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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双槐岁钞八

双槐岁钞卷第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6–75 段

日苍蝇满饭盘,夜间蚊子又成团。每到更深人静后,定来头上咬杨鸾。"鸾即南唐汤悦校文时举子,问"欲用尧、舜"字不,知是几事者也。适友人枣阳王进士良璧琰至,相与质之,良璧谓曰:"子谓元美本昌黎,安知鸾不本昌黎邪?二十八字真非苟作者,元美致祸而鸾则幸免耳。"余曰:"子可谓善为鸾解嘲矣。"相与大笑,因书之。

译白天苍蝇爬满饭盘,夜里蚊子又聚集成团。每当夜深人静之后,必定飞到头上叮咬杨鸾。杨鸾就是南唐汤悦校订文章时的举子,他问“想要用‘尧、舜’这两个字吗”,是知道这件事的人。恰逢友人枣阳王进士良璧琰到来,一起探讨这件事,良璧说:“你说元美本于韩愈,怎么知道杨鸾不本于韩愈呢?这二十八个字确实不是随意写成的,元美因此招致祸患,而杨鸾却侥幸免祸罢了。”我说:“你可以说是善于替杨鸾解嘲了。”于是相视大笑,便把它写了下来。

曹教谕诗评

  松江曹教谕诗评谓,国朝诗不及前代,诸名公似唐人者,惟曾学士綮《巢睫集》而已,入选者亦惟曾诗为佳。七言以咏物吊古为难,刘伯温《题二乔图》云:"江上桃花红粉腮,偶然吹入玉堂来。东风日暮和烟雨,多少飘零委绿苔。"吉水李子仪《墨梅》云:"诏遣明妃出汉宫,粉香和泪泣春风。玉颜翻作寒鸦色,悔不将金买画工。"咏物吊古,使无题亦难倩也。浙人张庸《题陶觳驿亭》云:"苍筠织簟湘纹凉,绿罗裁衣兰麝香。银烛光摇夜将半,琵琶曲终人断肠。"不必加贬,自有清意,可谓佳作也。四明李照《王荆公墓》云:"天津桥上鹃声急,已卜先生相本朝。百世雄文凌白日,千年新法苦青苗。富韩国老缘谁去?汴宋基图自此摇。荒冢卧麟寒食后,东风不见纸钱飘。"意则太露矣。且谓国朝诗人不一,佳者多不入选。如李昌祺《题文丞相砚》云:"已矣斯人不可见,留得忠肝涅不淄。千载空遗补天石,一泓正是化龙池。黄帘绿幕承恩日,残照西风倚马时。寄语玉堂挥翰手,他年留写首阳碑。"

  瞿佑《题和靖墓》云:"诗落人间有墓存,谁歌楚些为《招魂》?愁连芳草春无迹,吟断梅花月有痕。华表柱存辽鹤返,少微光霣楚天昏。生刍一束人如玉,想像高风酹酒尊。"四明张楷《观浙江潮》云:"当午春雷震海门,初来远客欲消魂。陈开即墨牛争触,战罢昆阳马乱奔。伍相精灵何日散?钱王功业至今存。天涯一点青山小,砣立中流任吐吞。"临川黎扩《拟唐宫人入道》云:"高髻云鬟罢旧妆,黄冠初入白云乡。碧桃春雨心初定,红叶秋风怨已忘。行道宛如随玉辇,步虚清似舞《霓裳》。多情惟有长门月,来伴吹箫引凤凰。"绍兴刘师邵《失鹦鹉》云:"来从西域养经年,飞入青云最可怜。银瓮空遗香稻水,雕笼闲锁落花烟。能言每忆来书幌,学舞长疑在绮筵。此去想应寻旧侣,陇山云树尚依然。"嘉禾陈延龄《岳王墓》云:"一自班师下内廷,中原浑觉厌膻腥。两宫环瑕烟尘迥,百战河山草木青。雨暗灵祠嘶铁骑,月明阴井泣银瓶。凄凉古墓西湖上,老树悲风不忍听。"僧德珉《姑苏怀古》云:"西施一笑破姑苏,长使行人泪眼枯。辇道落花春走鹿,琴台明月夜啼乌。夫差古墓迷黄壤,伍相荒祠暗绿芜。独有灵岩山色在,峥蝾楼阁属浮图。"此数诗大类元体,亦未见其进于唐也。

  振大雅之音,上追汉、魏,岂尚有待乎?

  祷神弭寇

  正统末,吾邑多鬼物,有白昼见形、抛砖弄瓦者。予先府君祷诸城隍,梦神云:"时方大乱,可诵《妙法莲华经》。"觉而饭僧,先府君因谙诵焉。景泰改元,寇果至,先府君在外,予启神椟,抱主避之。而寇去,先府君归,日益讽诵,以函盛经,供奉严洁。是年六月,先府君遘疾。十二日,琉璃灯坠,焚函经七卷,毁尽无余,案卓一无所损。是日,先府君捐馆,亦异事也。祷神一念精诚,遂致弭寇,故曰:"心者,人之神明",岂待外求哉?

  先圣大王

  正统改元之春,郡国多蝗。三月,有制分命大臣捕之。工部右侍郎邵旻往保定,至府西北四十五里为满城县,县之南门有先圣大王祠,父老言往岁遇蝗,祷之立应。时天久不雨,蝗生遍野,捕之愈盛。旻乃如父老言,帅郡县吏斋沐祷于祠下。

  旬月间,蝗果殄息,乃勒石以章神功。神姓项氏名讬,周末鲁人,年八岁,孔子见而奇之。十岁而亡,时人尸而祝之,号"小儿神"。《史记·甘罗传》"项橐七岁为孔子师者",此也,第土人误谓记耳。旻以大臣精诚,不能格天,而小儿袄鬼是祷,亦可笑也已。

  草庐原理

  元草庐先生吴文正公澄,尝作《原理》,予爱其稽据明白。分为上下二篇,其上篇原天地阴阳之理,曰:"天地之初,混沌洪濛,清浊未判,莽莽荡荡,但一气尔。及其久也,其运转于外者,渐渐轻清,其凝聚于内者,渐渐重浊。轻清者积气成象而为天,重浊者积块成形而为地。

译曹教谕的诗评

松江曹教谕的诗评说,本朝诗歌不及前代,各位名家诗人中,风格类似唐代诗人的,只有曾学士曾綮的《巢睫集》而已,被选入诗集中的,也只有曾诗最为出色。七言诗中,以咏物、怀古最难写。刘伯温《题二乔图》写道:“江上桃花红粉腮,偶然吹入玉堂来。东风日暮和烟雨,多少飘零委绿苔。”吉水李子仪《墨梅》写道:“诏遣明妃出汉宫,粉香和泪泣春风。玉颜翻作寒鸦色,悔不将金买画工。”咏物怀古之作,即使没有题目也难以模仿。浙江人张庸《题陶觳驿亭》写道:“苍筠织簟湘纹凉,绿罗裁衣兰麝香。银烛光摇夜将半,琵琶曲终人断肠。”不必加以贬低,自有清雅之意,可称为佳作。四明李照《王荆公墓》写道:“天津桥上鹃声急,已卜先生相本朝。百世雄文凌白日,千年新法苦青苗。富韩国老缘谁去?汴宋基图自此摇。荒冢卧麟寒食后,东风不见纸钱飘。”诗意则过于显露了。况且他说本朝诗人众多,优秀的很多未被选入。如李昌祺《题文丞相砚》写道:“已矣斯人不可见,留得忠肝涅不淄。千载空遗补天石,一泓正是化龙池。黄帘绿幕承恩日,残照西风倚马时。寄语玉堂挥翰手,他年留写首阳碑。”

瞿佑《题和靖墓》写道:“诗落人间有墓存,谁歌楚些为《招魂》?愁连芳草春无迹,吟断梅花月有痕。华表柱存辽鹤返,少微光霣楚天昏。生刍一束人如玉,想像高风酹酒尊。”四明张楷《观浙江潮》写道:“当午春雷震海门,初来远客欲消魂。陈开即墨牛争触,战罢昆阳马乱奔。伍相精灵何日散?钱王功业至今存。天涯一点青山小,砣立中流任吐吞。”临川黎扩《拟唐宫人入道》写道:“高髻云鬟罢旧妆,黄冠初入白云乡。碧桃春雨心初定,红叶秋风怨已忘。行道宛如随玉辇,步虚清似舞《霓裳》。多情惟有长门月,来伴吹箫引凤凰。”绍兴刘师邵《失鹦鹉》写道:“来从西域养经年,飞入青云最可怜。银瓮空遗香稻水,雕笼闲锁落花烟。能言每忆来书幌,学舞长疑在绮筵。此去想应寻旧侣,陇山云树尚依然。”嘉禾陈延龄《岳王墓》写道:“一自班师下内廷,中原浑觉厌膻腥。两宫环瑕烟尘迥,百战河山草木青。雨暗灵祠嘶铁骑,月明阴井泣银瓶。凄凉古墓西湖上,老树悲风不忍听。”僧人德珉《姑苏怀古》写道:“西施一笑破姑苏,长使行人泪眼枯。辇道落花春走鹿,琴台明月夜啼乌。夫差古墓迷黄壤,伍相荒祠暗绿芜。独有灵岩山色在,峥蝾楼阁属浮图。”这几首诗大多类似元代诗风,也未见比唐代诗歌有所进步。

弘扬雅正之音,向上追溯汉、魏,难道还要等待吗?

祷神弭寇

正统末年,我们县里多鬼怪,有白天现形、抛砖弄瓦的。我先父向城隍神祈祷,梦见神说:“时局正逢大乱,可以诵读《妙法莲华经》。”醒来后供养僧人,先父因此熟读背诵。景泰改元,寇贼果然到来,先父在外,我打开神龛,抱着神主牌位躲避。寇贼离去,先父归来,日益诵读,用函套盛放经书,供奉严整洁净。这年六月,先父患病。十二日,琉璃灯坠落,烧毁函套中的经书七卷,毁尽无余,桌案却毫无损伤。这天,先父去世,也是奇异之事。祈祷神灵的一念精诚,竟然致使寇贼平息,所以说:“心,是人的神明”,难道需要向外寻求吗?

先圣大王

正统改元之春,各郡国多蝗灾。三月,皇帝下诏分别命令大臣去捕捉蝗虫。工部右侍郎邵旻前往保定,到府西北四十五里的满城县,县城南门有先圣大王祠,父老说往年遇到蝗灾,祈祷立刻应验。当时天久不雨,蝗虫遍野,捕捉反而更加严重。邵旻于是按照父老的话,率领郡县官吏斋戒沐浴,在祠下祈祷。

十个月间,蝗虫果然灭绝,于是刻石以彰显神功。神姓项名橐,是周朝末年鲁国人,八岁时,孔子见到他而觉得奇异。十岁去世,当时人将他尸祝,号称“小儿神”。《史记·甘罗传》中“项橐七岁为孔子师”说的就是这个人,只是当地人误记罢了。邵旻身为大臣,精诚不能感动上天,却向小儿妖鬼祈祷,也可笑啊。

草庐原理

元代草庐先生吴文正公吴澄,曾作《原理》,我喜爱其考证依据明白。分为上下两篇,其上篇推原天地阴阳之理,说:“天地之初,混沌洪濛,清浊未分,莽莽荡荡,只是一股气罢了。等到时间久了,运转于外部的,渐渐轻清,凝聚于内部的,渐渐重浊。轻清者积聚气体形成形象而为天,重浊者积聚块状形成形体而为地。”

天之成象者日月星辰也,地之成形者水火土石也。天包地外,旋绕不停;则地处天内,安静不动。天之旋绕,其气急劲,故地浮载其中,不陷不坠,岐伯所谓'大气举之'是也。天形正圆如虚球,地隔其中,人物生于地上,地形正方如搏骰,日月星辰旋绕其外,自左而上,自上而右,自右而下,自下而复左。天之积气为辰,凡无星处皆是,犹地之土也;积气之中有光耀为星,二十八宿及众星皆是。犹地之石也。日月五纬,乃阴阳五行之精,成象而可见者,浮生太虚中,与天不相系著,各自运行,速迟不等。天左旋于地外,一昼夜一周匝,自地之正午观之,则其周匝之处,第二日子时,微有争差,盖周匝而观之。观天者定其阔狭名曰一度,每日运行一周匝而过一度,至三百六十五日三时有奇,则地之午中所直天度,始与三百六十五日以前子时所起之处合,故定天度为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有奇。日亦左行,昼行地上,夜行地下,昼夜一周匝,但比天度则不及一度。盖日之行也,与地相直处,日月齐同,无过不及。而天之行也,与地相直处一日过一度,二日过二度,三日过三度,故历家以日之不及天,而退一度者,为右行一度,盖以截法取其易算耳。天倾倚于北,如劲风旋绕,其端不动,曰极。上顶不动处谓之'北极',高出地上三十六度,其星辰常见不隐,以偏依于北方,故曰'北极'。下脐不动处谓之'南极',低入地下三十六度,其星辰常隐不见,以其偏近于南方,故曰'南极'。南北二极,相去之中,天之腰也,谓之'赤道',日所行之道。春秋二分,正与天之赤道相直,故其出没与地之卯酉相当,是以景短而晷长,昼刻多而夜刻少。夏至以后,又移而南,至秋分则与赤道相直,秋分以后,行赤道南,冬至则去南极最近,故曰'日南至'。而其出没,则与地之辰申相当,是以景长而晷短,昼刻少而夜刻多。冬至以后,又移而北,至春分则又与赤道相直,日极于南而复北,则为冬至。至下年日道极南复北之时,三百六十五日余三时不满。

译天所形成的象是日、月、星、辰,地所形成的形是水、火、土、石。天包裹在地的外面,旋转环绕不停;那么地处在天的里面,安静不动。天的旋转,其气急劲,所以地漂浮承载其中,不陷落不坠落,岐伯所说的“大气举之”就是这个道理。天的形状正圆如同虚空的球体,地隔在中间,人物生长在地球上,地的形状方正如同掷骰子,日、月、星、辰在外部旋转环绕,从左边向上,从上面向右,从右边向下,从下面再回到左边。天积聚的气形成辰,凡是没有星星的地方都是,就像地上的土一样;积聚的气中有光耀的是星,二十八宿以及众星都是,就像地上的石头一样。日、月和五大行星,是阴阳五行的精华,形成象而可见的,漂浮在太虚之中,与天没有相连附着,各自运行,速度有快有慢。天在地外向左旋转,一昼夜旋转一周,从地的正午位置观察,那么它旋转一周的地方,第二天的子时,稍微有些偏差,这是从旋转一周的角度来观察的。观察天的人确定其宽窄称为一度,每天运行一周而超过一度,到三百六十五日三时多一点,那么地的正午所对应的天度,才开始与三百六十五日以前子时开始的地方相合,所以确定天度为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多一点。太阳也向左运行,白天在地下运行,夜晚在地上运行,昼夜运行一周,但比起天度则不足一度。因为太阳的运行,与地相直的地方,日、月相同,没有超过或不足。而天的运行,与地相直的地方一天超过一度,两天超过二度,三天超过三度,所以历法家以太阳不及天而退一度,作为向右运行一度,这是用截断的方法取其容易计算罢了。天向北倾斜,如同强劲的风旋转环绕,其端点不动,称为极。上面顶端不动的地方称为“北极”,高出地面三十六度,那里的星辰常见不隐藏,因为偏向依附于北方,所以称为“北极”。下面脐部不动的地方称为“南极”,低入地下三十六度,那里的星辰常隐藏不见,因为偏向靠近于南方,所以称为“南极”。南北两极,相距的中间,是天的腰部,称为“赤道”,是太阳所运行的道路。春秋二分,正好与天的赤道相直,所以它的出没与地的卯、酉相当,因此影子短而日影长,白天的刻数多而夜晚的刻数少。夏至以后,又向南移动,到秋分则与赤道相直,秋分以后,运行在赤道以南,冬至则离南极最近,所以称为“日南至”。而它的出没,则与地的辰、申相当,因此影子长而日影短,白天的刻数少而夜晚的刻数多。冬至以后,又向北移动,到春分则又与赤道相直,太阳极于南而再向北,就是冬至。到下年太阳运行道路极南再向北的时候,三百六十五日余三时不满。

故天度一周之时,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而有余;日道一周之时,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而不足。天度有余,日度不足,故六十余年之后,冬至所直,大率差一度,是谓'岁差'。月亦左行,犹迟于日一昼夜,不及天一十三度十九分度度之七,盖日行疾于月,而退度不及天一度,反若迟然。月行迟于日.而退度不及天十三度有奇,反若速然。日之行三十日五时有奇,而历一辰,则为一月之气,月之行二十九日六时有奇,而与日会,则为一月之朔。每月气盈五时有奇,朔虚六时不满,积十二气盈,凡五日三时不满,十二朔虚凡五日七时有奇,一岁气盈朔虚共十日十一时有奇,将及三载,则积之三十日,而置一闰。日之有余为气盈,月之不足为朔虚,气盈朔虚之积,是为闰余。五星之行,亦犹日月,其行有迟速。其行过于天则为逆,其行与天等则为留,其行不及天则为顺。日月五星之与天体相值也,由北直南而从分之,谓之'度',由东至西而横截之,谓之'道'。月之行也,二十九日半有奇,而与日同度,是为朔;十四日九时有奇,而与日对度,是为望合。朔之时,纵虽同度,横不同道,若横亦同道,则月掩日而日蚀。对望之时,纵虽对度,横不对道;若横亦对道,则日射月而月蚀。其食之分数,由同道、对道所交之多寡,月朔后初生明时,昏见于庚,下明上暗,象震;上弦时,昏见于丁,下明已多而上犹暗,象兑;望之时,昏见于甲,全体皆明,象乾;望后初生魄时,晨见于辛,下暗上明,象巽;下弦时,晨见于丙,下暗已多而上犹明,象艮;晦之时,晨见于乙,全体皆暗,象坤。地西北高而多山,东南下而多水,先天方图法地,乾始西北,坤尽东南。故天下之山,其本皆起于西北之昆仑,犹乾之始于西北也。天下之水,其流皆归于东南之尾闻,犹坤之尽于东南也。夫阳本实,阴本虚也;阳为气,阴为质;阳成象,阴成形;阳主用,阴主体。则阳反似虚、阴反似实,是不然。天之积气虽似虚,然其气急劲如鼓皮,物之大,莫能御,故曰健、曰刚、曰静专、曰动直,则实莫实于天;地之成形虽似实,然其形疏通,如肺气升降出入其中,故曰顺、曰柔、曰静翕、曰动辟,则虚莫虚于地。然则阳实阴虚者,正说也;阳虚阴实者,偏说也。"观此,则《理学类编》诸书所言浑仪历法,皆一以贯之,而无遗矣。

  皇极观物

  邵子《皇极经世》所论性、情、形、体、飞、走、草、木,解之者未有能指其为何物。祝氏钤朱《隐老集说》,诸家皆不能明,亦惟草庐能言之。其《原理》下篇曰:"天有四象,地有四象。日月天之用,星辰天之体;水火地之用,土石地之体。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日,阳中阳;月,阴中阴;星,阴中阳;辰,阳中阴。水,柔中柔;火,柔中刚;土,刚中柔;石,刚中刚。错而言,则天亦有刚柔,地亦有阴阳。日,阳也;月,阴也;星,刚也;辰,柔也。水,阴也;火,阳也;土,柔也;石,刚也。日火之精为夏之暑,月水之精为冬之寒,星体光耀为昼之明,辰体昏暗为夜之晦,水气下注而为雨,火气外旋而为风,土气上蒸而为露,石气内搏而为雷。人禀气于天,赋形于地,耳目口鼻为首,犹天之日月星辰也;脉髓骨肉为身,犹地之水火土石也;心胆脾肾四脏属天,肺肝胃膀胱属地;指节十二,合之二十四,有天之象焉;掌文后高前下,山峙川流,有地之法焉。物有飞、走、草、木四类,细分之,十六:飞飞者,鸿鹄鹰鹯之属,性之飞,飞之性也;飞走者,鹅鸡鸭凫之属,情之飞,飞之情也;飞木者,隼鸠、燕雀之属,形之飞,飞之形也;飞草者,蜂蝶、蜻蜓之属,体之飞,飞之体也;走飞者,蛟龙之属,性之走,走之性也;走走者,熊虎鹿马之属,情之走,走之情也;走木者,猿猴之属,形之走,走之形也;走草者,蚁蛇之属,体之走,走之体也;木飞者,松柏之属,性之木,木之性也;木走

译所以天度运行一周的时间,是三百六十五日又四分之一日还多;日道运行一周的时间,是三百六十五日又四分之一日却不够。天度有多余,日度有不足,所以六十多年之后,冬至所对应的方位,大致相差一度,这叫做“岁差”。月亮也向西运行,比太阳每天慢一昼夜,比天体慢十三度又十九分之七度,这是因为太阳运行比月亮快,而退行的度数比天体少一度,反而显得慢。月亮运行比太阳慢,而退行的度数比天体少十三度多,反而显得快。太阳运行三十天五时多,经过一个辰位,就成为一个月的节气;月亮运行二十九天六时多,与太阳相会,就成为一个月的朔日。每个月的节气多出五时多,朔日不足六时,积累十二个节气的盈余,总共五天三时多;积累十二个朔日的不足,总共五天七时多;一年中节气盈余和朔日不足总共十天十一时多,将近三年,就积累成三十天,从而设置一个闰月。太阳的多余部分叫节气盈余,月亮的不足部分叫朔日虚缺,节气盈余和朔日虚缺的积累,就是闰余。五星的运行,也像日月一样,有快有慢。运行超过天体就叫逆行,运行与天体相等就叫留行,运行不及天体就叫顺行。日月五星与天体相交,从北向南纵向穿过,叫做“度”;从东向西横向截断,叫做“道”。月亮运行二十九天半多,与太阳同度,这就是朔;十四天九时多,与太阳对度,这就是望。朔的时候,虽然纵向同度,但横向不同道,如果横向也同道,那么月亮就会遮蔽太阳而发生日食。望的时候,虽然纵向对度,但横向不对道;如果横向也对道,那么阳光照射月亮就会发生月食。食的分量,取决于同道、对道相交的多少。月朔后初生光明时,黄昏时在庚位出现,下明上暗,象征震卦;上弦时,黄昏时在丁位出现,下部明亮已多而上部仍暗,象征兑卦;望的时候,黄昏时在甲位出现,全体都明亮,象征乾卦;望后初生魄时,早晨在辛位出现,下暗上明,象征巽卦;下弦时,早晨在丙位出现,下部黑暗已多而上部仍明,象征艮卦;晦的时候,早晨在乙位出现,全体都黑暗,象征坤卦。大地西北高而多山,东南低而多水,先天方图效法大地,乾卦始于西北,坤卦尽于东南。所以天下的山,其根源都起于西北的昆仑,就像乾卦始于西北一样。天下的水,其流向都归于东南的尾闾,就像坤卦尽于东南一样。阳本质是实的,阴本质是虚的;阳是气,阴是质;阳形成象,阴形成形;阳主导作用,阴主导本体。那么阳反而像虚、阴反而像实,这是不对的。天的积聚之气虽然看似虚,但它的精气急劲如鼓皮,万物之中没有能抵御的,所以说它健、刚、静专、动直,那么没有比天更实的了;地的形成之形虽然看似实,但它的形体疏通,像肺气在其中升降出入,所以说它顺、柔、静翕、动辟,那么没有比地更虚的了。所以阳实阴虚,是正说;阳虚阴实,是偏说。观察这些,那么《理学类编》等书所论述的浑仪历法,都一以贯之,没有遗漏了。

皇极观物

邵雍《皇极经世》所论述的性、情、形、体、飞、走、草、木,解释的人没有能指出它们具体是什么东西。祝钤朱的《隐老集说》,各家都不能阐明,只有草庐能解说。他的《原理》下篇说:“天有四象,地有四象。日月是天的作用,星辰是天的本体;水火是地的作用,土石是地的本体。确立天的道叫阴与阳,确立地的道叫柔与刚。日,是阳中之阳;月,是阴中之阴;星,是阴中之阳;辰,是阳中之阴。水,是柔中之柔;火,是柔中之刚;土,是刚中之柔;石,是刚中之刚。交错来说,那么天也有刚柔,地也有阴阳。日,是阳;月,是阴;星,是刚;辰,是柔。水,是阴;火,是阳;土,是柔;石,是刚。日火的精华是夏天的暑热,月水的精华是冬天的寒冷,星辰的光耀是白天的明亮,星辰的昏暗是夜晚的黑暗,水气下注成为雨,火气外旋成为风,土气上蒸成为露,石气内搏成为雷。人禀受气于天,赋予形于地,耳目口鼻为首,就像天的日月星辰;脉髓骨肉为身,就像地的水火土石;心胆脾肾四脏属于天,肺肝胃膀胱属地;手指关节十二个,合起来二十四,有天体的象征;掌纹后高前低,山峙川流,有地形的法则。万物有飞、走、草、木四类,细分起来,有十六种:飞飞者,是鸿鹄鹰鹯之类,是性的飞,飞的性;飞走者,是鹅鸡鸭凫之类,是情的飞,飞的情;飞木者,是隼鸠、燕雀之类,是形的飞,飞的形;飞草者,是蜂蝶、蜻蜓之类,是体的飞,飞的体;走飞者,是蛟龙之属,是性的走,走的性;走走者,是熊虎鹿马之类,是情的走,走的情;走木者,是猿猴之类,是形的走,走的形;走草者,是蚁蛇之类,是体的走,走的体;木飞者,是松柏之类,是性的木,木的性;木走

者,樟榉之属,情之木,木之情也;木木者,械朴荆榛之属,形之木,木之形也;木草者,楮榖木芙蓉之属,体之木,木之体也;草飞者,竹芦之属,性之草,草之性也;草走者,藤葛之属,情之草,草之情也;草木者,蒿艾之属,形之草,草之形也;草草者,菘芥之属,体之草,草之体也。"观此,似是创自胸臆,他无所据,容或牵合,终不若上篇之纯耳。余谓邵子"元会运世"之说,寅为开物,戌为闭物。其源出于佛、老,佛氏之书曰,过去名庄严劫,现在名贤劫,未来名星宿劫,谓之三世。过去世界磨灭之后,经无量时,有大风起,吹水聚波涛,沸涌生大沫,吹置空中,从上至下,依旧建立天地。久后大海枯干,天下烟起,渐至磨灭。此即开物闭物之说也,然犹未详也。老氏之书曰,天地之数有五劫,东方起自子,曰"龙汉",为始劫,一炁孕于空洞之中,大无之始,上无复色,下无复渊,混沌溟滓,如龙变化,周流于虚空也。南方起自寅,曰"赤明",为成劫,运推数极,三景开明,犹皇极开物之会也。中央起自卯,曰"上皇",北方起自午,曰"开皇",俱为住劫,梵气弥罗,万范开张,元纲流演,立天生地。西方起自酉,终于戌,曰"延康",为坏劫。以日言之为夜,以人言之为死,犹皇极闭物之会也。然则"皇极观物"之云者,其殆二氏之绪论哉?

译那些属于樟树、榉树一类的,是体现“情”的树木,是树木的情态;那些属于械树、朴树、荆棘一类的,是体现“形”的树木,是树木的形态;那些属于楮树、榖树、木芙蓉一类的,是体现“体”的树木,是树木的体质;那些属于竹子、芦苇一类的,是体现“性”的草类,是草类的本性;那些属于藤蔓、葛藤一类的,是体现“情”的草类,是草类的情态;那些属于蒿草、艾草一类的,是体现“形”的草类,是草类的形态;那些属于白菜、芥菜一类的,是体现“体”的草类,是草类的体质。观察这些分类,似乎是作者凭空臆造,没有别的依据,或许有些牵强附会,终究不如上篇那样纯粹。我认为邵雍关于“元、会、运、世”的学说,以寅时为开启万物,以戌时为闭合万物。其源头出自佛教和道教。佛经中说,过去世名为庄严劫,现在世名为贤劫,未来世名为星宿劫,称为三世。过去世界磨灭之后,经过无量时间,有大风吹起,吹聚海水形成波涛,沸腾涌起产生巨大的泡沫,被风吹到空中,从上至下,重新建立天地。很久以后,大海干枯,天下升起烟雾,逐渐磨灭。这就是开物闭物的说法,但还不够详尽。道经中说,天地之数有五个劫期,东方从子时开始,称为“龙汉”,是始劫,一气孕育在空洞之中,是大无的开端,上面没有颜色,下面没有深渊,混沌浑浊,像龙一样变化,在虚空中周流运行。南方从寅时开始,称为“赤明”,是成劫,运行推移达到极致,三景开明,犹如皇极开物的会期。中央从卯时开始,称为“上皇”,北方从午时开始,称为“开皇”,都是住劫,梵气弥漫,万法开张,元始纲纪流传演化,确立天生成地。西方从酉时开始,终于戌时,称为“延康”,是坏劫。从太阳的角度说是夜晚,从人的角度说是死亡,犹如皇极闭物的会期。那么所谓“皇极观物”的说法,大概也就是佛道两家的绪论吧?

性敏善断

  武城王道亨士嘉,年十八,贡入太学,后就铨为大同府山阴知县,性敏善断。有瞽者赍钞百缗,醉卧城南荆树下,觉则亡矣。诉于道亨,道亨曰:"此荆树为妖也。"即出城按问,民大骇,皆竞从之。令人密捕不往者,得一人,仓皇失措,讯之。果服,遂还其钞而罢。代府内藏失钞币,而户牖封识宛然,莫知其由。王以道亨有知略,召问之。道亨至,察视气楼,似有物尝往来,而非人迹,疑为狙所窃。乃列币庭中,伺群狙过而伺焉。一狙果獌取之,因诘其主,主即款服,尽还之官。自是邻邑有讼,皆请决焉。母老,就养山阴,婴疾,忽气绝。道亨哀号,声彻天地,母得复苏。由此治行声名大著,累迁方面。正统初,官至礼部侍郎。初,道亨五岁而孤,母教之,聪敏好学,遂为邑庠生。年十二,已能赋咏,作《古塔诗》云:"浮屠何代建,峭拔入云端。绝顶登临处,摩挲星斗寒。"乡先生刘中行见而奇之,曰:"寇莱公'举头红日'之句,不过是也,他日必至公卿。"果如所言。

  龚指挥气节

  正统十三年二月,福建沙县民邓茂七反。先是,巡按御史柳华,檄各郡县,凡城郭乡村大小巷道,首尾俱创一隘门,门上重屋,各置金鼓器械。乡村大者立望高楼于四隅,小则立于其中。编各乡民为什伍,设总小甲,统率之。夜则轮宿重屋,鸣鼓击柝;不从令者,听总小甲究治。由是总小甲各得自恣,号召乡人,罔敢违者。茂七与弟茂八,皆编为总甲。尝佃人田,例于输租外,馈田主以新米鸡鸭,茂七始倡其民革之。又以租输于远者,令田主自运而归,不许辄送其家。田主诉于县,县逮茂七,不至,乃下巡检追摄之,因而杀其弓兵数人。县闻于上司,调官军三百人,与之格斗,杀伤殆尽。至是惧讨,乃刑白马、歃血誓众,遂举兵反。他县游民皆举金鼓器械应之,乌合至十余万人,僭称伪号,署官职。八闽骚动,诏遣都督刘聚为总兵,都督陈韶、刘德新为左右参将,佥都御史张楷监军。括苍贼叶宗留咋诸途,陈韶与战,败死。楷请济师。十四年,诏以宁阳侯陈懋为总兵、征夷将军,保定伯梁珤、平江伯陈豫、都督同知范雄、都督佥事董兴为左右副参,刑部尚书金濂参赞军务,太监曹吉祥、陈梧监军,御史丁瑄、张海纪功,大发兵讨之。

  春二月,师次建宁,而茂七先攻郡城,为延平官军所杀。传闻张楷诗有句云:"除夜不须烧爆竹,四山烽火照人红。"远近忧叹,初不知茂七之遽死也。已而余党推茂七兄伯孙为主。传闻茂七果死,始有向前意。于是幕府下令立赏格,能擒杀其党,与斩敌同。自是擒斩而降者相继。有老人言,贼在尤溪山中,欲降,宜遣人抚之。众莫敢往,惟千户龚遂荣、与致仕驿丞周铸,毅然请行。遂荣率数骑,入深山中,可五六十里,至老人家,或言老人亦贼也。遂荣乃呼老人,谕以祸福,老人阖家叩头谢。因设草具,遂荣与铸饮食之,意气扬扬,略不为动。食竟,就马抵巢穴,尽降其众而还。贼将张留孙,勇而健斗,自茂七起事,常在行间,伯孙尤倚仗之。遂荣、铸乃寓书留孙,告之逆顺,许其自新。使谍佯告若误者,传致之伯孙。伯孙果疑留孙,杀之。由是贼将人人自疑,弃伯孙来降。伯孙竟败,就执,贼众遂散,闽地悉平。师还,幕府上功兵部。时新被狄难,用事者方大保护京师之功,沮其赏弗行。遂荣好学,善属文,居贫。

  授徒自给。征闽回日,口不言功,默默守故职,而贫益甚。时睿皇帝归自北狩,尊为太上皇,居南宫,幽闭如狴牢,至穴墙以通饮食。一时用事诸大臣,方倡与子之说,遂荣独草琉,请还政于睿皇。疏未上而语泄,景帝大怒,下遂荣狱,将杀之。会赦,犹杖之几死,挛不能行者数年。睿皇复辟,始授指挥佥事云。

  井妖致殒

  香山教谕平南张公辉以广右解首,自负文学,为人甚温雅疏俊,士子敬之。景泰元年,来主师席,忽见廨舍井中,有人衣红出而招之。辉素

译性格聪敏,善于决断。

武城人王道亨,字士嘉,十八岁考中贡生进入太学,后来经过吏部选拔担任大同府山阴县知县,性格聪敏,善于决断。有个盲人携带一百吊铜钱,醉酒后睡在城南的荆棘树下,醒来后钱就丢了。盲人向王道亨控告,王道亨说:“这是荆棘树作怪。”随即出城查问,百姓大为惊骇,都争着跟随他。派人秘密抓捕那些不去的人,抓到一个,那人惊慌失措,审问之下果然认罪,于是归还了铜钱,案件就此了结。代王府内库丢失了钱币,但门窗的封条完好无损,不知原因。王道亨因为有智谋,被召去询问。王道亨到了后,察看气楼,似乎有东西曾经往来,但不是人的足迹,怀疑是猴子偷窃。于是将钱币陈列在庭院中,等待群猴经过时暗中观察。一只猴子果然偷拿了钱币,于是审问猴子的主人,主人立即认罪,全部归还官府。从此邻近县邑有诉讼,都请求他裁决。母亲年老,他在山阴奉养母亲,母亲生病,忽然气绝。王道亨哀号,声音响彻天地,母亲得以复苏。由此他的政绩和名声大显,多次升迁至方面大员。正统初年,官至礼部侍郎。起初,王道亨五岁丧父,母亲教导他,他聪敏好学,于是成为县学的生员。十二岁时,已经能写诗赋,作《古塔诗》说:“浮屠何代建,峭拔入云端。绝顶登临处,摩挲星斗寒。”乡里的先生刘中行见了很惊奇,说:“寇莱公‘举头红日’的诗句,也不过如此,他日必定能位至公卿。”果然如刘中行所说。

龚指挥的气节

正统十三年二月,福建沙县百姓邓茂七反叛。在此之前,巡按御史柳华,传檄各郡县,凡是城郭乡村的大小巷道,首尾都要修建一个隘门,门上建重屋,各自放置金鼓器械。乡村大的在四角建立望高楼,小的建在中间。将各乡百姓编成什伍,设置总甲和小甲,统率他们。夜里轮流在重屋住宿,鸣鼓击柝;不听从命令的,听任总甲小甲究查惩治。因此总甲小甲各自放纵,号召乡人,没有人敢违抗。邓茂七和弟弟邓茂八,都被编为总甲。曾经租种别人的田地,按惯例在缴纳租税之外,还要送给田主新米鸡鸭,邓茂七首先倡导百姓革除这一陋习。又因为租税送到远方的,命令田主自己运回,不允许擅自送到田主家。田主向县里控告,县里逮捕邓茂七,邓茂七不到,于是派巡检追捕,因而杀了几名弓兵。县里向上级报告,调来官军三百人,与他们格斗,官军几乎被杀光。至此邓茂七害怕被讨伐,于是杀白马、歃血誓师,于是起兵反叛。其他县的游民都举起金鼓器械响应他,乌合之众达到十几万人,僭称伪号,设置官职。福建八郡骚动,皇帝下诏派遣都督刘聚为总兵,都督陈韶、刘德新为左右参将,佥都御史张楷监军。括苍贼叶宗留在路上拦截,陈韶与他交战,战败而死。张楷请求增派援军。十四年,皇帝下诏任命宁阳侯陈懋为总兵、征夷将军,保定伯梁珤、平江伯陈豫、都督同知范雄、都督佥事董兴为左右副参,刑部尚书金濂参赞军务,太监曹吉祥、陈梧监军,御史丁瑄、张海记录功劳,大规模发兵讨伐。

春天二月,军队驻扎在建宁,而邓茂七先攻郡城,被延平官军杀死。传闻张楷诗中有句说:“除夜不须烧爆竹,四山烽火照人红。”远近的人忧愁叹息,起初不知道邓茂七突然死了。不久余党推举邓茂七的哥哥邓伯孙为主。传闻邓茂七果然死了,才开始有向前进攻的意思。于是幕府下令设立赏格,能擒杀贼党的人,与斩杀敌人同等奖赏。从此擒斩和投降的人相继出现。有老人说,贼人在尤溪山中,想要投降,应该派人安抚他们。众人不敢去,只有千户龚遂荣、与退休的驿丞周铸,毅然请求前往。龚遂荣率领几个骑兵,进入深山中,大约五六十里,到达老人家,有人说老人也是贼人。龚遂荣于是呼唤老人,晓以祸福,老人全家叩头谢恩。于是摆设草席,龚遂荣和周铸与他们一起饮食,意气扬扬,一点也不被感动。吃完后,上马抵达贼巢,全部招降贼众后返回。贼将张留孙,勇猛善战,自从邓茂七起事,常在军中,邓伯孙尤其倚仗他。龚遂荣、周铸于是写信给张留孙,告知逆顺道理,许诺他改过自新。派间谍假装误传,将信传给邓伯孙。邓伯孙果然怀疑张留孙,杀了他。从此贼将人人自疑,抛弃邓伯孙来投降。邓伯孙最终失败,被抓获,贼众于是溃散,福建地区全部平定。军队返回,幕府将功劳上报兵部。当时刚遭受北方狄人的灾难,掌权的人正大力保护京师有功,阻挠他们的奖赏不实行。龚遂荣好学,善于写文章,生活贫困。

靠教书自给自足。征讨福建回来时,口中不谈功劳,默默坚守旧职,而贫困更加严重。当时睿皇帝从北方狩猎归来,被尊为太上皇,住在南宫,幽闭如同监狱,甚至挖墙来传递饮食。一时掌权的大臣,正倡导与子之说,龚遂荣独自起草奏疏,请求将政权归还给睿皇。奏疏尚未上呈而话泄露了,景帝大怒,将龚遂荣下狱,将要杀他。恰逢赦免,还是杖打他几乎致死,挛缩不能行走几年。睿皇复辟,才授任指挥佥事。

井妖致殒

香山教谕平南人张公辉凭借广西解元,自负文学,为人非常温雅疏朗俊秀,士子敬重他。景泰元年,来主持师席,忽然看见官舍井中,有人穿红衣出来招引他。张辉素

有胆气,呵骂之,走上莲峰而灭。次日,会饮县堂,与丞争坐位,交相拳殴,归,投井死。县官收敛辉毕,遂填其井。其子孙至今贵显。岂辉有学行、夭于非命,天故报之独厚欤?

译(他)有胆识气概,呵斥辱骂那人,那人登上莲峰便消失了。第二天,在县衙厅堂聚会饮酒,(他)与县丞争夺座位,互相拳打脚踢,回家后,投井而死。县官收敛好张辉的遗体后,便填平了那口井。他的子孙至今显贵。难道是因为张辉有学问品行,却死于非命,上天因此特别厚待他吗?

旌忠祠

  英庙九龄嗣位,宠信司札太监王振,窃弄威福,或请太皇太后张氏垂帘听政,不允。一日,召英国公张辅,内阁杨士奇、杨荣、杨溥,尚书胡■〈氵荧〉,入见便殿。宣振至前,戒谕之。正统壬戌,太后崩,振恣肆,作大宅皇城东。又明年,作智化寺于宅左,以祝厘,自撰碑文。及土木之难,言官劾其擅权误国,今陷虏中反为虏用。籍其家产,玉盘径尺者十枚,金银十余库,马数万匹,族党皆坐诛夷,宅没入官,改京卫武学。天顺改元,振党以闻,上大怒,曰:"振为虏所杀,朕亲见之。"追责言者过实,皆贬窜。诏复其官,刻香木为振形,招魂以葬,塑像于智化寺北,祠之,敕赐额曰"旌忠"。僧然胜奉其香火,夤缘以孝行被旌。磁州同知龙约自京还任,以语州人罗绮。时绮以副都御史降参政家居,为入奏其谤讪,皆获罪。许学士彬积不平,赋诗曰:"忠臣偶尔陷车驾,孝子胡然伤发肤。智化寺中祠屋上,蓟门风峻夜啼乌。"

  王忠肃公

  王忠肃公翱自总督两广军务人为太宰,与内阁李文达最相得。一日偕文达趋召,入文华殿。英庙临前楹见之,顾问毕,去。见其衣后穿,呼还,笑问其故。公顿首对曰:"臣适在部,衣此,闻命遂不及易。臣闻君命召不俟驾,而暇易衣乎?"赐绮一端,扣谢而出,上益知其诚恪可用。尝至东阁立候,遥见从行主事与左顺门内竖谈笑,公呼之,谓曰:"曾读《论语·乡党篇》乎?'过位,色勃如也'。此地近奉天门御榻,岂嬉笑处邪?"其敬慎如此。马恭襄昂代公总督,及入为大司马,犹呼其名,恭襄未尝不敬诺也。夫人为婿求迁官,至下跪,公叱骂之,终不迁。每遇铨除,人无敢干以私者。主事曹恂既升参议,出至通州,病还,公为奏闻,有旨,仍旧职。恂怨公,遇于朝,捽公殴之。公凝立不动。观者谓恂必得重罪,公具言恂实丧心,奉旨罢其官,令有司妨闲出入而已。景泰时,召妖妓李惜儿入宫,优人张甚通同东厂逻者,害及举子。予在太学上疏言"正身、正家"六事,礼部奉旨,本无他意。杨兴济善必欲文致予罪,以问公,公徐曰:"皇上光复之初,乃首罪一监生邪?"善赧而止。吁!公之盛德,何能尽书也!

  薛尚书论礼乐

  天顺改元,薛公继远远自户部郎中超拜本部侍郎,从人望也。予上疏时,获免罪责,公有力焉。寻延予长安西邸,以教其子。每谓予曰:"向使礼部说行,子固今之陈东也。然宇宙内事,当视为性分。子其勉之。"公博学,无所不通,礼乐、兵刑、天官、律历,皆涉其要。尝出《周礼》及《逸周书》示予,曰:"《周礼·小祝》有寇戎之事,则保郊祀于社。王安石解'保郊'所以防患、'祀于社'所以弭兵,非也。当作一句,谓郊社同在一处。盖泰坛方三百步,四周为泽宫。据魏儒刘芳言,则坛有四门,门外为四郊,观觐礼大略可见。故《逸周书》曰:'设大社于周中。'当四周之中立大社,即泽中方丘,而圆其顶,即地上圆丘也。《大司乐》,冬日至,以阳声召阳气,其律相继,故天神降;夏日至,以阴声召阴气,其律相生,故地祗出。合为九变,阴阳相得,其律相合,故人鬼格。此所谓'大合乐',非分祀也。二至演乐,则分阴阳以召验之。及祀天地,配以后稷,则同在一处,乃坤顺承天合同而化之义。我太祖皇帝合祀天地,最得《礼》意,当时耆儒汪克宽谓:'祭天必及地,尊可以统卑也。正如人子奉养馈食于父,必及其母,岂可分别哉?'观此二书,则可见矣。"其言《天官书》以日及斗为主,语多不能尽忆。公本庐之无为州人,祖祥,洪武中工部尚书,谪海南,因家焉。故举吾广乡试,正统壬戌进士,终南京兵部尚书。最谙国家典故,所履有声,为时名臣。

  张都督不欺

  南京佥都督凤阳张九衢通,文武全材也。初,守大同,与石亨同僚,其孙镛与亨皆娶武安侯妹,为友婿,最相得。亨迎驾南宫,时公方在京,使人索赂,

译旌忠祠

英宗皇帝九岁即位,宠信司礼监太监王振,王振窃取威权,操纵赏罚,有人请求太皇太后张氏垂帘听政,英宗不答应。有一天,英宗召英国公张辅、内阁大学士杨士奇、杨荣、杨溥、尚书胡濙,进入便殿觐见。宣召王振到面前,告诫训谕他。正统十四年(壬戌年),太后去世,王振更加放纵专横,在皇宫东面建造大宅第。又过了一年,在宅第左侧建造智化寺,用来祈福,并亲自撰写碑文。等到发生土木堡之变,言官弹劾他专权误国,如今皇帝被俘,反而被敌人利用。抄没他的家产,直径一尺的玉盘有十个,金银有十几个库房,马匹数万匹,他的宗族党羽都被定罪诛杀,宅第没收归官,改为京卫武学。天顺元年改元,王振的党羽将此事上报,皇上大怒,说:“王振是被敌人杀死的,我亲眼所见。”追究言官夸大其词之过,都将他们贬谪流放。下诏恢复王振官职,刻香木做成王振的形体,招魂安葬,在智化寺北面塑像祭祀,敕赐匾额叫“旌忠”。僧人然胜供奉香火,攀附关系因孝行被表彰。磁州同知龙约从京城回任,将此事告诉州人罗绮。当时罗绮以副都御史降职为参政在家闲居,罗绮上奏章弹劾王振诽谤朝廷,都获罪。学士许彬心中不平,赋诗说:“忠臣偶尔导致皇帝陷入险境,孝子为何伤害身体?智化寺中的祠堂屋上,蓟门风高夜乌鸦啼叫。”

王忠肃公

王忠肃公王翱从总督两广军务入京任吏部尚书,与内阁李文达最为投合。有一天,两人一同应召,进入文华殿。英宗皇帝在前楹接见他们,顾问完毕,两人离去。皇帝看见王翱衣服后面破了,喊他回来,笑着问原因。王翱叩头回答说:“臣刚才在部里,穿着这件衣服,听到命令就来不及更换。臣听说君主召见,不等车马驾好就出发,哪有空闲换衣服呢?”皇帝赐给他一匹锦缎,叩谢后退出,皇上更加知道他的忠诚谨慎可以任用。他曾经到东阁站立等候,远远看见随从的主事和左顺门内的太监谈笑,王翱叫住他们,对他们说:“曾读过《论语·乡党篇》吗?‘经过君位,脸色变得庄重严肃’。这里靠近奉天门御榻,难道是嬉笑的地方吗?”他就是这样恭敬谨慎。马恭襄公马昂代替王翱总督军务,等到入京任兵部尚书,仍然称呼他的名字,马昂没有不恭敬应答的。夫人替女婿求升官,甚至下跪,王翱斥责骂她,最终没有升迁。每次遇到官员选拔,没有人敢以私事求情。主事曹恂已经升任参议,出京到通州,生病返回,王翱为他上奏,有圣旨,让他恢复原职。曹恂怨恨王翱,在朝廷相遇,揪住王翱殴打他。王翱站立不动。观看的人认为曹恂一定会受重罪,王翱详细陈述曹恂确实丧心病狂,奉旨罢免他的官职,只让有关部门限制他出入而已。景泰年间,召妖妓李惜儿入宫,优伶张甚勾结东厂巡逻者,祸及举子。我在太学上书言“正身、正家”六件事,礼部奉旨,本无其他意图。杨兴济善一定要罗织我的罪名,来问王翱,王翱慢慢说:“皇上刚复辟之初,竟然首先治一个监生的罪吗?”杨善羞愧而停止。唉!王翱的高尚品德,怎么能完全写下来呢!

薛尚书论礼乐

天顺元年改元,薛公薛远从户部郎中超升为本部侍郎,顺应人心期望。我上书时,得以免除罪责,薛公很有功劳。不久邀请我到长安西邸,来教他的儿子。他常对我说:“当初如果礼部的说法实行,你本来就是今天的陈东。然而宇宙间的事,应当视为本性分内的事。你要努力。”薛公博学,无所不通,礼乐、兵刑、天文、律历,都涉及其要点。曾经拿出《周礼》和《逸周书》给我看,说:“《周礼·小祝》有寇戎之事,就保卫郊祀于社。王安石解释‘保郊’是为了防患、‘祀于社’是为了弭兵,不对。应当作一句,说郊社同在一处。大概泰坛方圆三百步,四周为泽宫。根据魏朝儒生刘芳的话,那么坛有四个门,门外为四郊,观看觐礼大概可见。所以《逸周书》说:‘在周中设立大社。’在四周之中立大社,就是泽中方丘,而圆其顶,就是地上的圆丘。《大司乐》,冬至日,用阳声召阳气,其律相继,所以天神降临;夏至日,用阴声召阴气,其律相生,所以地祗出现。合为九变,阴阳相得,其律相合,所以人鬼感应。这就是所谓的‘大合乐’,不是分祀。二至演乐,就分阴阳以召验之。等到祭祀天地,配以后稷,就同在一处,这是坤顺承天合同而化的意义。我太祖皇帝合祀天地,最符合《礼》的意思,当时老儒汪克宽说:‘祭天必及地,尊可以统卑。正如人子奉养馈食于父,必及其母,岂可分别哉?’看这两本书,就可以知道了。”他讲《天官书》以日及斗为主,话多不能全记住。薛公本是庐州无为州人,祖父薛祥,洪武年间工部尚书,贬谪海南,因此安家在那里。所以参加我们广东乡试,正统壬戌年进士,最终任南京兵部尚书。最熟悉国家典故,所到之处有声望,是当时的名臣。

张都督不欺

南京佥都督凤阳人张九衢,是文武全才。起初,守卫大同,与石亨同僚,他的孙子张镛与石亨都娶了武安侯的妹妹,是连襟,最为投合。石亨迎接皇帝回南宫,当时张公正在京城,派人索取贿赂,

将为公及镛报功。公执不可,曰:"吾实未效劳,敢欺君乎?且贫无以为献也。"卒辞之。久之,仍旧职改南京,未尝介意。及亨败,冒功升官者皆削谪。虽学士黄谏,亦所不免。而公完名高节竟以寿终,可谓贤矣。公博通经史,尤善吟咏,词翰杰出一时,大书遒劲有体。予在学时,颇好作诗,公谬见重,期予大用,谓于词章相貌征之。尝为作坊牌扁及"友琴堂"大字。今公没已久,而予碌碌负公,每睹遗墨,为之黯然。

译(有人)打算替您和镛申报功劳。您坚决不同意,说:“我实在没有立下功劳,怎敢欺骗君主呢?况且贫穷得没有什么可以进献。”最终推辞了这件事。过了很久,您依旧担任原职被改派到南京,从未把这事放在心上。等到曹亨败落,那些冒领功劳而升官的人都被削职贬谪。即使是学士黄谏,也不能幸免。而您保全了美名和高尚的节操,最终得以长寿善终,可以说是一位贤人了。您广泛通晓经书和史籍,尤其擅长吟诗作赋,文辞书法在当时杰出超群,大字书法刚劲有力且有法度。我在求学时,很喜欢写诗,您错误地看重我,期望我能大有作为,说从我的文章和相貌上可以看出来。您曾经为作坊题写牌匾以及“友琴堂”的大字。如今您去世已经很久了,而我平庸无能辜负了您的期望,每当看到您的遗墨,就为此感到黯然神伤。

马杨二义士

  天顺中,有二义士,曰马士权、杨埙。初,御史杨瑄劾奏忠国公石亨、太监曹吉祥侵占民田,上从徐有贞、李贤言,以瑄不避权幸,命户部核实。于是十三道御史张鹏等合章纠亨不法,兵科都给事中王铉知之,以告亨。享人诉,言鹏乃已诛奸臣内官张永从子,故结党诬臣。上命收鹏及瑄,遂御文华殿,悉召诸御史,面诘之,曰:"亨若有罪,俺不早言?悉下锦衣狱,究主使之者。"卫官奏右都御史耿九畴、副都御史罗绮,讽使为此,并执问之。鞫,谓其阿附有贞及贤主使妄劾,遂下有贞、贤于狱。会有风雷雨雹之变,降有贞、贤参政、九畴布政使,绮亦参政,御史盛颙等调知县,瑄、鹏俱戍铁岭卫。会薛瑄致仕去,欲用王翱,翱荐留贤为吏部侍郎。亨虑有贞之复用也,令人伪作给事中李秉彝劾奏吉祥过恶,语甚危激。秉彝久卧病,则以貌肖者持上之。命讯,秉彝至死不承。缉捕匿名者甚急,亨因谮有贞怨望,使所亲马士权等为此,而灭其迹。上信之,遂遣官校捕有贞于途,收士权等俱下狱考掠,濒死者数四,士权终无所言。乃摘武功伯诰券"缵禹神功"之语,出有贞自撰,实谋作逆,故出语不臣。士权始大呼曰:"有贞,忠臣也,岂有自撰诰券、露其逆谋之理?"都指挥门达等竟不能折。会承天门灾,肆赦,刑部左侍郎刘广衡等犹以诈为制文当斩,奏闻。上以有贞犯在赦前,得释,发金齿为民,士权亦免。其后门达怙宠骄横,恶同僚袁彬质直不屈,乃使逻卒发其阴私,考掠成狱。

  彩漆军匠杨埙怜之,疏言:"昔者驾留虏廷,独彬以一校尉保护圣躬,备尝艰苦。今卒然付狱,乞御前审录,则死无憾。"并条陈达不法二十余事,击登闻鼓以进。上令达逮问,达缓埙死,令诬大学士李贤主使。埙阳应诺,达遽以闻,遂命中官会法司讯于午门。埙言事由己出,于贤无预。达计大阻,而彬犹降黜。未几,英庙宾天,言官劾达罪,谪戍南丹以死,彬得复官。呜呼!天下祸机,多由于激。向使瑄言甫行,而鹏等俟其终,则衣冠之辱,未必如是之甚也。主使之套,今犹袭用之,岂成宪然哉?贤之不为有贞,特天幸尔。吾于二士乎有感。

  非非国语

  宋刘章尝魁天下,有文名,病王充作《刺孟》,柳子厚作《非国语》,乃作《刺刺孟》、《非非国语》,江端礼亦作《非非国语》。东坡见之,曰:"久有意为此书,不谓君先之也。"元虞槃亦有《非非国语》,是《非非国语》有三书也。同邪?异邪?岂绍述而剿取之邪?求其书不可得,盖亦罕传矣。今以子厚之书考之,大率辟庸蔽怪诬之说耳,虽肆情乱道,时或有之,然不无可取者焉。其《非灭密》也曰:"康公之母诚贤邪?则宜以淫荒失度命其子,焉用惧之以数,且以德大而后堪?则纳三女之奔者,德果何如?若曰勿受之则可矣,教子而媚王以女,非正也。"斯乃正论,其可以尽非邪?至其《非三川震》曰:"山川者,特天地之物也。阴与阳者气,而游乎其间者也。自动自休,自峙自流,是恶乎与我谋?自斗自竭,自崩自缺,是恶乎为我设?"此则肆情乱道甚矣,是"天变不足畏"之所从出也。余类此者,不容枚举。此所以来三子者之喙与?

  双槐岁钞卷第七

  金钱银豆

  景泰初,开经筵,命太保宁阳侯陈懋知经筵事,户部尚书兼翰林学士高穀同知经筵事,户部右侍郎兼学士江渊、学士商辂、侍讲学士刘铉、吏部右侍郎俞山、礼部左侍郎仪铭、兵部右侍郎俞纲、祭酒萧镃、左春坊左谕德赵琬,兼经筵官。相传云,是时,每讲毕,命中官布金钱于地,令讲官拾之以为恩典。高穀年六十余,俯仰不便,恒莫能得。有一讲官,忘其氏名,常拾以贻之,有识者病其蝶渎。时宫中又赐诸内侍以银豆等物,为哄笑。杨文懿公守陈时在翰林,赋《银豆谣》曰:"尚方承诏出九重,冶银为豆驱良工。颗颗匀圆夺天巧。朱函进入蓬莱宫。御手亲将十余把,琅琅乱洒金阶下。万颗珠

译马杨两位义士

天顺年间,有两位义士,名叫马士权、杨埙。起初,御史杨瑄弹劾忠国公石亨、太监曹吉祥侵占民田,皇上听从徐有贞、李贤的话,认为杨瑄不避权贵宠臣,命令户部核实。于是十三道御史张鹏等人联合上章纠举石亨的不法行为,兵科都给事中王铉得知后,告诉了石亨。石亨的人申诉,说张鹏是已被诛杀的奸臣内官张永的侄子,所以结党诬陷臣子。皇上命令逮捕张鹏和杨瑄,于是驾临文华殿,全部召见各位御史,当面责问他们,说:“石亨如果有罪,朕不早说吗?全部投入锦衣卫监狱,追究主使的人。”卫官奏报右都御史耿九畴、副都御史罗绮,暗示让他们这样做,一并逮捕审问。审讯时,说他们阿附徐有贞和李贤主使妄自弹劾,于是将徐有贞、李贤下狱。恰逢发生风雷雨雹的灾变,降徐有贞、李贤为参政,耿九畴为布政使,罗绮也为参政,御史盛颙等人调任知县,杨瑄、张鹏都被发配到铁岭卫戍守。恰逢薛瑄退休离去,打算任用王翱,王翱推荐挽留李贤担任吏部侍郎。石亨担心徐有贞被重新起用,让人伪造给事中李秉彝弹劾曹吉祥过失的奏章,言语非常危言耸听。李秉彝长期卧病,就找相貌相似的人拿着奏章呈上。命令审讯,李秉彝至死也不承认。缉捕匿名者非常紧急,石亨于是诬陷徐有贞怨恨不满,让他的亲信马士权等人做这件事,并消灭痕迹。皇上相信了,于是派遣官校在路上逮捕徐有贞,逮捕马士权等人全部下狱拷打,濒临死亡好几次,马士权始终没有说话。于是摘取武功伯诰券中“继承大禹神功”的话,出自徐有贞自己撰写,实际上是谋划造反,所以说出大逆不道的话。马士权这才大声呼喊说:“徐有贞是忠臣,哪有自己撰写诰券、暴露其造反阴谋的道理?”都指挥门达等人终究不能驳倒他。恰逢承天门发生火灾,大赦天下,刑部左侍郎刘广衡等人仍然以伪造制文应当斩首为由,上奏禀报。皇上认为徐有贞的罪行在赦令之前,得以释放,发配到金齿为民,马士权也免于刑罚。后来门达倚仗宠信骄横,厌恶同僚袁彬质朴正直不屈服,于是派巡逻士兵揭发他的隐私,拷打定罪。

彩漆军匠杨埙怜悯他,上疏说:“昔日皇上被留在敌营,只有袁彬以一个校尉的身份保护圣上,备尝艰苦。如今突然被投入监狱,请求在御前审录,那么死也无憾。”并分条陈述门达二十多件不法之事,击登闻鼓进呈。皇上命令门达逮捕审问,门达拖延杨埙的死期,让他诬陷大学士李贤主使。杨埙假装答应,门达立刻上报,于是命令宦官会同法司在午门审讯。杨埙说事由自己发起,与李贤无关。门达的计谋大大受阻,而袁彬仍然被降职罢黜。不久,英宗驾崩,言官弹劾门达的罪行,贬谪到南丹戍守而死,袁彬得以恢复官职。唉!天下的祸患,多由于激怒所致。当初如果杨瑄的话刚实行,而张鹏等人等待其结果,那么士大夫的耻辱,未必像这样严重。主使的套路,现在仍然沿用,难道是成法如此吗?李贤没有成为徐有贞那样,只是天幸罢了。我对这两位义士有所感慨。

非非国语

宋朝刘章曾经科举第一,有文名,不满王充作《刺孟》,柳子厚作《非国语》,于是作《刺刺孟》、《非非国语》,江端礼也作《非非国语》。苏东坡见到后,说:“很久有意写这本书,没想到你抢先了。”元朝虞槃也有《非非国语》,这样《非非国语》有三本书了。相同吗?不同吗?难道是沿袭而抄袭吗?寻求他们的书不可得,大概也很少流传了。现在用柳子厚的书来考证,大体是驳斥庸俗蔽塞怪诞虚妄的说法罢了,虽然放纵情感扰乱正道,有时也有,然而不是没有可取之处。他《非灭密》说:“康公的母亲确实贤德吗?那么应该以淫乱荒淫失度来命令他的儿子,哪里需要用数字来恐吓他,而且以德大而后能胜任?那么接纳三个女子私奔,德行究竟如何?如果说不要接受她们就可以,教儿子却取悦君王以女子,不是正道。”这是正论,可以全部否定吗?至于他《非三川震》说:“山川,只是天地的物体。阴与阳是气,而在其中游荡。自动自休,自峙自流,这哪里与我谋划?自斗自竭,自崩自缺,这哪里为我设置?”这就放纵情感扰乱正道太严重了,是“天变不足畏”的来源。其余类似这样的,不容枚举。这就是引来三位作者议论的原因吗?

双槐岁钞卷第七

金钱银豆

景泰初年,开设经筵,任命太保宁阳侯陈懋主管经筵事务,户部尚书兼翰林学士高穀同知经筵事务,户部右侍郎兼学士江渊、学士商辂、侍讲学士刘铉、吏部右侍郎俞山、礼部左侍郎仪铭、兵部右侍郎俞纲、祭酒萧镃、左春坊左谕德赵琬,兼任经筵官。相传,这时,每次讲完,命令宦官在地上撒金钱,让讲官捡拾作为恩典。高穀六十多岁,俯仰不便,常常不能得到。有一位讲官,忘记他的姓名,常常捡起来送给他,有见识的人认为他轻慢。当时宫中又赐给各位内侍银豆等物,作为哄笑。杨文懿公守陈时在翰林,作《银豆谣》说:“尚方承诏出九重,冶银为豆驱良工。颗颗匀圆夺天巧。朱函进入蓬莱宫。御手亲将十余把,琅琅乱洒金阶下。万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