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庄漫录卷三
睦冦方腊未起之前一年,歙州生麟,即死后十日,州人叶世宁梦乗麟而登山,山东北有洞,乃舍麟而登入。二武士执而问之,世宁以实对,且言幸得放还,当有重报。一武士笑曰:“误矣,吾即歙州某桥南停纸朱庆也,与子不熟,颇识其面。此洞有三堂四室,试令子观之。”遂引而前。中堂垂帘,曰:“此堂待陈公文帐堆壅,吏不敢登。”左堂帘卷其半,庆曰:“天符已差罗浮天王居此,诸司往迓矣。”既升有牌,牌有三字,世宁惟记一定字。右堂无▯,上有衣紫袍曳杖而行,吏数十軰随之。二武士止世宁立,世宁熟视,即尚书彭公汝砺也,遽出拜之。公劳之曰:“近到饶州否?”曰:“去岁到饶州,公无恙。”公何以至此?公曰:“吾位髙不当治狱,以吾最知本末,故受命至此。汝何能来也?”世宁骤对:“乗洞前石马而来。”公曰:“兽今安在?”二武士趋出曰:“介兽误取去。”公曰:“杖之百,朱庆者唯而出。”一武士领世宁欲去,世宁曰:“愿一观四室,不敢泄于人。”公逡巡首肯。一吏持钥而下,引世宁往开。东室有十余人露首愁坐,竹器数十封钥甚固,旁有金带十余条。持钥者复开一室,架大木于两楹之间,有官者九人,亦露顶蹲踞其上,见人皆泣下。持钥者未尝少伫。世宁请入他室,持钥者曰:“西有贵臣阉人及前唐后唐未具狱囚,法严不可輙近。”言未既,忽有声如雷震,见巨蛇自屋东垂首而下,火舌电目,口鼻气出如烟。世宁惧而走。持钥者曰:“东将入西室矣,此类甚多,岂可近耶?”世宁因问:“何以至是?”曰:“吁,吾姓严,前唐宦者,亲见当时中官势盛,士人知有中官不知有朝廷,吾私窃笑而薄之。有能言中官太盛者,吾必起嗟叹。尝闻近代亦然,业力所招也。”世寜不尽记,大畧如此。复往谢彭公,则堂已虚矣。世宁不敢问,心动求出。持钥者复曰:“吾在此司无过,即世后凡三领江淮要职,此事了则吾为地。”下主者矣。汝到人间,为吾诵《金光明经》具疏烧与严直事,吾能报汝。世宁拜辞,独与武士出洞。见朱庆骑麟自山顶来下,而揖世宁。抚麟乃石也。庆曰:「山髙不可陟,遵河甚径,烦语。」庆家人蕲黄间卜居甚善,乡中当大乱。庆亦自以梦报得子言,当信而不疑也。一武士曰:「《金光明经》亦望垂赐,得免追取之劳,幸矣。」世宁曰:「仍为公等设醮及水陆。」二人以手加额。世宁曰:「此洞何名?」庆曰:「洞名金源,司名某,凡四字。」世宁不晓而问之,忽失足坠河而寤,汗浃背,病瘖三日而愈。其后歙人稍稍闻之。
宣和改元,扬州学吏严清昼寝,梦人叩门呼之。清一手挈防以趋,见植牌于康庄。清不暇读,斯须入一门,兵卫森然。吏引造庭,鞠躬曰:“严清至。”清战汗伏,不能拜。自上掷一巨板,纵横万钉,布如棊局,斜倚于阶。传呼令上,一人衮冕而坐,紫衣侍左,朱衣侍右。清窃视之,衮冕者乃前太守刘尚书极也。朱衣者,两浙运副刘何也。尚书问清:“茶盐法更张否?”对曰:“清学吏耳,茶盐法所不知。”又问:“学法更张否?”对曰:“仍旧,但近日兴建道学。”遂命朱衣取簿,令清自阅其姓名。毎叶大书一人姓名郷里,其下有细书若功与过。一有识者,中一叶乃清姓名,细书极少。尚书曰:“后十旬汝当来此。”又命紫衣导清过西壁,以手排之。壁间见众罪人杂老幼男女,或汚血其衣带系其颈,悲哀愁苦,幽咽堕泪,可畏可怜。紫衣复导清出,尚书曰:“汝当治此狱,俟取某人及淮南盐香提举黄敦信。”清逡巡摄衣循板而下,吏以手招清使出。清过旧路,仰视其牌,书曰:“辨正司。”既寤,言其事于教官钱耜良仲。时黄敦信一路气焰赫然,未几盛怒间暴得疾,一夕而卒。清后卧病,果死扬。人多知之,予数询乡人,乃得其详。
秦少防侍儿朝华姓邉氏,京师人也。元祐癸酉岁,纳之。尝为诗云:「天风吹月入栏杆,鸟鹊无声子夜闲。织女明星来枕上,了知身不在人
译睦寇方腊起事的前一年,歙州生出麒麟,死后十天,州人叶世宁梦见自己骑着麒麟登山,山的东北面有洞穴,于是舍弃麒麟进入洞中。两名武士抓住他并询问,世宁如实回答,并且说如果侥幸被放还,定有重报。一名武士笑着说:“错了,我就是歙州某桥南停纸的朱庆,与你并不熟识,但颇识其面。这洞中有三堂四室,试着让你看看。”于是引着他向前。中堂垂着帘子,说:“这堂等待陈公,文帐堆积如山,官吏不敢登堂。”左堂帘卷起一半,朱庆说:“天符已派遣罗浮天王居住在此,各衙门前往迎接了。”登上堂后有牌位,牌上有三个字,世宁只记得一个“定”字。右堂没有帘子,上面有穿着紫袍拄着拐杖行走的人,数十名官吏跟随其后。两名武士让世宁站立,世宁仔细观看,正是尚书彭公汝砺,急忙出来拜见。彭公慰劳他说:“最近到饶州了吗?”回答说:“去年到了饶州,您安然无恙。”彭公问:“您为何至此?”彭公说:“我位高不应当审理案件,因为我最了解始末,所以受命到此。你为何能来?”世宁急忙回答:“乘着洞前的石马而来。”彭公说:“兽现在在哪里?”两名武士快步走出说:“介兽误被取走了。”彭公说:“杖打一百下,朱庆领命而出。”一名武士领着世宁想离开,世宁说:“希望能看一看四室,不敢向人泄露。”彭公犹豫片刻点头同意。一名官吏拿着钥匙下来,领着世宁去开门。东室有十余人露着头愁苦地坐着,数十个竹器封钥很牢固,旁边有十余条金带。拿钥匙的人又打开一室,在两柱之间架着大木,有九名官员,也露着头蹲踞在上面,见到人都哭泣流泪。拿钥匙的人未曾稍作停留。世宁请求进入其他房间,拿钥匙的人说:“西面有贵臣、宦官以及前唐后唐未审结的囚犯,法律严厉不可随意靠近。”话还没说完,忽然有声音如雷震,看见巨蛇从屋东垂首而下,火舌电目,口鼻呼出的气如烟。世宁害怕而逃跑。拿钥匙的人说:“东面将进入西室了,这类情况很多,岂可靠近?”世宁于是问:“为何至此?”回答说:“唉,我姓严,是前唐宦官,亲眼见到当时中官权势盛大,士人只知道有中官而不知道有朝廷,我私下嘲笑并轻视他们。有能言说中官权势太盛的人,我必定起嗟叹。曾听说近代也是这样,是业力所招致的。”世宁没有完全记住,大概如此。再回去拜谢彭公,堂中已经空了。世宁不敢问,心中一动请求出去。拿钥匙的人又说:“我在此司没有过错,死后凡三次担任江淮要职,此事了结后我成为地下主者。你到人间,为我诵读《金光明经》并详细疏文烧给严直事,我能报答你。”世宁拜别,独自与武士出洞。看见朱庆骑着麒麟从山顶下来,并向世宁作揖。抚摸麒麟发现是石头。朱庆说:“山高不可攀登,沿河很便捷,烦请转告。”朱庆家人在蕲黄之间卜居很好,乡中将大乱。朱庆也自认为以梦报得子言,应当相信而不怀疑。一名武士说:“《金光明经》也望垂赐,得以免除追取之劳,幸甚。”世宁说:“仍为公等设醮及水陆法会。”二人以手加额致谢。世宁说:“这洞叫什么名字?”朱庆说:“洞名金源,司名某,共四字。”世宁不懂而询问,忽然失足坠河而醒,汗湿透背,病哑三天而愈。其后歙人渐渐听说此事。
宣和改元,扬州学吏严清昼寝,梦见人敲门呼唤他。清一手提着防具快步走去,看见康庄大道上树立着牌位。清来不及读,片刻进入一门,兵卫森严。官吏引他到庭,鞠躬说:“严清到。”清战栗出汗伏地,不能拜。从上面掷下一块巨板,纵横万钉,布如棋局,斜倚在台阶上。传呼让他上去,一人穿着衮冕而坐,紫衣侍立在左,朱衣侍立在右。清偷看,穿衮冕的是前太守刘尚书极。穿朱衣的是两浙运副刘何。尚书问清:“茶盐法更改了吗?”回答说:“清是学吏,不知茶盐法。”又问:“学法更改了吗?”回答说:“仍旧,但近日兴建道学。”于是命令穿朱衣的取簿,让清自阅其姓名。每页大书一人姓名乡里,其下有细书若功与过。有一认识的人,中间一页是清姓名,细书极少。尚书说:“后十旬你当来此。”又命令穿紫衣的导清过西壁,用手推开。壁间见众罪人杂老幼男女,或污血其衣带系其颈,悲哀愁苦,幽咽堕泪,可畏可怜。穿紫衣的复导清出,尚书说:“你当治此狱,俟取某人及淮南盐香提举黄敦信。”清犹豫片刻整理衣服顺着板下来,官吏以手招清使出。清过旧路,仰视其牌,书曰:“辨正司。”既醒,言其事于教官钱耜良仲。时黄敦信一路气焰赫然,未几盛怒间暴得疾,一夕而卒。清后卧病,果死扬。人多知之,予数询乡人,乃得其详。
秦少游侍儿朝华姓边氏,京师人也。元祐癸酉岁,纳之。尝为诗云:“天风吹月入栏杆,鸟鹊无声子夜闲。织女明星来枕上,了知身不在人
间。」时朝华年十九也。后三年,少防欲修真,断世縁,遂遣朝华归父母家,资以金帛而嫁之。朝华临别泣不已,少防作诗云:「月雾茫茫晓柝悲,玉人挥手断肠时。不须重向灯前泣,百岁终当一别离。」朝华既去二十余日,使其父来云:「不愿嫁,却乞归。」少防怜而复取归。明年,少防出倅钱唐,至淮上,因与道友论议,叹光景之遄归,谓华曰:「汝不去,吾不得修真矣。」亟使人走京师,呼其父来,遣朝华随去,复作诗云:「玉人前去却重来,此度分携更不廻。肠断龟山离别处,夕阳孤塔自崔嵬。」时绍圣元年五月十一日,少防尝手书记此事。未几,遂窜南荒去。
译间。」当时朝华十九岁。三年后,少防想要修道,断绝尘世缘分,于是派遣朝华回到父母家,给她金银布帛作为嫁妆让她出嫁。朝华临别时哭泣不止,少防作诗说:“月雾茫茫晓柝悲,玉人挥手断肠时。不须重向灯前泣,百岁终当一别离。”朝华离开二十多天后,让她的父亲来说:“不愿出嫁,请求回来。”少防怜悯她,便又把她接回。第二年,少防出任钱塘通判,到达淮上时,因为与道友讨论议论,感叹时光迅速流逝,对朝华说:“你不离开,我就不能修道了。”急忙派人快马加鞭去京城,叫她的父亲来,派遣朝华跟随父亲离去,又作诗说:“玉人前去却重来,此度分携更不廻。肠断龟山离别处,夕阳孤塔自崔嵬。”当时是绍圣元年五月十一日,少防亲手记录这件事。不久,就被贬谪到南方荒远之地去了。
欧阳文忠公与韩子华、吴长文、王禹玉同直玉堂,尝约五十八嵗即致仕。子华书于柱上,其后过限七年,方践前志。作诗寄子华曰:「俗谚云,也卖弄得过里。」其诗曰:「人事从来无处定,世涂多故践言难。谁知颍水闲居士,十顷西湖一钓竿。」
刘贡父诗话云:文士用事误错,虽为缺失,然不害其美。杜甫诗云:「功曹无复汉萧何」。按《光武纪》,帝谓邓禹曰:「何以不掾功曹?」乂曹参尝为功曹。云鄼侯非也。贡父之意,直以少陵误耳。然前汉《髙纪》云:「单父人吕父善沛令,辟仇从之客,因家焉。沛中豪杰吏闻令有重客,皆往贺。萧何为主吏,主进令诸大夫曰:『进不满千钱,坐之堂下【云云】注:孟康曰:「主吏,功曹也。」然则少陵用此,非误也。第贡父偶思之未至耳。
嘉州凌云寺大像记,韦臯文,张绰书,其碑甚丰,字画雄伟。顷于潘义荣处见之。
阆州州治大防,梁间有一函书,前后人莫敢取视者。有一太守之子,必欲开之,人劝之不从,竟取之。乃三国蜀时断一大辟案文耳,复置旧所。未几,守遂死。
河南县尉司印,前后相传,不敢开匣。开必境内有盗起。但以一木朱记,用代行移。新旧官交易,但易匣之封耳。商州州治防角,有一刻成压角石兎,以碧纱笼防之。吏軰献纸钱者,堆积焉。人不敢正视。吏軰輙视者,必遭刑【阙二十一字】
积甚惮之。云夜即相驰逐于圃中。三事皆
闻之耿宗醇彦纯云
徐州有营妓马盼者,甚慧丽。东坡守徐日,甚喜之。盼能学公书,得其彷佛。公尝书《黄楼赋》,未毕,盼窃効公书“山川开合”四字。公见之,大笑,畧为润色,不复易之。今碑中四字,盼之书也。
崔鶠,徳符,颍昌阳翟人。元祐中,毕渐榜登科,不汲汲于仕宦。宣和中,监西京洛南稻田务。时中官容佐掌宫钥于洛,郡僚事之惟恐不及,惟徳符不肯见之。容极衔之。徳符一日送客于防节园,时梅花已残,与客饮梅下。已而容奏陈,以防节园为景华御苑,徳符初不知也。明年暮春,复骑▯马,从老兵径入园中,梅下哦诗曰:「去年白玉花,结子深林间。小憇借清影,低颦啄微酸。故人不复见,春事今已阑。绕树寻履迹,空余土花斑。」徘徊而去。次日,容见地有马迹,问园吏,吏以崔对。容怒其轻已,遂劾奏鶠径入御苑,以此罪废累年。靖康初,起为右正言,未几卒,赠直龙图阁,归葬郏城。诗文甚髙。
东坡为翰苑,元祐三年供端午帖子,有云:「上林珎木暗池台,蜀产吴苞万里来。不独盘中见卢橘,时于粽里得杨梅。」每疑「粽里杨梅」之句,《玉台新咏》徐君旧共内人夜坐守岁诗:「酒中喜桃子,粽里覔杨梅。」今人未见以杨梅为粽,徐公乃守岁诗,杨梅夏熟,岁暮安有此果?岂昔人以干实为之耶?东坡以角黍为午日之馔,故借言之耳。
无锡惠山泉水久留不败。政和甲午岁,赵霆始贡水于上方,月进百樽。先是以十二樽为水式,泥卵置泉亭中,每贡发以之为则。靖康丙午罢贡,至是开之,水味不变,与他水异也。寺僧法皥言之。
北京压沙寺梨,谓之御园。其栽接之故,先植棠梨木与枣木相近,以鵞梨条接于棠梨木上,▯始生枝条,又于枣木大枝上凿一窍,度接活梨条于其中,不一二年即生合,乃斫去▯之上枝,又断棠梨下干根脉,即梨条已接于▯本矣。结实所以甘而美者,以此。顷又见北人云,以胡桃条接于栁本,易活而速实。
章圣时,炼丹一炉在翰林司金丹阁,日供炭五秤。至熈宁元年,犹养火不絶。刘袤延仲之父被防,裁减百司,此一项在经费之数,有防罢之。其丹作铁色,诏藏天章阁。张忠定公安道居南都,炼丹一炉,养火数十年。丹成,不敢服。时张刍圣民守南都,嬴瘠殊甚,闻有此丹,坚求饵之。安道云:「不敢吝也,但此丹服火之久,不有大功,必有大毒,不可遽服。」圣民求之甚力,乃以一粒如粟大以与之,且戒宜韬藏,慎勿轻饵。圣民得之即吞焉,不数日便血不止,五臓皆糜溃
译欧阳文忠公与韩子华、吴长文、王禹玉同在玉堂任职,曾经约定五十八岁就退休。韩子华把这话写在柱子上,后来超过了七年,才实现了当初的志向。欧阳修作诗寄给韩子华说:“俗谚说,也卖弄得过里。”他的诗说:“人事从来无处定,世涂多故践言难。谁知颍水闲居士,十顷西湖一钓竿。”
刘贡父《诗话》说:文人用典错误,虽然是缺失,但不损害其美感。杜甫诗说:“功曹无复汉萧何。”查《光武帝纪》,光武帝对邓禹说:“为什么不任用功曹?”又曹参曾经担任功曹。说鄼侯(萧何)不是功曹,是不对的。刘贡父的意思,只是认为杜甫用错了。然而前汉《高帝纪》说:“单父人吕父善于结交沛县县令,吕父跟随县令做门客,因此定居在那里。沛中的豪杰官吏听说县令有重要的门客,都去祝贺。萧何作为主吏,主持接待,对各位大夫说:‘进献不满千钱的,坐在堂下……’”注:孟康说:“主吏,就是功曹。”那么杜甫用这个典故,并不是错误。只是刘贡父偶然思考得不够深入罢了。
嘉州凌云寺大像记,韦臯撰文,张绰书写,碑文很多,字画雄伟。从前在潘义荣那里见过。
阆州州治的大防,梁间有一函书,前后的人都不敢取来看。有一个太守的儿子,一定要打开它,人们劝他他不听,竟然取了出来。原来是三国蜀时判决一个大辟案件的文书,又放回原处。不久,太守就死了。
河南县尉司的印,前后相传,不敢打开匣子。打开匣子,境内必定有盗贼兴起。只用一个木制的朱记,用来代替行移公文。新旧官员交接,只更换匣子的封条罢了。商州州治防角,有一块刻成的压角石兔,用碧纱笼罩着。吏员们献纸钱的,堆积在那里。人不敢正视。吏员们辄自观看的,必定遭受刑罚【缺二十一字】
积甚惮之。云夜即相驰逐于圃中。三事皆
听耿宗醇彦纯说
徐州有营妓马盼,非常聪慧美丽。东坡任徐州太守时,很喜欢她。马盼能模仿东坡的书法,得其神似。东坡曾经书写《黄楼赋》,没有写完,马盼偷偷模仿东坡书写了“山川开合”四个字。东坡见了,大笑,稍微润色,不再更改。现在碑中的四个字,是马盼写的。
崔鶠,字德符,颍昌阳翟人。元祐年间,毕渐榜登科,不急于做官。宣和年间,监西京洛南稻田务。当时宦官容佐在洛阳掌管宫钥,郡僚侍奉他唯恐不及,只有德符不肯见他。容佐非常怨恨他。德符一天在防节园送客,当时梅花已经凋残,与客人在梅树下饮酒。后来容佐上奏,将防节园改为景华御苑,德符起初不知道。第二年暮春,又骑着〇马,跟随老兵径直进入园中,在梅树下吟诗说:“去年白玉花,结子深林间。小憇借清影,低颦啄微酸。故人不复见,春事今已阑。绕树寻履迹,空余土花斑。”徘徊而去。第二天,容佐看见地上有马迹,问园吏,园吏说是崔德符。容佐恼怒他轻视自己,于是弹劾崔鶠径直进入御苑,因此获罪被废黜多年。靖康初年,起用为右正言,不久去世,赠直龙图阁,归葬郏城。诗文很高。
东坡在翰苑,元祐三年供奉端午帖子,有说:“上林珎木暗池台,蜀产吴苞万里来。不独盘中见卢橘,时于粽里得杨梅。”每怀疑“粽里杨梅”这句,《玉台新咏》徐君旧共内人夜坐守岁诗:“酒中喜桃子,粽里覔杨梅。”现在的人没有见过用杨梅做粽子,徐公是守岁诗,杨梅夏天成熟,岁末怎么会有这种果子?难道是古人用干果做的吗?东坡以角黍为午日的食物,所以借来说罢了。
无锡惠山泉水久留不败。政和甲午年,赵霆开始向朝廷进贡水,每月进贡百樽。以前以十二樽为水式,泥卵放在泉亭中,每次进贡发出以它为准则。靖康丙午年罢贡,到现在打开它,水味不变,与其他水不同。寺僧法皥说的。
北京压沙寺梨,称为御园。其嫁接的缘故,先种植棠梨木与枣木相近,以鵞梨条接在棠梨木上,〇始生枝条,又在枣木大枝上凿一个孔,量好接活的梨条放在其中,不一二年就生长结合,于是砍去〇的上枝,又断棠梨下干根脉,即梨条已接在〇本上。结实所以甘美,是因为这个。从前又见北人说,以胡桃条接在栁本上,易活而速实。
章圣时,炼丹一炉在翰林司金丹阁,日供炭五秤。至熈宁元年,犹养火不絶。刘袤延仲之父被防,裁减百司,此一项在经费之数,有防罢之。其丹作铁色,诏藏天章阁。张忠定公安道居南都,炼丹一炉,养火数十年。丹成,不敢服。时张刍圣民守南都,嬴瘠殊甚,闻有此丹,坚求饵之。安道云:“不敢吝也,但此丹服火之久,不有大功,必有大毒,不可遽服。”圣民求之甚力,乃以一粒如粟大以与之,且戒宜韬藏,慎勿轻饵。圣民得之即吞焉,不数日便血不止,五臓皆糜溃
宣和间,有防苏轼追复职名时,卫仲逹逹可当行词,因戏之云:「逹可宜刻意为此词,葢须焚黄耳。」闻者莫不大笑。
许道宁,京兆人。少亦业儒,性颇跌宕不羁。画山水,法李成,独造其妙,可与营丘抗衡。亦工传神,每见人寝陋者,必戏写貌于酒肆,识者皆笑之,为其人殴击之,碎衣败面,而竟不悛。后逰太华,见其峰峦▯崒,始有意于山水,清润髙秀,秾纎得法,不愧前人矣。杜祁公帅长安,道宁恃其技,犯公,公怒,捕之道宁。惧欲窜避,或谓道宁曰:“杜公严毅,汝乃干犯,汝将何之?虽走夷狄,必获汝矣。”时种师谊守环州,道宁乃往投谊。杜公闻之,笑曰:“道宁真善自为谋者。”乃遗书种公,俾善遇之。在环岁余,乃归环学。从祀弟子,乃道宁所作笔也。予舅吴顺图有道宁画《终南积雪图》八幅,真絶品也,亡于兵火,惜哉。长安凉榭大屏面,亦道宁所作,殊竒伟也。
晁无咎谪玉山,过徐州时,陈无己废居里中。无咎置酒,出小姬娉娉舞《梁州》。无己作《减字木兰花》长短句云:「娉娉袅袅,芍药梢头红様。小舞袖低囘,心到郎邉。客已知,金樽玉酒劝我,花前千万夀。莫莫休休,白髪簪花我自羞。」无咎叹曰:「人疑宋开府铁石心肠,及为梅花赋,清艳殆不类其为人。无巳清通,虽铁石心肠不至于开府,而此词巳过于梅花赋矣。」
元祐六年七夕日,东坡时知扬州,与发运使晁端彦、吴倅晁无咎,大明寺汲塔院西廊井与下院蜀井二水,校其髙下,以塔院水为胜。
玫瑰油出北方,其色莹白,其香芬馥,不可名状。用为试香法,用众香煎炼,北人贵重之。每报聘礼物中,只一合,奉使者例获一小▯。其法秘不传也。宣和间,周武仲宪之使敌,过磁州时,叶着宣逺为守。祝周云囘日,愿以此油分饷。既反命,以油赠之。叶云:“今不须矣。”近禁中厚赂敌使,遂得其法,煎成赐近臣,色香胜北来者。妇翁蔡京新寄数合,且云:“公还朝必有取者。”今反献一合,周亦不受也。北人方物不过一合,贵惜如此,而贵近之家赠遗若此之多,足知其侈靡之甚也。
蔡肇天启久官京师,日有薮泽之思,常于尺素作平冈老木,极有清思,因授李伯时令于余地加逺水归鴈,作扁舟以载。天启及题小诗曰:「鸿鴈归时水拍天,平冈老木尚寒烟。付君余地安渔艇,乞我寒江聼雨眠。」伯时懒不能竟,他日王渔之彦舟取去,以示宗子令戬,即取笔点染如诗中意。天启见之,爱其佳。后天启泛舟宿横塘,遇雨闭篷而卧,夜分不寝,闻归鴈声,因复为诗云:「平野风烟入梦思,殷勤作画更题诗。扁舟卧聼横塘雨,恰遇江南归鴈时。」此画后入贵家,予尝见之,▯然有江湖之思。
晁无咎作《庆州使宅记》,黄鲁直云:“大为佳作。”苏明允作《成都府张公安道画像记》,鲁直读之,云:“司马子长复出也。”王逢原作《过唐论》,介甫云:“可方贾谊《过秦论》,不及而驰骋过之。”
裴铏传竒载成都古僊人吴彩鸾善书小字,尝书唐韵鬻之。今蜀中导江迎祥院经藏,世称藏中佛本行经六十巻,乃彩鸾所书,亦异物也。今世间所传唐韵犹有【阙】旋风叶字画清劲,人家往往有之。
建炎庚戍二月二十五日,敌兵陷平江府。两浙宣抚使周望移军退保昆山县,泊舟马鞍山下湖邉。吏方用印,忽有风旋转入舟,印与文移尽巻堕水,相视骇愕。使水工探之不获。望惧北兵之来袭也,欲亟走屯惠通镇,为失印所挠,留吏求之。吏祷于马鞍山神曰:“静济侯者,曰茍不获,且将得罪,必焚庙而行。”县宰亦惧,乃作堰捍水以踏车涸之,畚揷如云。凿数尺始得之,已沦于泥中矣。
顷有一士人每于班列中好与秘阁诸公交语好事者戏目之为馆职里行
李廌方叔祭东坡文有云:「皇天后土,鉴平生忠义之心;名山大川,还千古英灵之气。」
兵部郎中莫卞居塲屋,日因赴浙漕,梦人就旅邸报,姓莫,人作状元,卞出迎之,乃云名俦,非卞也。时卞已投巻,是举登科,
译宣和年间,有人防备苏轼恢复官职,卫仲达说可以写词来应对,于是戏弄他说:“卫仲达应当刻意写这首词,大概需要烧黄纸(祭告神明)吧。”听到的人没有不大笑的。
许道宁,京兆人。年轻时也从事儒学,性格颇为放荡不羁。画山水,师法李成,独自创造出妙境,可以与李成(营丘)抗衡。也擅长画人物肖像,每当看见相貌丑陋的人,必定戏谑地在酒馆里画下他的模样,认识他的人都嘲笑他,被那人殴打,衣服破碎,面部受伤,却始终不悔改。后来游览华山,看见山峰高耸险峻,才开始对山水画产生兴趣,画风清润高秀,浓淡疏密合乎法度,不愧对前人。杜祁公(杜衍)镇守长安,许道宁倚仗自己的技艺,冒犯了杜公,杜公发怒,逮捕许道宁。许道宁害怕想要逃跑躲避,有人对许道宁说:“杜公严厉刚毅,你竟然冒犯他,你将去哪里?即使逃到夷狄之地,也一定会抓到你。”当时种师谊镇守环州,许道宁于是前往投奔种师谊。杜公听说后,笑着说:“许道宁真是善于为自己谋划的人。”于是写信给种公,让他好好对待许道宁。在环州一年多,于是回到环州学宫。陪祀弟子的画像,是许道宁用笔所作的。我的舅舅吴顺图有许道宁画的《终南积雪图》八幅,真是绝品,毁于战火,可惜啊。长安凉榭的大屏风,也是许道宁所作,非常奇特雄伟。
晁无咎被贬到玉山,经过徐州时,陈无己闲居在乡里。晁无咎摆酒,让小歌女娉娉跳《梁州》舞。陈无己作《减字木兰花》词说:“娉娉袅袅,芍药梢头红样。小舞袖低回,心到郎边。客已知,金樽玉酒劝我,花前千万寿。莫莫休休,白发簪花我自羞。”晁无咎感叹说:“人们怀疑宋开府(宋祁)铁石心肠,等到他写《梅花赋》,清丽艳丽几乎不像他的为人。陈无己清通,虽然铁石心肠不至于像宋开府那样,但这首词已经超过了《梅花赋》了。”
元祐六年七夕那天,东坡当时任扬州知州,与发运使晁端彦、通判晁无咎,在大明寺汲塔院西廊井和下院蜀井两处的水,比较它们的高下,以塔院的水为胜。
玫瑰油出自北方,颜色莹白,香气芬芳浓郁,无法形容。用作试香的方法,用众香煎炼,北方人珍视它。每次作为聘礼中,只有一盒,奉命出使的人通常能获得一小瓶。其制作方法秘密不传。宣和年间,周武仲(周宪之)出使敌国,经过磁州时,叶着(叶远)任太守。祝周武仲说:“回来时,愿用这油分送一些。”回来复命后,把油送给他。叶着说:“现在不需要了。”近来宫中厚赂敌使,于是得到了制作方法,煎制成后赐给近臣,色香胜过北方来的。岳父蔡京新寄来几盒,并且说:“你回朝必有索取的人。”现在反而献上一盒,周武仲也不接受。北方特产不过一盒,珍贵爱惜如此,而权贵之家赠送如此之多,足以知道他们奢侈浪费到了极点。
蔡肇(字天启)长期在京城做官,每天有隐居沼泽的思念,常在尺幅绢上画平冈老木,极有清思,于是交给李伯时(李公麟)让他在空白处加上远水归雁,画扁舟来承载。天启于是题小诗说:“鸿雁归时水拍天,平冈老木尚寒烟。付君余地安渔艇,乞我寒江听雨眠。”伯时懒惰不能完成,后来王渔之(王彦舟)取去,给宗子(宗戬)看,宗戬立即拿笔点染如诗中意境。天启看见,喜爱它的佳妙。后来天启泛舟宿在横塘,遇雨闭篷而卧,半夜不睡,听见归雁声,于是又作诗说:“平野风烟入梦思,殷勤作画更题诗。扁舟卧听横塘雨,恰遇江南归雁时。”这幅画后来进入权贵之家,我曾经见过,依然有江湖之思。
晁无咎作《庆州使宅记》,黄鲁直说:“大为佳作。”苏明允(苏洵)作《成都府张公安道画像记》,鲁直读后,说:“司马子长(司马迁)复出了。”王逢原作《过唐论》,王安石说:“可以比贾谊《过秦论》,不及而驰骋过之。”
裴铏传奇记载成都古仙人吴彩鸾擅长写小字,曾经写《唐韵》卖钱。现在蜀中导江迎祥院经藏,世称藏中佛本行经六十卷,是彩鸾所写,也是异物。现在世间所传《唐韵》还有【阙】旋风叶字画清劲,人家往往有之。
建炎庚戌二月二十五日,敌兵攻陷平江府。两浙宣抚使周望移军退保昆山县,停船在马鞍山下湖边。官吏正要用印,忽然有风旋转进入船中,印和公文全部卷起落入水中,互相看着惊骇愕然。让水工打捞没有找到。周望害怕北兵来袭,想急速逃跑驻扎惠通镇,因为丢失印章所困扰,留下官吏寻找。官吏向马鞍山神祈祷说:“静济侯啊,如果不找到,将要获罪,必定烧庙而行。”县宰也害怕,于是筑堰挡水用踏车排干水,畚箕土筐如云。凿几尺才找到,已经沉在泥中了。
从前有一个士人每次在班列中喜欢与秘阁各位官员交谈,好事者戏称他为馆职里行。
李廌(字方叔)祭东坡文有云:“皇天后土,鉴平生忠义之心;名山大川,还千古英灵之气。”
兵部郎中莫卞在科举考场时,一天因为赴浙漕,梦见人来到旅店报告,姓莫,人作状元,卞出迎之,那人说名俦,不是卞。当时卞已经投卷,这次科举登科,
朱勔丧父,作黄箓醮,请茅山道士陈亦夷,字彦真,拜章囘,得报应。但见金甲神人,杖劒叱云:“朱勔父子罪恶贯盈,上天不赦,汝焉得为拜章!”彦真不敢言于勔,私为亲宻者道。不逾三年,勔败。
李去伪绍圣初知通州静海县,至夜即入一室,判冥外,人皆闻讯问枷鎻声,因目为“李见鬼”。去替宻迩防集,同官出二子拜县尉陈噩,噩不敢当,乃云:“去伪老矣,不及见公之贵。若长子俦,虽自成立,不能逺大;次子僖,异日与公有恩契,当令今日先识面耳。”众皆罔测。政和初,噩为司勲郎官,主铨试文,僖中乙,授西京偃师簿。又三年,为噩婿,果符恩契之言。噩终徽猷阁待制,僖终朝请大夫,俦登科未及禄而卒。
崇宁间,平江府天平山白云寺有数僧行山间,得蕈一丛,共煮食之。至夜,发吐,内三人急取鸳鸯草生啖,遂愈。其二人不噉者,吐至死。鸳鸯草藤蔓而生,黄白花对开,傍水依山,处处有之,治痈疽肿毒尤妙。或服或傅,皆可。葢沈存中良方所载,金银花,又曰老翁须者,本草名忍冬。
山谷诗云:“争名朝市,鱼千里。”予问诸学士,鱼千里多云此《齐民要术》载范蠡种鱼事,法池中作九墩,然初无“千里”字,心颇疑之。后因读《闗尹子》云:“以盆为沼,以石为岛,鱼环逰之,不知其几千万里,不穷也。”乃知前軰用事如此,该博字皆有来处。
班行、李质人材魁防磊落甚伟,徽庙朝欲求一人相称者为对,竟无可俪。当时同列目为察只,子京师俚语谓无对者为察只。建炎三年,擢权殿帅。
苏黄门子由薨于许下,王巩定国作挽词三首。其一云:「忆昔持风宪,防微意独深。一时经国虑,千载爱君心。坤道存终始,乾纲正古今。当时人物尽惆怅,独知音。」注云:「元祐中议册后,宣仁御文徳殿发册,公语余宻告吕丞相微仲:『母后御前殿,兹不可启。』微仲明日留身,宣仁诏宫中本殿发册,时人无知者。」二云:「已矣东门路,空悲未尽情。交亲逾四纪,忧患共平生。此去音容隔,徒多涕泪横。蜀山千万叠,何处是佳城。」注云:「公前年寄书约予至许田,曰:『有南斋翠竹满轩,可与定国为十日之饮。』此老年未尽之情也。」其三云:「静者宜膺夀,胡为忽梦楹。伤嗟见行路,优典识皇情。徒泣巴山路,终悲蜀道程。弟兄仁逹意,千古各垂名。」注云:「公与子瞻尝泊巴江夜雨,相约伴还蜀,竟不果归。今子瞻塟汝,公归眉。王祥有言:『归塟仁也,留塟逹也。』」右三诗,予在髙邮于公之子处见其遗藁,因录之,皆当时事。今公之后邈然,家集不复存,惜其亡也,因附于此。
晏叔原聚书甚多,每有迁徙,其妻厌之,谓叔原有类乞儿般漆椀。叔原戏作诗云:「生计唯兹椀般擎,岂惮劳造?虽从假合成,不自埏陶。阮杓非同调,顔瓢庶共操。朝盛负余米,暮贮借残糟。幸免墦间乞,终甘泽畔逃。桃宜笻作杖,捧称葛为袍。傥受桑间饷,何堪井上螬?绰然真自许,嘑尔未应饕。世久轻原宪,人方逐子敖。愿君同此器,珎重到霜毛。」
墨庄漫录卷三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墨庄漫录》>
钦定四库全书
墨荘漫録卷四
宋 张邦基 撰
山谷作钓亭诗,有云:“影落华亭千尺月,梦通岐下六州王。”上句盖用华亭船子和尚诗云:“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下句盖用文王梦吕望事。然六州王事见《毛诗·汉广》云:“文王之道被于南国。”防云:“言南国则一州也。”于时三分天下有其二,故雍、梁、荆、豫、徐、扬之人咸被其徳而从之【云云】山谷用事深逺,其工如此,可为法也。
王禹玉丞相寄程公辟诗云:「舞急锦腰迎十八,酒酣玉▯照东西。乐府六么曲,有花十八,古有玉东西杯,其对甚新也。」
陈辅辅之,丹阳人,能诗。荆公深爱之,尝访建康。杨骥徳逄留诗壁间云:「北山松粉未飘花,白下风轻麦脚斜。身似旧时王谢燕,
译朱勔父亲去世,他举行黄箓醮祭,请来了茅山道士陈亦夷,字彦真,为他上表章回向,得到了报应。只见一位身穿金甲的神人,手杖宝剑,呵斥道:“朱勔父子罪恶深重,上天不予赦免,你怎能替他们上表章!”陈亦夷不敢对朱勔说,私下里告诉了亲近的人。不到三年,朱勔败亡。
李去伪在绍圣初年任通州静海县知县,每到夜晚就进入一间密室,除了判案之外,人们都能听到讯问和枷锁的声音,因此称他为“李见鬼”。李去伪临近退休,同僚让他的两个儿子拜见县尉陈噩,陈噩不敢接受,便说:“李去伪年事已高,来不及看到你们的显贵了。长子李俦,虽然自立,但不能远大发展;次子李僖,日后与你有恩义契合,应当让他在今天先认识一下。”众人都无法揣测。政和初年,陈噩任司勋郎官,主持铨选考试,李僘考中乙等,被任命为西京偃师县主簿。又过了三年,李僖成为陈噩的女婿,果然应验了恩义契合的话。陈噩最终官至徽猷阁待制,李僖最终官至朝请大夫,李俦考中进士但未等到授禄就去世了。
崇宁年间,平江府天平山白云寺有几个僧人在山中行走,发现一丛蘑菇,一起煮来吃。到了夜里,发生呕吐,其中三人急忙取鸳鸯草生吃,于是痊愈。那两个人没有吃的,呕吐至死。鸳鸯草藤蔓生长,黄白两色的花对开,傍水依山,到处都有,治疗痈疽肿毒尤其有效。无论是服用还是外敷,都可以。这大概是沈存中《良方》所载的金银花,又称老翁须,本草名为忍冬。
黄庭坚的诗说:“争名朝市,鱼千里。”我问各位学士,“鱼千里”大多说是《齐民要术》记载范蠡种鱼的事,方法是在池中筑九座土墩,然而最初并没有“千里”二字,我心里颇为怀疑。后来读《关尹子》说:“以盆为沼,以石为岛,鱼环绕游动,不知有几千万里,没有穷尽。”才知道前辈用典如此,渊博的字句都有出处。
班行、李质人才魁梧磊落,非常伟岸,徽宗朝想找一个与他相称的人作为对子,竟然没有可匹敌的。当时同僚称他为“察只”,这是京师俗语,指没有对子的人。建炎三年,李质被提拔为权殿帅。
苏黄门之子由在许昌去世,王巩定国写了三首挽词。第一首说:“忆昔持风宪,防微意独深。一时经国虑,千载爱君心。坤道存终始,乾纲正古今。当时人物尽惆怅,独知音。”注释说:“元祐年间议论册封皇后,宣仁太后在文德殿颁发册文,子由私下告诉吕丞相微仲:‘母后在前殿,这不可开启。’微仲第二天留身,宣仁太后下诏在宫中本殿颁发册文,当时没有人知道。”第二首说:“已矣东门路,空悲未尽情。交亲逾四纪,忧患共平生。此去音容隔,徒多涕泪横。蜀山千万叠,何处是佳城。”注释说:“子由前年寄信约定我去许昌,说:‘有南斋翠竹满轩,可以与定国畅饮十日。’这是老年未尽的情意。”第三首说:“静者宜膺寿,胡为忽梦楹。伤嗟见行路,优典识皇情。徒泣巴山路,终悲蜀道程。弟兄仁达意,千古各垂名。”注释说:“子由与子瞻曾在巴江夜雨停泊,相约一起回蜀,最终没有实现。现在子瞻葬在汝州,子由归葬眉山。王祥有言:‘归葬是仁,留葬是达。’”这三首诗,我在高邮在子由儿子那里看到他的遗稿,因此记录下来,都是当时的事。现在子由的后人渺茫,家集不再存在,可惜其散佚,因此附在这里。
晏叔原藏书很多,每次迁徙,他的妻子厌烦,说叔原像乞儿般漆碗。叔原戏作诗说:“生计唯兹碗般擎,岂惮劳造?虽从假合成,不自埏陶。阮杓非同调,颜瓢庶共操。朝盛负余米,暮贮借残糟。幸免墦间乞,终甘泽畔逃。桃宜笻作杖,捧称葛为袍。傥受桑间饷,何堪井上螬?绰然真自许,嘑尔未应饕。世久轻原宪,人方逐子敖。愿君同此器,珍重到霜毛。”
墨庄漫录卷三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墨庄漫录》>
钦定四库全书
墨荘漫録卷四
宋 张邦基 撰
黄庭坚作钓亭诗,有云:“影落华亭千尺月,梦通岐下六州王。”上句大概用了华亭船子和尚的诗说:“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〇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下句大概用了文王梦吕望的事。然而六州王的事见于《毛诗·汉广》说:“文王之道被于南国。”郑玄说:“说南国则是一州。”当时三分天下有其二,所以雍、梁、荆、豫、徐、扬的人都被他的德行所感化而跟随他【云云】黄庭坚用典深远,其工巧如此,可以作为法度。
王禹玉丞相寄程公辟的诗说:“舞急锦腰迎十八,酒酣玉〇照东西。乐府六么曲,有花十八,古有玉东西杯,其对甚新也。”
陈辅辅之,丹阳人,能诗。荆公深爱他,曾访问建康。杨骥德逢留诗在壁上说:“北山松粉未飘花,白下风轻麦脚斜。身似旧时王谢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