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荘漫録卷四
东京城北有祅庙【呼烟切】祅神本出西域,盖胡神也。与大秦穆防同入中国,俗以火神祠之。京师人畏其威灵,甚重之。其庙祝姓史,名世爽,自云家世为祝,累代矣。藏先世补受之牒,凡三:有曰「懐恩」者,其牒唐咸通三年,宣武节度使令狐给。令狐者,丞相绹也。有曰「温」者,周显徳三年,端明殿学士权知开封府王所给。王乃朴也。有曰「贵」者,其牒亦周显徳五年,枢密使权知开封府王所给,亦朴也。自唐以来,祅神已祀于汴矣,而其祝乃能世继其职,逾二百年,斯亦异矣。今池州郭西英济王祠,乃祀梁昭明太子也。其祝周氏,亦自唐开成年掌祠事至今,其子孙今分为八家,悉为祝也。噫!世禄之家,能箕裘其业,奕世而相继者,盖亦甚鲜,曾二祝之不若也。镇江府朱方门之东城上,乃有祆神祠,不知何人立也。
本朝玉辂,乃隋朝所造。唐显徳中,尝修之。凡三到泰山,故张芸叟郊祀庆成诗云:「大裘依古制,玉辂自隋传。」
范忠宣公尧夫谪居永州,以书寄人云:「此中羊面无异北方,每日闭门飱馎饦,不知身之在逺也。」
孙觌仲益尚书四六清新用事切当。宣和中,与家兄子章同为兵部郎。未几,子章出知无为军,仲益继迁言官,亦出知和州。时淮南漕俞▯以无为嵗额上供米后时,委知州取勘无为当职官吏。仲益得檄,漫不省也,置而不问,亦不移文。已而米亦办,子章徳仲益以启谢之。仲益答之有云:「苞茅不入,敢加问楚之师;辅车相依,自作全虞之计。」人颇称赏,以为精切也。
许、洛两都,轩裳之盛,士大夫之渊薮也。党论之兴,指为许、洛两党。崔鷃、徳符、陈恬、叔易,皆戊戌生;田昼、承君、李廌、方叔,皆己亥生,并居颍昌阳翟,时号“戊巳四先生”,以为许党之魁也。故诸公皆坐废之乆
杜甫有云「星落黄姑渚,秋辞白帝城」之句。説者但见古诗云「东飞伯劳西飞燕,黄姑织女时相见」,意谓黄姑乃牵牛,然不见其所出,不晓黄姑之説。故杨亿大年《荷花诗》云「舒女清泉满黄姑,别渚通」;刘筠子仪《七夕诗》云「伯劳东翥燕西飞,又报黄姑织女期」;大年和云「天孙已度黄姑渚,阿母还来汉帝家」,皆用此事。予后读纬书,始见引张平子《天象赋》云「河鼔集军以嘈杂」。▯张茂先、李淳风等注云「河鼓三星在牵牛星北,主军鼔,盖天子三军之像。昔传牵牛织女见此星是也。」故《尔雅》「河鼓谓之牵牛」,又古诗云「东飞伯劳西飞燕,黄姑织女时相见」,黄姑即河鼔也,音讹而然。今之学者或谓是列舍牵牛而防织女,故于此析其疑。又张茂先《小家赋》曰「九坎至牵牛织女期,河鼓石链」。注云「河鼔星在牵牛北,天鼓也,主军鼓,主钺鈇。」李淳风云「自昔相传牵牛织女七月七日相见者,乃此星也。」予因此始知黄姑乃河鼓,为牵牛之别名。昔人云「开卷有益」,信然。
杜甫大歴三年春白帝城放船出瞿塘峡将适江陵诗四十韵其末有云「五云髙太甲六月控抟扶」之句鲍钦正邓睿思范元实及世行所谓王原叔注者诸家皆不详「五云太甲」之义予读唐王勃文集有《大唐九陇县孔子庙堂铭序》云「帝车造指遁七曜于中阶华葢西临载五云于太甲」虽使星辰荡越三元之轨躅可防云雨沸腾六气之经纶有序然则抚铜浑而观变化则万象之运不足多矣握瑶镜而临事业则方几之凑不足大矣【云云】然则「五云太甲」之义葢为▯象而言矣第未见其所出之书当俟博洽君子请问之惟《酉阳杂爼》云王勃每为碑颂先磨墨数升引被覆面而卧忽起一笔书之人谓之腹藁燕公尝读夫子学堂碑自「帝车」至「太甲」四句悉不解访之一公一公言「北斗建午七曜在南方有是之祥无位圣人当出华盖以下卒不可悉」然则「五云太甲」一公燕公不知之况余人乎
东北冬月寒甚,夜气塞空如雾,着于林木,凝结如珠玉。旦起视之,真薄雪也。见睍乃消释,因风飘落。齐鲁人谓之雾淞。谚云:「雾淞重,雾淞穷,汉置饭瓮,葢嵗穰之兆也。」曽子固在
译东京城北有祅庙(祅音呼烟切),祅神原本出自西域,大概是胡人的神祇。它与大秦、穆防一同传入中国,世俗将其当作火神来祭祀。京城的人畏惧它的威灵,非常敬重它。那庙里的祝官姓史,名世爽,自称家中世代担任祝官,已经历了好几代。他收藏着祖先受职的文书,共有三份:一份叫“懐恩”,那文书是唐咸通三年,宣武节度使令狐绹所颁发。令狐绹就是丞相。一份叫“温”,是周显德三年,端明殿学士兼权知开封府的王朴所颁发。王朴就是王朴。一份叫“贵”,那文书也是周显德五年,枢密使兼权知开封府的王朴所颁发,也是王朴。自从唐代以来,祅神已经在汴京受到祭祀,而它的祝官却能世袭其职,超过两百年,这也是奇异的事了。如今池州郭西的英济王祠,是祭祀梁昭明太子的。那里的祝官姓周,也从唐开成年间掌管祠事至今,他的子孙现在分为八家,全都担任祝官。唉!世代享受俸禄的人家,能够继承祖业,世代相继的,本来就很稀少,还不如这两位祝官呢。镇江府朱方门东边的城墙上,有祆神祠,不知道是谁建立的。
本朝的玉辂,是隋朝制造的。唐显德年间,曾经修缮过它。它曾三次到达泰山,所以张芸叟在《郊祀庆成诗》中说:“大裘依古制,玉辂自隋传。”
范忠宣公范尧夫被贬居住在永州,写信寄给别人说:“这里的羊肉面与北方没有不同,每天关起门来吃馎饦,不知道自己身在远方了。”
孙觌,字仲益,尚书,他的四六文清新,用事切当。宣和年间,他与家兄子章同为兵部郎中。不久,子章出任无为军知军,仲益继任言官,也出任和州知州。当时淮南漕司俞〇因为无为军上缴的岁额米粮迟到,委派知州查办无为军当值的官吏。仲益接到公文,漫不经心,置之不理,也不移文查办。不久米粮也办齐了,子章感激仲益,写启帖谢他。仲益回复说:“苞茅不入,敢加问楚之师;辅车相依,自作全虞之计。”人们很称赞他,认为精切。
许、洛两都,是车马服饰盛大的地方,是士大夫的渊薮。党论兴起,指为许、洛两党。崔鷃,字德符,陈恬,字叔易,都是戊戌年生;田昼,字承君,李廌,字方叔,都是己亥年生,都住在颍昌阳翟,当时号称“戊巳四先生”,被认为是许党的魁首。所以各位公卿都因此被罢黜很久。
杜甫有“星落黄姑渚,秋辞白帝城”的诗句。解说的人只看到古诗说“东飞伯劳西飞燕,黄姑织女时相见”,以为黄姑就是牵牛,然而不知道它的出处,不明白黄姑的说法。所以杨亿,字大年,《荷花诗》说“舒女清泉满黄姑,别渚通”;刘筠,字子仪,《七夕诗》说“伯劳东翥燕西飞,又报黄姑织女期”;大年和诗说“天孙已度黄姑渚,阿母还来汉帝家”,都用这件事。我后来读纬书,才看到引用张平子《天象赋》说“河鼔集军以嘈杂”。〇张茂先、李淳风等注说“河鼓三星在牵牛星北,主军鼓,大概是天子三军的象征。从前传说牵牛织女见此星是这样的。”所以《尔雅》说“河鼓谓之牵牛”,又古诗说“东飞伯劳西飞燕,黄姑织女时相见”,黄姑就是河鼓,是音讹而然。现在的学者有人说这是列舍牵牛而防织女,所以在这里分析这个疑点。又张茂先《小家赋》说“九坎至牵牛织女期,河鼓石链”。注说“河鼔星在牵牛北,天鼓也,主军鼓,主钺鈇。”李淳风说“自昔相传牵牛织女七月七日相见者,乃此星也。”我因此才知道黄姑就是河鼓,是牵牛的别名。古人说“开卷有益”,确实如此。
杜甫大历三年春白帝城放船出瞿塘峡将适江陵诗四十韵,其末有“五云髙太甲,六月控抟扶”的诗句。鲍钦正、邓睿思、范元实及世行所谓王原叔注者,诸家都不详“五云太甲”的意义。我读唐王勃文集,有《大唐九陇县孔子庙堂铭序》说“帝车造指,遁七曜于中阶,华葢西临,载五云于太甲”,虽然使星辰荡越三元之轨躅,可防云雨沸腾,六气之经纶有序,然而抚铜浑而观变化,则万象之运不足多矣;握瑶镜而临事业,则方几之凑不足大矣【云云】。然而“五云太甲”的意义,大概是为〇象而言矣,只是未见其所出之书,当俟博洽君子请问之。惟《酉阳杂爼》说王勃每为碑颂,先磨墨数升,引被覆面而卧,忽起一笔书之,人谓之腹藁。燕公尝读夫子学堂碑,自“帝车”至“太甲”四句悉不解,访之一公,一公言“北斗建午,七曜在南方,有是之祥,无位圣人当出”,华盖以下卒不可悉。然而“五云太甲”,一公、燕公不知之,况余人乎?
东北冬月寒冷得很,夜气塞空如雾,附着在林木上,凝结如珠玉。早晨起来看它,真是薄雪。见到阳光就消释,因风飘落。齐鲁人称之为雾淞。谚语说:“雾淞重,雾淞穷,汉置饭瓮,葢嵗穰之兆也。”曽子固在
齐州有冬夜诗云:「香清一榻氍毹暖,月淡千门雾淞寒。」又有雾淞诗云:「园林初日静无风,雾淞开花处处同。」记得集英深殿里,舞人齐挿玉笼松。葢谓是也。东坡在定武送曹仲锡诗亦云:「断蓬飞叶落黄沙,祗有千林防松花。」应谓王孙朝上国,珠幢玉节与排衙。亦谓此也。雾淞【音梦送】防松皆同音。
译齐州有一首冬夜诗写道:“香气清幽,一榻氍毹温暖;月色清淡,千门雾凇寒冷。”又有一首雾凇诗写道:“园林中初升的太阳下寂静无风,雾凇开花处处相同。”记得在集英殿深处,舞女们齐插玉笼松。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苏东坡在定武送别曹仲锡的诗中也说:“断蓬飞叶落在黄沙之中,只有千林挂着松花。”应当是说王孙朝见天子,珠幢玉节排列成行。也是指这个意思。雾凇【音梦送】和防松读音相同。
东坡自儋耳北归,临行以诗留别黎子云秀才,云:「我本儋州人,寄生西蜀州,忽然跨海上,譬如事逺游,平生生死梦,三者无劣优,知见不再见,欲去且少留。」后批云:「新酿甚佳,求一具理。」临行写此以折菜钱。宣和中,予在京相蓝,见南州一士人携此帖来,粗厚楮纸,行书涂抹一二字,类顔鲁公祭侄文,甚奇伟也。具理,南荒人缾▯
刘安世器之在都下,僧化成见之曰:「公在胞胎中当有不测惊危,幼年复有恶疾,几为废人,然卒无恙。」葢器之父航赴官蜀中时,母方娠,遇栈道天雨新霁,磴滑危甚,忽石陨马蹶,夫人已坠崖下矣。众皆惊泣,无复生望。试使下瞰,厓腹有巨木葛藟萦结蟠屈如葢,落叶委借,夫人安坐于上,呼之即应,乃缒而上,了无所伤。至官未几而育器之。后十余嵗居京师,苦赤目,甚恶,睛溢于外,百医莫差。一日有客云:「某有一相识来调官,畜恶目药甚效。」昨日来别云已陛辞,早晚即行。试遣人徃求之,时行李已出房,云:「药诚有之,匆匆忘记在某箧中。」初发一箧,药乃在焉,遂得之。令以药傅睛上,软帛纒防,戒七日方开。一傅痛即止,及开睛,以内眸子了矣。二事器之自为刘勉中言。
苏隂和尚作穆防歌,又地里风水家亦有穆防歌,皆以六言为句,而用侧韵。黄鲁直云:“黔南巴▯间赛神者,皆歌穆防。”其略云:“听唱商人穆防,四海五湖曽去。”因问穆防之名,父老云:“葢木瓠耳。”曲木状如瓠,击之以节歌耳。予见淮西村人多作炙手歌,以大长竹数尺,刳去中节,独留其底,筑地逢逢若皷声,男女把臂成围,抚髀而歌,亦以竹筒筑地为节。四方风俗不同,吴人多作山歌,声怨咽如悲,闻之使人酸辛。栁子厚云:“欸乃一声,山水緑。”此又岭外之音,皆此类也。
济南为郡,在歴山之隂。水泉清冷,凡三十余所。如舜泉、爆流、金线、真珠、洗鉢、孝感、玉环之类,皆奇。李格非文叔,皆为歴下水记,叙述甚详,文体有法。曽子固作诗,以爆流为趵突,未知孰是。
发运使淳化四年始建官焉。六路转输于京师者,至六百二十万石。通泰、楚、海四州煮海之盐,以供六路者,三百二十余万石。复运六路之钱,以供中都者,常不下五六十万贯。淳化四年,以内殿崇班杨允武恭为都大管勾江南诸州纲船般运盐粮钱帛茶货。当时殿直蔡崇道、供奉官刘全信同管勾。五年七月,允恭授西京作坊使,逐次添管职事,乃立制置发运使额。至干兴元年十二月,文武官二员。皇祐元年,施昌言以天章阁待制充使。自后多除两制,置统六路年额上供米六百二十万石。内四百八十五万石赴阙,一百三十五万石南京畿送纳。淮南一百五十万石赴阙,二十万石咸平尉氏五万石,太康江南东路九十九万一千一百石,七十四万五千一百石赴阙,二十四万五千石赴拱州。江南西路一百二十万八千九百石,一百万八千九百石赴阙,二十万石赴南京。湖南六十五万石尽赴阙,湖北三十五万石尽赴阙。两浙一百五十五万石,八十四万五千石赴阙,四十万三千三百五十二石陈留二十五万一千六百四十八石雍丘。
东坡知徐州,作黄楼。未几,黄州安置。为定帅,作《松醪赋》,有云:“遂从此而入海,▯翻天之云涛。”俄贬惠州,移儋耳,竟入海矣。在京师,送人入蜀,云:“莫欺老病未归身,玉局他年第几人?”比归,果得提举成都玉局观。三事皆防也。
京师五岳观后凝祥池,有黄色莲花,甚奇,他处少见,本也。
安惇处厚初谪潭州,过仪真,见客河亭,有一丐者,遽前自言有戯术,愿陈一笑,安心异之,欣然延礼。丐者求一砚,及素笔,幅纸,香炉,乃取土以唾和,呵之成墨矣。又取土呵之,悉成薫陆,焚之芬馥。乃研墨,谓安曰:“吾不能书,命小吏持笔题诗曰:‘佳人如玉酒如油,醉卧鸳鸯帐▯头。咫尺洞庭君不到,长生不死最风流。’”处厚读之不晓,自以无嗜欲乆矣,岂有佳人如玉醉卧鸳鸯之事乎?且谓洞庭
译苏东坡从儋耳北归,临行时写诗留别黎子云秀才,诗中说:“我本是儋州人,寄居在西蜀州,忽然渡海北上,好比远行出游,平生生死如梦,三者没有优劣之分,知见不再相见,欲去且稍作停留。”后来批注说:“新酿的酒很好,求一个‘具理’。”临行写下此诗以抵菜钱。宣和年间,我在京城相蓝,看见南方一位士人带着这幅字帖来,纸张粗厚,行书涂抹了一两个字,类似颜鲁公的《祭侄文稿》,非常奇伟。“具理”,是南荒人的瓶子。
刘安世字器之在京城时,僧人化成见到他说:“您在母胎中曾有不测的惊危,幼年又患恶疾,几乎成为废人,但最终安然无恙。”原来器之的父亲刘航赴任蜀中时,母亲正怀孕,遇到栈道天雨初晴,石阶湿滑危险,忽然石头坠落马匹惊厥,夫人已坠入崖下。众人都惊哭,不再指望能活。试着让人向下看,崖壁上有巨大的树木和藤蔓缠绕盘曲如伞盖,落叶堆积,夫人安稳地坐在上面,呼唤她即有回应,于是用绳子把她拉上来,毫无损伤。到任不久就生了器之。后来十余年住在京城,患红眼病,非常严重,眼球突出,百医无法治愈。一天有客人说:“我有一位相识来调任官职,有治恶眼病的药很有效。”昨天来告别说已辞别皇帝,早晚就要出发。试着派人去求药,当时行李已搬出房间,说:“药确实有,匆忙中忘记在哪个箱子里了。”刚打开一个箱子,药就在里面,于是得到了药。让用此药敷在眼睛上,用软帛缠绕保护,告诫七日后再打开。一敷疼痛即止,等到睁开眼,里面的眸子已经好了。这两件事是器之亲自对刘勉中说的。
苏隂和尚作《穆护歌》,又地理风水家也有《穆护歌》,都以六言为句,而用侧韵。黄鲁直说:“黔南巴蜀之间赛神的人,都唱《穆护歌》。”其大略说:“听唱商人穆护,四海五湖曾去。”于是问《穆护歌》的名字,父老说:“大概是木瓠罢了。”弯曲的木头形状像瓠,敲击它以节制歌声。我看见淮西村人多作《炙手歌》,用大长竹数尺,挖去中间竹节,只留底部,筑地发出咚咚如鼓声,男女挽臂成圈,拍着大腿唱歌,也用竹筒筑地作为节拍。四方风俗不同,吴人多作山歌,声音哀怨如悲,听之使人酸辛。柳子厚说:“欸乃一声,山水绿。”这又是岭外之音,都是这类。
济南作为郡治,在历山的北面。水泉清冷,共有三十多处。如舜泉、爆流、金线、真珠、洗钵、孝感、玉环之类,都很奇特。李格非字文叔,都作了《历下水记》,叙述很详细,文体有法度。曾子固作诗,以爆流为趵突,不知哪个正确。
发运使在淳化四年开始设立官职。六路转运到京师的粮食,达到六百二十万石。通泰、楚、海四州煮海之盐,供给六路的,三百二十余万石。又转运六路的钱,供给中都的,常不下五六十万贯。淳化四年,以内殿崇班杨允武恭为都大管勾江南诸州纲船搬运盐粮钱帛茶货。当时殿直蔡崇道、供奉官刘全信同管勾。五年七月,允恭授西京作坊使,逐次增添管职事,于是设立制置发运使的额。至乾兴元年十二月,文武官二员。皇祐元年,施昌言以天章阁待制充使。自后多除两制,置统六路年额上供米六百二十万石。内四百八十五万石赴阙,一百三十五万石南京畿送纳。淮南一百五十万石赴阙,二十万石咸平尉氏五万石,太康江南东路九十九万一千一百石,七十四万五千一百石赴阙,二十四万五千石赴拱州。江南西路一百二十万八千九百石,一百万八千九百石赴阙,二十万石赴南京。湖南六十五万石尽赴阙,湖北三十五万石尽赴阙。两浙一百五十五万石,八十四万五千石赴阙,四十万三千三百五十二石陈留二十五万一千六百四十八石雍丘。
苏东坡知徐州,作黄楼。不久,被安置在黄州。任定州帅,作《松醪赋》,有云:“遂从此而入海,翻天之云涛。”不久贬惠州,移儋耳,竟入海了。在京城,送人入蜀,说:“莫欺老病未归身,玉局他年第几人?”等到回来,果然得提举成都玉局观。三件事都预兆了。
京城五岳观后凝祥池,有黄色莲花,很奇特,其他地方少见,本也。
安惇字处厚初被贬潭州,经过仪真,在河亭见客,有一个乞丐,突然上前自称有戏术,愿献一笑,安惇觉得奇异,欣然延请礼遇。乞丐求得一砚,及素笔,幅纸,香炉,于是取土以唾和,呵之成墨了。又取土呵之,悉成薰陆,焚之芬馥。于是研墨,对安惇说:“我不能书,命小吏持笔题诗曰:‘佳人如玉酒如油,醉卧鸳鸯帐头。咫尺洞庭君不到,长生不死最风流。’”处厚读之不晓,自以无嗜欲久矣,岂有佳人如玉醉卧鸳鸯之事乎?且谓洞庭
君不到,是谓我不可仙矣。遂谢丐者,与酒一壶,一饮而尽,长揖而去。安行将过洞庭之日,被命镌消官资,放归田里,乃悟前诗之异,丐者必异人也。诗中似隐神仙秘诀,人不识耳。
译您不来,这是认为我不能成仙了。于是向乞丐道谢,给他一壶酒,乞丐一饮而尽,深深作揖后离去。安行将要经过洞庭湖的那天,接到命令削去官职俸禄,放归乡野,这才领悟到之前那首诗的奇异之处,那乞丐必定是非凡之人。诗中似乎隐藏着神仙的秘诀,只是人们不认识罢了。
东坡自常州赴登州,经过扬州,石塔寺长老戒公来别。东坡云:“经过草草,恨万一别。”石塔塔起立云:“这个是砖浮图耶?”坡云:“有缝。”答云:“若无缝,何以容得世间蝼螘?”坡首肯之。元丰八年八月二十七也。明日,坡又作诗赠之云:“竹西失却上方老,石塔还逢惠照师。我亦化身东汉去,姓名莫遣世人知。”
崔公度伯易赴宣州守,江行夜见一舟相随而行,寂然无声。挽船得港而泊,所见之舟亦正近岸。公疑之,遣人视之,乃空舟也。舟中有血痕,于舟尾得皂绦一条,系文字一纸,取观之,乃雇舟契也。因得其人姓名及牙保之属,至郡檄廵尉缉捕,尽获其人。盖船主杀雇舟之商,取其物而弃其舟,遂伏于法。岂鬼物衔寃而诉乎?
文潞公丞相出镇西京,奉诏于琼林苑燕饯,从列皆预赋诗送行。王禹玉时为内相,诗云:“都门秋色满旌旗,祖帐容陪醉御巵。功业逈髙嘉祐末,精神如破贝州时。匣中寳劒腾霜锷,海上仙桃压露枝。昨日更闻褒诏下,别刋名姓入周彛。”时以为警絶。曽弦伯容为予言:“此诗第一句便见体靣之大,若非上公大僚,讵敢于都门而张旌旗耶?此余人所不可当也。”白居易献裴度丞相诗云:“闻説风情筋力在,只如初破蔡州时。”禹玉用此事也。
镇江府甘露寺在北固山上,江山之胜,烟云显晦,萃于日前,旧有多景楼,尤为登览之最。盖取李賛皇题临江亭诗有“多景悬窻牖”之句,以是命名。楼即临江故基也。裴煜守润日,有诗云:“登临每忆卫公诗,多景惟于此处宜。海岸千艘浮若芥,邦人万室布如棋。江山气象回环见,宇宙端倪指防知。禅老莫辞勤▯迓,使君官满有归期。”自经兵火,楼今废。近虽稍复营缮,而楼基半已侵削,殊可惜也。
王荆公退居金陵,建宅于半山。盖自城至钟山寳公塔路之半,因以得名。宅后有谢公墩,乃谢安石居东山之所也。荆公云:「我名公字偶相同,我屋公墩在眼中。公去我来,墩属我不应,墩姓尚随公。」其后公舍宅为报寜寺,寺今亦废未复旧,而墩岿然独存。
宣和二年,睦防方臈,起帮源,浙西震恐,士大夫相与犇窜。闗注子东在钱塘避地,擕家于无锡之梁溪。明年臈,就擒,离散之家悉还桑梓。子东以贫甚,未能归,乃侨寓于毗陵郡崇安寺古栢院中。一日,忽梦临水有轩主人延客,可年五十,仪观甚伟,▯衣而美须髯,揖坐,使两女子以铜杯酌酒,谓子东曰:“自来歌曲新声,先奏天曹,然后防落人间。他日东南休兵,有乐府曰《太平乐》,汝先听其声。”遂使两女子舞,主人抵掌而为之节。已而恍然而觉,犹能记其五拍。子东因诗记云:“▯衣仙子从双鬟,缓节长歌一解顔。满引铜杯効鲸吸,低回红袖作弓弯。舞防月殿春风冷,乐奏钧天晓梦还。行听新声《太平乐》,先传五拍到人间。”后四年,子东始归杭州,而先庐已焚于兵火,因寄家菩提寺。复梦前羙髯者,腰一长笛,手披书册,举以示子东,纸白如玉,小朱栏界间行,似谱有其声而无其词,笑谓子东曰:“将有待也。徃时在梁溪,曽按《太平乐》,尚能记其声否乎?”子东因为之歌,美髯者援腰间笛,复作一弄,亦能记其声,盖是重头小令。已而遂觉。其后又梦至一处,榜曰“广寒宫”,宫门夹两池水,莹净无波,地无纎草,仰视嵬峩若洞府然。门钥不启,或有告之者曰:“但曵铃索呼月姊,则门开矣。”子东从其言,试曵铃索,果有譍者,乃引入至堂宇,见二仙子,皆眉目踈秀,端庄靓丽,冠青瑶冠,衣彩霞衣,似锦非锦,似绣非绣。因问引者曰:“此谓谁?”曰:“月姊也。”乃引子东升堂,皆再拜。月姊因问徃时梁溪曽令双鬟歌舞传《太平乐》,尚能记否?又遣紫髯翁吹新声,亦能记否?子东曰:“悉记之。”因为歌之。月姊喜见顔靣,复出一纸书以示子东曰:“亦新词也。”姊歌之,其声宛转似乐府《昆明池》。子东因欲强记之,姊有难色,顾视手中纸化为碧字,皆灭迹矣。因揖而退,
译苏东坡从常州前往登州,途经扬州,石塔寺的长老戒公前来告别。苏东坡说:“匆匆经过,遗憾万一就此分别。”石塔寺的长老起身说:“这是砖砌的佛塔吗?”苏东坡说:“有缝隙。”长老回答说:“如果没有缝隙,怎么能容纳世间的蝼蚁呢?”苏东坡点头表示赞同。这是元丰八年八月二十七日的事。第二天,苏东坡又作诗赠给他,诗中说:“竹西失去了上方的老僧,石塔又遇见了惠照师。我也将化身前往东汉,姓名不要让世人知道。”
崔公度字伯易,赴任宣州太守,乘船沿江夜行,看见一只船跟随而行,寂静无声。拉船的船夫找到港口停泊,所见的那只船也正靠近岸边。崔公度对此感到怀疑,派人去查看,发现是一只空船。船中有血迹,在船尾得到一条黑色丝带,系着一张写有文字的纸,拿来看,原来是雇佣船只的契约。于是得到了那人的姓名以及中介担保人的信息,到达郡府后发文书给巡尉缉捕,全部抓获了那些人。原来是船主杀害了雇佣船只的商人,夺取了他的财物而抛弃了船只,于是依法伏法。这难道是鬼魂含冤申诉吗?
文潞公丞相出任西京长官,奉诏在琼林苑设宴饯行,随从官员都预先赋诗送行。王禹玉当时任内相,他的诗说:“都门秋色满旌旗,祖帐容陪醉御巵。功业逈髙嘉祐末,精神如破贝州时。匣中寳劒腾霜锷,海上仙桃压露枝。昨日更闻褒诏下,别刋名姓入周彛。”当时人们认为这首诗警策绝妙。曾弦伯容对我说:“这首诗第一句就显示出体面的宏大,如果不是上公大僚,谁敢在都门张挂旌旗呢?这是其他人所不能比拟的。”白居易献给裴度丞相的诗说:“闻説风情筋力在,只如初破蔡州时。”王禹玉是用这件事。
镇江府甘露寺在北固山上,江山的胜景,烟云显隐,汇聚在眼前,旧时有多景楼,尤为登览的最佳之处。大概是因为取李赞皇题临江亭诗中有“多景悬窻牖”的诗句,以此命名。楼就是临江的旧基址。裴煜守润州时,有诗说:“登临每忆卫公诗,多景惟于此处宜。海岸千艘浮若芥,邦人万室布如棋。江山气象回环见,宇宙端倪指防知。禅老莫辞勤〇迓,使君官满有归期。”自从经过兵火,楼如今已废弃。近来虽然稍微修复营缮,但楼基一半已被侵蚀削去,实在可惜。
王荆公退居金陵,在半山建造住宅。大概是从城到钟山宝公塔路程的一半,因此得名。宅后有谢公墩,是谢安居住东山的地方。荆公说:“我的名字公字偶然相同,我的屋子公墩在眼中。公去我来,墩属于我不应,墩姓尚随公。”后来荆公舍宅为报宁寺,寺如今也废弃未恢复旧貌,而墩依然独立存在。
宣和二年,睦州方腊起事于帮源,浙西震恐,士大夫们相与奔逃。关注子东在钱塘避乱,携带家眷到无锡的梁溪。第二年腊,方腊被擒,离散的家庭都回到故乡。子东因为贫困,未能回去,于是寄居在毗陵郡崇安寺古柏院中。一天,忽然梦见临水有轩,主人延请客人,大约五十岁,仪容很伟岸,穿着白衣而美须髯,作揖坐下,让两个女子用铜杯斟酒,对子东说:“自来歌曲新声,先奏天曹,然后流传人间。他日东南休兵,有乐府叫《太平乐》,你先听它的声音。”于是让两个女子跳舞,主人击掌为之打节拍。不久恍然醒来,还能记得那五拍。子东因此作诗记录说:“白衣仙子从双鬟,缓节长歌一解顔。满引铜杯効鲸吸,低回红袖作弓弯。舞防月殿春风冷,乐奏钧天晓梦还。行听新声《太平乐》,先传五拍到人间。”四年后,子东才回到杭州,而先前的庐舍已焚于兵火,于是寄家于菩提寺。又梦见前位美髯者,腰系一长笛,手披书册,举起给子东看,纸白如玉,小朱栏界间行,似谱有其声而无其词,笑着对子东说:“将有待也。往时在梁溪,曾按《太平乐》,尚能记其声否乎?”子东因此为他歌唱,美髯者援腰间笛,复作一弄,也能记得其声,大概是重头小令。不久便醒了。后来又梦见到一个地方,匾额曰“广寒宫”,宫门夹两池水,莹净无波,地无纤草,仰视巍峨若洞府然。门钥不启,或有告之者曰:“但曳铃索呼月姊,则门开矣。”子东从其言,试曳铃索,果有应者,乃引入至堂宇,见二仙子,皆眉目疏秀,端庄靓丽,冠青瑶冠,衣彩霞衣,似锦非锦,似绣非绣。因问引者曰:“此谓谁?”曰:“月姊也。”乃引子东升堂,皆再拜。月姊因问往时梁溪曾令双鬟歌舞传《太平乐》,尚能记否?又遣紫髯翁吹新声,亦能记否?子东曰:“悉记之。”因为歌之。月姊喜见颜面,复出一纸书以示子东曰:“亦新词也。”姊歌之,其声宛转似乐府《昆明池》。子东因欲强记之,姊有难色,顾视手中纸化为碧字,皆灭迹矣。因揖而退,
乃觉,时已夜阑矣,独记其一句云:深诚杳隔,无疑,亦不知为何等语也。前后三梦,后多忘其声,惟紫髯翁笛声尚在,乃倚其声而为之词,名曰《桂华》。明云缥缈,神清开洞府,遇广寒宫女,问我双鬟梁溪舞,还记得当时否?碧玉词章敎仙女为按歌宫羽,皓月满窻人何处?声永断瑶防路。子东尝自为予言之。
译于是醒来,此时已是深夜,只记得其中一句说:“深诚杳隔,无疑”,也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前后做了三个梦,后来大多忘记了梦中的话语,只有紫髯老翁的笛声还在耳边,于是依着那笛声填了一首词,名叫《桂华》。明月云影缥缈,神清气爽,仿佛打开了洞府,遇见广寒宫的仙女,问我那双鬟少女梁溪的舞姿,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吗?用碧玉般的词句,教仙女按照宫商羽律歌唱,皓月洒满窗户,人却在何处?悠长的笛声断绝了通往瑶台的路。子东曾经亲自对我说起过这件事。
王禹玉为翰苑,治平三年二月十五日召对蕋珠殿,时赐紫花墩,令坐逾数刻方罢。明年英庙上仙,珪作挽词有云:「曽陪蕋珠殿,独赐紫花墩。」盖谓是也。
金钗双捧,玉纎纎,星宿光芒动满奁。解笑诗人夸博物,祗知红果味酸甜。曽子固荔枝诗也。白乐天荔枝诗曰:津液甘酸如醴酪。杜子美诗云:红颗甜酸祗自知。故前诗讥二公也。政和初,闽中贡连株者,移植禁中,次年结实不减土出道君御制诗云:玉液乍凝仙掌露,绛纱初脱水晶丸。盖体物之工矣。时羣臣皆应制焉。
髙邮禅居寺大殿佛髻珠一日为盗窃去,往来夜中不得出。僧怪之曰:「汝徃来何求?」曰:「欲求门以出。」僧指曰:「此门也。」又复他之,竟不见也。僧诘问,具以窃珠为对,即引盗纳珠,令投哀引咎,乃识涂而去。僧因抆拭佛供,见座下有败经腐烂,狼籍防巢其中,小防数枚尚未能走,或少足,或▯目欠尾者,无耳者,迨无一全形,殊可怪也。
王将明后房曰田令人者顔貎殊伦真国色也。靖康改元正月,将明死。田自都携一婢窜至亳州,居逆旅中。郡知之,为拘管数月。其家遣人迎归。蔡元长后房曰武恭人,亦妙丽不凡。元长谪岭表,武在京师,为一使臣姓孙人所蓄,乃携孙窜至南京,亦为郡所拘。七月,开封差人擒之,送入京师。时予适在二郡,皆见之。
钱塘僧净晖子照旷学琹于僧则完全。仲遂造精妙,得古人之意。宣和间,乆居中都,出入贵人之门。尝得一旧琹,修治之,磨去旧漆三数重,隐隐若有字痕。重加磨礲,得古篆“霜镛”二字,黄金填之,字画劲妙有法。中官陈彦和以七百千得之,别以马价珠为徽,白玉为轸,修成。弹之,清越声压数琹,非雷氏未易臻此也。靖康丁未,辛道宗将赵万叛。九月二十八日,防镇江府。时彦和在京口,挺身而走,琹遂不携。又宗室士▯立之时,知南外大宗正,亦在郡所。服犀▯乃道君解赐,渊圣渊圣解赐士▯者,正透盘龙亦亡焉。龙屈若飞翔之状。予尝见之。
郭熙,河阳温县人,以画得名。其子思后登科,熙喜甚,乃于县庠宣圣殿内图山水窠石,四壁雄伟清润,妙絶一时,自云平生所得极意于此笔矣。熙能为逺景,意趣益新,畧不相杂,亦名手也。贵人家收熙一景山水二十四幅,挂髙堂上,森然若在林壑间,未易得也。思后为待制,乃重资以收父画,欲晦其迹也。
杜子美防意深逺,考之可见。如《丹青引赠曹覇》诗也,有云「至尊含笑催赐金,圉人太仆皆惆怅」。説者谓帝喜覇之能写真画马也,故催金赐之,而圉人太仆自叹其无技以防恩赉耳。如此説则意短无工,殊不知此画深讥肃宗也。考是诗始云「先帝天马玉花骢,画工如山貎不同」,是日牵来赤墀下,逈立阊阖生长风帝既见先帝之马,当轸羮墙之念,反含笑而赐金,曽不若圉仆见马能惆怅而懐先帝也。又《寄刘峡州伯华使君长篇》尾句云「江湖多白鸟,天地亦青蝇」。人多指白鸟为鹭,非也。按《月令》仲秋之月「羣鸟养羞」,注引《夏小正》曰「九月丹鸟」,盖白鸟説者谓蚊蚋也。又《金楼子》云「齐桓公卧于栢寝,白鸟营饥而求饱,公开翠纱之厨而进焉」。有知礼者不食而退,有知足者隽肉而退,有不知足者长嘘短吸而食,及其饱者腹为之溃,盖戒夫贪也。又诗人以青蝇刺防,然则公诗盖言天下多贪防之人耳。
防陵时,蔡元长为学士。故事,供贴子。皇太后、皇帝、皇后閤,各有词。诸妃閤,同用四首而已。时昭懐刘太后充贵妃,元长特撰四首以供之。有三十六宫人,第一玉楼深处梦熊罴。
荆公退居钟山,常独游山寺。有人拥数卒,按膝据牀而坐,骄气满容,谩骂左右,为之辟易。公问为谁,僧云:“押纲张殿侍也。”公即索笔,题一诗于扉云:“口防天宪,手持钧,已是龙墀第一人。回首三千大千界,此身犹是一防尘。”
王洙原叔内翰常云:「作书册,粘叶为上。乆脱烂,茍不逸去,寻其次第,足可抄録。屡得逸书,以此获全。若缝缋嵗久,
译王禹玉在翰林院任职时,治平三年二月十五日,被召到蕊珠殿应对,当时皇帝赐给他紫花墩,让他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结束。第二年英宗驾崩,王珪作挽词中有这样的话:“曾经陪侍在蕊珠殿,独自受赐紫花墩。”说的就是这件事。
金钗双双捧着,玉手纤细,星宿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妆奁。嘲笑诗人夸耀自己博学,只知道红果味道酸甜。这是曾子固的荔枝诗。白居易的荔枝诗说:“津液甘酸如同甜酒和奶酪。”杜甫的诗说:“红颗甜酸只有自己知道。”所以前面的诗讥讽这两个人。政和初年,福建进贡连株的荔枝,移植到禁苑中,第二年结果,味道不减于当地出产。徽宗御制诗说:“玉液刚刚凝结如仙掌上的露水,绛纱刚刚脱下如水晶丸。”大概是因为体察事物很精到。当时群臣都奉命应和。
高邮禅居寺大殿佛像发髻上的宝珠,一天被小偷盗走,小偷在夜间来来往往却出不去。和尚奇怪地问:“你来来往往寻求什么?”小偷说:“想寻求门出去。”和尚指着说:“这就是门。”小偷又走向别处,竟然看不见门。和尚追问,小偷如实回答是偷了宝珠,于是和尚引导小偷归还宝珠,让他投案认罪,这才认路离开。和尚因此擦拭佛像供品,发现座位下有腐烂败坏的经书,杂乱地堆放在蚂蚁巢穴中,几只小蚂蚁还不会走,有的少脚,有的缺眼少尾,有的没有耳朵,几乎没有一个形体完整的,非常奇怪。
王将明的后房姬妾叫田令人,容貌特别出众,真是国色天香。靖康改元正月,王将明去世。田令人从都城带着一个婢女逃到亳州,住在旅店中。郡守知道后,将她拘禁管理了几个月。她的家人派人迎接她回去。蔡京的后房姬妾叫武恭人,也非常美丽不凡。蔡京被贬到岭南,武恭人在京城,被一个姓孙的使臣收留,于是带着孙使臣逃到南京,也被郡守拘禁。七月,开封派人捉拿她,送入京城。当时我恰好在两个郡,都见到了她们。
钱塘僧人净晖,字子照,向僧人则完全学习弹琴。仲遂造诣精妙,深得古人的意趣。宣和年间,长期居住在中都,出入权贵之门。曾经得到一张旧琴,修理它,磨去旧漆三四层,隐隐约约好像有字迹的痕迹。重新打磨,得到古篆“霜镛”二字,用黄金填充,字画刚劲美妙有法度。宦官陈彦和用七百千钱得到它,另外用马价珠做徽,白玉做轸,修理完成。弹奏它,声音清越压过几把琴,不是雷氏琴不容易达到这种境界。靖康丁未年,辛道宗率领赵万叛乱。九月二十八日,包围镇江府。当时陈彦和在京口,挺身逃跑,琴于是没有带走。又宗室士𬀩立之时,任南外大宗正,也在郡中。他所穿的犀带是徽宗解赐的,渊圣皇帝解赐给士𬀩的,正透盘龙也丢失了。龙弯曲如同飞翔的样子。我曾经见过它。
郭熙,河阳温县人,以画闻名。他的儿子郭思后来登科,郭熙非常高兴,于是在县学宣圣殿内画山水窠石,四壁雄伟清润,妙绝一时,自称平生所得极意于此笔。郭熙能画远景,意趣更加新颖,略不相杂,也是名手。富贵人家收藏郭熙的一景山水二十四幅,挂在高堂上,森然好像置身于林壑之间,不容易得到。郭思后来任待制,于是用重金收集父亲的画,想要隐藏他的踪迹。
杜甫诗意深远,考察可知。如《丹青引赠曹霸》诗,有“至尊含笑催赐金,圉人太仆皆惆怅”之句。解说的人认为皇帝喜欢曹霸能写真画马,所以催促赐金给他,而圉人太仆自叹没有技艺以获恩赏。如果这样解说则意趣短浅没有工巧,殊不知此诗深深讥讽肃宗。考察这首诗开头说“先帝天马玉花骢,画工如山貌不同”,那天牵来赤墀下,迥立阊阖生长风,皇帝既然见到先帝的马,应当痛念宫墙之思,反而含笑赐金,还不如圉仆见马能惆怅而怀念先帝。又《寄刘峡州伯华使君长篇》尾句说“江湖多白鸟,天地亦青蝇”。人多指白鸟为鹭,不对。按《月令》仲秋之月“群鸟养羞”,注引《夏小正》说“九月丹鸟”,大概白鸟解说的人说是蚊蚋。又《金楼子》说“齐桓公卧于柏寝,白鸟营饥而求饱,公开翠纱之厨而进焉”。有知礼的不吃而退,有知足的吃肥肉而退,有不知足的长嘘短吸而吃,等到吃饱的肚子因此破裂,大概是为了警戒贪婪。又诗人用青蝇讽刺谗佞,那么杜甫的诗大概是说天下多贪婪谗佞之人罢了。
建陵时,蔡京任学士。旧例,供奉贴子。皇太后、皇帝、皇后阁,各有词。诸妃阁,同用四首而已。当时昭怀刘太后充贵妃,蔡京特撰四首以供她。有三十六宫人,第一首玉楼深处梦熊罴。
王安石退居钟山,常独自游山寺。有人带着几个卒子,按膝据床而坐,骄气满面,谩骂左右,使他们避开。王安石问是谁,和尚说:“是押纲张殿侍。”王安石即索笔,在门上题一首诗说:“口衔天宪,手持钧,已是龙墀第一人。回首三千大千界,此身犹是一微尘。”
王洙原叔内翰常说:“制作书册,粘叶为上。久脱烂,如果不散失,寻找其次第,足以抄录。屡次得到散失的书,因此得以保全。如果缝缀,年久,”
断絶即难次序。初得董氏《繁露》数册,错乱颠倒,伏读嵗余,寻绎缀次,方稍完复,乃缝缋之▯也。」尝与宋宣献谈之,宋悉令家所録者作粘法。予尝见旧三馆《黄本书》、《及白本书》,皆作粘叶,上下栏界,出于纸叶后。在髙邮借孙莘老家书,亦如此法。又见钱穆父所畜,亦如此。多只用白纸作标,硬黄纸作狭签子。盖前軰多用此法。予性喜传书,他日得奇书,不复作缝缋也。
译断绝之后就难以理清次序。起初得到董氏《繁露》几册,错乱颠倒,我伏案研读了一年多,推究梳理、连接编次,才稍微恢复完整,这才采用缝缀的方法〇。我曾与宋宣献谈论此事,宋宣献便让家中所抄录的书都采用粘贴的方法。我曾经见过旧三馆的《黄本书》和《白本书》,都是采用粘贴书页的方式,上下栏界,是在纸页之后形成的。在高邮借读孙莘老家的书,也是这种方法。又看到钱穆父所收藏的,也是如此。大多只用白纸做标签,用硬黄纸做狭长的签条。大概前辈多用这种方法。我生性喜爱传抄书籍,日后得到奇书,就不再采用缝缀的方法了。
陜州大河南岸有物如鐡石状,谓之鐡牛。旧有祠宇,唐末封号顺正庙。大中祥符四年,真宗祀汾隂,幸其庙,作鐡牛诗。
泗州普照寺僧伽防,建炎戊申二月二日灾。秀州华亭普照寺,亦以是日焚,其塔亦甚雄盛,可亚于泗上也。
西京进花自李廸相国始
杜子美祭房相国,九月用茶、藕、莼、鲫之奠。莼生于春,至秋则不可食。不知何谓?而晋张翰亦以秋风动而思菰菜莼羮鲈鲙。鲈固秋物,而莼不可晓也。
晁文元公逈深明理性,尝作七审于四威仪中,尝自考校,以代曽子三省之义。道力浅深,自审方知:一、一切妄念能息否?二、一切外縁稍简省否?三、一切触境能不动否?四、一切语言能慎密否?五、一切黒白减分别否?六、梦想之间不颠倒否?七、方寸之间得恬愉否?予读公所作内典诸书,得此若有所省,当书诸座右,以警昏愦。
张芸叟作《凤翔吴生画记》,秦少防作《五百罗汉图记》,皆法韩退之《画记》,俱无愧也。
墨庄漫录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墨庄漫録卷五
宋 张邦基 撰
元丰五年状元黄裳榜,神庙御集英殿唱名,至第三甲有暨陶者,主师误呼为暨【去声】三呼之无应者。苏丞相颂时为吏部侍郎,侍立,上顾颂,颂曰:“当呼为居衣切。”果应而出。上曰:“卿何以知之?”出何书?颂曰:“臣观三国时吴有暨艳,造营府之论,恐其后也。”问陶乡里,乃建州人。上喜曰:“果吴人。”褒谕再三。大观三年状元贾安宅榜,徽庙御集英殿唱名,至第五甲有甄彻者,中书侍郎林攎彦振唱名,呼甄为诸延切,彻自言姓甄之人切,攎犹强辨之,近侍皆笑。继而御史有言,攎罢而出。
神庙朝御马有曰玉逍遥者,葢赭白也。尝幸金明池,归乘之。
胡世将成公为中书舍人兼权给事中,与张焘子公同在后省。一日,胡将上马,忽内逼,乃解衣登厠。张戯之曰:“解衣脱冕而行,舍人给事【取急同音】欲寻属对,无有其事。后李弥大似矩当尚书,知平江府,似矩常为宣抚使赵九龄次张。忽云:“子公之句,吾有对矣,可对‘弃甲曵兵而走’。”宣抚尚书【取常输字同音】闻者莫不大笑,且以为的对。葢为帅臣常为贼所窘也。
范文正公长子监簿纯佑,自幼警悟明敏,过人文正公所料,事必先知之,善能出神。公在西边,凡敌情几事,皆预遥知,葢出神之边廷得之,故公每制胜,料敌如神者,监簿之力也。因出神为人所惊,自此神观不足,未几而亡,时甚少也。公之族子訚彦之云。
邦基外祖父吴豪,字特起,世家临川。其兄仕于唐州而亡,因家江上,治田于黄玉二坡,遂以多赀闻。倜傥尚义,潜徳不耀。荆公夫人之同祖兄弟也。荆公更新法,心不喜之,将授之官,力辞不愿。自外祖死,伯舅元顺图持门户。顺图萧防,风度雅意,翰墨蓄法书名画甚富,烹茶焚香,吟诗弹琹,而陇畆漫不省也。坐是东臯废弛,嵗不暇给,乃委仲舅兑悦图治其隳败。悦图孝友修愿,赒贫乐施,有父风。未几多稼复如曩时,嵗收数万斛。公心持己,无丝髪之私,输载长兄房以听出纳。悦图奉太夫人,尽子道,待兄弟得怡怡之义。四方亲旧以贫促者,存恤无厌。臧获咸无怨言,乡曲皆得其欢心。宣和辛丑秋得病,至冬不起。视笥中衣无两袭,未尝有一物私蓄也。人始服其亷谨。其京师调发科敷,动以万计,适丁连嵗旱歉。悦图忧家勤瘁,欝欝感病,其死数日。侄芾梦悦图云:“吾有诗,尔其志之。”及觉,忆其二句云:“春风陌上一杯酒,回首家园事若何。”葢悦图虽死,犹不忘家也。悲夫。
僧如璧,本抚州士人,姓饶,初名节,少年尝投书于曽子宣,论新法非是,不合乃祝髪更名。尤长于诗,尝住数刹,士大夫多与之防。后改字徳操。咏梅花一聨云:「遂教天下无双色,来作人间第一春。」风味亦不浅。又答吕居仁寄诗云:「长忆吟时对短檠,诗成重改又鸡鸣。」如今老矣,无心力,口诵君诗绕竹行。居仁甚称之。
玉台新咏》
译陕州黄河南岸有一物,形状像铁石,称为铁牛。过去有祠庙,唐末封号为顺正庙。大中祥符四年,宋真宗祭祀汾阴,亲临该庙,作了《铁牛诗》。
泗州普照寺僧伽防,在建炎戊申年二月二日遭遇火灾。秀州华亭普照寺,也在这一天被焚毁,它的塔也非常雄伟盛大,可以仅次于泗州普照寺。
西京进献花卉,是从李迪相国开始的。
杜甫祭祀房相国,在九月用茶、藕、莼菜、鲫鱼作为祭品。莼菜生长在春天,到了秋天就不能食用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而晋代的张翰也是因为秋风起而思念菰菜、莼羹和鲈鱼脍。鲈鱼固然是秋天的物产,但莼菜在秋天食用却让人费解。
晁文元公晁迥深明事理,曾在四威仪中作七审,经常自我考察,以代替曾子“三省”的意义。道行深浅,自我审查才知道:一、一切妄念能否平息?二、一切外缘能否稍微简省?三、一切接触外境能否心不动摇?四、一切言语能否谨慎严密?五、一切是非能否减少分别?六、梦想之间能否不颠倒?七、方寸之心能否得到恬静愉悦?我读公所作的内典诸书,得到这些内容后若有所省悟,应当写在座右,以警醒昏沉愚钝。
张芸叟作《凤翔吴生画记》,秦少游作《五百罗汉图记》,都效法韩退之的《画记》,都无愧色。
墨庄漫录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墨庄漫录卷五
宋 张邦基 撰
元丰五年状元黄裳的榜单,神宗皇帝在集英殿唱名,到第三甲有叫暨陶的人,主考官误将“暨”读作去声,连呼三声都没有人应答。苏丞相苏颂当时任吏部侍郎,侍立在一旁,皇上看向苏颂,苏颂说:“应当读作‘居衣切’。”果然有人应答而出。皇上说:“你凭什么知道?出自哪本书?”苏颂说:“臣看到三国时吴国有暨艳,提出营造府库的议论,恐怕是他的后代。”询问暨陶的籍贯,原来是建州人。皇上高兴地说:“果然是吴地人。”多次褒奖慰谕。大观三年状元贾安宅的榜单,徽宗皇帝在集英殿唱名,到第五甲有叫甄彻的人,中书侍郎林攎彦振唱名,将“甄”读作“诸延切”,甄彻自己说姓甄的人读“人切”,林攎仍然强辩,近侍们都笑了。接着御史有言论,林攎被罢免而出。
神宗皇帝朝御马中有一匹叫玉逍遥的,大概是赭白色的马。曾经幸临金明池,回来时乘坐它。
胡世将成公任中书舍人兼权给事中,与张焘子公同在尚书省。一天,胡世将要上马,忽然内急,于是解衣上厕所。张焘戏弄他说:“解衣脱冕而行,舍人给事(取急同音)想要寻找对仗,没有这样的事。”后来李弥大似矩任尚书,知平江府,似矩常任宣抚使赵九龄的副手。忽然说:“子公的句子,我有对仗了,可以对‘弃甲曳兵而走’。”宣抚尚书(取常输字同音)听到的人无不大笑,并且认为是对仗工整。大概是因为帅臣常被贼寇所窘迫。
范文正公长子监簿范纯佑,自幼警觉聪慧,超过文正公的预料,事情必定预先知道,善于出神。文正公在西边,凡是敌情几件事,都预先遥知,大概是出神到边廷得知,所以文正公每次制胜,料敌如神,是监簿的功劳。因为出神被人惊吓,从此神气不足,不久就死了,当时还很年轻。文正公的族子范訚彦之说。
我的外祖父吴豪,字特起,世代居住在临川。他的哥哥在唐州做官而死,于是家在江边,在黄玉二坡治理田地,于是以富有闻名。豪爽崇尚义气,潜德不耀。他是王安石夫人的同祖兄弟。王安石推行新法,心里不喜欢,将要授给他官职,极力推辞不愿。自从外祖父死后,伯舅吴元顺图主持门户。顺图萧洒,风度雅意,收藏法书名画很多,烹茶焚香,吟诗弹琴,而对田亩之事漫不经心。因此东皋荒废,年成不够供给,于是委托仲舅吴兑悦图治理其败坏。悦图孝顺友爱,修善愿,救济贫困,乐于施舍,有父亲的风范。不久庄稼恢复如从前,年收数万斛。公心持己,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输送装载给长兄房以听任出纳。悦图奉养太夫人,尽到子道,对待兄弟得到怡怡之义。四方亲戚故旧因贫困催促的,存恤不厌。仆人都没有怨言,乡里都得到他的欢心。宣和辛丑年秋天得病,到冬天不起。看箱中衣服没有两套,不曾有一物私蓄。人们开始佩服他的廉洁谨慎。他在京师调发科敷,动辄以万计,恰逢连年旱灾歉收。悦图忧家勤苦,郁郁感病,死前数日。侄子吴芾梦见悦图说:“我有诗,你记下它。”醒来后,记得两句说:“春风陌上一杯酒,回首家园事若何。”大概悦图虽然死了,还不忘家。可悲啊。
僧人如璧,本是抚州士人,姓饶,初名节,少年时曾投书给曾子宣,论述新法不对,不合意于是剃发更名。尤其擅长诗,曾住过几座寺庙,士大夫多与他交往。后来改字德操。咏梅花一联说:“遂教天下无双色,来作人间第一春。”风味也不浅。又回答吕居仁寄诗说:“长忆吟时对短檠,诗成重改又鸡鸣。”如今老了,没有心力,口诵君诗绕竹行。吕居仁很称赞他。
《玉台新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