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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墨庄漫录十一

墨庄漫録卷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8–75 段

卷九

  宋 张邦基 撰

译第九卷

宋代张邦基撰写

李淳风论辩真玉云:「其色温润,如肥物所染,敲之其声清引,若金磬之余响,絶而复起,残声逺沉,徐徐方尽,此真玉也。」予顷在唐州,见任布叅政之孙谕字义可,收一璧,凝滑如脂,无有蚁缺,惟有两粟大赤黝葢尸沁也。以绵绳挂之,撃之其清越之声,余韵悠扬,正如淳风之説,与世所见水苍玉不可同日而语。后闻为一中都一贵人取去,自是不复再见也。

政和丁酉嵗,真州郊外一家屠一牛,买肉归者往往于刲割之际铮铮有声,视之于肉脉中皆有舍利也,大小不一,光莹如玉,询之数家皆有之,自尔一村之民不复食牛。

东坡作长短句《洞僊歌》,所谓「氷肌玉骨,自清凉无汗」者,公自叙云:「予幼时见一老人,年九十余,能言孟蜀主时事。云蜀主尝与花蘂夫人夜起纳凉于摩诃池上,作《洞僊歌》,令老人能歌之。予今但记其首两句,力为足之。」近见李公彦季成《诗话》乃云:「杨元素作《本事记》,《洞僊歌》「氷肌玉骨,自清凉无汗」,钱唐有老尼能诵后主诗首章两句,后人为足其意,以填此词。」其説不同。予友陈兴祖德昭云:「顷见一诗话,亦题云李季成作,乃全载孟蜀主一诗:「氷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帘间,明月独窥人,欹枕钗横,云鬓乱。三更庭院悄无声,时见踈星度河汉。屈指西风几时来,只恐流年暗中换。」云东坡少年遇美人,喜《洞僊歌》,又邂逅处景色暗相似,故櫽括稍协律以赠之也。予以谓此説近之。防此乃诗耳,而东坡自叙乃云是《洞僊歌》令葢,公以此叙自晦耳。《洞僊歌》腔出近世,五代及国初未之有也。

琹、阮皆乐之雅者也。琹则人多能之,而艺精者亦众;至阮则人罕有造其妙者。中都盛时,有醴泉观道士王庆之,颇有此乐。同时有安敏修者,以此艺供奉上前。徽庙顾遇厚于伦軰,二人者其能相抗。予在京师,皆尝聼之。庆之则闲雅,多则古曲,优逸不迫;敏修则变移宫征,抑怨取兴,杂以新声。然皆妙手絶艺也。后庆之不知存亡,敏修被虏北去,未几窜而南归。今习阮者,未有能及此二人也。

刘棐仲忱诗律殊有风致。常赋咸阳二絶云:「父老壶浆迓义旗,亡秦谁复为秦悲?不曾被虐曾▯德,十二金人合泪垂。玉殿珠楼二世中,楚人一炬逐烟空。却縁火是秦人火,只与焚书一様红。」殊类唐人题咏。他诗亦称是。

华亭县有寒穴泉,与无锡惠山泉味相同,并尝之不觉有异。邑人知者亦少。王荆公尝有诗云:「神泉冽氷霜,髙穴雪与平空山渟。千秋不出呜咽声,山风吹更寒,山月相与清。」北客不到此,如何洗烦酲?

西京牡丹闻于天下,花盛时,太守作万花防,宴集之所以花为屏帐,至于梁栋柱拱,悉以竹筒贮水,簮花钉挂,举目皆花也。扬州产芍药,其妙者不减于姚黄魏紫。蔡元长知淮扬日,亦效洛阳,亦作万花防。其后嵗嵗循习,而为人颇病之。元祐七年,东坡来知扬州,正遇花时,吏白旧例,公判罢之,人皆鼓舞欣悦。作书报王定国云:“花防检旧案,用花千万朶,吏縁为奸,乃扬州大害,己罢之矣。虽杀风景,免造业也。”公为政之惠利于民,率皆类此,民到于今称之。

穆天子传》古书也。杜子美多用其事。语如「天子之马走千里」「王命官属休」「曾祝沉豪牛」「歕玉大宛儿」,凡此四皆出此书也。曾皈彦和,博学之士。予先君有此书,彦和借往讐校,乃题其后云:「晋中书监令荀公曾知嵪所上篆文《穆天子传》六巻,即太康二年汲▯人准盗发魏襄王墓所传竹书也。」按《束晳传》:「竹策书凡七十五篇,内《穆天子传》五篇,言周穆王游行四海,见帝台西王母;杂书十九篇,周食田法,周书论楚事,周穆王羙人盛姬死事。」然则《穆天子传》本五篇,公曾等所上乃有六卷者。今观第六巻多记盛姬事,葢并入杂书中此一篇也。书虽残缺不可尽读,而其所载事物多,故志之所无者,如世民之吟,黄泽之謡,黄竹之诗,其辞皆雅驯可喜。又如虎牢、五鹿之所以名,亦可

译李淳风论述辨别真玉时说:“它的色泽温润,如同被油脂浸染过一般,敲击它声音清越悠长,像金属磬石余音缭绕,声音断绝后又再次响起,残存的声响深远低沉,慢慢才完全消失,这就是真玉。”我从前在唐州时,见到曾任布政使的任谕(字义可)收藏的一块玉璧,凝润光滑如同油脂,没有蚂蚁啃咬般的缺损,只有两个像谷粒大小的红黑色斑点,大概是尸体浸染所致。用棉绳悬挂起来敲击,那清越的声音,余韵悠扬,正符合李淳风的说法,与世间常见的水苍玉不可同日而语。后来听说被京城的一位权贵取走了,从此不再见到。

政和丁酉年,真州郊外一户人家宰杀一头牛,买肉回家的人往往在切割时听到铮铮的响声,查看后发现肉脉中都有舍利子,大小不一,光亮晶莹如同玉石,询问好几家都有这种情况,从此这一村的百姓不再吃牛肉。

苏东坡创作长短句《洞仙歌》,所谓“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这两句,苏公自己叙述说:“我小时候见到一位老人,年纪九十多岁,能讲述孟蜀后主时的事。说蜀后主曾经与花蕊夫人夜间起床在摩诃池上乘凉,创作了《洞仙歌》,让老人学会歌唱。我现在只记得开头两句,尽力补全了它。”最近看到李公彦季成的《诗话》却说:“杨元素作《本事记》,《洞仙歌》‘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钱塘有一位老尼姑能背诵后主诗的首章两句,后人为了补足其意,以此填词。”他们的说法不同。我的朋友陈兴祖德昭说:“从前见到一本诗话,也题署为李季成所作,却全文记载了孟蜀后主的一首诗:‘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帘间,明月独窥人,欹枕钗横,云鬓乱。三更庭院悄无声,时见疏星度河汉。屈指西风几时来,只恐流年暗中换。’说苏东坡年轻时遇到美人,喜爱《洞仙歌》,又恰好遇到景色暗暗相似,所以删改整理稍协律以赠给她。我认为这个说法比较接近事实。这本来是诗,而苏东坡自叙却说这是《洞仙歌》,大概苏公是用这种叙述来自我掩饰罢了。《洞仙歌》的曲调出自近世,五代及建国初期是没有的。”

琴、阮都是雅乐乐器。琴则很多人能弹奏,技艺精湛的也很多;至于阮则很少有人能达到精妙的境界。京城繁盛时期,有醴泉观道士王庆之,很擅长这种乐器。同时有个叫安敏修的人,凭借这门技艺在皇帝面前供奉。徽宗皇帝对他比同辈人更加厚待,这两人的才能可以相抗衡。我在京城时,都曾经听过他们演奏。王庆之的风格闲适雅致,多弹古曲,从容安逸不紧迫;安敏修则变化宫商音律,压抑悲怨以取兴,夹杂新声。然而两人都是妙手绝艺。后来王庆之不知存亡,安敏修被俘虏北去,不久逃窜南归。现在学习阮的人,没有能赶上这两人的。

刘棐仲忱的诗律很有风致。曾经赋写两首关于咸阳的绝句说:“父老提着酒浆迎接义军的旗帜,灭亡秦朝的人谁还会为秦朝悲伤?不曾遭受暴虐不曾蒙受恩德,十二金人应当含泪垂下。玉殿珠楼在二世时还在,楚人一把火随烟消散。却因为这火是秦人放的火,只与焚书的火焰一样红。”非常类似唐代人的题咏。他的其他诗也差不多是这样。

华亭县有寒穴泉,与无锡惠山泉味道相同,一起品尝感觉不出差异。县里知道的人也很少。王安石曾经有诗说:“神泉冷冽如冰霜,高穴与雪齐平空山停滞。千秋不出呜咽声,山风吹来更寒冷,山月相伴更清冷。北方客人不到这里,如何洗去烦闷?”

西京的牡丹闻名天下,花开繁盛时,太守举办万花会,宴集的地方以花作为屏风帐幔,至于梁栋柱拱,全都用竹筒装水,插着花钉挂起来,举目所及都是花。扬州出产芍药,其中精妙的品种不亚于姚黄魏紫。蔡京任淮扬知州时,也效仿洛阳,也举办万花会。此后年年沿袭旧习,人们对此颇为厌烦。元祐七年,苏东坡来任扬州知州,正值花开时节,官吏禀报旧例,苏公批示废除,人们都欢欣鼓舞。写信报告王定国说:“万花会查阅旧案,用花千万朵,官吏借此作奸犯科,是扬州的大害,已经废除了。虽然煞风景,但免造罪业。”苏公为政惠民利民,大抵都类似这样,百姓至今称颂他。

《穆天子传》是古书。杜甫多用其中的典故。语句如“天子之马走千里”、“王命官属休”、“曾祝沉豪牛”、“喷玉大宛儿”,这四句都出自这本书。曾皈彦和,是博学之士。我先父有这本书,彦和借去校对,于是在后面题写说:“晋中书监令荀公曾知嵪所上篆文《穆天子传》六卷,就是太康二年汲郡人盗发魏襄王墓所传出的竹书。”查考《束晳传》:“竹简书共七十五篇,其中《穆天子传》五篇,讲述周穆王游历四海,会见帝台西王母;杂书十九篇,包括周代食田法、周书论楚事、周穆王美人盛姬死事。”那么《穆天子传》原本五篇,荀公等人所上的却有六卷。现在看第六卷多记载盛姬的事,大概是把杂书中的这一篇并入其中了。书虽然残缺不能尽读,但所记载的事物很多,所以志书中没有的,如世民的吟唱、黄泽的谣谚、黄竹的诗篇,其文辞都典雅驯顺可喜。又如虎牢、五鹿地名的由来,也可以

以博异闻矣。尝考《汉书·地理志》:「京北有西郑,河南有新郑,汉中有南郑。」京兆之郑,先儒谓之郑。班固曰:「周宣王弟桓公邑。」应劭亦曰:「宣王母弟友所封也。」其子与平王东迁,更称新郑。臣瓉曰:「周穆王以下都于新郑,不得以威封。初桓公为司徒,王室作乱,故谋于史伯,而寄帑与贿于虢防之间。幽王既败,二年而灭防,四年而灭虢,居于郑父之丘,是以为郑桓公无封京兆之文也。」顔师古曰:「穆王以下无西郑之事,瓉説非也。」今按此书自第四卷而下巻末,皆书「天子之入于南郑」,葢瓉所谓穆王之所都者是也。第五巻有「祭父自圃郑来谒」,葢瓉之所谓「郑父之丘」者是也。理即校书郎中传瓉,乃公曽嵪所部校《穆天子传》官属也,故因取此传以注《汉书》。然传称「南郑」,瓉「西郑」所未详其所以异,岂近世传写之误也?汉中之郑为南郑,不应京兆之郑复称南郑,其称西郑乃以圃郑为东耳。西郑,穆王出游反必入焉,岂非以其所都故耶?设非王都,亦圻内近地也。邦家在畺地,畿内诸侯当在邦。都其内为县,又其内为都,则西郑之于镐京,殆可为公邑而已,亦不足以为国也。且是时己有圃郑矣,则不必因桓公之子从周东迁乃得郑名,然谓之新郑,又果何耶?虽然如瓉之説,亦岂全非哉?亦汲▯中竹书,唯此书及师春行于世,余如纪年、瓉语之类,复已亡逸。

译用来博取奇异的见闻罢了。曾经考证《汉书·地理志》:“京兆以北有西郑,河南有新郑,汉中有南郑。”京兆的郑地,先前的儒者称之为郑。班固说:“是周宣王弟弟桓公的封邑。”应劭也说:“是宣王的同母弟友所封的地方。”桓公的儿子跟随平王东迁,改称为新郑。臣瓉说:“周穆王以下都迁都于新郑,不能因为威而封。起初桓公担任司徒,王室发生动乱,所以向史伯谋划,将财货寄存在虢、防之间。幽王失败后,两年灭了防,四年灭了虢,居住在郑父之丘,因此说郑桓公没有封在京兆的记载。”颜师古说:“穆王以下没有西郑的事,瓉的说法不对。”现在考察这本书从第四卷到卷末,都记载“天子进入南郑”,大概这就是瓉所说的穆王所都的地方。第五卷有“祭父从圃郑来拜见”,大概这就是瓉所说的“郑父之丘”。理校书郎中传瓉,乃是公曾嵪所管辖的校勘《穆天子传》的官员,所以借此传来注释《汉书》。然而传中称“南郑”,瓉称“西郑”,不知道它们不同的原因,难道是近世传抄的错误吗?汉中的郑地称为南郑,不应该京兆的郑地也称作南郑,它称为西郑,大概是因为以圃郑为东的缘故。西郑,穆王出游返回必定进入那里,难道不是因为它是都城的原因吗?假如不是王都,也是王畿内的近地。邦家在疆界之地,王畿内的诸侯应当在邦。都城之内为县,再向内为都,那么西郑对于镐京来说,大概可以算是公邑罢了,也不足以成为一个国家。况且那时已经有圃郑了,那么就不必因为桓公的儿子跟随周朝东迁才得到郑的名号,然而称之为新郑,又究竟为什么呢?虽然如此,像瓉的说法,难道就完全不对吗?也是汲取汲郡出土的竹书,只有这本书和《师春》流传于世,其余如《纪年》、瓉语之类,又已经亡佚了。

今人家闺房遇春秋社日不作组紃,谓之忌作。故周美成《秋蘂香词》乳鸭池塘水暖,风▯栁花迎面。午妆粉指印窻眼,曲理长眉翠浅。闻知社日停针线,采新燕,宝钗落枕梦春逺。帘影参差满院。”予见张籍《吴楚词》云:“庭前春鸟啄林声,红夹罗襦缝未成。今朝社日停针线,起向朱樱树下行。”乃知唐时已有此忌,循习至今也。

李博宣和间仕大府卿,因职事陛对,徽宗问曰:“知卿年弥髙而色不衰,中外称卿有内丹之术,可具术以进。”博曰:“陛下盛德广渊,睿智日新,学有缉熙于光明,臣虽不学,敢以诚对,谨领圣训,容臣具术以闻。”明日乃进曰:“臣闻内观所以存其心也,外观所以养其气也,存其心,养其气,则真火炉鼎日炎,神水华池日盛矣。长生乆视,上下与天地同流。天道运而不积,圣人知而行之。大道甚易,知其易行,以简以简易,而天下之理得也。人之所恃以生者,气也。气住则神住,神住则形住,形住则长生乆视,自此始矣。葢日月运转,寒暑往来,天地所以长乆;吹嘘呼吸,吐故纳新,真人所以住世。故丹元子曰:‘形以神住,神以气集,气体之充也,形神之舍也。’气实则成,气虚则敓,气住则生,气耗则灭。此广成子所以保气,而烟萝子所以炼气也。然则一言而尽保炼之妙者,其惟咽纳乎?故曰:一咽二咽,云蒸雨至;三咽四咽,内景充实;七咽九咽,心火下降,肾水上升,水火既济,则内丹成,可以已疾,可以保生,可以延年,可以超升。臣谨删其繁紊,撮其枢要,直书其玅,以着于篇。”上篇曰:“进火,▯毎日子后午前,若于五更初阳盛时尤佳。就坐榻上,面东或南,握固盘足,合目主腰而坐,澄心静虑,内藏五藏,仰靣合口,鼻中引出清气,气极则生要而咽之。毎一咽缩谷道一缩,再引则再如之,至再至三。若气极不能任,则低头防开口以吹寜出之,勿令耳闻出气之声。如此凡三次,是为进火一周天。俟气调匀,然后行水。”下篇曰:“行水,▯行水鼻中取鼻涕,口中取液,聚为一处,多多益办。俟甘而热,即闭口仰靣亚腰,左顾一咽,正中一咽,分三咽而下,内想一直下丹田。毎一咽亦缩谷道一缩。如此一遍,是为行水一周天。毎进火行水毕,然后下榻行履自如。”后叙曰:“五行水火为初,人生水。火为急,此是极易之要法。上夺天地造化,学道修真之士初行,须觉脐下如火,饮食添进,四肢轻快,是其騐也。行而乆之,则发白再黑,齿落重生,精神全具,复归婴儿,寒暑不能侵,鬼神不能宼,千二百嵗,夀比彭老,渐为真人矣。徽宗见而嘉纳之。梁师成录其説以示人,乃简易之道,第行之者不能悠乆耳。或云虞谟君明修养有得,亦祗行此法也。

翰苑嵗供禁中立春端午贴子前后多矣,率多拟效旧语,故少新意。惟能道宫禁一时之事者为妙。王履道皇帝閤云:「彤霞蒨雾绕觚棱,楼雪融银滴半层。」别绕拟开延福宴,夹城先试景龙灯。妃嫔閤云:「玉燕翩翩入鬓云,花风初掠缕金裙。」神霄宫里骖鸾侣,来侍长生大帝君。政和七年所进也。有皇后閤云:「蘂笈琅函受袐文,清虚道合玉晨君。瑶台夜静朝真乆,金屋春寒阅箓勤。」妃嫔閤云:「曈昽晓日上金铺,的皪春氷泮玉壶。绣戸緑窻尘不到,凝酥防就辋川图。」重和二年所进也。不惟才思清丽,皆纪当时事也。

徐遹子,闽人,博学尚气,累举不防,乆困场屋。崇宁二年,为特奏名魁,时已老矣。赴闻喜,赐宴于璚林苑。归骑过平康狭邪之所,同年所簮花,多为群倡所求。惟遹至,所寓花乃独存,因戯题一絶云:「白马青衫老得官,璚林宴罢酒肠寛。平康过尽无人问,留得宫花醒后防。」后仕至朝官,知广徳军,谢事而归。

予四明同僚严明致养正,靖康丙午嵗仕广徳军,建平尉任满,入城批书舘于郡之开化寺。一夕梦一妇,丽容服来诉曰:「妾四明人也,乆寓于此,未有所归,惟君子哀之,为我谋所舍,意若求▯也。」既寤,询诸寺僧

译如今人家闺房中,遇到春秋社日不做针线活,称之为忌作。所以周邦彦《秋蕊香》词中写道:“乳鸭池塘水暖,风拂柳花迎面。午妆粉指印窗眼,曲理长眉翠浅。闻知社日停针线,采新燕,宝钗落枕梦春远。帘影参差满院。”我见张籍《吴楚词》中说:“庭前春鸟啄林声,红夹罗襦缝未成。今朝社日停针线,起向朱樱树下行。”由此可知唐代已有此禁忌,沿袭至今。

李博在宣和年间任大府卿,因职事面圣,徽宗问道:“知道您年岁虽高但面色不衰,内外都称您有内丹之术,可以具述术法进献。”李博说:“陛下盛德广渊,睿智日新,学问有缉熙于光明,臣虽不学,敢以诚对,谨领圣训,容臣具述术法以闻。”第二天进言说:“臣听说内观是用来存心的,外观是用来养气的,存心养气,则真火炉鼎日益旺盛,神水华池日益充盈。长生久视,上下与天地同流。天道运行而不积聚,圣人知晓并践行。大道很容易,知道它容易践行,以简以简易,而天下之理得以获得。人所赖以生存的是气。气住则神住,神住则形住,形住则长生久视,从此开始了。大概日月运转,寒暑往来,天地所以长久;吹嘘呼吸,吐故纳新,真人所以住世。所以丹元子说:‘形以神住,神以气集,气体之充也,形神之舍也。’气实则成,气虚则败,气住则生,气耗则灭。这是广成子所以保气,而烟萝子所以炼气的原因。那么一言而尽保炼之妙的,大概只有咽纳吧?所以说:一咽二咽,云蒸雨至;三咽四咽,内景充实;七咽九咽,心火下降,肾水上升,水火既济,则内丹成,可以已疾,可以保生,可以延年,可以超升。臣谨删其繁紊,撮其枢要,直书其妙,以著于篇。”上篇说:“进火,每日子后午前,若于五更初阳盛时尤佳。就坐榻上,面东或南,握固盘足,合目主腰而坐,澄心静虑,内藏五脏,仰面合口,鼻中引出清气,气极则生咽而咽之。每一咽缩谷道一缩,再引则再如之,至再至三。若气极不能任,则低头防开口以吹令出之,勿令耳闻出气之声。如此凡三次,是为进火一周天。俟气调匀,然后行水。”下篇说:“行水,行水鼻中取鼻涕,口中取液,聚为一处,多多益善。俟甘而热,即闭口仰面亚腰,左顾一咽,正中一咽,分三咽而下,内想一直下丹田。每一咽亦缩谷道一缩。如此一遍,是为行水一周天。每进火行水毕,然后下榻行履自如。”后叙说:“五行水火为初,人生水。火为急,此是极易之要法。上夺天地造化,学道修真之士初行,须觉脐下如火,饮食添进,四肢轻快,是其验也。行而久之,则发白再黑,齿落重生,精神全具,复归婴儿,寒暑不能侵,鬼神不能寇,千二百岁,寿比彭老,渐为真人矣。”徽宗见而嘉纳之。梁师成录其说以示人,乃简易之道,第行之者不能悠久耳。或云虞谟君明修养有得,亦祗行此法也。

翰苑岁供禁中立春端午贴子前后多矣,率多拟效旧语,故少新意。惟能道宫禁一时之事者为妙。王履道皇帝阁云:“彤霞蒨雾绕觚棱,楼雪融银滴半层。”别绕拟开延福宴,夹城先试景龙灯。妃嫔阁云:“玉燕翩翩入鬓云,花风初掠缕金裙。”神霄宫里骖鸾侣,来侍长生大帝君。政和七年所进也。有皇后阁云:“蕊笈琅函受秘文,清虚道合玉晨君。瑶台夜静朝真久,金屋春寒阅箓勤。”妃嫔阁云:“曈昽晓日上金铺,的皪春冰泮玉壶。绣户绿窗尘不到,凝酥防就辋川图。”重和二年所进也。不惟才思清丽,皆纪当时事也。

徐遹子,闽人,博学尚气,累举不第,久困场屋。崇宁二年,为特奏名魁,时已老矣。赴闻喜,赐宴于琼林苑。归骑过平康狭邪之所,同年所簪花,多为群倡所求。惟遹至,所寓花乃独存,因戏题一绝云:“白马青衫老得官,琼林宴罢酒肠宽。平康过尽无人问,留得宫花醒后看。”后仕至朝官,知广德军,谢事而归。

我四明同僚严明致养正,靖康丙午岁仕广德军,建平尉任满,入城批书馆于郡之开化寺。一夕梦一妇,丽容服来诉曰:“妾四明人也,久寓于此,未有所归,惟君子哀之,为我谋所舍,意若求宿也。”既寤,询诸寺僧

,有云:政和间,池阳人彭汝云为郡从事,其子妇张氏死,乃殡于城西明教院。其后改院神霄宫,徙其徒入此寺,并移其柩于此。僧軰常有见之者,不以为恠。严颇疑之,未几考课事竟,将返马时赴郡官防,暨归夜参半矣,方就枕,复见其人立于帐前,泣诉曰:「知君戒行有日前恳何如?」又云:「欲竭奴心,誓殚素志。」严恍惚惊寤,悚悸而起,不能悉记其语。翌日复询彭氏,则亦托者同也。

译有记载说:政和年间,池阳人彭汝云担任郡府属官,他的儿媳张氏去世,便停灵在城西的明教院。后来明教院改为神霄宫,将那里的僧人迁到这座寺庙,并把张氏的棺木也移到这里。僧人们常常见到她的鬼魂,并不觉得奇怪。严某对此颇为怀疑,不久考核事务结束,准备返回马时赴任郡官,等到归来时已是半夜,刚躺下准备睡觉,又看见那个人站在帐前,哭着诉说:“知道您持戒修行,日前恳求的事怎么样了?”又说:“想要竭尽我的心意,发誓实现平素的志向。”严某恍惚惊醒,惊恐地起身,没能完全记住她的话。第二天再次询问彭家的人,发现他们托付的事情也是同样的。

熈宁十年,京师春旱,上心焦劳于后苑瑶津亭建道场祈祷上精诚甚切。一夕梦一僧,形容甚异于空中吐云雾以兴雨。及觉雨遂大注。上大悦求其像于佛閤中,乃罗汉中第十尊者也。元绛厚之,时为叅政,作《喜雨诗王禹玉和其韵云:「紫殿宵称感圣忧玉毫曾降梵王州。慈深三界云常聚,法徧诸天雨自流。作弼为霖孤宿望,神僧吐雾应精求【云云】人多称之。

崔伯易熈寜二年为国子监直讲,尝着《熈寜稽古一法百利论》五卷,逾万言,槩以乆任为要。上之,召对延和,称防,自此遂擢用,徧歴清要矣。予尝求是书于其家,今已亡矣,惜乎不见于世,以此知古人著述亡逸不传者多矣。同时又有临川吴孝宗子经,尝着三书,一曰《法语》,二曰《先志》,三曰《巷议》。旧尝传于其侄道宗,梦协亦亡于兵火。子经,予母之从叔也,今闻其从孙家尚有本,当复传之。

唐庚子西谪惠州时,自酿酒二种,其醇和者名《养生主》,其稍冽者名《齐物论》。子西诗多新意,不沿袭前人语,如《湖上》云:“佳月明作哲,好风圣之清。独逰云乌攫,春祠敏鸢窥野烧。”痴醉眠云:“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又《芙蓉溪歌》云:“人间八月秋风严,芙蓉溪上春酣酣。二南变后鲁叟笔,七国战处邹轲谈。人间二月春光好,溪上芙蓉迹如扫。周家盛处伯夷枯,汉室隆时贾生老。小儿造化谁能穷,几回枯枿还芳丛。只因人老不复少,有酒且发衰顔红。”此兴殊新竒也。

臣昔与希真游衡山朱陵洞天,过古兰若基,野客留宿庵下,有闻类狗吠。希真谓此非人境,安得有是?客笑曰:「岩腹枸杞生而酷似此其音也。」臣忆旧説,黎明拉客欲识其处,未至百步,皆曰:「彼婆娑出众荣者是。」臣与希真将前,客急止曰:「此神物也,侧常有蛇虎守防,必待有道之士以归,若等无得輙近。」自是毎念之,或入他山中,遇樵蘓,又访问焉,云往往有见,但苦在深絶不可到之地。元丰己未三月,陛下亲策进士,集英殿三舘故事,臣得寓直殿廊,入在银台门少四十步许,御沟之上,有若洞天所望,熟视则枸杞也,其本围尺有咫,左纽而连理。臣亟询卫士高者,对曰:「闻天圣前尤盛,此荐出苖耳。」臣益悚然,窃语同舍,或曰:「是虽可近,而甚袐也,曾减仙山神医岩乎?」既而叹曰:「下诚有物耶?孕天地隂阳之至和,隐端然不可輙至之神,今乃自幸托宫槐禁栁之列,备一时洒扫之观,是岂浪出而徒然耶?」偶臣属昧方士采制饵服之节度未得,相与抃舞欢呼,随万年之觞一供吾君,亦臣子心愿,目想而深可愧恨慊然者,因感而成诗,姑有待焉【云云】予因是知一物生得其地,乃尔悠乆,彼南岳之丛。

与银台之本,虽逺近之有殊,其为深根固蒂,无芟翦之患,则所【云云】予方居山小隠,当莳百本以供撷芼,虽未能拟西河女子之夀,亦足豊天随子之七袠也。

王直方立之父名棫,家多侍儿,而小鬟素儿尤妍丽。王尝以蜡梅花送晁无咎,无咎以诗五絶谢之,有云:「芳菲意浅,姿容浅,忆得素儿如此梅。」

李廌方叔尝饮襄阳沈氏家,醉中题侍儿小莹裙带云:「旋剪香罗列地垂,娇红嫩緑冩珠玑。花前欲作重重结,系定春光不放归。」后小莹归郭汲使君家,更名艳琼,尚存也。他日访之,乃襄阳士族家,遂嫁之。

洛阳牡丹之品,见于花谱,然未若陈州之盛且多也。园户植花如种黍粟,动以顷计。政和壬辰春,予侍亲在郡,时园户牛氏家忽开一枝,色如鹅雏而淡,其靣一尺三四寸,髙尺许,柔葩重疉,约千百叶。其本姚黄也,而于葩英之端有金粉一晕缕之,其心紫蕋亦金粉缕之。牛氏乃以缕金黄名之。以籧篨作棚屋围幛,复张青防防之于门首,遣人约止游人,人输千钱乃得入观。十日间其家数百千,予亦获见之。郡守闻之,欲剪以进于内府,众园户皆言不可,曰:“此花之变易者不可为常,他时复来索此品,何应之?”又欲移其根,亦以此为辞,乃已。明年花开,果如旧品矣

译熙宁十年,京城春天大旱,皇上在后苑瑶津亭修建道场祈祷,内心焦虑辛劳,诚意非常恳切。一天夜里,梦见一位僧人,相貌非常奇异,在空中吐出云雾来降雨。等到醒来,雨就下得很大。皇上非常高兴,在佛阁中寻找他的画像,原来是罗汉中的第十尊。元绛,字厚之,当时担任参知政事,写了《喜雨诗》,王禹玉和韵说:“紫殿宵称感圣忧,玉毫曾降梵王州。慈深三界云常聚,法徧诸天雨自流。作弼为霖孤宿望,神僧吐雾应精求……”人们大多称赞这首诗。

崔伯易,熙宁二年担任国子监直讲,曾经撰写《熙宁稽古一法百利论》五卷,超过一万字,大概以长久任职为要点。呈献给皇上,被召到延和殿应对,皇上称赞他,从此就被提拔任用,历任清要之职。我曾经向他的家人寻求这本书,现在已经失传了,可惜没有流传于世,由此知道古人著述失传不流传的很多。当时又有临川吴孝宗,字子经,曾经撰写三本书,一是《法语》,二是《先志》,三是《巷议》。以前曾经流传给他的侄子吴道宗,字梦协,也失传于战火。子经是我母亲的堂叔,现在听说他的曾孙家里还有书稿,应当再流传开来。

唐庚,字子西,被贬到惠州时,自己酿造两种酒,醇和的命名为《养生主》,稍烈一点的命名为《齐物论》。子西的诗多有新意,不沿袭前人的语句,如《湖上》说:“佳月明作哲,好风圣之清。独游云乌攫,春祠敏鸢窥野烧。”《痴醉眠》说:“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又《芙蓉溪歌》说:“人间八月秋风严,芙蓉溪上春酣酣。二南变后鲁叟笔,七国战处邹轲谈。人间二月春光好,溪上芙蓉迹如扫。周家盛处伯夷枯,汉室隆时贾生老。小儿造化谁能穷,几回枯枿还芳丛。只因人老不复少,有酒且发衰颜红。”这种兴致特别新奇。

臣以前与希真游览衡山朱陵洞天,经过古寺庙旧址,野客留宿在庵下,听到声音像狗叫。希真说这不是人居住的地方,怎么会有这种声音?野客笑着说:“岩石腹中长着枸杞,声音很像这样。”臣想起旧说,天亮拉着野客想去看看那个地方,还没走到一百步,野客就说:“那棵婆娑出众、茂盛的是。”臣与希真将要上前,野客急忙阻止说:“这是神物,旁边常有蛇虎守护,一定要等有道之士才能归顺,你们不要随便靠近。”从此每次想起这件事,有时进入其他山中,遇到砍柴的人,又询问这件事,说常常有人看见,只是苦于在深绝不可到达的地方。元丰己未年三月,陛下亲自策试进士,集英殿三馆旧例,臣得以在殿廊值班,进入银台门约四十步的地方,御沟之上,有像洞天所望的景象,仔细看则是枸杞,它的树干周长一尺多,左边盘曲且连理。臣急忙询问守卫的高个子,回答说:“听说天圣年间以前更加茂盛,这是新长出的苗罢了。”臣更加敬畏,私下对同舍的人说:“这虽然可以靠近,但非常神秘,曾减少仙山神医岩的灵气吗?”接着感叹说:“下面确实有物吗?孕育天地阴阳的至和之气,隐藏端正不可随便到达的神物,现在竟然有幸寄托在宫槐禁柳的行列中,充当一时洒扫观赏之物,这难道是随意出现而徒然的吗?”恰逢臣愚昧,不懂方士采集制作药饵服用的节度,没能得到,一起拍手欢呼,随着万年的酒杯供奉我们的君主,也是臣子的心愿,目想而深感惭愧悔恨,因此感慨写成诗,姑且等待时机……我因此知道一种植物生长在合适的地方,竟然如此长久,那南岳的丛丛枸杞。

与银台的本株,虽然远近有所不同,它们都是深根固蒂,没有砍伐的祸患,那么所……我正居住在山上小隐,应当种植百株以供采摘食用,虽然不能比拟西河女子的长寿,也足以丰富天随子的七十岁了。

王直方,字立之,父亲名叫王棫,家里有很多侍儿,而小鬟素儿尤其美丽。王棫曾经用蜡梅花送给晁无咎,无咎用五首绝句感谢他,其中有:“芳菲意浅,姿容浅,忆得素儿如此梅。”

李廌,字方叔,曾经在襄阳沈氏家饮酒,醉中在侍儿小莹的裙带上题诗说:“旋剪香罗列地垂,娇红嫩绿写珠玑。花前欲作重重结,系定春光不放归。”后来小莹嫁给了郭汲使君家,改名叫艳琼,还活着。后来去拜访她,原来是襄阳士族家,于是嫁给了他们。

洛阳牡丹的品种,记载在花谱中,然而不如陈州的茂盛且多。园户种植花像种黍粟一样,动辄以顷计算。政和壬辰年春天,我侍奉双亲在郡中,当时园户牛氏家忽然开了一枝花,颜色像鹅雏而淡,它的花面一尺三四寸,高约一尺,柔嫩的花瓣重叠,大约千百片。它的本源是姚黄,而在花瓣的末端有一圈金粉缕之,花心的紫蕊也有金粉缕之。牛氏于是命名为缕金黄。用粗席做棚屋围障,又在门口张开青布幔,派人阻止游人,人们交一千钱才能进入观看。十天内他家赚了数百千钱,我也得以见到。郡守听说后,想要剪下来进献给内府,众园户都说不可,说:“这花的变异者不可作为常例,以后再来索取这种品种,怎么应付?”又想要移走它的根,也以此为由推辞,于是作罢。第二年花开,果然像旧品种一样了。

。此亦草木之妖也。

译这也是草木所生的妖异。

予妹夫王从一太初着《东郊语录》有云:“唐人诗云:‘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蘓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此张继《枫桥夜泊》之作也。説者谓美则美矣,但三更非撞钟时。按《南史·裴皇后传》载:齐永明中,上数游幸诸苑囿,载宫人从车,置内深隠,不闻端门皷漏声,置钟于景阳楼上,应五更三皷,宫人闻钟声早起妆饰。由是言之夜半之钟有自来矣。予以为不然,非用景阳故事也,此葢吴郡之实耳。今平江城中,从旧承天寺鸣钟乃半夜后也,余寺闻承天钟罢乃相继而鸣,迨今如是。以此知自唐而然,枫桥去城数里,距诸山皆不逺,书其实也。承天今更名能仁云。”

沈辽睿逹以书得名,楷▯皆妙。尝自湖南泛江北归,舟过富池,值大风,波涛骇怒,舟师失措,几溺者屡矣。富池有吴将甘宁庙,往来者必祭焉。睿逹遥望其祠,以诚祷之,风果小息,乃得维防。乃述宁仕吴之竒谋忠节,作賛以扬灵威,而答神之休。自作楷法大轴以留庙中而去。其后乃为过客好事者取之。是夜神梦于郡守,使还之。明日守使人讯其事,果得之,复畀庙令掌之。近闻今亦不存矣。

靖康初,韩子苍知黄州,颇访东坡遗迹,常登赤壁而赋,所谓「栖鹘之危巢者」不复存矣,悼怅作诗而归。又何颉斯举者,犹及识东坡,因次韵献子苍云:「儿时宗伯寄吴州,讽诵遗文至白头。二赋人间真吐鳯五年江上不惊鸥。蟹常见水人犹恶,鹘有危栖孰肯留。珍重使君寻往事,西风怅望古城楼。」然黄之赤壁,土人云本赤鼻矶也,故东坡长短句「故垒西邉,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则亦是传疑而云也。今岳阳之下,嘉鱼之上,有乌林赤壁,葢公瑾自武昌列舰风帆,便顺泝流而上,遇战于赤壁之间也。牡牧有寄岳州李使君诗云:「乌林芳草逺,赤壁健帆开。」则此真败魏军之地也。

酴醿花或作荼防,一名木香,有二品:一种花大而棘长,条而紫心者为酴醿;一品花小而繁,小枝而檀心者为木香。题咏者多,常记周无外云:“暖风吹麝入铅华,不肯随春到谢家。半夜粉寒香泣露,也应和月怨梨花。”韩维持国云:“平生为爱此香浓,仰面常迎落架风。毎恐春归有遗恨,典刑元在酒杯中。”未若张文潜云:“紫皇宝辂张珠幰,玉女熏笼覆绣衾。万紫千红休巧笑,人间春色在檀心。”又未若黄鲁直云:“汉宫娇额半涂黄,入骨浓薫贾女香。日色渐迟风力细,倚栏偷舞白霓裳。”

  墨庄漫録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

  墨庄漫録卷十

  宋 张邦基 撰

崔伯易尝有《金华神记》,旧编入《圣宋文选后集》中,今亡。此集近读《曲辕集》复见之,因载之以广所闻云:汴人有吴生者,世为富人,而生以娶宗女得官于三班。嘉祐中罢任髙邮,廼寓其家于治所,而独与兄子赍金缯数百千,南适钱唐,道出晋陵,▯舟于望亭堰下。是夜月明风髙生乃危坐舷上,頽然殊不有寝意。乆之,忽有绯衣被发持刅炬自竹林间出者,后引一女子,冠玉凤冠,曵蛟绡文锦之衣,顔色甚丽,而年十八九耳。生见而惊。俄顷至防侧,回叱绯衣者曰:「可去矣,无乆留也。」于是灭炬泣拜而去。女子即登舟靣生坐,谓生曰:「见向来绯衣者乎?此君之夙讐也,而索君且数十年矣,乃今方得之。第以我故得免,不然今夕君当死其手。」生闻益惊骇不自安。女子笑曰:「君怯耶?」即以金缕衣置肩上,生稍安。乃问曰:「若神欤?其鬼耶?」女子曰:「我非人,亦非鬼,葢金华神也。过去生中尝与君为姻好,窃知将有所不济,故相救尔。今事已,我亦当去君矣。」遂去不复返。顾生以目送至于林中,不见。将掩闗,忽覩女子坐其后,生大惊。女子笑曰:「知君怯,故相戱。安有数十年暌索一得邂逅而遽往者耶?」遂相与入舟中,取酒共饮,其言谐谑,悉如常人。然生诫曰:「毋髙声,恐兄子之知。」女子曰:「我声特君可闻,他人虽厉声,亦不能闻也。」生益疑,窃自惧曰:「此果神也,固

译我的妹夫王从一,字太初,所著《东郊语录》中有这样的话:“唐代诗人张继的《枫桥夜泊》写道:‘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有人说这首诗美则美矣,但三更半夜并不是撞钟的时候。查《南史·裴皇后传》记载:齐永明年间,皇帝多次游览苑囿,带着宫人随从的车驾,安置在深处隐蔽的地方,听不到端门的鼓漏声,于是把钟放在景阳楼上,对应五更三鼓,宫人听到钟声就早起梳妆打扮。由此说来,半夜的钟声是有来历的。我认为不是这样,并非是用景阳楼的典故,这大概是吴郡的实情。如今平江城中,从旧承天寺鸣钟是在半夜之后,其他寺庙听到承天寺的钟声停止后,才相继鸣钟,直到今天还是这样。由此可知从唐代就是这样,枫桥离城几里,距离各座山都不远,这是如实记载。承天寺现在改名叫能仁寺。”

沈辽,字睿达,以书法闻名,楷书、行书都很精妙。他曾从湖南乘船沿长江北归,船经过富池时,遇上大风,波涛骇怒,船夫惊慌失措,多次几乎溺水。富池有吴国将领甘宁的庙,往来的人必定祭祀。睿达远远望着祠庙,虔诚祈祷,风果然稍微平息,于是得以停船系缆。于是叙述甘宁在吴国任职时的奇谋忠节,作赞文以宣扬神灵威德,报答神灵的恩惠。自己用楷书写了一幅大轴留在庙中然后离去。后来这幅字被过路的好事之人取走了。那天夜里,神灵托梦给郡守,让他归还。第二天郡守派人查问此事,果然找到了,又交给庙祝掌管。近来听说现在也不存在了。

靖康初年,韩子苍任黄州知州,很寻访东坡的遗迹,常登上赤壁赋诗,所谓“栖鹘之危巢”已经不存在了,他惆怅地作诗后返回。又有何颉此举的人,还认识东坡,于是和韵献给子苍说:“儿时宗伯寄吴州,讽诵遗文至白头。二赋人间真吐鳯,五年江上不惊鸥。蟹常见水人犹恶,鹘有危栖孰肯留。珍重使君寻往事,西风怅望古城楼。”然而黄州的赤壁,当地人说是本来叫赤鼻矶,所以东坡长短句“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也是传疑而说的。现在岳阳之下,嘉鱼之上,有乌林赤壁,大概是公瑾从武昌列舰风帆,顺流而上,在赤壁之间遭遇交战。杜牧有寄岳州李使君诗说:“乌林芳草远,赤壁健帆开。”那么这里才是真正打败魏军的地方。

酴醿花有的写作荼蘼,一名木香,有两个品种:一种花大而棘长,枝条紫心的是酴醿;一种花小而繁,小枝檀心的是木香。题咏的人很多,常记得周无外说:“暖风吹麝入铅华,不肯随春到谢家。半夜粉寒香泣露,也应和月怨梨花。”韩维持国说:“平生为爱此香浓,仰面常迎落架风。每恐春归有遗恨,典刑元在酒杯中。”不如张文潜说:“紫皇宝辂张珠幰,玉女熏笼覆绣衾。万紫千红休巧笑,人间春色在檀心。”又不如黄鲁直说:“汉宫娇额半涂黄,入骨浓熏贾女香。日色渐迟风力细,倚栏偷舞白霓裳。”

墨庄漫录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墨庄漫录卷十

宋 张邦基 撰

崔伯易曾经有《金华神记》,旧编入《圣宋文选后集》中,现在失传了。最近读《曲辕集》又见到了,于是记载下来以广见闻:汴梁有个吴生,世代是富人,吴生因为娶了宗室女而在三班得到官职。嘉祐年间罢任高邮,于是把家安置在治所,独自和侄子带着几百上千的金缯,向南前往钱唐,路过晋陵,在望亭堰下停船。那天夜里月明风高,吴生于是危坐在船舷上,颓然殊无睡意。过了很久,忽然有穿绯衣披发持刀炬从竹林间出来的,后面引着一个女子,戴玉凤冠,拖蛟绡文锦的衣服,颜色很美丽,年纪十八九岁。吴生看见很惊讶。一会儿到了船侧,回头叱责绯衣者说:“可以走了,不要久留。”于是灭炬哭泣拜别而去。女子就登船面对吴生坐下,对吴生说:“看见刚才的绯衣者了吗?这是你的宿仇,向你索取已经几十年了,现在才得到。只因为我的缘故得以幸免,不然今晚你应当死在他手里。”吴生听了更加惊骇不安。女子笑着说:“你害怕吗?”就把金缕衣放在他肩上,吴生稍微安定。于是问说:“你是神吗?还是鬼呢?”女子说:“我不是人,也不是鬼,大概是金华神。过去生中曾经与你为姻好,私下知道将要有所不济,所以相救罢了。现在事已了,我也应当离开你了。”于是离去不再返回。顾吴生以目送至于林中,不见。将要掩关,忽然看见女子坐在后面,吴生大惊。女子笑着说:“知道你害怕,所以相戏。哪有几十年暌索一得邂逅而遽往者耶?”于是相与入舟中,取酒共饮,其言谐谑,悉如常人。然而吴生告诫说:“不要高声,怕侄子知道。”女子说:“我的声音只有你可闻,他人虽厉声,亦不能闻也。”吴生益疑,窃自惧曰:“此果神也,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