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墨庄漫录二

墨庄漫录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7 段

荆公书清劲峭拔,飘飘不凡。世谓之横风疾雨。黄鲁直谓学王,蒙米元章谓学杨凝式。以余观之,乃天然如此。

译王安石书法清秀刚劲、峻拔超群,飘逸洒脱,不同凡响。世人称其笔势如横风疾雨般迅猛。黄庭坚说他师法王羲之,米芾说他师法杨凝式。依我看来,他的书法其实是天然如此。

武帝建安二十年冬十月,始置名号至五大夫,与旧列侯、闗内侯凡六等,以赏军功。名号侯爵十八级,铜印龟纽,墨绶;五大夫十五级,铜印环纽,亦墨绶,皆不食租。此印决曹氏物也。表舅唐悊端仲见之,亦以予言为然。乃赋诗云:「闗中金印岂秦闗,想见风流汉已还。大飨似书谯县石,兰亭宁数防稽山。空余此日归囊槖,曾是当年杂佩环。万户况将取如斗,此章何足系腰间。」后范左辖谦叔在方城,以书求借舅氏,不与也【前阙】

崇宁初,既立党籍,臣僚论元祐史官云:“初,大臣挟其私忿,济以邪説,力引儇浮,与其厚善,布列史职。或毁诋先烈,或凿空造语,以厚诬若范祖禹、黄庭坚、张耒、秦观是也。或隐没盛徳而不录,若曾肇是也。或含糊取容而不敢言,若陆佃是也。”皆再谪降,时旧史已尽改矣。

王巩定国为太常博士,常从术士作轨革,画一堂庑庭中,有明珠一枚,旁置棊局,未几为御史朱光庭所抨,得补外。

东坡在海外,琼州士人姜公弼来从学。坡题其扇云:「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或作朱厓】端合破天荒。」公弼求足之。坡云:「▯汝登科,当为汝足。」后人广被贡至京师,时坡已薨,乃谒黄门于许下,子由乃为足之。云:「生长芸间已异芳,风流稷下古诸姜。适从琼管鱼龙窟,秀出羊城翰墨场。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锦衣他日千人看,始信东坡眼目长。」

国朝宗室例除环卫,裕陵始以非袒免补外官,继有登科者,然未有为侍从者。宣和五年始除子崧徽猷阁待制,继而子淔亦除。八年又除子栎,宗室为从官自伯山始,然皆外任,未有任禁从者。绍兴三年始除子昼侍郎,皆“子”字也,然其他字号未有也。十八年始除不弃侍郎,“不”字任禁从自徳夫始。

香泛钓筒,萍雨夜绿,揺花坞栁风春。舒亶信道诗也,信道清才,而诗刻削有如此者。又有云:“空外水光,风动月暗中,花气雪藏梅。”又云:“宿雨阁云,千嶂碧,野花弄日,一村香。”又云:“万壑水澄,知月白,千林霜重,见松髙。”皆警句也。

韩驹《子苍诗》云:「倦鹊绕枝翻冻影,征鸿摩月堕孤音。」诚佳句也,但太工矣。

浮休居士张芸叟久经迁责,既还,怏怏不平。尝内集分题赋诗,其女得蜡烛,有云:「莫讶泪频滴,都縁心未灰。」浮休有慙色,自是无复躁进意。司马朴之室,浮休之女也,有诗在鄜延路上一寺中一聨云:「满目烟含芳草绿,倚栏露湿海棠红。」或云便是咏烛者。

绍圣初,逐元祐党人,禁中疏出,当责人姓名及广南州郡,以水土美恶系罪之轻重,而贬窜焉。执政聚议,至刘安世器之时,蒋之竒頴叔云:“刘某平昔人推命极好。”章惇子厚以笔于昭州上点之,云:“刘某命好,且去昭州试命一廻。”

杜子美《▯都坛歌》云:「子规夜啼山竹裂,王母昼下云旗翻。」説者多不晓,王母或以为瑶池之金母也。中官陈彦和言:「顷在宣和间,掌禽苑,四方所贡珎禽不可殚举。蜀中贡一种鸟,状如燕,色绀翠,尾甚多而长,飞则尾开袅袅如两旗,名曰王母。」则子美所言乃此禽也。葢遐方异种,人罕识者。「子规夜啼山竹裂」,言其声清越如竹裂也。

鄱阳胡咏之朝散,生平好道。元符初,尝于信州弋阳县见一道人,青巾葛衣,神气特异,因揖而延之,对饮。道人指取大白,满引无算,曰:“君有从军之行,去否?”胡竦然曰:“当去。”葢是时欲就熈河帅姚雄之辟也。道人曰:“西邮方用师,好去。”索纸书诗曰:“济世应须不世才,调羮重见用盐梅。种成白璧人何处,熟了黄梁梦未囘。相府旧开延士閤,武夷新筑望仙台。青鸡唱彻函闗晓,好巻防帏归去来。”授咏曰:“为我以此寄章相公。”且曰:“章相公好个人,又错了路迳也。”咏叩其説,但云未可立谈。咏问其姓名,亦不肯言,曰:“吾早晚亦游边,可以复相见。”夜艾,咏曰:“先生可就此寝。”曰:“吾归邸中,只在河下。”乃拂衣去。明日遣人往

译宋武帝建安二十年冬季十月,开始设置名号侯至五大夫等爵位,连同原有的列侯、关内侯共六个等级,用来奖赏军功。名号侯爵分为十八级,使用铜印龟纽,系黑色绶带;五大夫分为十五级,使用铜印环纽,也系黑色绶带,都不享有封地的租税收入。这枚印是决曹家的物品。表舅唐悊字端仲见到它,也认为我说的话是对的。于是作诗道:“关中的金印难道真是秦关的印吗?想见那风流人物汉朝已经回来了。大飨宴的记载似乎刻在谯县的石头上,兰亭集序难道只数得着会稽山?如今只空余这枚印归入行囊,当年它曾是杂佩环饰的一部分。万户侯的爵位索取起来如同斗量,这枚印章哪里值得系在腰间。”后来范左辖字谦叔在方城,写信向舅舅求借这枚印,舅舅没有给他。【前文缺失】

崇宁初年,朝廷设立党籍,臣僚们议论元祐年间的史官说:“起初,大臣挟带私怨,用邪说助长,极力拉拢轻浮浅薄之人,以及与自己关系深厚的人,安排他们担任史职。有的诋毁先烈,有的凭空捏造言语,以严重诬陷范祖禹、黄庭坚、张耒、秦观等人;有的隐没盛德而不记录,如曾肇;有的含糊其辞以求容身而不敢直言,如陆佃。”这些人再次被贬谪降职,当时旧的史书已经全部改写了。

王巩字定国担任太常博士,曾经跟随术士制作轨革,在堂屋庭院中画了一枚明珠,旁边放置棋局,不久被御史朱光庭抨击,得以补任外官。

苏东坡在海外时,琼州士人姜公弼来跟随他学习。苏东坡在他的扇子上题诗道:“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或作朱厓】端合破天荒。”公弼请求补全这首诗。苏东坡说:“等你登科,再为你补全。”后来公弼广泛被推荐到京师,当时苏东坡已经去世,于是公弼在许昌拜见黄门侍郎,苏辙便为他补全了。写道:“生长芸间已异芳,风流稷下古诸姜。适从琼管鱼龙窟,秀出羊城翰墨场。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锦衣他日千人看,始信东坡眼目长。”

本朝宗室惯例授予环卫官职,神宗皇帝开始让非袒免亲的宗室补任外官,后来有登科的,但还没有担任侍从官的。宣和五年开始授予子崧徽猷阁待制,接着子淔也获授。八年又授予子栎,宗室担任从官从伯山开始,但都是外任,没有担任禁从官的。绍兴三年开始授予子昼侍郎,都是“子”字辈,但其他字号没有。十八年开始授予不弃侍郎,“不”字辈担任禁从官从德夫开始。

香气弥漫在钓筒中,萍草在夜雨中泛绿,摇曳的花坞和春风中的柳树。这是舒亶字信道的诗,信道清才,但诗风刻削竟到了这种地步。又有诗句说:“空外水光,风动月暗中,花气雪藏梅。”又说:“宿雨阁云,千嶂碧,野花弄日,一村香。”又说:“万壑水澄,知月白,千林霜重,见松髙。”这些都是警句。

韩驹《子苍诗》说:“倦鹊绕枝翻冻影,征鸿摩月堕孤音。”确实是佳句,但过于工整了。

浮休居士张芸叟长期经历贬谪责罚,回来后,心中愤懑不平。曾经在家宴上分题赋诗,他的女儿分到蜡烛,有诗句说:“莫讶泪频滴,都缘心未灰。”浮休面露惭愧之色,从此不再有躁进之意。司马朴的妻子,是浮休的女儿,在鄜延路上一座寺庙中有一联诗说:“满目烟含芳草绿,倚栏露湿海棠红。”有人说这就是咏烛的诗。

绍圣初年,驱逐元祐党人,禁中传出名单,应当责罚的人姓名以及广南州郡,根据水土的好坏关联罪行的轻重,从而贬谪放逐。执政大臣聚集商议,轮到刘安世字器之时,蒋之奇字颖叔说:“刘某平时人们推崇他算命极好。”章惇字子厚在昭州上点了一下,说:“刘某命好,且去昭州试命一回。”

杜甫《〇都坛歌》说:“子规夜啼山竹裂,王母昼下云旗翻。”解说的人大多不明白,王母有人认为就是瑶池的金母。宦官陈彦和说:“从前在宣和年间,掌管禽苑,四方进贡的珍禽不可胜数。蜀中进贡一种鸟,形状像燕子,颜色绀翠,尾巴很多而且长,飞翔时尾巴张开袅袅如两面旗帜,名叫王母。”那么杜甫所说的就是这种禽鸟。大概是远方异种,人们很少认识。“子规夜啼山竹裂”,是说它的声音清越如同竹子裂开。

鄱阳胡咏之字朝散,生平喜好道术。元符初年,曾经在信州弋阳县见到一位道人,青巾葛衣,神气特异,于是作揖邀请他,对饮。道人指着取来大白杯,满饮无数,说:“你有从军的行程,去吗?”胡咏之惊恐地说:“应当去。”大概这时想要接受熙河帅姚雄的征召。道人說:“西边正在用兵,好去。”索要纸写诗说:“济世应须不世才,调羮重见用盐梅。种成白璧人何处,熟了黄梁梦未囘。相府旧开延士閤,武夷新筑望仙台。青鸡唱彻函闗晓,好巻防帏归去来。”交给胡咏之说:“为我以此寄给章相公。”并且说:“章相公是个好人,又走错了路径。”胡咏之叩问其中的道理,只说不可立谈。胡咏之问他的姓名,也不肯说,说:“我早晚也要游历边塞,可以再见。”夜深了,胡咏之说:“先生可以在此休息。”说:“我回邸中,只在河下。”于是拂衣离去。第二天派人前往

诸邸寻问,皆云未尝有道人,因告县令徧邑物色,竟无曾见者。咏至京师,见王副车诜,具告以此,欲持诗谒子厚。诜曰:“慎不可上,方以邉事倚办相公。丞相得此,必坚请去,上必疑怪诘其所以然,君且得罪。”咏以为然,径趍姚幕,从取青唐暨还阙,则子厚已去矣。他日,子厚北归,闻有此诗,就咏求之,其真本已为驸车奄有,乃录寄之。子厚见诗叹曰:“使吾早得此诗,去位久矣,岂复有今日之事乎?”方咏之在邉日,尝至秦州天庆观,闻説吕先生在此月余,近日方去矣。问何以知其为吕道士,云:“道人去时,适道众皆赴隣郡醮,道人顾小童曰:‘吾且去,借笔书壁,侯师归示之。’小童辞以观新修师戒,勿令题涴。乃曰:‘烦贮火殿鑪,吾欲礼三清而去。’既而行殿后砌下有石池,水甚清泚,乃以爪画殿壁,留诗云:‘石池清水是吾心,漫被桃花倒影沈。一到邽山空阙内,消闲尘累七弦琴。’后题囘字,众惊叹以为必吕翁也。壁甚髙,其字非手可能及。邽山即秦山也。咏思弋阳所遇,有逰邉之约,岂非即斯人?与此説,予闻江元一太初云。

译各位王府派人四处查问,都说从未见过这位道人,于是告知县令在全县范围内搜寻,终究没有见过此人。陈咏到了京城,见到王诜,把这件事详细告诉了他,想拿着那首诗去拜见子厚。王诜说:“千万不可呈上去,现在朝廷正依靠相公处理边疆事务。丞相得到这首诗,一定会坚决请求离职,皇上必定会疑惑奇怪并追问其中的缘由,您将会获罪。”陈咏认为他说得对,就直接前往姚枢的幕府,跟随他夺取青唐,等到返回京城时,子厚已经离职了。后来有一天,子厚从北方归来,听说有这首诗,向陈咏索要,原本的真迹已经被驸马爷据为己有,于是抄录了一份寄给他。子厚看到诗感叹道:“如果我早点得到这首诗,早就离职了,哪里还会有今天的事情呢?”当初陈咏在边疆的时候,曾经到过秦州的天庆观,听说吕先生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最近才离开。问怎么知道他是吕道士,回答说:“道人离开时,恰逢道众都去邻近郡县参加斋醮仪式,道人看着小童说:‘我这就走了,借笔在墙上题字,等师父回来给他看。’小童以观中新修了师父的戒律为由推辞,不让他题写弄脏墙壁。道人就说:‘麻烦把火殿里的香炉收好,我想礼拜三清后就离开。’随后走到殿后台阶下,那里有个石池,水非常清澈,于是用手指在殿壁上画下诗句:‘石池清水是吾心,漫被桃花倒影沈。一到邽山空阙内,消闲尘累七弦琴。’后面题写了一个‘回’字,众人惊叹认为一定是吕翁。墙壁很高,那些字不是手能够得着的。邽山就是秦山。陈咏回想在弋阳遇到的情况,有游览边疆的约定,难道不就是这个人吗?这个说法,是我从江元一太初那里听来的。”

宿州灵壁县张氏兰臯园一石甚竒,所谓小蓬莱也。苏子瞻爱之,题其上云:「东坡居士醉中观此,洒然而醒。」子瞻之意,葢取李徳裕平泉庄有醒醉石,醉则据之乃醒也。蒋頴叔过见之,复题云:「荆溪居士暑中观此,爽然而凉。」吴右司师礼,安中为宿守,题其后云:「紫溪翁大暑醉中读二题,一笑而去。」张氏皆刻之,其石后归禁中。

姑苏士人家有玉蟾蜍一枚,皤腹中空,每焚香置炉邉,烟尽归腹中,久之冉冉复自蟾口喷出,亦异物也。

退之诗风能拆芡胔,露亦染梨腮。鲁直本亦作风棱露液,乂与兴元宴集诗云:「庄漫华墨,间墨当作黒。华阳黒水,惟梁州。」兴元,梁州也。

吴安中少年时为堠子,诗云:「行客往来浑望我,我于行客本无心。」喜为人书之。

李商隠《锦瑟》诗云:「庄周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人多不晓。刘贡父《诗话》云:「《锦瑟》令狐绹家青衣,亦莫能考。瑟谱有适、怨、清、和四曲名,四句葢形容四曲耳。」

唐子西尝见桃李盛开,而梅尚存数枝,因作诗。时张无尽天觉被召,乃以诗投之云:「桃花能红,李能白,春来何处无顔色?不应尚有一枝梅。可是东君苦留客,向来开处当严冬。桃李未在交逰中,只今已是丈人行。勿与少年争春风。」无尽大加称赏。

延安夫人苏氏,丞相子容妹,曽子宣内也。有词行于世,或以为东坡女弟适栁子玉者所作,非也。

崇宁三年,邦基伯父文简公賔老自翰苑拜左丞,而伯父倪老后除内相。宣和八年,文粹中自翰苑拜右丞,而其季虚中除内相。皆兄弟相代于北扉,亦盛事也。

广陵先生逢原尝为暑热思风诗云:「力卷雨来无嵗旱,尽驱云去放天髙。」客有传示王介甫,叹曰:「有致君泽民之志,惜乎不振也。」

逢原一日与王平甫数人登蒋山,相与赋诗。而逢原先成举数聨平甫未屈。至闻仰跻苍厓颠,下视白日徂。夜半身在髙若骑箕尾居。乃叹曰:「此天上语,非我曹所及。」遂阁笔。

襄阳有一曹掾,不为郡将所礼,屡窘几殆。一日,掾被召,以诗上郡将而别之,有云:「已觉目光在牛角,未信鞭长及马腹。」郡将虽嘉赏,而愈衔之。

蔡元度鲁公在位,锡赉无穷,而用度亦广。京师感慈寺修浮图,题三千缗。时有吴链师者,丹阳人,辟谷修养,馆于西园庵中。后有隙地,吴劝令莳麦。既获,颇厌狼籍。公见之,题诗于庵曰:「塔縁便舍三千贯,月俸无逾一万缗。却向西园课小麦,老来颠倒见愁人。」

胡师文元质侍郎,利州一日昼寝书室,蹶然而兴,呼吏问曰:“适有人投讼牒,曰称吴伴姑。”吏曰:“无有。”斯须复梦如初,既觉复呼吏曰:“倅防庖舎在何所?其户牖何向?”吏具白之,即命驾至彼,率倅同观,指一隅命锸发之,不数尺得一妇人尸,倒植水中,衣履犹未败。葢前倅子舍之婢,因捶死瘗于此,人莫知之。因命具棺衾,荐以佛事。复梦妇人云:“今免倒形,以就安宅,且将诉于阴府矣。”感激而去。髙邮人徐伯通与直时为馆客,亲见此事。

杜甫诗「东阁观梅动诗兴,还如何逊在扬州」多不详逊在扬州之説。以本传考之,但言逊天监中为尚书水部郎,南平王引为宾客掌书记室,荐之武帝,与吴均俱进幸。后稍失意,帝曰「吴均不均,何逊不逊」。逊卒于庐陵王记室,亦不言在扬州也。及观逊有梅花诗,见于《艺文类聚》《初学记》云:「兎园标节物,惊时最是梅。御霜当路发,映雪拟寒开。枝横却月观,花绕凌风台。朝洒长门泣,夕注临卭杯。应知早凋落,故逐上春来。」余后见别本,逊东海剡人,举本州秀才,射策为当时之冠,歴官奉朝请。时南平王殿下为中权将军、扬州刺史,望髙右戚,实曰贤主,拥篲分庭,爱客接士。东阁一开,竞収扬马;左席皆啓,争趍邹枚。君以词艺早闻,故深亲礼,引为水部行防军事,仍掌文记室【云云】乃知逊尝在扬州也。葢本传但言南平引为记室,畧去扬州尔。然

译宿州灵壁县张氏兰臯园中有一块石头非常奇特,就是所谓的小蓬莱。苏子瞻喜爱它,在上面题字说:“东坡居士醉中观看此石,洒然而醒。”子瞻的意思,大概是取李徳裕平泉庄有醒醉石,醉了靠着它就能醒来的典故。蒋頴叔经过时见到它,又题字说:“荆溪居士暑中观看此石,爽然而凉。”吴右司师礼,安中担任宿州太守时,在后面题字说:“紫溪翁大暑醉中读这两段题词,一笑而去。”张氏都将这些题字刻在石头上,后来这块石头被收归宫中。

姑苏士人家里有一只玉蟾蜍,腹部洁白且中空,每当焚香放在炉边,烟尽都回到它的腹中,过很久又缓缓地从蟾蜍口中喷出,也是奇异之物。

韩愈的诗说风能吹裂芡实,露水也能染红梨腮。黄鲁直原本也作“风棱露液”,又与兴元宴集诗说:“庄漫华墨,间墨当作黒。华阳黒水,惟梁州。”兴元,就是梁州。

吴安中年轻时担任堠子,诗中说:“行客往来全望着我,我对行客本无心。”喜欢为人书写这首诗。

李商隠《锦瑟》诗说:“庄周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人们大多不理解。刘贡父《诗话》说:“《锦瑟》是令狐绹家的婢女,也无法考证。瑟谱有适、怨、清、和四首曲子名,这四句大概是形容这四首曲子罢了。”

唐子西曾经见到桃李盛开,而梅花还留存几枝,于是作诗。当时张无尽天觉被召见,就把诗投给他,说:“桃花能红,李花能白,春来何处无颜色?不应尚有一枝梅。可是东君苦留客,向来开处当严冬。桃李未在交逰中,只今已是丈人行。勿与少年争春风。”无尽大为称赏。

延安夫人苏氏,是丞相子容的妹妹,曽子宣的妻子。有词流传于世,有人认为是东坡的妹妹嫁给栁子玉者所作,不是这样。

崇宁三年,邦基伯父文简公賔老从翰苑拜左丞,而伯父倪老后除内相。宣和八年,文粹中从翰苑拜右丞,而其季虚中除内相。都是兄弟在北扉相代,也是盛事。

广陵先生逢原曾经作暑热思风诗说:“力卷雨来无嵗旱,尽驱云去放天髙。”有客人传示给王介甫,感叹说:“有致君泽民之志,可惜不被重用。”

逢原一天与王平甫等人登蒋山,一起赋诗。而逢原先成举数聨平甫未屈。到听到“仰跻苍厓颠,下视白日徂。夜半身在髙若骑箕尾居。”于是感叹说:“这是天上的话语,不是我辈所能企及的。”于是搁笔。

襄阳有一个曹掾,不被郡将礼遇,屡次受窘几乎危险。一天,掾被召见,以诗上郡将而告别,有说:“已觉目光在牛角,未信鞭长及马腹。”郡将虽然嘉赏,而更加怀恨他。

蔡元度鲁公在位,赏赐无穷,而用度也广。京师感慈寺修浮图,题三千缗。当时有吴链师者,丹阳人,辟谷修养,馆于西园庵中。后有隙地,吴劝令莳麦。既获,颇厌狼籍。公见之,题诗于庵曰:“塔縁便舍三千贯,月俸无逾一万缗。却向西园课小麦,老来颠倒见愁人。”

胡师文元质侍郎,利州一日昼寝书室,蹶然而兴,呼吏问曰:“适有人投讼牒,曰称吴伴姑。”吏曰:“无有。”斯须复梦如初,既觉复呼吏曰:“倅防庖舎在何所?其户牖何向?”吏具白之,即命驾至彼,率倅同观,指一隅命锸发之,不数尺得一妇人尸,倒植水中,衣履犹未败。葢前倅子舍之婢,因捶死瘗于此,人莫知之。因命具棺衾,荐以佛事。复梦妇人云:“今免倒形,以就安宅,且将诉于阴府矣。”感激而去。髙邮人徐伯通与直时为馆客,亲见此事。

杜甫诗「东阁观梅动诗兴,还如何逊在扬州」多不详逊在扬州之説。以本传考之,但言逊天监中为尚书水部郎,南平王引为宾客掌书记室,荐之武帝,与吴均俱进幸。后稍失意,帝曰「吴均不均,何逊不逊」。逊卒于庐陵王记室,亦不言在扬州也。及观逊有梅花诗,见于《艺文类聚》《初学记》云:「兎园标节物,惊时最是梅。御霜当路发,映雪拟寒开。枝横却月观,花绕凌风台。朝洒长门泣,夕注临卭杯。应知早凋落,故逐上春来。」余后见别本,逊东海剡人,举本州秀才,射策为当时之冠,歴官奉朝请。时南平王殿下为中权将军、扬州刺史,望髙右戚,实曰贤主,拥篲分庭,爱客接士。东阁一开,竞収扬马;左席皆啓,争趍邹枚。君以词艺早闻,故深亲礼,引为水部行防军事,仍掌文记室【云云】乃知逊尝在扬州也。葢本传但言南平引为记室,畧去扬州尔。然

东晋、宋、齐、梁、陈皆以建业为扬州,则逊之所在扬州,乃建业耳,非今之广陵也。隋以后始以广陵名州。

译东晋、宋、齐、梁、陈都将建业作为扬州,那么徐逊所在的扬州,就是建业,而不是现在的广陵。隋朝以后才开始用广陵来命名州。

润州苏氏家书画甚多,书之絶异者有太宗赐易简御书《宋玉大言赋》并名真戒酒批答,钟繇《贺吴灭》闗公上文帝表,王右军答会稽内史王述书《雪晴寄山阴张侯帖》,献之《秋风词》,梁萧子云节班固《汉史》,唐褚遂良模本《兰亭》,李太白《天马歌》,贺知章《醉中吟》,张长史书逸人壁,顔鲁公进《文殊碑》,读李阳氷篆《新泉铭》,永禅史《真草千文》,齐已题赠,并皆真迹。名画则顾凯之《雪霁图》《望五老峰图》,北齐《舞鹤图》,阎立本《醉道士图》,吴道子《六甲神》,薛稷《戏鹤》,陈闳《蕃马》,韩干《御马》,戴嵩《牛图》,王维《卧披图》,邉鸾《雀竹》,李将军《晓景屏风》,李成《山水》,徐熈《草虫》,黄荃《墨竹》,居宁《翎毛》,董羽《龙水》,刘道士《鬼神》,刁处士《竹石》,钟隐《乳兎》,物之尤异者有明皇赐苏小许公四代相玉印,赞皇父子石研,石兎竹拂,连理拄杖,陈后主宫娃七宝束带,雷公斧,珊瑚笔架,玉连环,皆希世之宝。后皆散逸,或有归御府者,今不知流落何处。

荆公退居金陵蒋山,学佛者俗姓吴,日供洒扫。山下田家子也。一日风堕,挂壁旧乌巾。吴举之复置于壁。公适见之,谓曰:“乞汝归遗父。”数日,公问幞头安在?吴曰:“父村老无用,货于市中。尝卖得钱三百文,供父。”感相公之赐也。公叹息之,因呼一仆同吴,以元价往赎,且戒:“茍以转售,即不须访索。”果以弊恶犹存,乃赎以归。公命取小刀,自于巾脚刮磨,粲然黄金也。葢禁中所赐者,乃复遗吴。吴后潦倒,竟不能祝髪,以竹工居真州。政和丙申年,予尝令造竹器,亲説如此。时巳年六十余,贫窭之甚,亦命也。

吕温卿为浙漕,既起钱济明狱,又发廖明畧事,二人皆废斥。复欲网罗参寥,未有以中之。会有僧与参寥有隙,言参寥度牒冒名。葢参寥本名昙潜,因子瞻改曰道潜。温卿索牒验之,信然,竟坐刑之,归俗编管兖州。未几,温卿亦为孙杰、鼎臣发其赃滥系狱,人以为菑人者,人必反菑之。

孔雀毛着龙脑则相缀,禁中以翠尾作帚。每幸诸阁,掷龙脑以辟秽;过则以翠尾扫之,皆聚无有遗者。亦若磁石引针,琥珀拾芥,物类相感也。

中表钱渻子,全穆父之孙,▯仲之子。三嵗丧父,自少刻苦能立,好学有节操。何防榜登科,即丁母艰。及第十余年,未尝到官。试中学官,除济南府教授。车驾驻跸扬州,有荐权国子博士者,始入局。防谒长贰,方茶,疾作仆地,舆归,一夕而殂。竟无一日之禄,惜哉!命薄如此,可为奔求躁图之戒。

世传宗室中昔有昏谬【俗呼为拨▯太尉】一日坐宫门,见钉铰者,亟呼之,命仆取弊履,令工以革防其首。工笑曰:「非我技也。」公乃悮曰:「我谬也,误呼汝矣,适欲唤一锢漏【俗呼骨路】者耳。」闻者大笑之。

王黼将明盛时,搜求四方瓌竒之物,以充玩好。有人以桃核半枚来献,中容米三四斗,其间题咏之字满矣。李之仪端叔题云:「观此桃,则退之所谓华山十丈莲,信有之矣。」今不知存否也。子尝观《洽闻记》云:「吐谷浑桃如大石瓮,岂非此桃也耶?」

  墨庄漫録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墨庄漫录卷二

  宋 张邦基 撰

蔡绦《约之西清诗话》云:人之好恶固自不同。杜子美在蜀作《闷诗》,乃云:「卷帘惟白水,隠几亦青山。若使予居此,应从王逸少。语吾当卒以乐死,岂复更有闷乎?」予以谓此时约之未契此语耳。人方忧愁亡聊,虽清歌妙舞满前,无适而非闷。子美居西川,一饭未尝忘君,其忧在王室,而又生理不具,与死为隣,其闷甚矣。故对青山青山闷,对白水白水闷。平时可爱乐之物,皆寓之为闷也。约之处富贵,所欠二物耳。其后窜斥,经厯﨑岖险阻,必悟此诗之为工也。

东坡赠黄照道人诗曰:「面脸照人元自赤,眉毛覆眼见来乌。」王立之《诗话》云:「元自、见来皆俚语也。」杜子美诗云:「鏁石藤稍元自落,倚

译润州苏氏家中收藏的书画非常多,其中书法特别出众的有:唐太宗赐给苏易简的御书《宋玉大言赋》以及关于戒酒的批答,钟繇的《贺吴灭》、关羽呈给魏文帝曹丕的表文,王羲之回复会稽内史王述的信《雪晴寄山阴张侯帖》,王献之的《秋风词》,梁代萧子云节录班固的《汉书》,唐代褚遂良临摹的《兰亭序》,李白的《天马歌》,贺知章的《醉中吟》,张旭在隐士墙壁上题写的字,颜真卿进献的《文殊碑》,李阳冰篆书的《新泉铭》,永禅师的真草《千字文》,齐己的题赠之作,这些都是真迹。名画则有顾恺之的《雪霁图》《望五老峰图》,北齐的《舞鹤图》,阎立本的《醉道士图》,吴道子的《六甲神》,薛稷的《戏鹤》,陈闳的《蕃马》,韩干的《御马》,戴嵩的《牛图》,王维的《卧披图》,边鸾的《雀竹》,李思训的《晓景屏风》,李成的《山水》,徐熙的《草虫》,黄荃的《墨竹》,居宁的《翎毛》,董羽的《龙水》,刘道士的《鬼神》,刁处士的《竹石》,钟隐的《乳兔》。物品中特别珍异的有:唐明皇赐给苏小许公四代相传的玉印,李德裕父子用的石砚,石兔、竹拂尘,连理枝手杖,陈后主宫女的七宝束带,雷公斧,珊瑚笔架,玉连环,这些都是世间罕见的宝物。后来这些宝物都散失流落,有的被收归内府,如今不知流落到哪里去了。

王安石退居金陵蒋山时,有一位学佛的人,俗姓吴,每天负责洒扫。他是山下的农家子弟。一天,风吹落了一顶挂在墙上的旧乌巾。吴姓人把它捡起来又挂回墙上。王安石恰好看见,对他说:“把它拿去送还给你父亲。”过了几天,王安石问那顶头巾在哪里?吴姓人说:“父亲是乡下老人,觉得没用,把它卖到集市上去了。曾经卖了三百文钱,供养父亲。感激相公的恩赐。”王安石叹息,于是叫来一个仆人陪同吴姓人,按原价去赎回,并且告诫说:“如果已经转卖,就不必再去寻找。”果然因为那顶头巾破旧还在,就赎了回来。王安石让人取来小刀,亲自从头巾下脚处刮磨,露出了灿烂的黄金。这原来是宫中赏赐的物品,于是又把它送还给了吴姓人。吴姓人后来潦倒落魄,最终没能出家,以做竹工为生居住在真州。政和丙申年,我曾让他制作竹器,他亲自讲述这件事。当时他已经六十多岁,非常贫困,这也是命运吧。

吕温卿担任浙漕时,既揭发了钱济明的案件,又揭发了廖明略的事情,这两个人都被罢黜斥退。吕温卿又想罗织罪名陷害参寥,但没有找到借口。恰逢有一个僧人与参寥有私怨,说参寥的度牒是冒名顶替。原来参寥本名昙潜,因为苏轼改名为道潜。吕温卿索要度牒查验,确实如此,最终判了参寥的罪,让他还俗并编管到兖州。不久,吕温卿也被孙杰、鼎臣揭发贪污赃款而入狱,人们认为这是害人者必遭反害。

孔雀毛沾上龙脑香就会互相粘连,宫中用翠鸟尾羽制作扫帚。每当皇帝驾临各阁,就抛洒龙脑香来辟除秽气;经过之后就用翠鸟尾羽扫帚清扫,龙脑香都聚集在一起没有遗漏。这也像磁石吸引铁针,琥珀吸附草芥,是同类事物相互感应。

同族亲戚钱渻子,是全穆父的孙子,〇仲的儿子。三岁丧父,自幼刻苦自立,好学且有节操。在何防榜登科,随即遭遇母亲丧事。等到守孝十一年多,未曾到任。参加学官考试,被任命为济南府教授。皇帝车驾驻跸扬州,有人推荐他暂代国子博士,他才进入局中任职。拜谒长官,正在喝茶时,突发疾病仆倒在地,被抬回家,当晚就去世了。竟然没有享受过一天的俸禄,可惜啊!命运如此薄弱,可以作为奔走求取、躁进图谋者的警戒。

世间传说宗室中从前有个昏庸荒谬的人【俗称为拨〇太尉】,一天坐在宫门口,看见做钉铰活的工匠,急忙叫他,命令仆人取来破鞋,让工匠用皮革修补鞋头。工匠笑着说:“这不是我的手艺。”太尉于是说:“我错了,误叫你了,刚才想叫一个锢漏【俗称为骨路】的工匠罢了。”听的人大笑。

王黼将要显贵时,搜求四方珍奇之物,用来满足玩赏喜好。有人献上半枚桃核,里面能容纳三四斗米,其间题咏的文字写满了。李之仪端叔题诗说:“观看这桃核,那么韩愈所说的华山十丈莲,确实存在了。”现在不知是否还存在。我曾经看过《洽闻记》说:“吐谷浑的桃子像大石瓮,难道不是这种桃子吗?”

墨庄漫录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墨庄漫录卷二

宋 张邦基 撰

蔡绦《约之西清诗话》说:人的喜好厌恶本来就不相同。杜甫在蜀地作《闷诗》,却说:“卷帘惟白水,隐几亦青山。若使予居此,应从王逸少。语吾当卒以乐死,岂复更有闷乎?”我认为这时蔡约之还没有领会这句话的意思。人正处在忧愁无聊之中,即使清歌妙舞摆在面前,没有一处不感到烦闷。杜甫居住在西川,一顿饭都没有忘记君王,他的忧虑在于王室,而且生计不具备,与死亡为邻,他的烦闷非常深重。所以对着青山感到烦闷,对着白水感到烦闷。平时可爱乐的事物,都寄托为烦闷了。蔡约之身处富贵,所缺少的就是这两样东西罢了。他后来被贬谪,经历崎岖险阻,一定会领悟这首诗的精妙之处。

苏轼赠黄照道人的诗说:“面脸照人元自赤,眉毛覆眼见来乌。”王立之《诗话》说:“元自、见来都是俚语。”杜甫诗说:“锁石藤稍元自落,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