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槐岁钞卷第三

译我虔诚地祈请，恭敬地等候您的云车清晨出发，恩赐降临，以成全我深切仰慕的心愿。三月六日，下诏让道士虚玄的子孙碧云前往武当山，在玄玄曾经游览过的地方建立道场，希望有所感应。皇帝亲自作诗赐给他，说：“太华山高九千仞，隐士修道巢居其巅。在云边一卧知道几年？悬崖铁锁常攀援。世间万物无所牵累，饿了吃琼芝渴了饮乳泉。炼成还丹掌握造化权，三关透彻玄中玄。高奔日月呼紫烟，绛宫瑶阙常周旋。五华灵牙植丹田，明珠一点方寸圆。左迎神公右白元，夜开明堂相与言。幽深恍惚合自然，飘飘直上大罗天。时人欲见不可得，三峰下俯飞鸿翼，丹丘羽人常往还。红厓赤松旧相识，只今邂逅契心期。青瞳绿发烟霞姿。洞天福地游欲遍，逍遥下上骖虬螭。若遇真仙张有道，为言伫俟长相思。”

译诗中的情意，大概是对张三丰十分恳切。碧云也奉命在武当山南岩修炼，希望能见到他。

圣孝瑞应

明成祖在藩邸时，听说乌思藏有一位名叫哈立麻的尚师，是位奇异的僧人。永乐初年，派遣宦官侯显带着书信和礼物前往迎接。历经五个寒暑，丙戌年十二月才到达，皇帝亲自前往看望他，没有行拜跪之礼，只是合掌致意。皇上在华盖殿设宴款待他，赏赐黄金百两、白银千两，以及彩币、法器，多得无法计算。不久又赏赐仪仗，规格与郡王相同，封他为“万行具足、十分最胜、圆觉、妙智慧、善普应、佐国、演教、如来大宝法王、西天大善自在佛”，统领天下佛教，赐予印信诰命，以及金银纱彩币、织金珠袈裟、金银器皿、鞍马等，其徒弟也分别受封。永乐五年春二月庚寅日，命在灵谷寺启建法坛，以祭奠皇考皇妣。尚师率领天下僧众，举行普度大斋科仪十四天，对上表达诚孝，对下惠及幽冥。从法事开始到结束，卿云天花、甘雨甘露、舍利祥光、青鸾白鹤，接连数日都聚集出现。一夜之间，桧柏生出金色的花，遍布都城；金仙罗汉，在云表显现变化；白象青狮，庄严妙相；天灯引导，幡盖旋绕，也都降临；又听到梵呗空乐，从天而降。群臣上表称贺。学士胡广等人献上了《圣孝瑞应歌颂》。从此，皇上潜心研读佛典，创作佛曲，让宫中歌舞演唱。永乐十七年，御制佛曲完成，并刊印佛经流传。九月十二日，钦颁佛经至大报恩寺。当天夜里，本寺塔现出舍利，光芒如宝珠。十三日，现出五色毫光。庆云捧日、千佛观音、菩萨罗汉，妙相齐聚。随后颁行佛经佛曲，到淮安分发。又现出五色圆光，彩云满天，云中现出菩萨、罗汉、天花、宝塔、龙凤、狮象，还有红鸟白鹤，盘旋飞绕。礼部行文翰林院撰写表章，前往北京称贺，皇上非常高兴。第二年五月十六日，命礼部尚书吕震、右副都御史王彰，带着供奉诸佛、世尊、如来、菩萨、尊者名称的歌曲，前往陕西、河南颁行。神明感应，屡次出现庆云、圆光、宝塔的祥瑞，在京文武衙门，上表庆贺。皇上更加高兴，知道皇心与佛法相契合。宦官因此更加重视佛教，礼遇僧人，建立佛寺以祈福的，遍布南京城内外。

刘伯川善观人

泰州人刘伯川，平生轻视钱财如粪土，中年时还有田地数十亩，一天全部散给亲戚邻里。又遣散奴婢，只与妻子住在几间破屋中，仅能遮风挡雨，早晚吃稀粥，却安然自得。平时不与俗人交往，但善于观察人。当时杨士奇十四五岁，与陈孟洁前去拜访他。刘伯川因为两人都是故人之子，接见时非常款待。这天雪后初晴，酒兴正浓，刘伯川命两人各作诗言志。陈孟洁赋诗道：“十年勤苦事鸡窗，有志青云白玉堂。会待春风杨柳陌，红楼争看绿衣郎。”杨士奇即景赋诗道：“飞雪初停酒未消，溪山深处踏琼瑶。不嫌寒气侵人骨，贪看梅花过野桥。”刘伯川看着陈孟洁笑道：“十年勤苦，只为博得红楼一看吗？你将来不会失去风流进士的名声。”又看着杨士奇笑道：“虽然寒冷，士人应当忍耐。”又说：“人有不为，而后可以有为。你将来必有大用，还要勉励自己。可惜我赶不上看见了。”刘伯川去世后，陈孟洁果然考中进士，担任翰林院庶吉士，而杨士奇官至少师。都如刘伯川所言。

胡贞女

永乐初年，学士解缙、胡广在文渊阁侍宴。太宗皇帝说：“解缙、胡广，年少时同窗，做官同僚。现在解缙已有儿子，胡广应当把女儿嫁给他。”胡广低头说：“臣妻有孕，不知是男是女。”皇上说：“一定生女儿，不要怀疑了。”过了几个月，贞女果然出生，因此取名吉庆奴，因为这是皇上所料，于是与解缙之子祯亮订婚。不久，解家遭高煦诬陷；全家被发配到辽东戍守。想迫使贞女改嫁，贞女偷偷进入房间，用刀割下耳朵，家人发觉后救下她，鲜血染红两颊，并且说道：“这桩婚约，皇上做主，父亲当面应承，一旦订立盟约，终身不改，何况背弃君主、违背父亲，活着还有什么用？”过了几年，洪熙改元，特别赦免解家，祯亮回来娶妻。贞女嫁入解家后，对两位婆婆极其孝顺，对待丈夫十分谨慎。婆婆徐氏多病，十多年不离床席，即使是清洗污秽之物，都亲自去做。而且通晓书史，性情柔顺怜悯，对待妾室所生子女，视如己出。去世时八十五岁。胡广有这样贞节的女儿，然而建文帝提拔他为状元，他却像丢弃破帽一样抛弃她，为什么呢？大概也是愧对他的女儿吧！

史孝子

史五常，内黄人。父亲史萱，洪武年间，任广东按察司佥事，死于任上。史五常当时才七岁，母亲因为年幼且没有资财，不能归葬，于是暂时安葬，便带着史五常北返。常常告诫他说：“你父亲棺中有大钱可以验证，等你长大后，寻找遗骨归葬，那么你就能报答父恩，我也尽到了妇道。”后来母亲去世，史五常年五十，才前往殡所寻找。到了那里，没有找到，早晚

译哭着向天诉说，路人怜悯他，给他食物和饮水。几天后，宪幕张珪知道了这件事，向御史台禀报。御史台派遣巡司李斌多方寻找，果然找到了安葬的遗骸，大钱还在。五常按照礼仪收殓入棺，当地官员看重他的孝行，供给他舟车路费，并赠送诗文。返回家乡安葬后，他在墓旁结庐居住，守孝三年。正统年间，有关部门上奏他的事迹，上报朝廷，皇帝下诏表彰他的家门。左布政使锦川梅应奎赠诗说：“河北史孝子，万里来到广州。傍晚投宿和光寺，神情凄惨如同囚徒。相见不肯说话，哽咽流泪不止。清晨赶往相府，长跪陈述缘由。儿子当年才七岁，父亲在此做官。三年辅佐风宪，长官倚重他的良策。父亲忽然去世，母亲深深担忧。陆路行走的车马，水路住宿害怕蚊虫。抬棺寸步难行，如何能归故乡？禅关有隙地，乞求泥土寄放一捧。母子孤苦无依，卖掉钗环催促归舟。还乡料理先人产业，略有旧田。儿子年纪日渐长大，悲痛父亲遗骨未收。忍心离开母亲膝下，望着倚门而愁。近来母亲去世，丧葬事已完毕。随即前往岭南，不与妻子商量。路途艰苦何足顾惜，到来陈述所求。门巷已非旧日，环顾林木茂密。九泉深邃封闭，徘徊空自犹豫。上官幸好垂怜，或许能实现志愿。说完便挥泪哭泣，感动了仁爱的公侯。御史发出严令，在通衢广泛寻访。几位老人，指示东墙幽处。发掘见到青钱，是棺底昔日所投。黄金与白璧，依次归入衾被绸缎。孝子悲喜交加，胜过获得千颗美玉，叩首感谢苍天，伏地礼拜僧人。拜辞御史府旧人，金帛仍然周济。山川阻隔南北，何暇畏惧路途遥远。亲人魂魄既已安妥，祖坟松树茂盛。孝子也已年老，白发在风中飕飕作响。诚心感动天地，孝行传遍远方。我作短歌行，在南海头送别。瘴疠不毒害你，盗贼不仇视你。平安行至乡里，唉，谁能与你相比？愿你增加寿命，在世百年。愿你贤良子孙，世代继承家业。以永远敦厚薄俗，芳名千载留存。”现在查考《广州志》，和光寺在南海西南街，乡人用来祭祀六祖，洪武二十四年，归并到光孝寺。梅应奎，一作梅应魁。

译冷协律

冷起敬，隐居在杭州吴山顶上，通晓音律，擅长弹琴，飘逸洒脱，有超脱尘世的意趣。建国初年，被授予太常司协律郎的官职。洪武元年五月，皇帝下诏校正音乐。太常少卿陈昧、翰林学士詹同、待制王祎，以及冷起敬和儒士熊太古等人，共同制定郊庙的各种乐章，其中冷起敬裁定的内容最多。《刘伯温基集》记载：“以前在杭州时，曾为冷起敬作《泉石歌》，战乱后丢失了。如今冷起敬担任协律郎，邀请我抄写旧作，我已经忘记了，只记得开头的三句，便以此补全。那首歌写道：‘君不见吴山削成三百尺，上有流泉发苍石。冷卿以之调七弦，龙吟太阴风动天。初闻涓涓响林莽，悄若玄宵鬼神语。泠然穿崖达幽谷，竿籁飕飕振乔木。永怀帝子来潇湘，瑶环琼珮千鸣珰。女夷鼓歌交甫舞，月上九疑啼凤凰。还思娲皇补穹碧，排抉银河通积石。咸池泻浪入重溟，玉井冰澌相戛击。三门既凿龙池高，三十六鳞腾夜涛。丰隆咆哮震威怒，鲸鱼揵尾惊蒲牢。倏然神怪归寂寞，殷殷余音在寥廓。鲛人渊客起相顾，江白山青烟漠漠。伯牙骨朽今几年？叔夜广陵无续弦。绝伦之艺不常有，得心应手非人传。忆昔识子时，西州正繁华。筝笛沸晨莫，兗离漫矜夸。子独徜徉泉石里，长日松阴净书尼。取琴为我弹一曲，似掬沧浪洗尘耳。否往泰来逢圣明，有虞制作超茎英。和声协律子能事，罔俾夔挚专其名。’”从刘伯温的语意来看，既然他索要与冷起敬的旧作，说明两人原本相识，那么冷起敬必定有固定的居所。《杭州府志》认为他是钱塘人，道理或许如此。世间传说冷起敬有仙术。有人告诉他家境贫乏，他便在墙壁上画了一扇门，门上有鹤，让人仔细观看，门便打开，那人进去后，得到金宝回家，却留下了引路的凭证。这大概是朝廷内库的东西。看守的人得到凭证上报，等那人到来，于是牵连到冷起敬。冷起敬到了京城后，隐身躲进板壁中，追捕的人凿开墙壁献功，他还在里面应答出声，随后便不知去向。又传说他所绘制的《蓬莱仙弈图》，在永乐壬辰年正月三日，张三丰题跋后赠予太师淇国公丘福，说：“冷君，是武陵人，名启敬，龙阳子，是他的号。”然而洪武年间，张三丰已经遁去。永乐初年，明成祖派遣使者寻找他也没有找到。丘福是靖难功臣，每日侍奉在皇帝左右，岂敢隐匿不报？难道是神仙踪迹本来就不可以推测吗？壬辰年，是永乐十年，正是四处寻访写信的时候，难道是流传过程中出现了错误吗？姑且记下。

姚少师

姚广孝，苏州长洲人。元朝壬辰年，剃度为僧，法名道衍。洪武癸丑年，申请礼部颁发的度牒，在觉林寺入册，刻意钻研诗文，因此闻名。《咏百花洲》写道：“水滟接横塘，花多碍舟路。波红晴漾日，沙白寒栖鹭。绿汀渔网集，隔浦菱歌度。不见昔游人，风烟自朝暮。”《京口览古》写道：“谯橹年来战血干，烟花犹自半凋残。五州山近朝云乱，万岁楼空夜月寒。江水无潮通铁瓮，野田有路到金坛。萧梁事业今何在？北固青青客倦看。”品味他的词旨，有见识的人知道他不是普通的僧人。壬戌年九月，皇帝下诏选拔高僧，分别侍奉诸王。道衍前往燕王府，主持庆寿禅寺，于是参与了靖难之功。壬午年十月，被任命为僧录司左善世。永乐甲申年三月，被选为东宫辅导，提拔为太子少师，恢复他的姓名，皇帝赐敕谕说：“你秉性笃实，学问品行老成，在我藩邸做事，已有多年。我起兵靖难之初，你侍奉在左右，谋划辅佐，益处很多。如今建立储君，选拔贤良辅佐，因为你是旧臣，特别授予你太子少师。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必须依靠启迪匡正，辅佐成就德行。你尚且努力尽职，不负我眷顾倚重的厚望。钦此！”从善世突然升任东宫长官，也是特殊的恩遇。后来太孙刚出来就学，命令在华盖殿东侧设立讲席，又让姚广孝和翰林内阁的大臣侍奉。九年，考核期满，是壬辰年二月，吏部尚书兼詹事蹇义、兵部尚书兼詹事金忠，在武英殿奉旨，给予诰命封赠。于是祖父菊山、父亲妙心，都追赠资善大夫，祖母周氏、母亲费氏，都追赠夫人，连同本人共五道诰命，大概是因为他不蓄发娶妻的缘故。苏州人说，姚广孝显贵后，曾奉命赈济回到吴地。吴地有隐士王光庵先生，与他有旧交，姚广孝去拜访他，先生闭门不接纳。去了三次才见到，先生没有别的话，只是连声说：“和尚错了。”又去见他姐姐，姐姐也拒绝他，说：“贵人何必来到贫家？”于是换上僧服前往，才被接纳，拜见后，姐姐不再出来。戊戌年三月，姚广孝病重，皇帝亲临他的府邸，询问后事。他回答说：“出家人还有什么留恋的？”强迫他说，他才说：“僧人洽南洲在狱中很久了。”皇帝当天就释放了他。去世时享年八十四岁，追赠荣国公，谥号恭靖。

译《太宗八骏图》中的第一匹叫龙驹，在郑村坝作战时骑乘它，中箭后，由都指挥丑丑拔出箭矢。第二匹叫赤兔，在白沟河作战时骑乘它，中箭后，由都指挥亚失铁木儿拔出箭矢。第三匹叫乌兔，在东昌作战时骑乘它，中箭后，由都督童信拔出箭矢。第四匹叫飞兔，在夹河作战时骑乘它，中箭后，由都指挥猫儿拔出箭矢。第五匹叫飞黄，在藁城作战时骑乘它，中箭后，由都督麻子帖木儿拔出箭矢。第六匹叫银褐，在宿州作战时骑乘它，中箭后，由都督亦赖冷蛮拔出箭矢。第七匹叫枣骝，在小河作战时骑乘它，中箭后，由安顺侯脱火赤拔出箭矢。第八匹叫黄马，在灵壁作战时骑乘它，中箭后，由指挥鸡儿拔出箭矢。学士刘定之为此作诗咏叹。这是因为在靖难之役期间，胡人骑兵和官军离皇帝最近，所以这些马才屡次中箭。查考八骏的典故始于周穆王，一千多年后，又在唐太宗身上重现。我朝长陵皇帝（明成祖）驰骋西北，济世安民，恰好与此相契合。

译柳庄相术

袁廷玉，名珙，以字行，其先南昌人也。五世祖子诚，宋知临安府，始家鄞焉。廷玉幼喜观书，壮益爽秀，尝游东海普怛洛伽山。僧有别古崖者，善相，见而悦之，谓其眼光如电，法当以术显。因绐令仰视赤日，待两目尽眩，潜布黑赤豆于暗处，使辨之。又夜悬五彩绒线窗纸外，使映月光，别其色。所试皆中，然后授其术，且曰："子后当出我右，慎勿妄泄也。"其法，候夜将二鼓或五鼓罢，燃两炬，坐对求相者，数以其炬左右，视形状气色，参以所生年月，而吉凶之征，有若符契。浦江戴九灵良为作传，备言其应验之详。建文闻其名，初位东官，即召见，使相焉。廷玉言："害气在西北方人，当豫防之。"洪武丁丑，燕府遭仪卫司正蔡礼，赍币征聘。戊寅三月，至北平，太宗召见。廷玉稽首言曰："异日太平天子也。龙形凤姿，天广地阔，额如圆璧，伏犀贯顶，日丽中天，五岳附地，重瞳龙髯，五事分明。二肘若肉印状，龙行虎步，声如撞钟，足底龟文，有双黑痣，年交四十，髯过于脐，即登宝泣。"馆于仰山寺僧道衍室．宴赉无算，谋必预焉。己卯，遣归。七月，至淮安，而靖难起事矣。至家，为民人周继祖讦告。按察佥事唐泰械赴京师，诏宥之，惟令太医院使戴原礼取相书以进。壬午六月，太宗登极．命千户张勇、典膳徐福，驰驿召之。既至，拜太常寺丞。其子忠彻，克传其术，官至尚宝司少卿。家本旗手卫军，诏开除之。庚寅十二月，卒，赐葬祭，有旨令姚广孝志其墓云。

金尚书际遇

洪武中，袁廷玉以事过鄞县前，见妇人乳女于榜廊下，哭声凄甚，问其故。对曰："夫当戍赵州，今在酒肆饮旗军，饮毕，即行矣。"言既，哭益悲。袁心怜之，往见其夫。夫曰："我韩岭金世忠也，居以卜课度日。今缺戍，为族人赂旗军，以我代行。"袁相其面，曰："此尚书骨法也，他日当大贵，此行勿忧。"因代偿其酒价，又贷米二斗赆之。临行瞩曰："登舟即顺境，他日富贵，无相忘。"既而舟泊西渡，共济者病腹痛，金与之卜，言"宜用衣带刮咽喉下，即愈。"其人如其言，果瘥，惊以为神，因厚谢之。沿途惟用谢卜所得，因不匮乏。至戍所，开卜肆，以奇验闻。燕邸召至，问以靖难。卜告以吉，援引古今，才识溢发。上大喜，多用其谋策，因荐袁，上又召之。后师起，以世忠署长史，累迁至兵部尚书兼詹事，即金忠也。洪熙初，追赠少师，谥忠襄。子达，方十岁，授检讨，还乡支俸。幼童荫官，实自此始。其际遇亦奇极矣！

甲申庶吉士

永乐甲申会试，取杨相等四百七十二人，遵乙丑例也。殿试首甲曾綮、周述、周孟简三策，皆有御批。二甲前数名俱刊策，而附读卷官姓名、批语于后。选庶吉士入翰林，则刊策者皆在，且分二等。作文者：杨相、王训、王直、吾绅、刘子钦、彭汝器、章朴、熊直、王道、卢翰、柴广敬、余学夔、洪顺、段民、沈升、罗汝敬、宋子瓌、周忱、秦政学、徐安、周文、李宁、张彻、欧阳俊、梁任、曹景辉、陆孟良、萧省身、刘孟铎、张宗琏、田忠、曾与贤、洪钟、陈满、萧清、刘绍、林凤、张宪、殷冔、严光祖、徐顾、孙子良、李昌祺、涂敬、萧宽、褚让、独孤乐善、陈士启、曾慎、魏骐、吴惇。习字者：王英、汤流、余鼎、孙奉、李永年。皆支从七品俸，以二甲进士也。作文者：章敞、倪维哲、李时勉、陈敬宗、袁添禄、杨勉、李贞、江铁、许瑢、王仲寿、李迪、杨灿、李衡、陈纲、董镛、刘子敬、陈伯恭、陈资善、赵曾、刘刚、龙仪、赵济、刘澄、黄阳、赵理、漆霁、韩庸、史彬、赵琰、徐观、樊静、曹彦昌、田堉、王宅、叶贞、陈兴、俞礼、赵浚恭、潘中、徐聆、胡秉彝、周志义、俞益、曹睦阳、仪凤、谭原性、陈旭、罗处富、邢旭、曾恕。习字者：袁迩、周远、钟旭、彭礼、戴弘演。皆支正八品俸，以三甲进士也。凡百有十一人，选首甲三人，二甲杨相至罗汝

译李时勉、王英、余鼎、章敞、杨勉等二十八人，对应二十八宿，被选入文渊阁学习，周忱也自行陈述请求，一同入选。其余八十五人，只是在本院等待选拔而已。每月奉旨赐给读书秀才曾棨等人灯油等费用，而周忱不在其中。下一科丙戌年，第一甲林环等三人，以及三月二十日复试的举人周翰、蓝勗，赐予冠带，支给教谕的俸禄，都与曾棨等人一同读书，每月赐给的费用也相同。而文翰优等的庶吉士朱瑁等十三人不在其中。后来进入内府学习的，共六年，只有王直、王英、余学夔、余鼎、罗汝敬、彭汝器被授予修撰，其余大多担任刑部主事。到戊戌年六月，侍读李时勉、侍讲陈敬宗，都是由刑部主事改任，而周、蓝两位举人，仅仅三年，就得以授予典籍。史馆清贵，官职不轻易授予，就是这样的。

译洪恩灵济宫

永乐丁酉年二月，在北京皇城的西侧建造了洪恩灵济宫，用来祭祀徐知证和他的弟弟徐知谔。起初，他们的父亲徐温侍奉吴国的杨行密。等到徐温的养子徐知诰取代杨氏拥有国家，恢复李姓，改名为昪。这就是南唐。封徐知证为江王，徐知谔为饶王。他们曾经率领军队平定盗贼，福建人感激他们的恩德，在福建的鳌峰建立了生祠，屡次显灵应验。然而温公的《通鉴》记载徐知谔担任南唐镇海节度使兼中书令、梁王，死后谥号为怀，而徐知证则没有可查考的记载。大概他们都死后成为了神灵。宋高宗赐予祠庙匾额叫“灵济”。进入本朝后，灵验尤其显著。有个道士叫曾辰孙的扶乩，两位神灵降临，明皇帝派人祈祷祠庙就得到回应。偶尔皇帝生病，询问神灵，神灵降临乩盘，写下药味。按照这个方法服药，每次都奏效奇效。曾辰孙深受宠爱赏赐，于是请求建造宫庙并增加匾额，于是封徐知证为九天金阙、明道达德大仙、护国庇民、洪恩真君，徐知谔为九天王阙、宣化扶教上仙、辅国佑民、洪恩真君。江王、饶王的爵位依旧，仍然命令礼部修缮鳌峰的庙宇，春秋两季进行祭祀，提供五户人家负责洒扫，皇帝亲自撰写碑文，并附诗，其中有：“天产英灵为世杰，出入幽明犹一辙。生著勋劳保瓯粤，没为明神崇伟烈。”也不称他们为仙真。曾经派遣礼部尚书前往鳌峰更换神像的真衣，称为挂袍，耗费颇大，后来就改派太常寺官员去了。

营建祥异

明成祖刚继承大统，就下诏以北平为北京。每次巡视，称为行在，设置行部官员，开科称为“北京行部乡试”。永乐四年七月，文武群臣、淇国公丘福等人，请求建造北京宫殿，以备巡视之用，皇帝听从了。于是命令官员采办大木。十四年十一月，因为营建是重大事务，于是命令群臣会议，大家都认为适宜。十五年十一月癸丑日，建立奉天殿、乾清宫。己未日，督工泰宁侯陈珪等人，上奏说“两处都出现五色瑞光，卿云瑞霭，缊缊流动，灿烂彻照霄汉”。庚申日，金水河结冰，奇异祥瑞体现各种形象。到了己巳日，卿云呈现彩色，五色轮囷，变化卷舒，弥漫在殿间。卿云内又出现五色瑞光，团圆如日，正当御座。随后向西度过宫苑，映照上今天所御的殿廷，终日不散。官军人匠，众目共睹，礼部于是行文翰林院撰写表章。壬申日，群臣称贺。十九年正月，郊社、宗庙、宫殿建成，于是设置曹司。完全依照金陵旧制，仍然称为行在。这一年四月庚子日，奉天三殿发生火灾，皇帝秉承天心仁爱，兢惧不安，于是大赦天下，下诏征求直言。敕令尚书蹇义等人，偕同二十六名给事中，巡行天下，安抚军民。而直言的给事中柯暹，御史何忠、郑惟桓、罗通，都升任知州。主事萧仪言论尤其峻直，皇帝说：“刚建都时，朕让大臣会议，不是轻举妄动。幸赖夏原吉匡救，反灾为祥，永远信服于休美，这难道没有原因吗？”正统辛酉年，才定为京师，革除行在的称号。

观灯应制

永乐己丑年，命令从正月十一日开始，赐予元宵节假期十天。壬辰年正月，赐予文武群臣宴会，允许臣民到午门外观看鳌山，每年以此为常例。户部尚书夏原吉，侍奉母亲前往观看。皇帝听说后，派遣宦官携带二百锭钞，在他家中赐给他，说：“为了贤德的母亲高兴。”从此车驾驻跸两京，都赐予观灯宴会。皇帝有时在午门展示御制诗文，让儒臣奉和，阅览后喜悦，赐予羊酒钞币。当时评论应制诸作，以陈侍讲敬宗的五首为工巧。其一：“皓月金门夜，和风玉殿春。云移三岛近，灯簇万花新。天仗临丹扆，星桥接紫宸。中官宣德意，燕赏及词臣。”其二：“紫禁疏钟静，高城刻漏传。五云迎宝盖，万炬缀金莲。琼醴行仙席，龙盘进御筵。教坊呈百戏，齐过玉阶前。”其三：“剑珮青霄近，峰峦翠阁重。花明金幄月，香度玉楼风。拜舞诸番集，欢娱万国同。遥闻歌吹发，五色庆云中。”其四：“紫陌连青禁，彤楼接绛河。九门星彩动，万井月华多。宝炬通宵朗，鸾笙叶气和。臣民涵圣泽，齐作太平歌。”其五：“山拥金鳌壮，云盘彩凤来。银河随斗转，珠阙倚天开。欢洽春声遍，恩从淑气回。愿歌鱼藻咏，长奉万年杯。”

驾驭文武

国家用来驾驭文武官员的，只有提拔任用和承袭而已。文官则藩桌，武官则卫所，内外弛张，使恩威莫测，只有明成祖是这样。永乐初年，提拔前工部右侍郎张显宗为交阯左布政使，右通政兼中允仪智为湖广右布政使。十年十二月，提拔进士周文褒为河南左布政使，黄泽为左参政，陈祚为右参议，监生梁通为河南按察使，进士杨政、监生刘智为副使。十一年四月，升兵部

译右侍郎徐铭任山西左布政使，户部右侍郎张春任右布政使，鸿胪寺右少卿王圯任山西按察使。十八年闰正月，选拔人才十三人。提拔左布政使四人：马麟任湖广左布政使，盛颐任江西左布政使，俞景周任山东左布政使，周克毅任广西左布政使。右布政使三人：孙豫任山西右布政使，江润任河南右布政使，艾瑛任浙江右布政使；左参政二人：陆勉任四川左参政，吴衡任陕西左参政。右参政二人：杨敬任福建右参政，李泰任广东右参政。右参议二人：赵瑛任江西右参议，金恕任山西右参议。这些人都是从平民身份直接晋升到地方最高长官，是特别罕见的事。相传明成祖夜里梦见十三人共同扶持一根殿柱，又有一匹马浑身长满鳞片。第二天召见这些人，情况与梦境相符，而马麟排在首位，因此有了这道任命。七年二月，御史林道、许信、于贤，因为在任表现平庸，被送到泰宁侯府充当办事官。到了十九年正月二十一日，阳武侯薛禄在奉天门上奏，说这三个人办事勤勉谨慎，至今已有十二年了，奉旨送交吏部恢复原职。又有被发配到交阯当吏员的人，比如给事中罗亨信，或者充当驿夫的人，后来都恢复了官职，无法一一记载。武官子弟承袭父职，是洪武年间的旧例。起初，如果比试不合格，允许承袭官职，但只发一半俸禄。超过两年后再次考试，通过则发全额俸禄。如果不中，仍然减半。又过两年，也是如此。如果三次考试都不中，就发配充军。如果儿子患有残疾、不能承袭官职的，每月发放俸禄三石。十年内生了儿子，仍然可以承袭祖父的官职；十年外生的儿子，不准承袭，令其成为平民。永乐年间，下令一次考试不中，戍守开平；再次考试不中，戍守交阯；三次考试不中，戍守烟瘴之地。以此来警戒勉励他们。实行五年后又恢复旧例。那些因奉天征讨立下战功的人，被称为新官，子弟年满十六岁即可承袭，并且免除比试。如果儿子患有残疾，发给全额俸禄终身；十年后生了儿子，都准许承袭。这比对待旧官优厚得多了。

译到本籍任职

永乐甲申年七月，改任陕西右布政使杜智为左布政使，而由刑科都给事中西安人杨恭接替其职务。杨恭入朝谢恩，以本籍为由推辞，皇帝不允许，不久选派一位能干的人前往考察。询问礼部尚书吕震，吕震举荐主客郎中吴江人平思忠，于是提拔平思忠为参政。平思忠出身县吏，精明敏捷且机智狡黠。他的养子杨安，私自携带纱罗通过潼关，被守关者查获。当时平思忠外出，杨恭命令将杨安收押但不登记入册，等待平思忠回来再交付给他。平思忠感激又惭愧，不再敢议论杨恭的短处。过了很久，杨恭最终获罪，被贬为陕西行都司办事官。辛卯年十二月，皇上念及杨恭是洪武年间的近臣，在建文年间被罢黜，特别宽恕他，恢复其原职。又有一位叫许廓的人，家在开封的襄城，考中贡生进入太学，多次升迁至工部左侍郎，奉诏巡抚河南。当时流民很多，他紧急上奏免除历年拖欠的赋税，减免徭役，禁止豪强逼迫索取私人债务。于是百姓逐渐恢复生计。回朝后，升任兵部尚书，皇帝降下敕书嘉奖他。樊敬，字守一，兖州郓城人，丁丑年再次考中进士。永乐年间，任左通政，镇守济宁，以行军司马的身份行事，升任刑部左侍郎。这三个人：都到本籍任职，也是奇异的事情。

周宪使

我们广州南门外有高第里，周宪使新搬到这里居住，起初名叫志新。己卯年乡试中举，进入太学，初次任职为大理评事，改任御史，受到文皇帝（明成祖）的赏识，曾经直呼他为周新，因此以志新作为表字。他弹劾官员不避权贵，人们称他为“冷面寒铁”。永乐元年，巡按福建，上奏说：“朝廷设立军民各类官署，彼此抗衡，都不互相统属。现在都司所辖的各卫所，每当府官经过门口，或在路上相遇，卫官就恼怒府官不下马，甚至鞭打侮辱仆役。卫所的公务，直接命令地方官府办理，稍有不从，就呵斥责骂吏员。请求从今以后府官与卫官相见，行平等之礼，在路上相遇，则分道而行。所有公务，不许直接命令府县办理，地方官吏，不得凌辱。遇到圣节、元旦、冬至，在外地的卫官，都在府衙行礼，开读诏书，即使是边海卫所，也由布政司派人，都司不参与。”皇上全部听从。二年，巡按北京，当时制度命令所属吏民，有犯徒刑、流刑罪的，免除罪责，就地发配到北京人烟稀少处种田。监候详细拟罪，往返数月，很多人死在狱中。周新上奏：“请求今后死罪、以及官员犯罪，详细拟罪等待批复。那些吏民犯徒刑、流刑罪的，全部由北京行部或巡按详细审允，就地发配种田。这样，下面没有滞留的祸患，上面不辜负宽恤的恩典了。”皇上告诉都察院官员说：“御史说的是对的。”并且命令北京百姓有犯罪应当决刑的，允许收赎。燕地百姓非常高兴。三年九月，升任云南按察使。境内有老虎为害，写文章告知城隍，不一会儿就捕获了老虎，将其打死。刚来时，路上苍蝇蚊虫迎着马聚集，尾随着，看见一具暴尸，只有小木牌私记在，收起来。等到上任，让人买布，得到相同的布，审问后，就是抢劫布的贼，全部用赃物赔偿布商家。家人大惊，才知道他死于贼手。六年三月，改任浙江。有冤民被长期羁押，听说他来了，高兴地说：“冷面寒铁公来了，我没有祸患了。”等到洗清冤屈，释放了他。一天，处理公务，忽然旋风吹来一片奇异的叶子到面前。左右说城中没有这种树，只有一座僧寺有，离城稍远。周新领悟说：“这一定是寺僧杀人，埋在树下，冤魂告诉了我。”挖掘后，得到一具妇人尸体，僧人立即认罪，人们称他为神明。一个大商人从远方回来，未到家，天色已晚，怕被人谋害，秘密将财物埋在一座祠庙的石下。到家后，妻子问他，告知原因。第二天挖掘，没有了。去告诉周新。周新说：“这一定是你妻子有外遇。”核查后，果然如此。原来告诉妻子时，搂抱她的人偷听，先前往取走了，于是一并惩治。恰逢夏秋连绵大雨，洼地全部淹没。永乐九年，湖州府没有征收的粮米十七万二千四百余石，有关部门一概催征，百姓每日逃亡。上奏请求派遣官员复查，皇上立即命令户部核实免除。当时锦衣卫指挥纪纲派千户往浙江缉事，犯赃，周新逮捕惩治他。千户逃脱，向纪纲申诉，纪纲上奏周新专断。当时皇上正从涿州返回，命令官校逮捕周新。到了之后，高声陈述他的罪行，并且说：“按察司行事，与在京的都察院相同，这是陛下诏令的。臣奉诏擒拿奸恶罢了。”皇上发怒，命令处死他。临刑时，大声呼喊道：“生为直臣，死当作直鬼。”皇上不久醒悟他的冤屈，对侍臣说：“周新，是什么地方人？”回答说：“广东。”感叹说：“广东有这样的人。”再次称其冤枉。后来纪纲因罪伏法。他的冤情更加明白。同乡彭参政森作传，说皇上曾经看见有人穿红衣站在日中，问是谁。回答说：“臣，周新也。上帝因为臣刚直，任命为城隍。”说完就不见了。皇上脸色怅然。杨都宪信民巡抚时，他的夫人还在，贫穷得家徒四壁，常常用俸禄接济，对人说：“周志新，当代第一人，我们这些人比不上。”

龙马

永乐庚子年十二月，青州府诸城县百姓崔友谅，家中有母马，常在清水潭沐浴，云雾兴起腾跃，好像有东西与它交合。等到生下小马，

译马毛色青黑，胸前的肉呈鳞片状，全身布满龙纹，形状非同寻常。有关部门将其献到朝廷，文武百官上表祝贺，认为这是龙马。查考《宋学士集》，洪武四年六月，伪夏政权明升投降，进献良马十匹，其中一匹白马，产自贵州养龙坑，与这匹马相似。大概是因为乾卦象征飞龙，坤卦象征母马，阴阳相配，这是事物繁衍的常理罢了。

译玉箫宫词

臞仙的《宫词》说：“忽然听到天外传来玉箫声，在花下慢慢行走独自倾听。三十六座宫殿秋色一般。不知哪里月亮格外明亮？”王司彩的《宫词》说：“琼花移入大明宫，旖旎浓香韵味在晚风中。赢得君王停下步辇，玉箫嘹亮在月光中。”当时贤妃权氏、顺妃任氏、昭仪李氏、婕妤吕氏、美人崔氏，都是朝鲜人。权氏尤其艳丽纯正，擅长吹玉箫。永乐八年，她侍奉皇上征讨虏寇，回师到临城时去世，谥号恭献。朝鲜国王李芳远，通过驿站送妃子的父亲权永均到来。任命他为光禄寺卿，享受俸禄但不管理事务，不久遣送回国，进贡女子不再到来。圣上德行刚毅英明，不被迷惑到如此地步。

首甲朱书

永乐甲辰年进士，邢宽第一，梁禋第二，孙曰恭第三。前三名姓名都用朱笔书写，以前从未有过。在此之前，阅卷官奏请以孙曰恭为状元。皇上认为他的名字类似“暴”，而改用邢宽。相传文庙认为“曰”是“日”，杨士奇以“曰”回答。问：“怎么知道的？”回答说：“臣听说命名的人，不用日月，不用山川，由此知道。”榜文发出，人们因朱笔书写的奇异，喧传这三个人必定大受重用。然而梁禋最终只做到编修，孙曰恭最终只做到侍读。景泰壬申年，邢宽以侍讲身份起复，恰逢南京翰林院缺员，吏部推举邢宽，命令他以本职前往任职。内阁奏言：“邢宽学问品行老成，让他以属官身份跟随公卿之后，事体不便。”于是得以升任侍读学士。考中甲科到这时将近三十年了，最终只做到五品官。

古注疏

经书注疏，《论语》说“仁者静”。孔安国说：“无欲所以静。”周敦颐采纳了它。《易经》说：“利贞者性情。”王弼说：“不使性情归于本性，怎么能长久实行正道？”程颐采纳了它。我认为，一个人的心，就是天地的心；一天的运动，就是一年的运行。喜怒哀乐未发之前，声色臭味未感之际，所谓人生而静，是天的本性。太极，是浑沦的本体，等到感物而动，就本性动荡而成为情了。群动既息，夜气清明，然后情复归于性，与秋冬归根复命的时候，又有什么不同呢！所以君子自我修养，也不过是不远复而已，我对注疏这两句话，深有取法。自从永乐年间，编纂《大全》出版，谈论名理的人只读宋儒的书，古注疏从此废弃了。

过揲九六

易，是变易。阴阳不测称为神，神没有定方而易没有定体。所以七八不变就有定方，是体；九六变就没有定方，是用。《乾》卦说用九，《坤》卦说用六，作为各卦占卜的例证。晋代韩康伯注，《乾》的策二百一十六，说乾一爻三十六策，取其过揲四分而九。《坤》的策一百四十四，说坤一爻二十四策，取其过揲四分而六。那么二十八策为七，三十二策为八，其不用可知。宋代沈括开始以过揲之余，三少为乾，老阳；两多一少，则少者主之，为震、坎、艮，少阳；三多为坤，老阴；两少一多，则多者主之，为巽、离、兑，少阴。《朱子本义》与《筮仪》微有同异，所以《易学启蒙》列图说明，都遵循沈括的说法。然而韩氏《易简》，得到了《系辞》的宗旨。

解氏兄弟

士人君子敬慎自身，货利逸游，不可以不警戒。吉水解纶、解缙，是堂兄弟。洪武戊辰年同登进士，解纶任礼部主事。起初因多占官房，租给客商买卖，索取钱钞，犯该充军，皇上宽恕了他。不久私自出门禁，收买菱米，怀疑忌恨朝廷，不带家小，屡次宽恕还职。不久改任应天府学教授。于是因库子卖米吓取钞贯，索要膳夫买办什物，被生员告发。二十七年，定罪诛死。解缙，文学书札，高出一时，任中书科庶吉士，授御史。因轻浮，贬为河州吏，建文帝召为文渊阁待诏。永乐初年，任学士，改名解荐。不久恢复原名，其轻浮依旧。在内阁，因廷试阅卷不公，出任广西存政司参议。不久有人说他泄露建储时的密议，于是改任交耻。当时检讨王偁也因罪被贬，二人于是共趋广东，娱乐嬉游山水，奏请凿赣江以便往来。皇上愤怒，征召解缙和王偁下狱。都死在狱中。唉！兄弟同登甲科，世上所奇。然而一个死于货利，一个死于逸游，可不警戒吗？

观物吟

有客人手拿一部巨著赠予我，是录本《观物吟》，作者是道士邓青阳羽。自称居武林时，忘情消白日，高卧看青山，触动落花流水之机，适闲云幽鸟之趣。于是成意外不期然而然之句，初无意于诗也。我爱其一绝云：“人生天地长如客，何独乡关定是家？争似区区随所寓，年年处处看梅花。”其中所存，可概见已。隐居在武当山之南岩，永乐中不知所往，人以为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