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槐岁钞卷第八

译赏赐鱼牙金酒杯一只、白金彩币若干。恰逢清以指挥佥事的身份出任徐州，皇上说：“仝寅难道不一起前往吗？授予他锦衣卫百户的官职，在京居住。”仝寅后来坚决推辞，皇上没有允许。仝寅见石亨宠信地位已达极点，每次占卜时，都用持满则溢的道理反复告诫他，石亨不采纳，最终招致祸患。仝寅年纪将近九十，去世。还有一位叫王泰的人，小名驴儿，是济宁卫人，双眼失明，其中一只眼睛稍微能看清，天性灵异。曾遇到一位老妇人，传授给他《阴阳》一篇。过了几天，老妇人便离开了。有人说：“那老妇人，是老狐精。”王泰靠卖卜为生，从此屡次占卜屡次应验，人们认为他是神人。都御史马昂曾微服私访王泰，王泰惊讶地对他说：“这是何等显贵的人啊！”断定某月某日必定升任兵部尚书，果然如此。漕运佥都御史王竑进京朝见，前来问卜，王泰说：“这次回去必定升迁，三年内必定有大祸，但也会享有大名。”到了京城，果然升任左副都御史，这一年是甲戌年。丁丑年，被石亨陷害，削去官职贬为平民。再次问卜，王泰又说：“您到某日，应当有诏书任命，恢复原官职，巡抚西北。”到了那天，果然如王泰所说。指挥卢彬的金带自己系上又解开三次，王泰说：“今晚有刀兵之祸。”当晚，卢彬进入舍人王鸾家中，被王鸾所杀。其神妙如此，这两个人可以列入艺术传中。

译唐朝科举考试进士科，规定作五言排律，惯例需押六个韵。天宝十年，钱起考中进士，所作的《湘灵鼓瑟》便是如此。诗曰：“善鼓云和瑟，常闻帝子灵。冯夷空自舞，楚客不堪听。逸韵谐金石，清音入杳冥。苍梧来怨慕，白芷动芳馨。流水传湘浦，悲风过洞庭。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可谓绝妙。世人却因诗中用了两个“不”字而有所微词。曾经有人将科举试诗编辑成册流传，然而没有留下名声。莫宣卿，开建人，唐大中年间进士第一。如今县里的金缕村有“宣卿读书堂”和“片玉亭”，水流环绕，声音清越，父老乡亲称之为“龙吟水”，然而他的言行和爵位没有传记流传。曾在《唐诗品汇》中见到他的诗，题为《百官乘月早朝听残漏》，怀疑是省试所作。诗曰：“建礼俨朝冠，重门耿夜阑。碧空蟾魄度，清禁漏声残。候晓车舆合，凌霜剑佩寒。星河犹皎皎，银箭尚珊珊。杳霭祥光起，霏微瑞气攒。忻逢圣明代，长愿接鹤鹌鸾。”我们广东状元及第，实际上是从莫宣卿开始的。

宋朝制度：进士先献诗谢恩，皇上赐诗，再和诗进献。度宗咸淳辛未年，我们家乡的状元张镇孙《谢恩》诗说：“当宁宵衣务得贤，草茅何足副详延。天人要语垂清问，仁敬陈言上奏篇。愧乏谋猷裨乙览，忽惊姓字首胪传。乾坤大德知难报，誓秉孤忠铁石坚。”《御赐状元以下》诗说：“临轩再策匪虚文，要语诒谋敢弗遵。昭格天心惟至敬，封培邦本在深仁。详筵喜见洋洋对，来誉知为蹇蹇臣。始进便当思远到，会须华国有儒珍。”张镇孙和诗说：“圣主游心六艺文，先皇成宪日常遵。天人亲屈九重问，岭海同归一视仁。已忝胪传魁众俊，复叨燕桁逮微臣。终身只佩丁宁训，远到功名愿自珍。”当时朝廷尊重士人到了极点，如今刻石立于广州府学中。

礼部尚书周文安公洪谟考中乡试时，船停泊在邗江。夜里见到一个奇异的人，对他说：“我就是你的前身。前程万里，终身清贵显要。”周公说：“你是何人？”回答说：“我是友鹤山人。姓丁，家在维扬。”等到周公在南京翰林院任职，写诗询问维扬太守三原王侯恕说：“生死轮回事杳冥，前身幻出鹤仙灵。当年一觉扬州梦，华表归来又姓丁。”王侯得到诗后非常惊讶，召集郡中的长老询问。罗文节说：“友鹤山人，是我朋友丁宗启的父亲，以诗闻名。元末隐居。到建文元年，死在成都。因儒雅被藩王看重，是有德行的人。”王侯立即以此回复周公，世人认为奇异，如同羊祜、房琯的事情一样。然而我私下怀疑。周公是嗜学的人，精神恍惚，有人附会罢了。此前礼部尚书毗陵胡忠安公濙，生下来头发就白，善于啼哭，有僧人到门前说：“这是我师父天池高僧的后身。示寂时，说将生在公家，以一笑为验证。”果然如言，由啼哭变为笑。近来进士太原王德华琼，幼年能读番经，恍然悟出前身为西僧。我私下认为这都是豪杰之士，自夸神灵，用来欺骗人罢了，哪里值得相信呢？

黄河套周围六七千里，土地肥沃可耕种桑麻，三面被黄河阻隔，靠近陕西榆林堡。东到山西偏头关，西到宁夏镇，东西二千多里。南到边城，北到黄河，远的八九百里，近的二三百里，只有黄甫川稍近。渡过黄河，就是唐三受降城。再往东，就是旧东胜的遗址。建国初年，敌人逃到黄河之外。正统初年，开始渡河侵犯近边。镇守都督王桢开始修筑榆林堡城，仍然设法抵御。往北二三十里之外，沙漠平地，就修筑瞭望墩台，敌人窥探边境，就举烟示警。往南二三十里之外，就埋设军民种田的界石，多在硬土山沟里设立。界石外，开创榆林一带营堡，累计增加到二十四所，每年调遣延安、绥德、庆阳三卫官军分驻戍守，而河南、陕西客兵协助，列营积粮，以遏制寇路。景泰初年，敌人侵犯延庆，不敢深入。天顺年间，阿罗出掠夺我们边民作为向导，于是知道河套所在。进入居住其中，以伺机变化，不时出没，然而还不敢直接侵犯人家。从此，敌人反而住在里面，散漫潜住，而我们列屯反在他们外面了。成化初年，边民被掠夺日益增多，于是毛里孩纠集众人深入，攻围墩台，而孛罗忽继之。

秋冬则举众为寇，春夏则潜退河套，远近军民，大被抢掠。阿罗出复勾引满都鲁癿加恩兰，聚众益为边患。朝廷添调京营及大同、宣府、宁夏、甘凉、陕西护卫军马数万，颁给银两，起倩陕西、山西、河南军民，

译有的催运，有的借拨，有的购买，有的预征，有的开中，有的采打，多方筹措粮料草束，军民困苦，难以尽述。又担心财力耗费，导致发生其他变故，只留下大同、宣府、山西、宁夏的客兵，以及两班军马各一万二千五百员名，根据情况决定战守。有人曾建议在榆林堡设立卫所，但尚未成功。都御史余公子俊起初建议，将以前陕西清理出的年代久远、来历不明的军籍，以及因罪被发配到南方边远地区戍守者的子孙，免除他们去远方戍守，就近编入军队以充实兵力。

译凡是墩台，每座地基宽三丈、高三丈，对角设有两座悬楼，长宽各六尺，中间挖掘壕沟，宽一丈五尺、深一丈。沿着界石一带，顺着山势的弯曲，削平如城墙，高二丈五尺。在河流出口的地方，两旁都修筑大墩台，拨派军队防守。敌人既然出套，于是东起清水营的紫城寨、西至宁夏的花马池，绵延将近二千里，每两三里间修筑对角敌台和崖寨，连接不断。在空隙处修筑两道边墙，一道横着、一道斜着，像新月形状，用来侦察敌人、躲避射击。总共修筑城堡十二座，崖寨八百十九座，小墩台七十八座，大墩台十五座，总共两个月工程完成。然而宁夏东路从花马池往西，是黄河东岸的平山墩，西路则是黄河西岸的黑山营，相距一百九十多里，是河套的要害，停止修筑工程，更加有待于后续。并且又扩建城池，比旧城更加宽广。凡是军中器具，大多用铜铁铸造。又奏请设立卫学，用来教育军中子弟。榆林风俗不种植菜园，于是寻求种子教人种植，从此蔬果与内地相同。又在界石外开垦土地作为屯田，供给军民耕种，获得粮食十多万石，用来补助经费。从此榆林成为重镇，与宁夏、甘肃鼎立为三。进入河套的道路，大多由黄甫川南的焦家坪，因为两岸夹山，冰先冻结后融化。此外，则是娘娘滩和羊圈子渡口，冬天冰层坚硬，随敌人选择。而官军驻扎，多在神木堡或高家堡，无法预测。成化十五年，满都鲁和癿加思兰死，他们的儿子僭称小王子，弟弟亦恩马因僭称太师，迁徙到宣府、大同边外，如果有勇猛知兵的将领，一鼓作气就能擒获他们，遍搜隐藏在河套的敌人，他们将喘息不暇。于是招募勇士，修筑城池屯种，河套中的敌人祸患，或许可以消除了。

车战器械

成化甲辰年七月，余公子俊担任总督尚书，上奏边务说：“自古任命将领出兵，诛杀暴乱。见有利就前进，知困难就后退。进退之间，没有战车不行。成周时代，如临冲车攻打崇墉，檀车在牧野作战，罪人得以擒获，明显效果足以证明。等到后世，如武刚车驱逐匈奴，偏厢车平定突厥，也都效法其遗意，未曾不成就战功。仰承我朝治兵的方法，超越前古，凡有征伐，所向无前。但太平已久。正统十四年，京师戒严；成化十九年，大同失利，振扬威武，正在此时。追忆天顺年间，臣守卫西安，曾办理车料，送到宁夏，制造兵车，使用无不顺利，至今依赖它。臣现在奉命以来，仔细查看大同地方，山川平旷，宣府地方，一半相等门庭。敌人到来，车战为宜。臣等商议军计，大抵以万人为一军，战车五百多辆，用步军十人驾拽。行进时作为阵型，停止时横列为营垒。营车空缺的地方，用鹿角柞补塞。凡是战士器械，不劳马驮，干粮不烦自带。别处伏兵，也用鹿角柞如车营，自卫等待。如果让敌人合众对垒，他们用弓矢，只有百步技能，我用枪炮，动辄有三四百步威势。如相持过久，他们将分散抢掠，我则随处起用伏兵，或首遏其骄横，或尾击其惰归。前项车营，取便策应，运无足之城，策不饲之马，这是亿万年守边简易的方法。

于是绘制图本。其一，《下兵车营图》。周围用车五百辆，每辆辕长一丈二尺。拽车者每辆十人，鹿角柞五百副，肩柞者每副一人，都是步军。共用五千五百人以上。车外壕沟宽深各一丈，营内可容纳马队官军一万五千人以上，可抵御敌人万余。其二，《抬兵车营图》。周围外层用兵车五百辆，拽车者每辆十人；里层用鹿角柞五百副，肩柞者每副一人，都是步军。营内可容纳马队并官军一万五千以上，可抵御敌人万余。其三，《抬鹿角柞营图》。周围用鹿角柞五百副，每副长五尺，用铁打箍头，钩环联络。每副肩柞马军一人，共用五百名以上。营内可容纳马队官军四五千人以上，可抵御敌人千余人。其四，《下桩绳营图》。周围用桩绳五十副，每副桩十二根、绳十条，长五丈、宽一丈。桩绳外，壕沟深宽各一丈。营内可容纳马队官军二三千以上，可抵御敌人二三百余。其五，《抬桩绳营图》。周围用桩绳五十副，每副桩十二根、绳十条，长五丈、宽一丈，步军十二人持之。共用六百人。内可容纳马队官军二三千以上，可抵御敌人二三百余。

凡是器械，神枪以竹为翎，神炮以木为矢、以铁为镞，都可射到三四百步。每步队十人，驾拽战车一辆，每辆用绳二条，圆牌二，旗一，炮四，车箱内安放其三，虎尾上安放其一。火桶二，各藏火箭十枝。炮上用狼头送子、马子

译圆石子，连同装满蜂铁弹和碎石子的火药包，都包裹固定好。每支骑兵部队配备圆牌五面、神枪五支、火炮两门，鹿角柞连绳、铁锹及镘各两件，斧头及剪锥各一件；其锣锅、皮制水囊、火镰、火药，与步兵部队相同。这是中国的长技。我得知详情，赋诗两首以志喜悦，写道：“灵夏城边沙草春，贺兰山下少闲人。神枪火炮兼天起，河套年年靖虏尘。”“车骑连云炮震雷，边墙如月接墩台。娘娘滩上河冰合，不见胡儿牧马来。”唉！像余公这样的人，也可以称得上是有宏伟谋略的人了。

译西番遏狄

天顺八年春二月，甘肃总兵官宣城伯卫原正泾、巡抚佥都御史吴舆壁，奉诏率领军队前往平定西番。两位将领统领中军，与副将们分兵五路进发。甘州、凉州、兰州、巩昌、山丹、庄浪等卫所的军队，在行军途中有三万五千人，追讨至骆驼山、写尔冲、杀唐川，俘虏并斩杀其酋长及部属一万多人，缴获各种牲畜十余万头。西番，是古代的氏羌、唐朝的吐蕃。其地域西至四川，西北至云南，西南至陕西，就是《汉书》所说的南边濒临析支直到黄河源头的那些地方，尤其靠近甘肃，常常作为北方虏寇的右臂，交替伸缩，以对抗中原王朝。元朝得到这块土地，曾设立郡县，设置官员分管，任命吐蕃僧人八思巴为大宝法王、大元帝师，统领那里的人民。我朝洪武六年，沿袭其旧俗，任命摄帝师喃加巴藏卜为炽盛佛宝国师，分设乌思藏、朵甘卫两个都指挥使司。从指挥、宣慰、招讨等司，到万户府、千户所，共有三十三处，用来任命他们的酋长为官。后来分封为大宝、大乘、赞化、阐化、阐教、辅教等六位王，都是僧人。他们既剃发穿黄衣而僭越尊位制度，又借寂灭虚幻之术，行猖狂背叛之谋，甚至入侵掠夺庄浪，敢于抗拒王师。至此才将其剿灭降服，进贡朝拜如常了。东井的陈先生宣之政任云南宪副时，曾见到西番僧人到云南，遇到旱灾，能入海擒龙，带回钵中，用剑对着它比划，便雷电交加而下雨。脚踩街上的石头，深深陷入数寸，离开后，鞋印还留在上面。咒骂六畜，活着的立刻死去，再咒骂，死去的又复活。这就是元人尊崇信任他们，加封帝师称号，地位在皇天之下、一人之上的原因，大概是慑服于他们的邪术吧。《尚书》说：“三危之地已经安居，三苗之众未能顺服。”

因为南蛮遮蔽了西戎，现在肃州的地域就是如此。又说：“织皮为衣的昆仑、析支、渠搜，西戎于是顺服。”现在西番西南至甘肃，有昆仑山存在。析支，就是现在的西番，有析支水存在。渠搜，就是河套地区，东南有渠搜县故城存在。

这三个国家都以织皮作为贡品。“即叙”的意思是，依次相连，使之成为屏蔽北狄的屏障。

夏商周三代沿袭唐虞的旧迹，轻微征伐西戎，而玁狁也就平定了。议论的人说，西番现在既然进贡，那么大边城东起延绥黄甫川，西至宁夏红山堡，难道没有顺服之地吗？或者在偏头关外的娘娘庙，或者在宁夏镇外的贺兰山，让西宁卫的官军控制大宝法王等部落，前往遏制北虏出没的道路。或者直接驻扎在河套，他们被妖幻之术迷惑，必定不敢放肆，这也是制约狄人的重大策略。南蛮有叛乱的，讨平之后，也必定分散安置以杂居西戎，如同鞑靼来降、迁居南土的做法。谚语说：“以夷治夷，用贼杀贼。”我们文皇帝尊崇礼遇西番尚师，普遍为他们建造寺庙，大概是有此用意，可惜当时没有人用唐、虞的旧迹来告知他。

四代通礼

永新的刘文安公定之与李学士克述绍，一同升任庶子，刘学士宣化俨戏弄文安说：“先生真是庶子啊。”因为文安公本是庶出，于是沉默无言以应对。起初，他的父亲石潭先生髦，将要纳他的母亲为侧室，有人说不应该娶同姓女子，他不听从。等到文安公请求封赠父母时，才改姓为留氏，乡人曾经揭发此事。现在看《丙辰进士登科录》所记载，生母确实是刘氏。后来将要建立祠堂，所以特意采用不同的制度，以掩盖他父亲的过失。这在《呆斋存稿》中可见。其中有家书说：“奉先的礼仪，古来的儒者未必都相同。现在又怎能完全依照朱子的做法。想要建造祠堂时，整齐地做成一个大龛，龛中悬挂一幅轴，轴上写着：‘本宗刘氏门中三代考妣五服亲疏神魂席。’”文安公号称名儒，而他的父亲也是敦厚古道的人，他们的过失想要掩盖却更加明显，竟然如此。礼仪要求谨慎开始，可不值得鉴戒吗？现在查考，唐代的制度，大夫设三座庙：曾祖在西第一室，祖、祢依次向东，考察韩愈的文章可以见到。我起初怀疑庙主升祧，是取日出日落的含义。然而《朱子大全》却说席面朝南、朝北，以西方为上，这或许也是一条道理。士大夫祭祀四代，确实是从《朱子家礼》开始的。建国初期，采用行唐知县胡秉中的建议，允许庶民祭祀三代：曾祖居中，祖在左，祢在右。士大夫祭祀四代，应当遵循当时的制度，高祖、曾祖居中，祖在左、祢在右是可以的。

文安公不遵从朱子，也不考证本朝的礼制，这怎么说呢？

始终清操

钱塘的王文进琦通过乡试，参加礼部考试得乙榜，授泗州学正，提拔为监察御史，以学问品行老成著称。升任山东按察佥事，提督学校，士风大为改变。改任四川，他不乐意前往，请求退休，年纪才五十岁，便回家。他以清廉耿介自律，在官府中没有私下的请托，平生不经营产业，闲居时安适自得。遇到年成严重饥荒，早晚都没有食物。

冬天将尽，大雪纷飞，每天僵硬地躺着不能出门。有人送东西来，如果不是故旧，拒绝不接受；即使是故旧到来，也推辞。有人慰问说：“当权者很看重您，举荐一句话，有什么办不成的？竟然这样自讨苦吃。”琦说：

译我只求内心无愧罢了。内心没有愧疚，即使挨饿受冻，也没有不快乐的，哪里有什么值得哀悼的呢？”最终因饥寒交迫而死。杭州知府胡濬听说后前去吊唁，并告知布政使和按察使，将他列入杭州府学的乡贤祠中祭祀。

译棠花表节

封丘县儒学生员彭仪的妻子吴氏，在丈夫去世时年纪很轻，急切地想要以死殉夫，但考虑到婆婆年老、孩子幼小，便停止了轻生的念头。不到三年，婆婆去世，孩子也夭折，她的母亲接受了大户人家丰厚的聘礼，想让她改嫁。吴氏愤怒地说：“我听说，妇人失节是极大的过错，将来有什么脸面去见丈夫呢？”随即更换衣服、沐浴，偷偷来到丈夫墓旁，放声大哭，双手扒开泥土深达一尺，想要进入墓穴，未能成功，哭得更加悲痛。到了半夜，泪水流尽后鲜血涌出，衣服被浸染得全部变红，最终在棠树下自缢而死。远近的人听说后，前往查看，她的面容如同生前一样，见到的人没有不流泪哭泣的。乡人共同凑钱买了棺材，让她与丈夫合葬。这年仲冬，她自缢的那棵棠树花开得格外茂盛，即使遭受风雪也不凋落，大概是贞洁刚烈之气所感应的缘故。成化初年，这件事上报朝廷，受到表彰。我曾写了一首绝句：“夫君一逝恨无涯，直入泉台作一家。岁岁雪霜雕不得，至今英爽在棠花。”自愧辞藻浅薄，未能充分宣扬她的节烈。

贞燕烈鸳

元朝元贞二年，一对燕子在燕地人柳汤佐的家中筑巢。一天晚上，家人举着灯照看蝎子，雄燕受惊坠落，被猫吃掉了。雌燕徘徊悲鸣不止，早晚守在巢中，喂养雏燕，直到它们长出翅膀飞走。第二年，雌燕独自飞来，又在原来的地方筑巢。人们查看鸟巢，发现生了两枚卵，怀疑它另找了配偶，于是悄悄观察，发现它只是抱着空蛋壳而已。从此春去秋来，过了六年，观看的人议论纷纷，称它为“贞燕”。成化六年十月，淮安盐城大踪湖的渔人看见鸳鸯交颈飞翔，捕获了雄鸳鸯，把它煮了。雌鸳鸯眷恋不舍，边飞边鸣，最终投进沸腾的汤锅中而死。渔人怜悯它的情意，把汤羹倒掉不吃。我称赞它为“烈鸳”。禽鸟是微小的生物，尚且能做到这样，那些像梁冀还活着时，孙寿却在秦宫私通；丈夫已死，息妫却在楚国苟且偷生的人，怎么能算是人呢！因此我写了二首诗，来使那些不如禽鸟的人感到羞愧。《贞燕谣》说：“贞燕贞燕，身影惶惶，尾涎涎。去年与雄燕共栖，今年雄燕不见。深沉的帘幕中花随风飘，空梁上独自宿夜思念故雄。何人与你并卧在月光下的氍毹上，在罗袖鸾篦的花影之中。”《烈鸳谣》说：“烈鸳可悲，雄已死，雌依依。宁愿同镬中烹煮，不向湖上飞翔。生来相随不相舍，如今奋翅同归。何事楚宫娇不语，露桃脉脉在东风里。”

木工食一品俸

蒯祥，苏州人。永乐年间，他的父亲蒯福能主持大型营建修缮工程，担任木工首领，因年老告退，由蒯祥接替。丁酉年，他随皇帝前往北京。凡是宫殿、庙宇、社稷坛的修建，都由他负责。

正统年间，重建三大殿及文武各衙门，他效劳尤多。天顺末年，奉皇帝诏书修建裕陵。成化年间，对他委任更加专一，他从工部营缮所丞晋升为所副，随后升任工部营缮司主事、员外郎，历任太仆少卿，进而担任工部右侍郎，转任左侍郎，他的俸禄累积增加到从一品。成化辛丑年三月，去世，享年八十四岁。曾追赠给他的祖父母、父母，他的儿子担任锦衣卫千户，又荫庇为国子监生。他的俸禄和寿命，大概是从事木工行业的人中罕见的。

三十六宫

邵雍的诗说：“耳目聪明男子身，洪钧赋予不为贫。须探月窟方知物，未蹑天根岂识人。乾遇巽时为月窟，地逢雷处见天根。天根月窟闲来往，三十六宫都是春。”解释者说《汉书·天文志》记载：“氐宿为天根。”扬雄的赋说：“西极为月窟。”这是说天根在卯位，月窟在酉位。然而先天六十四卦图，以乾卦遇到巽卦为姤卦，姤卦对应夏至。地遇到雷为复卦，对应冬至。这是说月窟从午位而后显现在酉位，天根从子位而后显现在卯位，所谓道理极其微妙的是这个意思。植物体寒冷而气在外，根在下而亲近地，从一阴开始，所以探求月窟而知道万物。动物体热而气在内，头在上而亲近天，所以踏上天根而认识人。乾卦三画对坤卦六画为九，兑卦四画对艮卦五画为九，离卦、巽卦都是四画对坎卦、震卦都是五画各为九，四九三十六。

又乾卦一对坤卦八，兑卦二对艮卦七，离卦三对坎卦六，震卦四对巽卦五，也是三十六。皇极之学，以不用为用。天有四时，而冬天不用，子位是它所处的位置。处于子位，则阳气从卯位开始开启万物，阴气从酉位开始闭合万物，这是其间来往的意思。由此，八卦阴阳，消长无穷，所以说都是春天。然而复卦、姤卦本是六十四卦，以八卦来说，很惊讶它们不类似。现在考证《朱子语类》，说易卦中反对的如屯卦、蒙卦之类，共二十八卦。并不反对的，有《乾》、《坤》、《坎》、《离》、《颐》、《大过》、《小过》、《中孚》八卦，为三十六宫。大概是一阴一阳，往来而成先天一元之气。邵雍的学问，可以说是奇特而隐晦了，当时尚且不能理解。何况后世呢？

缘木求鱼

鲵鱼出产在峡中，像鲇鱼，有四只脚，长尾巴，能爬上树。天旱时，就含着水上山，咀嚼草叶覆盖身体，张开嘴巴，等待鸟来喝水，趁机吸食，声音像小孩。将要吃它时，先把它绑在树上，抽打它，流出汁液像白汗，于是就没有毒性了。魶鱼出产在四川雅州荣经水及西山溪谷，像鲵鱼，有脚，也能爬树，声音像

译婴儿啼哭，蜀地的人竟然吃他。

孟子说“爬到树上去找鱼”，这是道理上绝对不可能的事。然而世间万物深奥难尽，竟有如此之事，天地之间又有什么事是没有的呢？

译尹氏八士

《逸周书》说：“周王于是出兵讨伐商朝，到达鲜原，召见邵公奭、毕公高，周王说：‘唉！要恭敬谨慎啊。不要只依赖人，小人难以保全。君王对百姓施予恩惠，百姓没有不归顺的。祸患连绵不断，蔓延开来如何是好？细小的枝芽不摘除，终将长成需要斧头砍伐的大树。’周王于是激励辅佐尹氏八士，他们坚守诚信谦让，德行下降成为准则，震动四方，加之使用祷祝巫术，神灵与人都顺从。”又说：“周王威武奋发，八方诸侯都起兵响应。在牧野约定日期，部署军队，商朝不足以消灭。分别向上天和地下祈祷，尹氏八士，太师和三公，都建立了功绩，神灵无不享用祭品。周王能够配享上天，统一四海，于是长久安宁。”由此说来，尹氏排在八士之上，大概是因为周朝以掌管祭祀天地神灵为重，尹氏，就是主持祝祷的人。”等到攻克殷商，周王进入社坛即位，在太卒的左边，群臣全部跟随。尹逸宣读策命说：‘殷商末代君主受，德行迷失了先王成汤的英明，轻慢灭绝神灵不祭祀，昏乱暴虐商都百姓，他的罪行显著昭彰，上达昊天上帝。’周公再拜叩头，于是退出。立王子武庚，命令管叔辅佐他，于是命令召公释放箕子的囚禁，命令毕公、卫叔释放百姓的囚禁，于是命令南宫仲忽散发鹿台的财宝、巨桥的粮食，于是命令南宫伯达、史迭迁移九鼎和三巫。于是命令闳夭封比干的墓。于是命令在军中举行宗庙祭祀，尊崇宾客，进行祈祷，于是颁布命令。”大概他们所重视的是掌管祭祀天地神灵，他们定罪纣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诗经》说“上天保佑安定你”，又说“百神是你的主宰”，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史佚，就是尹逸。伯达、仲忽，与南宫括，就是八士中的三位，他们后来都成为周朝的世袭臣子。

祭公芮伯

《逸周书》杂录周朝的事迹，每段作为一个解释，有的像《尚书》，有的像《礼记》。然而像《尚书》的篇章，如《程典》、《商誓》、《皇门之诰》缺漏的文字尤其多，难道是孔子删减后残余剥落至此吗？只有祭公的《顾命》、《芮诰》两篇，最为完整，现在抄录在这里。“周王说：‘祖先祭公，辅佐我这小子，虔诚恭敬在位，上天疾厉威严，我多有普遍过失。我听说祖先身体不适加重，我只恭敬反省，不幸，上天降下疾病，我畏惧它的威严，请您告诉我美好的德行。’祭公拜手叩头说：‘天子，谋父我疾病未能痊愈，我的身体还在这里，我的灵魂在天上。昭示于王所勉励的，安守天命。’周王说：‘唉！公，我的皇祖文王、烈祖武王，度量下国，建立周朝，只有皇皇上帝，度量他的心意，安置明德。托付使四方，用来顺应承受天命，在下施行文治。我也只有像文祖周公和列祖召公，这申明我这小子追慕学习文武的微小德行，能够克制继承大业，以奉行天命，用来平定居住在大商的民众。

我也只有像祖先祭公执掌调和周国，保卫治理王家。’周王说：‘公称颂显赫的德行，以此我这小子，发扬文武的大功勋，弘扬完成康昭考（康王、昭王）的功业。’周王说：‘公不要使我困顿啊！使百官同心，率领辅佐我一人。’祭公拜手叩头说：‘确实如此诏令，务必恒久于黎民百姓。’公说：‘天子，谋父我疾病未能痊愈，敢告诉天子，皇天改变大商的命运，只有文王承受它，只有武王大大克服它，都茂盛他们的功绩。只有上天证实文王重用威严，也崇尚宽厚壮大他的心，安康承受治理，因此用美好。也先王茂盛安抚他的心，恭敬顺承它。只有武王申明大命，战胜他的敌人。’公说：‘天子，自三公上下，开辟于文武，文武的子孙，大大开辟方国封于下土。上天所赐给武王的疆土，不仅是周朝的初始基业，自从后稷承受天命，就永远安守它。

只有我后嗣，广泛建立宗子，不仅是周朝的初始并列。唉！天子鉴戒于夏商已经败亡，不要遗留后患，直到万亿年，遵守秩序终其始终。这不仅有利于宗庙，不仅是文武所遵循的。’公说：‘唉！天子，遵循我的准则恭敬啊恭敬啊。你不要以乖戾的罪疾，丧失这两位君王的天功。你不要以宠幸的侍从厌恶庄重的后妃，你不要以小的谋划败坏大的作为，你不要以宠幸的士人厌恶大夫卿士，你不要以家臣扰乱王室而不顾念外面。尚且都以此适时治理万国。唉！三公，你们要思念啊！你们不要昏乱糊涂，厚颜忍受丑恶，这是极大的不幸啊？过去在先王时，我也只有以我的君主冒险于危难，不失去正道，我也能够淹没我的世代。唉！三公，我只不能起来我的疾病。

你们要皇皇恭敬啊！这些都保护它。说康子所保护的，勉励教诲他，世世代代祭祀不断，不我们周朝有常刑。’周王拜手叩头听从正直的言论。”芮伯说：“我小臣良夫，考察道义谋画诰令。我只有作为百姓的父母，推行他的道义，没有远方不服从的；没有道义，左右臣妾就违背。百姓归向德行，有德行百姓就拥戴，否则百姓就仇视。这些话确实效验于前不远。商纣无道、夏桀的暴虐，于是我有国家。唉！只有你天子，继承文武的基业。只有你执政的小子，同是先王的臣子，昏乱行事不顾忌，引导君王不好。专权谋利作威作福，辅助混乱进献祸患，百姓将不能忍受。治乱确实在于他们的行为，只有君王和你执政的小子所听闻。古人求取多闻以鉴戒，不闻就是不知道。君王除去百姓的祸害，不认为是百姓的祸害，祸害百姓就不是君王，而是他们的仇敌。君王

译制定法度，后来却不遵循法度，百姓不了解君主，只有怨恨。百姓多达亿兆，君主却只有一位，寡不敌众，君主岂不危险吗！唉！像豢养驯服牲畜那样对待百姓。如今你们执政的年轻官员，只以贪婪阿谀为事，不勤修德行以防范危难。下层百姓全都怨恨，财力耗尽，手足无处安放，无法承受君主的统治，难道不会发生动乱吗？凭借我小臣良夫的观察，天下拥有封地的君主，他们的德行并不深远，没有能够继承德行的。此时成为君王祸患的，恐怕就是国内百姓。唉！希望你们执政的朋友和年轻官员，能够洗涤你们的心，改正你们的品行，能够忧虑过去的过错，以保全你们的君主。你们竟然对灾祸充耳不闻、玩忽灾难，始终不肯悔改，我还不知道君王能安定在哪里，何况能安定居住呢。灾祸往往爆发在人们疏忽大意之时，忧患往往加重在人们轻视忽略之处。心中不存有警惕，变故就会潜伏其中。你们执政的年轻官员，不谋求善政，苟且偷生、得过且安，官爵靠贿赂获得。贤能智慧之人闭口不言，小人却鼓噪其舌，逃避祸害、追求私利，全都得逞，真是可悲啊！我听说：根据言辞来选拔人，人们就会修饰言辞；根据行为来选拔人，人们就会竭尽行为。修饰言辞没有用处，竭尽行为才能有所成就。你们这些年轻人，用修饰的言辞侍奉君王，实际上党羽众多。君王表面上接受，最终却不任用。当面互相欺骗蒙蔽，等到你们颠覆之时。你们自认为有余，我认为你们不足。恭敬地思考用德行来防范祸患。祸患到来才后悔，后悔又怎能来得及？不要说我的话是错的，这是你们的祸患。

译襄邸朝礼

各位亲王自从谷王谋反事件之后，很少再进京朝见，已经很久了。天顺初年，晋王请求进京朝见，皇帝下诏制止了他。在此之前，土木堡之变发生时，襄宪王朱瞻墡曾两次上疏慰安圣烈慈寿皇太后，请求让皇太子代理朝政，紧急打开府库，招募勇敢之士，务必谋求迎回皇帝，仍然请求训谕郕王，尽心辅佐朝政。奏章呈上时，景泰帝即位已经八天了。到了这时，奏章在宫中被人找到，英宗阅览后感叹，下诏命他进京朝见，襄王于是披星戴月地驾车出发。按照旧例，应当在祭祀后从禁门进入。自从迁都北京以来，亲王进京朝见的礼仪已经断绝，恰逢礼部尚书胡濙退休离去，没有人知道这个规矩。侍郎邹干掌管礼部，查阅太常寺的典故后执行了礼仪。起初，景泰帝病重，群臣希望恢复英宗的帝位。只有内阁大学士王文与太监王诚想拥立襄王世子，陈循等人知道了这件事。不久，景泰帝病情危急，太监兴安暗示群臣，请求恢复英宗的东宫地位，大家都认为适宜。只有王文说：“即使请求了，知道他们想拥立谁吗？”学士萧鎡说：“既然已经退位了，就不能再回去了。”所以奏疏以请求选择贤良太子为由，奏章呈上，没有被允许。人们竟然传言王文、于谦已经派人带着金牌、敕符前往襄王府了。副都御史徐有贞以及武清侯石亨、都督张軏、张輗、鸿胪寺卿杨善等人，共同谋划复辟。太监曹吉祥、蒋冕等人向太后禀报，太后下诏同意。正月壬午日黎明，石亨、张軏率领甲士进入南城，毁坏城门，迎接英宗复位。王文、于谦都被以谋反大逆罪处死示众。起初徐有贞犹豫不决，张軏、杨善说：“不杀于谦等人，今天算什么名目？”于是决意杀之。有人说王文与王诚最初谋划，于谦未必知道，金牌敕符在太后阁中，从未拿出过。然而英宗被俘时，也先以迎回皇帝为名直接逼近京城，于谦派人告诉他说：“中国已经有君主了，不要再来。”到了大同，定襄伯郭登说的话也是这样。况且于谦总督军务时，行事专断，被石亨等人所厌恶。等到英宗复位，皇上诰谕群臣中有“丧失军队、辱没国家、玷污宗庙”等话语，实际上出自内阁代言。所以于谦、王文心中疑虑不决，以至于落到这个地步。然而郭登虽然触怒皇上，只是削去爵位安置在甘肃罢了。假如于谦等人早点决断大计，也未必会被诛杀。等到襄王府进京朝见，皇上礼遇非常隆重。庚辰年再次朝见，赏赐更加丰厚。其后世子终于继承王位，始终亲睦没有隔阂。那么迎立襄王世子的谋划，其实并未发动，更加可以知道了。于谦等人的死，石亨、张軏确实是主谋。皇上的盛德，何曾受到丝毫连累呢？总之，宪王的奏疏话语，实在是至理名言。可惜于谦、王文、陈循等人，见识达不到这个地步。

玉堂赏花

文渊阁右边种植着芍药，有花台，相传是宣德皇帝驾临文渊阁时命令工匠砌成的。起初种植了一株，在中间，淡红色的是它。景泰初年，增加了两株：纯白色的，在左边；深红色的，在右边。旧时常有花开，自从增加种植后，未曾开过一次。天顺改元，徐有贞、许彬、薛瑄、李贤同时入阁担任学士，中间那一株于是开了四朵花，其中一朵很久不凋落。不久三人全都离去，只有李贤独自留下，人们认为这是预兆。第二年暮春，忽然各自发芽，左边两朵，右边三朵，中间则非常多。而彭时、吕原、林文、刘定之、李绍、倪谦、黄谏、钱溥相继一同升任学士，共八人。李贤约定开花时共同欣赏。初夏四日，盛开八朵花，李贤于是设宴来欣赏它们。当时李贤有玉带赏赐，各位学士各赐大红织衣，并且赐宴，因此命名纯白色的为“玉带白”，深红色的为“宫锦红”，淡红色的为“醉仙颜”，只有黄谏因为脚病没有赴宴。第二天又开了一朵花，众人说黄谏足以配得上它。李贤作诗十章，阁臣、院臣、宫僚都唱和，汇集成《玉堂赏花诗集》，李贤在开头作序，说：“从前韩魏公在广陵时，这种花长出金带围四枝，韩公非常高兴，于是挑选宾客备办音乐来欣赏它，大概是因为人数符合花的数量。我现在聚会宾客来赏花，起初不取人数符合花的数量，大概是花自己符合人的数量。人符合花数，取决于人；花符合人数，取决于天。取决于人的，难免有意为之。取决于天的，出于自然。虽然魏公四人都到了宰相之位，难道仅仅取决于人吗？大概也合乎天数的自然了。花以前凋谢而现在开放，况且正当复辟之初，实在是气数恢复旺盛的征兆。关系重大，又不是广陵可以比拟的。”然而不久，各位学士中有从军被贬官的，事情见于《水东日记》，但不详细，所以记下它。

马恭襄殊锡

马恭襄公景高昂，是河间沧州人，仪表俊美雄伟，声音洪亮，然而没有学术修养，多次升任兵部尚书。当时宦官曹吉祥窃取权柄，景高昂依附他。他的继子马钦冒领夺门之功，封为昭武伯，骄横放纵狂妄凶狠，被众人所厌恶。景高昂特意推荐马钦得以掌管大营，不久掌管前府禁军。天顺辛巳年秋天，虏酋孛来侵犯迤西。皇上命令怀宁伯孙镗率领军队抵御，而让景高昂总督军务。曹吉祥自从石亨被诛杀后，长久蓄谋异心。当时七月二日出师，马钦于是约同他的哥哥都督马铎、堂兄都督马睿、弟弟都指挥马铉，谋划进入皇宫作乱，约曹吉祥做内应，并勾结鞑官都督伯颜也先等数十人作乱。这天，都指挥完者秃亮到长安门报告变故。夜里二更，宫中听到变故，下诏侍

译太监吉祥手持符节，等待天亮。四更时分，曹钦率领番汉士兵侵犯宫门，击杀锦衣卫指挥逯杲，攻击内阁学士李贤，击伤其头部，并在东朝房抓获吏部尚书王翱。石彪率领几名骑兵向西进发，杀死左都御史寇深，砍伤广宁侯刘安，焚烧东西皇城城门及东华门，朝臣溃散。等到天亮，朝廷军队才开始集结，皇帝下诏命会昌侯孙继宗统领，石彪督率各军率先登城，恭顺侯吴瑾及众将分路迎击，徐有贞率领精锐部队断后。从辰时到午时，石彪战败被杀，吴瑾被曹钦所杀。双方相持到酉时，斩杀曹铉、石彪。于是曹钦逃入家中，投井而死。伯颜也先等人用绳子吊下城墙逃跑，被追兵抓获。当晚，皇上出宫临幸午门，吉祥等人被下御史狱，最终伏法。抄没其家产，用来赏赐将士。论功行赏，加封孙继宗为太保，石彪进封为侯，徐有贞任太子少保，仍掌管兵部。从此，皇上对他格外宠信优待，赐予金玉束带、绣金麒麟服，其余银币、玩器、书画、禽鸟、时令鲜果的赏赐，每天都没有间断。有一种名为“撒哈刺”的衣服，即使是功臣外戚也得不到，皇上却赐给了徐有贞，可以说是特殊的恩赐了。起初，徐有贞以乡贡身份进入太学，被选授为鸿胪寺序班。正统丁巳年，被推荐授任御史，巡按各地颇有声誉。癸亥年，在行在刑部任职时，囚犯劫狱逃脱，尚书以下官员都被禁锢，追查缉捕，徐有贞因此越级升任右侍郎。后来以副都御史身份参赞甘肃军务，违背圣旨，退休回家。景泰甲戌年，起用他督理两广，累积战功升至左都御史。天顺丁丑年，被弹劾退休，等到入宫觐见，又被留任巡视边防，回京后管理都察院事务，于是执掌兵部。至此，因有功绩，得以掩盖他推荐曹钦的罪过，再次留任掌管兵部。两次挫折后重新起用，总是有如此奇特的际遇。人们说徐有贞相貌有福相。

译万祺禄命

程子说：“三命，是律历；五星，是历法。只是人们小范围地使用罢了。”我按，“三命”以太岁为主，从天干、地支、纳音三者中，选取禄马、贵人、羊刃、劫煞之类，来审察五行的刑、合、生、克。“五星”以身命为主，审察出生时所值的七政四余，其迟速、合伏、向背、空实，都可以断吉凶、辨贵贱。世间流传的珞琭《虚中沙涤》、《斛斯琴堂》等书，直到元人徐子平才开始专以日主为主，增入元辰，取用更加宽泛，而把纳音置之不论了。南昌万尚书祺年轻时遇到一位异人，给他看相说：“你有仙骨，即使不成仙，也极为尊贵。”于是留给他一本书，就是《禄命法》。万祺于是精研此书来占卜公卿贵人，大多奇妙地应验。景泰年间，他以吏员在吏部办事，因他的术数神奇，被任命为鸿胪序班，晋升为主簿。景帝召见他，他说的话随即应验，皇帝赐给他白金和彩币。等到皇帝身体不适，有人议论要召襄藩入京，石亨拿此事问万祺，万祺说：“皇帝在南宫，何必另求他人？不久就会复辟。”这与徐有贞仰观天象的结论相合。不久，英宗复位，召见万祺于文华殿，当天就提拔他为验封主事。刚过七天，又晋升为员外郎。没过多久，又晋升为郎中。石亨败落，凡是所引荐的人都获罪被贬，人们为万祺担忧。万祺自己观察《禄命》，说没事。言官弹劾到他时，皇帝果然留用了万祺。曹钦造反，抓住了王忠肃、李文达，当时万祺在旁边，曹钦问他，万祺回答说：“您不要辜负国家，最好立刻以死向皇上谢罪，这样自然能求得福报。”又对曹钦说：“您父亲的碑文不是李公写的吗？您不要忘记父亲。”曹钦低头不语。曹钦的哥哥曹铎说：“万先生的话是对的。”曹钦于是向王、李二公作揖让他们退下。事平后，皇帝召见二公及万祺，询问遇贼的始末，非常赞赏他们，赐宴慰劳。不久万祺升任太常卿，多次迁升直至工部尚书。我同乡顺德张御史叔亨泰，曾在易州厂与万祺相会。万祺对他说：“您官位做到八座就止步，应当歇俸十年，而且不久应当称病归乡。”后来果然如他所说。我也喜欢玩弄这种术数，但想达到像万祺那样的神奇，终究不能做到。

鹊桥仙

东莞方彦卿俊，才思敏捷，学识广博，最擅长开玩笑。写诗文，挥笔立成，在座的人都心服口服。射诗钓韵使用《辍耕录》，别人很少能做到。他又擅长意钱的游戏，用九枚钱分成三行，让人默记，只说在某一行。从右边末端到左边，再从左上经过右边开始，中间也是如此，最后数道：“天人，天地，天天，地人，地地，地天，人人，人地，人天。”没有不中的。他又擅长拆字作谜，如“上不在上，下不在下，不可在上，且宜在下。”说的是“一”字。“木了又一口，非杏亦非呆。勿作杳字说，勿作困字猜。”说的是“極”字。其余还有很多，每次在宴席上，人们乐于亲近他。天顺癸未年，与我同考会试，寄居在新安俞君玉家。正月六日，祝贺我生儿子，邀请我去预先赏花灯。剥蟹肉佐酒，戏赠我词曰：“草头八足，一团大腹，持螯笑向俞君玉。花灯预赏为先生，生日是新正初六。今宵过了，七人八穀，又七日天官赐福。福如东海寿南山，愿岁岁春杯盈绿。”借蟹暗寓我的姓名，大笑说：“你说韵脚用日期出自哪里？”我回答说不知道，他就说：“出自《齐东野语》，七夕以‘八煞’为韵，你忘了吗？”随即朗诵道：“鸾舆初驾，牛车齐发，听隐隐鹊桥伊轧。尤云殢雨正欢浓，但只怕来朝初八。霞垂彩幔，月明银蜡，更馥郁香喷金鸭。年年此际一相逢，未审是甚时结煞。”并且问优劣。我说：“相比起来特别缺少俊逸。”君玉也朗诵他同乡先生方秋崖的《除夜小尽生日词》曰：“今朝廿九，明朝初一，怎欠秋崖个生日。客中情绪老天知，道这月不消三十。春盘缕翠，春缸摇碧，便泥做梅花消息。雪边试问是邪非？笑今夕不知何夕。”又问，我回答如前。这才发觉我指出了他的姓名，大笑，举杯畅饮尽欢而散。词牌盖是《鹊桥仙》。

草马骨羊

云南越睒故地的西边，多长荐草，出产好马。刚生下来像羔羊，一年中，用莎草系住，喂以米汁。七年可以骑乘，日行数百里，世人称为越睒骏。见于《唐书》。西域人杀羊而食。埋下羊的胫骨，用杵夯实。很久之后，羔羊从胫骨中生出，脐带未断时，马在旁边踩踏振动它，它就跳跃而起。作为菜肴，肥美最为出色，它的皮适合做书垫。见于吴莱《渊颖集》。我们广东温煖鸭卵辄出雏，或者用东广火焙鸭，对比西域骨种羊，我认为不如草马奇特。

妖僧扇乱

自从宦官崇尚佛教，成为奸凶之徒的藏身之所，妖书谶纬，迷惑百姓，煽动叛乱。正统年间尤其严重。罗浮山有景泰禅师卓锡泉，宋唐庚作记可考。少监阮能，镇守我们广东，信奉妖僧德存，在白云山半永泰泉上建寺，指其为“卓锡泉”。景帝改元，诏书到达，就称禅师出

译当时，他们伪造设立寺庙的匾额。每逢皇帝诞辰，就举办赛会，设立天龙八部，统领村民，打算谋反，人们不敢说话。等到韦能被抓回，德存被擒获，祸乱才平息。我随计吏北上，经过卢沟桥，听说赵才兴的事情，大致与此类似。赵才兴是扶风人，做了和尚，创建了黑塔庵，自称懂军事。武功右卫百户赵忠把他推荐给朝廷，兵部派他到大同抵御敌人，没有战功。于是他与广通寺和尚真海、道士谭福通，号称“三结义”，通过化缘修桥，聚集众人设立天龙八部，约定日期称帝作乱。真海一向与义勇后卫百户段旺的母亲张氏私通，把女儿妙果做媒嫁给赵才兴，立为皇后。刚要起兵，就被官军抓获，被处死，这是景泰二年四月的事。不久，天台山和尚韦能谋反，自称真明帝主，也建立寺庙招募众人，与府军前卫军余王斌一同谋反。事情败露，韦能被擒获，余王斌逃脱，剃度出家做了和尚，法号悟真，在褒城的胡城山结庵，引诱流民作乱，设置百官，称帝改元，立被他淫乱的女子王氏为皇后，攻掠邻近各县，得到数千人。被汉中府官军擒获。皇上命令诛杀余王斌及同谋者，其余人都充军，这是天顺元年四月的事。气运乖张悖乱，愚昧百姓跟随叛逆，像回声一样应和，可以说是奇异了。吴徵士与弼说：“除去宦官和佛教，才能成就世道。”这话真是正确啊！

译冤狱的报应

我同乡同年、丙子科解元、梁佥宪景熙昉，二十岁就连续考中进士，任萧山知县，入朝担任御史，他明察敏锐，精通法律，遇到囚犯就轻易处死。他只有一个妾生的儿子，夜里看见几个戴着枷锁的囚犯互相说：“暂且戏弄一下他的孩子怎么样？”孩子忽然不见了。第二天早上，在街上的人家找到了他。又过了几天，景熙没有生病，忽然看见几个囚犯走近掐住他的喉咙，大叫几声，突然死了。我听说永乐年间刑部侍郎墨麟喜欢折断囚犯的手臂和手指，后来他患疮肿，手臂和手指断落，于是死了。人命关天，应当有冤屈的报应啊。

阉人娶妻

宣德年间，赐给太监陈芜两位夫人。天顺初年，赐给已故太监吴诚的妻子两京的宅第和庄田。这在《水东日记》等书中都有记载。我查考《高力士传》，记载“河间男子吕玄晤在京城做吏员，女儿是国家美女，高力士娶了她。吕玄晤从刀笔吏提拔，做到了少卿。”《李辅国传》记载，“皇帝为李辅国娶了元擢的女儿做妻子，元擢因此做了梁州刺史。”《朱子语类》记载，“梁师成的妻子死了，苏叔党、范温都穿着丧服去哭吊”。由此看来，阉人有妻子，古今都是一样的。京城人说，这类人男性器官还在，必须亲近女人，难道真是这样吗？

双槐岁钞卷第九

南京科道官

宪宗皇帝刚即位时，昏庸的阉人势力特别嚣张，在朝中没有敢公开直言的人。彭教在殿试对策中，引用“接见贤士大夫”的时候，大多删去了下半句“是也”。南京刑科给事中山阴人王志默渊、金陵人王尚文徽，意气相投，于是率领同僚上言五件事：“第一是阅览史书。说古代的得失，记载在前代史书中。从前唐朝仇士良对同僚说：‘君主千万不要让他们读书，他们看到前代兴亡，心里知道忧虑恐惧，那么我们这些人就会被疏远斥退了。’请求经筵兼讲《通鉴纲目》，不要有所隐瞒忌讳，早晚拿来作为法戒。第二是广开言路。谏官的言论，有可采纳的，请求告诫有关部门不要让它废弃停滞。权幸之人不得假托名义来中伤他们。第三是尊重大臣。选拔任用府部卿寺、在外方面总兵，应当尊崇他们的体貌，大罪不可宽恕，小过不可侮辱，这样人们就知道自重而名器尊贵。第四是选拔良将。近年将领，大多因私亲关系进用，由兵部推荐的不是合适的人。先前罢免尚书昂，选择人来进退将领，那么良将就可以得到。第五是保全内臣。应当遵守旧制，让他们不干预国政。否则，像王振、曹吉祥，开始时虽然宠爱他们，等到他们败露而治罪，这不是保全的方法。近来有无耻大臣与他们交结，有的行叩头之礼，有的称他们为翁父，因而嘱托卖官鬻狱，擅自作威作福。事迹败露，处以重刑。今后内臣不许管军管匠、置立田宅。他们的家人义男，全部追究来历，发回原籍当差。仍然严禁交结，凡大小政事，全部由皇帝决断，只与馆阁大臣计议。那么天下看到清明的政治，而宦官也享受长久的福分了。保全的方法，哪有比这更好的呢？”皇上嘉奖采纳了。在此之前，癸未年七月，册立吴氏为皇后，这是太监牛玉的功劳。十月又下诏说：“先帝在位时，为我简选贤淑，已经定下王氏，养在别宫等待时机。没想到内臣牛玉偏徇私情，含糊奏请将已退位的吴氏册立。德行不配位置，不得已，请命母后，废黜吴氏，仍然遵从先帝成命，册立王氏为皇后。”然而牛玉还是免死，只贬谪到南京。王徽了解其中的缘故，对王渊说：“这可以轻易赦免吗！”于是率领同僚上疏，请求严明刑罚，以端正朝纲，借鉴往事以防后患。列举牛玉四大不韪之罪，请求依法处置。因为指责执政大臣，奏章呈入，一群宦官想用重法陷害他们。科道官交章论救，都被调任远州判官。王徽调任普安州，王渊调任茂州。其余的不能全记住了。起初，副都御史周铨掌管南京院事，追恨董粮时各位御史弹劾他贪暴，多次责备他们，设置功过簿，清早说话，直到傍晚不停，像这样好几天。十三道御史范霖、杨永等不平，于是合疏上奏周铨平日不法之事，上报朝廷，驿站召周铨到狱中，周铨也揭发上奏。既然逮捕到，还没辩白，而周铨得心悸病死了。于是十三道御史有的降职、有的贬谪，而范霖、杨永因为首先建议，独得重罪。杨永愤恨死在狱中，恰逢恤刑，范霖得减死，出狱，几天后死了，是正统丁卯年六月。舆论都说两位王的惩罚，比起以前来轻，宪宗的仁德到了极点。然而从此言路的风气，北方不如南方。当时人谣谚说：“南京科道如猛虎，九年考满升知府。北京科道如绵羊，九年考满升京堂。”

确实是因为这两件事而引发的。

庄定山

庄定山先生孔易昶，《记大梁书院》中有说：“善于观看经书的人观看自己心中的经书。郢人挥动斧头，九方皋相马，取之于内而忘之于外。神交默契于不言，而圆融浑合于真静。往年陈白沙来拜访我，论及心学，我用这个来质问他。大概先生的学问在于此，而世人认为是禅。但我所说的无，未曾不有，而不离开有；禅所说的无，未曾有有，而实在滞留在无。禅与我相似而不同。后来，白沙《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