下亦蒙恩不浅矣。"后吴元年,拜翰林国史院侍讲学士、中顺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诰词曰:"眷我同姓之老,实为 耆哲之英。"其见亲礼如此。洪武改元,告归省墓,时年逾七十,致仕归,卒年七十二。子同仕至礼部侍郎,善诗翰,大被宠遇,禁中画壁多其题咏,或令题诗赐宫人。忽御沟中有流尸,上疑之,将杀同,因念允升之请,令其自经。壬课精妙,一至于此。允升,前元甲申江浙行省乡试第二人,戊子赴都省试下第,授池州学正,壬辰任满还家。其事圣祖,以讲究大礼仪制取用云。

译请求留下御笔题字,以荣耀后圃书楼。”皇上亲自书写“梅花初月楼”赐给他。临行时,皇上又询问他,允升跪地哭泣说:“臣与儿子一同得以保全性命而死,臣在九泉之下也蒙受皇恩不浅了。”后来吴元年,被任命为翰林国史院侍讲学士、中顺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诏书中说:“眷顾我这同姓的老臣,实在是德高望重的英才。”他受到亲近礼遇就是这样。洪武改元时,告假回乡祭扫祖墓,当时年龄已过七十,退休回家,去世时享年七十二岁。他的儿子同官至礼部侍郎,擅长诗文书法,深受宠信,宫中墙壁上的题咏大多出自他手,有时还让他题诗赐给宫女。忽然御沟中有浮尸漂流,皇上怀疑此事,打算杀同,因想起允升的请求,便让他自缢。壬课精妙,竟到了这种地步。允升,在前元甲申年江浙行省乡试中名列第二,戊子年赴京城参加省试落第,被任命为池州学正,壬辰年任期届满回家。他侍奉圣祖,是以精通大礼仪制而被选用的。

嘉瓜祥异

  洪武五年夏六月,应天府句容县民张毂宾家园产瑞瓜,同蒂骈实,以献。高皇帝喜曰:"灵贶之臻也。"宴赉之御制《嘉瓜赞》,祝其世生公侯。人以谓张氏致此,必昌且大。居无何,邑人有与其弟穀恭同姓名者,坐事自经死,有司掩捕其弟以塞责,穀宾走诉阙下,或戒之曰:"诉之且得重罪一不听,诉之,并就执。穀恭恸曰:"我被诬有司,命也。兄何为者?"穀宾曰:"吾赴弟之难,奚悔焉?"卒俱死,籍其家,人伤冤之。穀宾妻胡氏与其三子伯逵、伯安、伯启,皆谪戍崇山。伯逵寻调赤水,卒。伯安留其弟养母,躬往继戍焉。既去,而母亦卒,人益伤之。伯安有子谏,后登进士,擢御史,人以为理复其常。然流离颠顿,亦已甚矣。瑞瓜致异,乃至于此。由是观之,人家兴衰,固不系乎草木以为灾样也。

  文华堂肄业

  洪武六年,诏天下乡贡举人罢会试,于是开文华堂禁中,为诸俊秀肄业之所。堂去奉天门不百武,车驾尝幸临之,命选举人年少质美者,肄业其中。正月初八日,河南解额内选四 名:其第一人张唯,年二十七,永丰儒籍,寓南阳府兰阳县;其次王辉,年二十八,祥符县人;李端,年二十一,怀庆府河内人;张翀,年二十七,洛阳人。上召见便殿,亲命题赋诗,称旨,皆擢翰林国史院编修,赐冠带、衣服、靴袜。二十三日,山东解额内选进五名:其第三人王琏,年二十三,济南府长山县人;次则张凤,年二十八;任敬,年二十六,俱淄川县人;陈敏,年二十三;马亮,年二十五,俱棣州人。召见、赋诗、授官、赐予,亦如之。于是,唯等受命人堂中读书,诏词林名臣分教之。太子赞善大夫宋濂、太子正字桂彦良等与焉。上谓曰:"昔许鲁斋诸生,多为宰辅,卿其勉之。"于是,听政之暇,辄幸堂中,取其文,亲评优劣,命光禄日给酒馔。每食,皇太子、亲王迭为之主,唯等侍食左右。冬夏赐衣,时赐白金、弓矢、鞍马,宠锡甚厚。濂辈虽司启迪,顾诸生皆上所亲教,不敢以师道自居。一日,侍燕间,询及肄业孰进益,濂对曰:"无如张唯者。"因备述其隽才,请录为弟子员,上笑而许之。盖同时进者,凡十有七人,所可知者,此九人耳。三月初四日,上命应奉殷哲、赵震暨唯等回家祭祖,皆摄监察御史以行,寻还任。又选成均之秀入武英堂,俾练习政事。蒋学、方徵、彭通、宋善、王惟吉、邹杰等皆拜给事中,礼遇虽未及唯等,然侍从车驾,应制被顾问,未始异也。其后多出为参政,惟张翀愿就南阳府学教授。时禁筵宴把盏换盏,谓之胡俗。马亮为河南参政时,信国公汤和经过,陪饮,离席把盏,和叱亮出,对众责喻,以违礼禁罚之。张风为广西参政,与同官蒋学、按察副使虞泰、佥事李湜相与燕饮,交互换盏,醉后致争,遂蹈刑宪。其事不约而同。礼部移文,戒敕百官,乃洪武十二年三月也。圣祖眷遇之厚、千载一时。诸人乃无能以功业自见者,有君无臣,不能不令人感叹 也。《水东日记》以王琏为姑苏人,盖误云。

  尊孔卫孟

  国初,象山钱惟明唐者,貌魁梧,善饮啗,居尝以豪杰自负。元末天下大乱,隐居。年将六十。见国朝一统,乃诣京师,敷陈王道,献长诗一章,称旨,即拜刑部尚书。洪武二年己酉,诏:"孔子,惟国学春秋释奠,天下不必通祀。"唐上疏言:"孔子百王宗师,先儒谓仲尼以万世为土,宜令天下通祀。、报本之礼,不可废也。"上从其议。上尝览孟子至土芥寇仇之说,大不然之,谓非臣子所宜言,议欲去其配享。诏有谏者以不敬论,且命金吾射之。唐抗疏入谏,舆榇自随,袒胸受箭,曰:"臣得为孟轲死,死有余荣。"上见其剀切出于至诚,命太医院疗其箭疮,而孟子配飨得不废。一日,召讲《虞书》,陛立而讲,或纠唐草野不知君臣礼,唐正色曰:"以古圣王之言陈于陛下,不跪不为倨。"常谏宫中不宜揭武后图,忤旨,待罪午门外终日。上悟,赐饭

译嘉瓜的祥瑞与怪异

洪武五年夏六月,应天府句容县百姓张毂宾家中出产了瑞瓜,同根并蒂,果实累累,于是进献给皇帝。高皇帝高兴地说:“这是神灵赐予的祥瑞啊。”设宴赏赐他,并御制《嘉瓜赞》,祝愿他家世代出公侯。人们认为张氏得到这样的祥瑞,必定会昌盛显达。没过多久,县里有个和张毂宾弟弟张穀恭同名同姓的人,因犯罪自缢而死,官府抓捕张穀恭来搪塞责任,张毂宾跑到京城申诉,有人告诫他说:“申诉了就会获重罪,如果不听劝告去申诉,就会一起被抓。”张穀恭悲痛地说:“我被官府诬陷,是命该如此。哥哥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张毂宾说:“我赴难救弟,有什么可后悔的呢?”最终兄弟俩都死了,家产被抄没,人们为他们的冤屈感到悲伤。张毂宾的妻子胡氏和三个儿子张伯逵、张伯安、张伯启,都被发配到崇山戍守。张伯逵不久调往赤水,死在那里。张伯安留下弟弟奉养母亲,自己前往接替戍守。他离开后,母亲也去世了,人们更加为他们感到悲伤。张伯安有个儿子叫张谏,后来考中进士,提拔为御史,人们认为这是天理恢复了常态。然而他们流离失所、困顿不堪,也已经太厉害了。瑞瓜招致怪异,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由此看来,人家的兴衰,本来就不取决于草木作为灾祥的征兆。

文华堂学习

洪武六年,诏令天下乡贡举人停止会试,于是开设文华堂于禁中,作为各位俊秀人才学习的地方。文华堂距离奉天门不到一百步,皇帝曾经亲临视察,命令选拔年纪轻、资质好的举人,在其中学习。正月初八日,从河南解送的名额中选拔了四名:其中第一名张唯,二十七岁,永丰儒籍,寓居南阳府兰阳县;其次是王辉,二十八岁,祥符县人;李端,二十一岁,怀庆府河内人;张翀,二十七岁,洛阳人。皇上在便殿召见他们,亲自出题让他们作诗,符合圣意,都提拔为翰林国史院编修,赏赐冠带、衣服、靴袜。二十三日,从山东解送的名额中选拔进五名:其中第三名王琏,二十三岁,济南府长山县人;其次是张凤,二十八岁;任敬,二十六岁,都是淄川县人;陈敏,二十三岁;马亮,二十五岁,都是棣州人。召见、作诗、授官、赏赐,也都像之前那样。于是,张唯等人受命进入文华堂读书,诏令词林名臣分别教导他们。太子赞善大夫宋濂、太子正字桂彦良等人都参与了。皇上对他们说:“从前许鲁斋的学生,大多成为宰辅,你们要努力啊。”于是,皇上在听政之余,就经常亲临文华堂,取他们的文章,亲自评定优劣,命令光禄寺每天供给酒食。每次吃饭,皇太子、亲王轮流做主人,张唯等人侍立在左右。冬夏赏赐衣服,时常赏赐白金、弓矢、鞍马,恩宠赏赐非常丰厚。宋濂等人虽然负责教导,但考虑到这些学生都是皇上亲自教导的,不敢以老师的身份自居。一天,侍奉宴饮闲暇时,皇上询问谁在学习上有进步,宋濂回答说:“没有比得上张唯的。”于是详细陈述他的杰出才华,请求录用为弟子员,皇上笑着答应了。大概同时被选拔进入的,共有十七人,能知道名字的,只有这九个人。三月初四日,皇上命令应奉殷哲、赵震以及张唯等人回家祭祖,都代理监察御史的身份前往,不久返回原职。又选拔国子监的优秀学生进入武英堂,让他们练习政事。蒋学、方徵、彭通、宋善、王惟吉、邹杰等都拜为给事中,礼遇虽然不及张唯等人,但侍从车驾,应对诏令接受顾问,也没有不同。后来他们大多出任参政,只有张翀愿意担任南阳府学教授。当时禁止在筵宴上把盏换盏,称之为胡俗。马亮任河南参政时,信国公汤和经过,陪同饮酒,离开座位把盏,汤和呵斥马亮出去,当众责备训诫,以违反礼禁处罚他。张凤任广西参政,与同僚蒋学、按察副使虞泰、佥事李湜一起宴饮,交互换盏,醉后发生争执,于是触犯刑律。这两件事不约而同。礼部发文,告诫百官,这是洪武十二年三月的事。圣祖眷顾待遇之厚,千载难逢。这些人却不能用功业来表现自己,有君无臣,不能不令人感叹。《水东日记》说王琏是姑苏人,大概是错误的。

尊崇孔子,维护孟子

建国初期,有个象山人叫钱惟明唐,相貌魁梧,善于吃喝,平时常以豪杰自居。元末天下大乱,他隐居起来。年纪将近六十岁时,看到本朝统一天下,于是前往京城,陈述王道,献上一首长诗,符合圣意,当即拜为刑部尚书。洪武二年己酉,诏令:“孔子,只有国学在春秋两季举行释奠礼,天下不必普遍祭祀。”钱惟明唐上疏说:“孔子是百王的宗师,先儒认为仲尼以万世为土,应当让天下普遍祭祀。报答根本的礼仪,不可废除。”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皇上曾经阅览《孟子》到“土芥寇仇”的说法,非常不以为然,认为这不是臣子应该说的话,商议要除去孟子的配享地位。诏令有劝谏的人以不敬论处,并且命令金吾卫射箭射他。钱惟明唐上疏入谏,带着棺材跟随,袒露胸膛接受箭射,说:“臣能替孟轲而死,死有余荣。”皇上见他恳切出于至诚,命令太医院治疗他的箭伤,而孟子的配享得以不被废除。一天,皇上召他讲解《虞书》,他在殿阶上站立讲解,有人纠举钱惟明唐出身草野不懂君臣礼仪,钱惟明唐严肃地说:“将古圣王的话陈述在陛下面前,不跪拜不算傲慢。”他常劝谏宫中不宜张贴武后的画像,触怒圣旨,在午门外待罪一整天。皇上醒悟,赐饭给他。

,即命撤图。唐之论谏,尊孔卫盂,正色立朝,于是乎有可称矣。

译随即下令撤去地图。唐代关于论谏的记载,以孔巢父和卫泾为代表,他们神色庄重地立于朝廷之上,因此有值得称道之处。

贵妃礼制

  洪武中,成穆孙贵妃薨,诏东宫服齐衰杖期。懿文曰;"在礼,惟士为庶母服缌,大夫以上则无服。陛下贵为天子,而臣为庶母服缌,非所以敬宗庙、重继世也。"上怒,太子正字桂彦良持衰衣之,懿文服以拜谢,遂著为礼制。甲子九月,孝慈皇后丧既除,册李氏为皇淑妃,燕赐百官有差,郭氏亦进号皇宁妃,没而服衰,以母视之。册而兼皇,以君枧之,别嫌明微以正内也。李氏,凤阳寿州人,父杰,洪武初以广武卫指挥北 征阵亡。见《刘学士集》。

  礼仪尚左

  圣祖初起兵,犹用元制。甲辰正月,江南行省群臣奉上为吴王,以李善长为右相国,徐达为左相国。吴元年丁未十月丙午,命百官礼仪俱尚左,改善长为左相国,达为右相国。《礼记·玉藻》曰:"听乡任左。"注云:"凡立者尊右,坐者尊左。侍而君坐,则臣在君之右,是以听向皆任左以尊君。"想当时二人侍上,坐必任左可知。今中原及北方主宾相揖立时,以右为尊,就坐以左为尊,甚得礼意,由近辇毂故也。

  禁水火葬

  圣祖尝与学士陶安登南京城楼,闻焚尸之气,恶之。安曰:"古有掩骼埋胔之令,推恩及于枯骨。近世狃于胡俗,或焚之而投骨于水。孝子慈孙,于心何忍?伤恩败俗,莫此为甚。上曰:"此王道之言也。"自是王师所临,见枯骸,必掩埋之而后去。洪武三年,禁止浙江等处水葬火葬。中书省礼部议,以民间死丧,必须埋葬,如无地,官司设为义冢,以便安葬,并不得火化,违者坐以重罪。如亡殁远方、子孙无力归葬者。听从其便。刑部著之律令。斯法也,我圣祖可谓体天地之仁矣。

  宋复元仇

  胡元灭宋于厓山,其祸烈矣。帝显既降,封瀛国公,史莫究其终。然在燕八年,因杀文丞相,始给衣粮,则是未给之先,冻馁可知,其意未尝欲其生也。后为僧,号合尊,有子完普,亦 为僧,俱坐说法聚众见杀。其母舅吴泾全翁,梦二僧曰:"我,赵显也,被虏屠害,已诉诸上帝,许复仇矣。"已而中原大乱,韩山童自称宋裔,烧香煽妖言:孔雀明王出世。既败死,至正十五年二月,刘福通等迎其子林儿,称宋帝于毫县。其地旧有明王台,因以为坛,遂号小明王,改元龙凤。二年下江南,三年开江南行省,以吴国公为大丞相。卒启我大明以灭元者,宋也。楚南公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其后倡义伐亡道秦者,为张楚之陈涉。楚将项燕,立怀王孙心,号义帝。沛公乘之,卒以灭秦。汉柞讫于帝禅,禅实降于司马昭柄魏时,卯金弗祀,晋实为之。刘渊既僭称汉帝,执辱怀愍。丽自言汉裔,终篡晋位者又刘裕也。李唐本支,尽歼于朱温,其子孙不能报,而李存勖报之,是为唐庄宗。温父子仅十余年,宫潴庙烬,而神尧文武,祀于南唐,乃与五代相终始。宋复元仇,大抵相类。呜呼!天岂梦梦者邪!

  朝云集句

  洪武中,西庵孙典籍仲衍蒉,号岭南才子,工于集句,叙所作《朝云诗一百韵》,语多不录,录其叙,盖传奇体以资谈谑尔。叙曰:"庚戌十月,余与二客自五仙城泛舟游罗浮。道出合江,访东坡自鹤峰遗址。还,舣舟西湖小苏堤下,夜登栖禅寺,留宿精舍。时薄寒中人,霜月如昼,山深悄无人声,二客醉卧僧榻上,余独散步东廊。壁光皎洁若雪,隐约有字,急呼小奚童篝灯读之。字体流丽飞动,似仿卫夫人书法。诗凡十首,皆集古语而成者。

  其-曰:'家住钱塘东复东,偶来江外寄行踪。三湘愁鬓逢秋色,半壁残灯照病容。艳骨已成兰麝土,露华偏湿蕊珠宫。分明记得还家梦,一路寒山万木中。'

  其二曰:'妾本钱塘江上住,双垂别泪越江边。鹤归华表添新冢,燕蹴飞花落舞筵。野草怕霜霜怕日,月光如水水如天。人间俯仰成今古,只是当时已惘然。'

  其三曰:'三生石上旧精魂,化作阳台一段云。词客有灵应识我,碧山如画又逢君。花边古寺翔金雀,竹里春愁冷翠裙。莫向西湖歌

译贵妃的礼制

洪武年间,成穆孙贵妃去世,皇帝下诏让太子穿齐衰服、拄丧杖,守丧一年。懿文太子说:“按照礼制,只有士人为庶母穿缌麻服,大夫以上就不穿丧服了。陛下贵为天子,而我作为太子为庶母穿缌麻服,这不是用来敬奉宗庙、重视继承大统的做法。”皇上发怒,太子正字桂彦良拿着丧服给他,懿文穿上丧服拜谢,于是这便成为了礼制。甲子年九月,孝慈皇后的丧期已满,册封李氏为皇淑妃,赏赐百官各有不同,郭氏也进号为皇宁妃,死后为她穿丧服,把她当作母亲看待。册封时加上“皇”字,把她当作君主看待,这是为了区别嫌疑、明辨细微,以端正后宫秩序。李氏是凤阳寿州人,父亲李杰,在洪武初年担任广武卫指挥,北征时战死。见《刘学士集》。

礼仪崇尚左边

圣祖起初起兵时,还沿用元朝的制度。甲辰年正月,江南行省的群臣尊奉皇上为吴王,任命李善长为右相国,徐达为左相国。吴元年丁未年十月丙午日,命令百官礼仪都崇尚左边,改任李善长为左相国,徐达为右相国。《礼记·玉藻》说:“听政时面向左边。”注释说:“凡是站立时以右边为尊,坐着时以左边为尊。侍奉时君主坐着,那么臣子就在君主的右边,所以听政时都面向左边以尊崇君主。”想来当时两人侍奉皇上,坐着时必定面向左边,这是可以知道的。现在中原及北方主客相互作揖站立时,以右边为尊,就座时以左边为尊,很符合礼制的本意,这是因为靠近京城的原因。

禁止水葬和火葬

圣祖曾经和学士陶安登上南京城楼,闻到焚烧尸体的气味,对此感到厌恶。陶安说:“古代有掩埋枯骨腐肉的政令,将恩惠推及到枯骨。近世拘泥于胡人的习俗,有的焚烧尸体并将骨头投入水中。孝子慈孙,心里怎么忍心?伤害恩义、败坏风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皇上说:“这是王道的话。”从此以后,王师所到之处,见到枯骨,必定掩埋后才离开。洪武三年,禁止浙江等地的水葬和火葬。中书省礼部商议,认为民间死亡丧葬,必须埋葬,如果没有土地,官府设置义冢,以便安葬,并且不得火化,违者处以重罪。如果死在远方、子孙无力运回安葬的,听任他们自行处理。刑部将此写入律令。这种法令,我们圣祖可以说是体现了天地的仁爱了。

宋朝报复元朝的仇恨

胡元在厓山灭亡宋朝,其祸害极其猛烈。宋帝赵显已经投降,被封为瀛国公,史书没有探究他的最终结局。然而在燕京的八年里,因为杀了文天祥丞相,才开始供给他衣食粮食,那么在这之前,他受冻挨饿的情况可想而知,元朝的意思从未想让他活命。后来他做了和尚,法号合尊,有个儿子叫完普,也做了和尚,都因为讲法聚集众人而被杀。他的母舅吴泾全翁,梦见两个和尚说:“我们是赵显,被俘虏杀害,已经向天帝申诉,允许复仇了。”不久中原大乱,韩山童自称是宋朝后裔,烧香煽动妖言,说孔雀明王出世。韩山童失败被杀后,至正十五年二月,刘福通等人迎接他的儿子韩林儿,在毫县称宋帝。那里旧有明王台,因此作为祭坛,于是号称小明王,改元龙凤。龙凤二年攻下江南,三年开设江南行省,任命吴国公为大丞相。最终开启大明灭元局面的,是宋朝。楚南公说:“楚国即使只剩三户人家,灭亡秦国的必定是楚国。”后来倡导义兵讨伐灭亡秦朝的人,是建立张楚政权的陈涉。楚将项燕,拥立怀王的孙子心,号称义帝。沛公刘邦乘势而起,最终灭亡了秦朝。汉朝的功业终结于汉献帝禅让,汉献帝实际上是在司马昭执掌魏国大权时投降的,刘氏不再祭祀,晋朝实际上造成了这一点。刘渊既然僭越称汉帝,拘禁侮辱了怀帝和愍帝。而自称汉室后裔,最终篡夺晋朝皇位的又是刘裕。李唐皇室,被朱温全部杀害,他的子孙不能报仇,而李存勖报了仇,这就是唐庄宗。朱温父子仅仅十几年,宫室池塘被填平,宗庙被焚毁,而唐高祖、唐太宗的祭祀在南唐得以延续,于是与五代相始终。宋朝报复元朝的仇恨,大体上类似。唉!上天难道是无知的吗!

朝云集句

洪武年间,西庵孙典籍仲衍蒉,号称岭南才子,擅长集句,叙述他所作的《朝云诗一百韵》,话语大多不记录,只记录他的序言,大概是传奇体裁用来助兴谈笑的罢了。序言说:“庚戌年十月,我和两位客人从五仙城乘船游览罗浮山。路过合江,探访苏东坡自鹤峰的遗址。返回时,把船停靠在西湖小苏堤下,夜晚登上栖禅寺,留在精舍住宿。当时微寒侵入人体,霜月明亮如白昼,深山寂静没有人声,两位客人醉卧在僧榻上,我独自散步在东廊。墙壁光亮洁白如雪,隐约看到有字,急忙叫小书童提着灯笼来读。字体流丽飞动,似乎模仿卫夫人的书法。诗共十首,都是集录古语而成的。

第一首说:‘家住钱塘东复东,偶来江外寄行踪。三湘愁鬓逢秋色,半壁残灯照病容。艳骨已成兰麝土,露华偏湿蕊珠宫。分明记得还家梦,一路寒山万木中。’

第二首说:‘妾本钱塘江上住,双垂别泪越江边。鹤归华表添新冢,燕蹴飞花落舞筵。野草怕霜霜怕日,月光如水水如天。人间俯仰成今古,只是当时已惘然。’

第三首说:‘三生石上旧精魂,化作阳台一段云。词客有灵应识我,碧山如画又逢君。花边古寺翔金雀,竹里春愁冷翠裙。莫向西湖歌

此曲,清明时节雨纷纷。'

译这首曲子,描写的是清明时节细雨纷纷的景象。

其四曰:'东望望春春可怜,江篱漠漠荇田田。绕篱野菜飞黄蝶,糁径杨花铺白毡。云近蓬莱长五色,鹤归华表已多年。梦回明月生南浦,泪血染成红杜鹃。'

  其五曰:'浮云漠漠草离离,泪湿春衫鬓脚垂。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钟随野艇回孤棹,蝉曳残声过别枝。青冢路边南雁尽,问君何事到天涯?'

  其六曰:'身前身后事茫茫,恼断苏州刺史肠。猿带玉环归后洞,君骑白马傍垂杨。鹤群长绕三珠树,花气浑如百和香。惭愧情人远相访,为郎憔悴却羞郎。'

  其七曰:'孤月无情挂翠峦,金炉香烬漏声残。云收雨散知何处,鬓乱钗横特地寒。去日渐多来日少,别时容易见时难。明朝有约谁先到,青鸟殷勤为探看。'

  其八曰:'杏花疏雨立黄昏,金屋无人见泪痕。短鬓欲星愁有效,此身虽异往常存。关门不锁寒溪水,环佩空归月夜魂。倚柱寻思倍惆怅,夜寒■〈芻夋〉玉倩谁温?'

  其九曰:'万紫千红总是春,登临一度一思君。舞低杨柳楼心月,香沁梨花梦里云。风景苍苍多少恨,阴虫切切不堪闻。思君今夜肠应断,书破羊欣白练裙。'

  其十曰:'零落残魂倍黯然,一身憔悴对花眠。南园绿草飞蝴蝶,落日深山哭杜鹃。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长圆。此声肠断非今日,风景依稀似往年。'

  其后复书罗浮王仙姑月夜过此有感而赋。余惊曰:'此非仙语,乃人间意态也。'方欲再谛视,而灯为北风所灭,月亦烟晦,林木淅 沥作山鬼声。余毛发森竖,不敢久立,即还室掩户,踉蹡而卧。梦一美人,上衣红绡,下衣系荷丝裙,从花阴中来,年可二十六七,奇葩逸丽,光夺人目。风鬟雾鬓,飒然凄冷,殊不类人世中所见者,仿佛若有金支翠蕤导从其前后。隔竹先闻歌声,似吴人语。余侧足倾耳,竦身听之,则悠扬宛转,欲断还续,半空松柏作笙箫声,助其清婉,而螀蚓唧唧,若为之击节也。其词曰:'舞衫歌扇旧因缘,万事伤心在目前。云物不殊乡国异,天桃窗下背花眠。烟笼寒水月笼沙,谁信流年鬓有华。燕子衔将春色去,梦中犹记咏梅花。青山隐隐水迢迢,客梦都随岁月消。惟有别时今不忘,水边杨柳赤阑桥。杜陵寒食草青青,长诵《金刚般若经》。雨冷云香吊书客,梦中同蹑凤凰翎。远上寒山石径斜,宫前杨柳寺前花。红颜未老恩先断,莫怨东风当自嗟。与君略约说杭州,山外青山楼外楼。屈指别来经几载,愁心一倍长离忧。旅馆寒灯夜不眠,湘波冷浸一枝莲。何时最是思君处?月落乌啼霜满天。欲写愁肠愧不才,依稀犹记妙高台。问余别恨知多少,巴蜀雪消春水来。紫烟衣上绣春云,一树繁花对古坟。辛苦无欢容不理,半缘修道半缘君。春愁冉冉带余醒,珍簟银床梦不成。知子远来深有意,酷怜风月为多情。光阴卒卒一飞梭,怨入东风芳草多。旧枕未容春梦断,秦云楚雨暗相和。身前身后思茫茫,秋菊春兰各吐芳。惭愧情人远相访,为郎憔悴却羞郎。'歌已,复续拗体诗三首:'白袷玉郎寄桃叶,金鞍骏马换小妾。翠眉蝉鬓生别离,南园绿草飞胡蝶。野棠开尽飘香玉,细柳新蒲为谁绿?忽忽穷愁泥杀人,逢人更唱相思曲。瞿塘嘈嘈十二滩,绕船明月江水寒。欲随郎船看明月,游丝落絮春漫漫。'其声哀而不伤,怨而有容,叠叠而不穷,如孤 凤之鸣梧桐,雌龙之吟水中也。歌阕,余不觉泣下,亟趋见之,环珮余音,犹泠然也,谓余曰:'妾,钱塘歌者,眉山苏长公妾也。'言讫,不见,余亦惊觉,询之寺僧,则曰:'寺南有王氏朝云之墓,今数百年矣,或其余魄也邪?'余怛然自失,酹以椒浆云。"

  双槐岁钞卷第二

  国初三都

  洪武元年八月,诏以大梁为北京,金陵为南京。南京既立宗社、建宫室、定朝市,北京有司次第举行。三年改临濠府为中立府,定为中都。筑新城,在临濠府旧城西二十里。于新城内营皇城,皇城内有万岁山,南有四门,曰午门、玄武

译第四首说:“向东遥望,盼望着春天,春光令人怜惜,江边芦苇丛生,荇菜田田。篱笆旁野菜间飞舞着黄蝶,小径上杨花散落如同铺上了白毡。云彩靠近蓬莱山,长久呈现五色,仙鹤回归华表,已经过了许多年。梦醒时明月升起在南浦,泪水与血交融,染成了红色的杜鹃花。”

第五首说:“浮云弥漫,野草茂盛,泪水打湿了春衫,鬓发垂落。秋水般的神韵,玉石般的骨骼,芙蓉般的面容,柳叶般的眉毛。钟声随着野艇回荡,孤舟划动,蝉拖着残声飞过别的树枝。青冢路边南飞的大雁已尽,请问你为何事来到天涯?”

第六首说:“生前身后的事情渺茫,愁断了苏州刺史的肠。猿猴带着玉环回到后洞,你骑着白马靠近垂杨。仙鹤群长久环绕着三珠树,花香浓郁如同百和香。惭愧情人远道来访,为了郎君憔悴,却反而羞于面对郎君。”

第七首说:“孤月无情地挂在翠峦之上,金炉里的香已燃尽,漏壶的声音残断。云收雨散不知去向,鬓发凌乱,钗横斜,特地感到寒冷。离去的日子渐渐增多,到来的日子越来越少,离别时容易,相见时难。明天有约定谁先到,青鸟殷勤地代为探看。”

第八首说:“杏花疏雨中伫立至黄昏,金屋中无人,只见泪痕。短鬓将要斑白,愁绪有效,这身子虽然不同以往,但常存。关门不锁寒溪水,环佩空自归来,月夜魂归。倚着柱子寻思,倍加惆怅,夜寒中玉体谁来温暖?”

第九首说:“万紫千红总是春天,每一次登临都思念你。舞低杨柳楼心的月亮,香沁梨花梦里的云。风景苍茫,多少恨意,阴虫切切,不堪听闻。今夜思念你,肠应断绝,写破了羊欣的白练裙。”

第十首说:“零落的残魂倍加黯然,一身憔悴对着花眠。南园绿草间飞舞着蝴蝶,落日深山中杜鹃啼哭。天若有情,天也会老,月若无恨,月会长圆。这断肠之声并非今日才有,风景依稀似往年。”

后来又写了罗浮王仙姑月夜经过此地有感而赋的诗。我惊讶地说:“这不是仙语,而是人间的意态。”正要再仔细观看,灯被北风吹灭,月亮也被烟雾遮蔽,林木淅沥作响,发出山鬼的声音。我毛发竖立,不敢久留,立即回到房间关上门,踉跄着躺下。梦见一位美人,上身穿红绡衣,下身穿荷丝裙,从花荫中走来,年龄大约二十六七岁,奇特艳丽,光彩夺目。风鬟雾鬓,飒然凄冷,完全不像人世中所见的人,仿佛有金支翠蕤引导跟随在她前后。隔着竹子先听到歌声,像是吴地人的语言。我侧脚倾耳,耸身倾听,歌声悠扬宛转,欲断还续,半空中的松柏发出笙箫声,助其清婉,而蟋蟀唧唧,好像为之击节。歌词说:“舞衫歌扇旧因缘,万事伤心在目前。云物不殊乡国异,天桃窗下背花眠。烟笼寒水月笼沙,谁信流年鬓有华。燕子衔将春色去,梦中犹记咏梅花。青山隐隐水迢迢,客梦都随岁月消。惟有别时今不忘,水边杨柳赤阑桥。杜陵寒食草青青,长诵《金刚般若经》。雨冷云香吊书客,梦中同蹑凤凰翎。远上寒山石径斜,宫前杨柳寺前花。红颜未老恩先断,莫怨东风当自嗟。与君略约说杭州,山外青山楼外楼。屈指别来经几载,愁心一倍长离忧。旅馆寒灯夜不眠,湘波冷浸一枝莲。何时最是思君处?月落乌啼霜满天。欲写愁肠愧不才,依稀犹记妙高台。问余别恨知多少,巴蜀雪消春水来。紫烟衣上绣春云,一树繁花对古坟。辛苦无欢容不理,半缘修道半缘君。春愁冉冉带余醒,珍簟银床梦不成。知子远来深有意,酷怜风月为多情。光阴卒卒一飞梭,怨入东风芳草多。旧枕未容春梦断,秦云楚雨暗相和。身前身后思茫茫,秋菊春兰各吐芳。惭愧情人远相访,为郎憔悴却羞郎。”歌罢,又续唱拗体诗三首:“白袷玉郎寄桃叶,金鞍骏马换小妾。翠眉蝉鬓生别离,南园绿草飞胡蝶。野棠开尽飘香玉,细柳新蒲为谁绿?忽忽穷愁泥杀人,逢人更唱相思曲。瞿塘嘈嘈十二滩,绕船明月江水寒。欲随郎船看明月,游丝落絮春漫漫。”她的声音哀而不伤,怨而有容,层层叠叠而无穷尽,如同孤凤鸣于梧桐,雌龙吟于水中。歌毕,我不觉泪流满面,急忙上前见她,环佩余音,仍泠泠作响,她对我说:“妾是钱塘歌者,眉山苏长公的妾室。”说完,便不见了,我也惊醒,询问寺僧,寺僧说:“寺南有王氏朝云的墓,已经数百年了,或许是她的余魄吧?”我怆然自失,用椒浆祭奠。

双槐岁钞卷第二

国初三都

洪武元年八月,诏令以大梁为北京,金陵为南京。南京既已设立宗社、建造宫室、确定朝市,北京有司依次举行。三年改临濠府为中立府,定为中都。修筑新城,在临濠府旧城西二十里。在新城内营建皇城,皇城内有万岁山,南有四门,曰午门、玄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