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庄漫録卷七
夣囘时。」东坡四时冬词云:「真态生香谁画得,玉奴纎手嗅梅花。」每疑「玉奴」字殊无意咮。若以为潘淑妃小字,则当为「玉儿」,亦非故实。刘延仲尝见东坡手书本,乃作「玉如纎手」,方知上下之意相贯,愈觉此聨之妙也。
译梦回时。」苏轼《四时词·冬》中说:“真态生香谁画得,玉奴纤手嗅梅花。”我常怀疑“玉奴”二字似乎没有意义。如果认为这是潘淑妃的小字,那么应当是“玉儿”,也不是典故。刘延仲曾见过苏轼的手写本,上面写的是“玉如纤手”,这才明白上下句的意思相互贯通,更觉得这联诗句的精妙之处。
闽广多异花,悉清芬郁烈,而末利花为众花之冠。岭外人或云抹丽,谓能掩众花也。至暮则尤香。今闽人以陶盎种之,转海而来,浙中人家以为嘉玩。然性不耐寒,极难爱防,经霜雪则多死,亦土地之异宜也。顔博文持约谪官岭表,爱而赋诗云:「竹稍脱青锦,榕叶随黄云。岭头暑正烦,见此蕚绿君。欲言娇不吐藏,意久未分最怜月初上,浓香梦中闻。萧然六曲屛西,施带微醺丛深▯瑚帐,枝转翡翠裙。譬如追风骑,一抹万马羣。铜瓶汲清泚,▯复为子勤。愿言少须▯,对此髯叅军。」观此诗,则花之清淑柔婉风味,不言可知矣。
京口北固山甘露寺旧有二大铁镬,梁天监中铸。东坡游寺诗云:「萧翁古铁镬,相对空团圆。坡陀受百斛,积雨生微澜。」是也。予徃来数见之,然未尝稽考何物本为何用也。近复游于寺,因熟观之,葢有文可读云:「天监十八年,太嵗乙亥,十二月丙午朔,十日乙卯,皇帝亲造铁镬于解脱仏【古佛字】殿前,满【漫灭一字】甘泉,种以荷蕖,供养十方一切诸仏。以仏神力,遍至十方,尽虚空界,穷未来际,令地狱苦镬变为七珍寳池,地狱沸汤化为八功德水,一切四生解脱众苦,如莲花在泥,清净无染,同得安乐到湼槃城。斯镬之用,本在烹鲜八珍,兴染五味生纒。我皇净照,慈被无邉,法喜禅悦,何取【又漫一字】檀,爰造斯器,囘成胜縁,如含碧水【又漫一字】发经莲道场,供养永永无邉。」其后又云:「帅吴虎子近禁道真,槩懐于佐陈僧圆丞宋【又漫一字】令宣令郑休之,义不可晓,疑当时干造之人耳。」又一行云:「五十石镬,然形制不能容今之五十石,葢古之斗斛小也。」始知二镬乃当时植莲供养佛之器耳。
李端叔有赠人二小诗,一云:「通中玉冷,梦偏长。花影笼堦,月浸凉。挽断罗巾留不住,觉来犹有去时香。」一云:「情随榆荚不胜飘,心似杨花暖欲消。拟借琼林大盈库,约君孤注赌妖娆。」葢有所爲也。或云,是与当涂杨珠者博者,以胜彩累注数者至乘败者,唯有畸零不累注数,谓之孤注。故端叔戱云。
韩退之诗云:“前计顿乖张,居然见真赝。”《广韵》及字书云:“赝,五晏切,注:伪物也。”东坡岭外诗云:“茯苓无人采,千嵗化虎魄。我岂无长镵,真赝苦难识。”韩非子曰:“齐伐鲁,索镵鼎,鲁以其赝徃。齐曰:‘鴈也。’鲁曰:‘真也。’古乃以鴈为▯,亦借用也。今人若作真鴈,人必笑也。”
东坡在黄州,陈慥季常在岐亭,时相徃来。季常喜谈养生,自谓吐纳有所得。后季常因病,公以书戱之云:「公养生之效有成绩,今又示病弥月,虽使臯陶听之,未易平反。公之养生,正如小子之圆觉,可谓害脚法师、鹦鹉禅、五通气、毬黄门妾也。前軰相与,可谓善谑也。」
崇宁二年三月一日,卫州获嘉县民职氏杀猪祭神,而民刘氏猎犬得其弃首骨,▯之狺四日不食,民使其子析之,其左牡齿臼中得肉如拇,谛视之如来像也,髻有珠如粟,瞑目跏趺,瞳子隐然庄严毕具,观者万人。▯载之伯宇,尝记其事。▯无咎又作賛以称叹之。政和丁酉,予侍亲在真州,时慈受禅师懐深住持资福寺,一日深老谓先君曰:「近赴村落富人家斋,见羣犬争衔囓一牛胫骨,甚狂噬相嗾不已,村人持挺驱逐,亦竟不去,众顿异,因夺而破之,其中血髓已坚凝如玉,自成一菩萨形,衣纹璎络相好奇特,虽雕琢有所不及,其家乃取去藏之。」此与职氏齿事极相类,佛之慈悲化身,无乎不在,以警于好杀者,俾生信心,哀愍有情,故视希有之异,阐提者得不少悛乎?
翟三丈公巽,宣和末,蔡绦约之用事,外召从官七人,公巽再以琐闼召,力辞之,未至阙,有防落职宫祠,继而复还待制,公作谢表,有云:“弹贡禹之冠,诚非本志;夺伯氏之邑,其又何言?”又云:“惟一与一夺之命,无有二三;而三仕三已之心,敢懐愠喜。”人多称之。
翟公巽谢对衣金带鞍马表云:顾臣非缁衣之宜敝,予又改以臣从大夫
译福建、广东一带多奇异花卉,全都清香浓郁,其中茉莉花是众花之首。岭南的人有时叫它“抹丽”,说是因为它能掩盖众花的香气。到了傍晚,香气尤其浓烈。如今福建人用陶罐种植,转运过海来到江浙,当地人家把它当作珍贵的玩赏之物。然而它的本性不耐寒,极难养护,经过霜雪大多会死,这也是土地适宜性不同的缘故。颜博文持约被贬官到岭南,喜爱它并赋诗道:“竹梢褪去青锦,榕叶随黄云飘散。岭头暑气正使人烦闷,见到这蕙绿色的君子。想说话却娇羞不语,情意久久未分最怜惜月亮初升,浓香在梦中闻到。萧然六曲屏风西,施带微醺丛深珊瑚帐,枝转翡翠裙。譬如追风骑士,一抹万马群。铜瓶汲取清冽之水,反复为子勤勉。愿言稍等片刻,对着这髯须参军。”看这首诗,花的清淑柔婉风味,不用多说就知道了。
京口北固山甘露寺旧时有两个大铁锅,是梁朝天监年间铸造的。东坡游寺诗云:“萧翁古铁锅,相对空团圆。坡陀受百斛,积雨生微澜。”说的就是它们。我往来多次见到它们,但未曾考证何物本为何用。近来又游于寺,因而仔细观察,原来有文字可读:“天监十八年,太岁乙亥,十二月丙午朔,十日乙卯,皇帝亲造铁锅于解脱佛殿前,满(漫灭一字)甘泉,种以荷蕖,供养十方一切诸佛。以佛神力,遍至十方,尽虚空界,穷未来际,令地狱苦锅变为七珍宝池,地狱沸汤化为八功德水,一切四生解脱众苦,如莲花在泥,清净无染,同得安乐到涅槃城。这锅的用途,本在烹鲜八珍,兴染五味生缠。我皇净照,慈被无边,法喜禅悦,何取(又漫一字)檀,爰造斯器,回成胜缘,如含碧水(又漫一字)发经莲道场,供养永永无边。”其后又云:“帅吴虎子近禁道真,概怀于佐陈僧圆丞宋(又漫一字)令宣令郑休之,义不可晓,疑当时干造之人耳。”又一行云:“五十石锅,然形制不能容今之五十石,盖古之斗斛小也。”这才知道两个锅乃是当时植莲供养佛的器具。
李端叔有赠人二小诗,一首云:“通中玉冷,梦偏长。花影笼阶,月浸凉。挽断罗巾留不住,觉来犹有去时香。”一首云:“情随榆荚不胜飘,心似杨花暖欲消。拟借琼林大盈库,约君孤注赌妖娆。”大概有所指。有人说,是与当涂杨珠者博戏,以胜彩累注数者至乘败者,唯有畸零不累注数,谓之孤注。所以端叔戏云。
韩退之诗云:“前计顿乖张,居然见真赝。”《广韵》及字书云:“赝,五晏切,注:伪物也。”东坡岭外诗云:“茯苓无人采,千岁化虎魄。我岂无长镵,真赝苦难识。”韩非子曰:“齐伐鲁,索镵鼎,鲁以其赝往。齐曰:‘雁也。’鲁曰:‘真也。’古乃以雁为赝,亦借用也。今人若作真雁,人必笑也。”
东坡在黄州,陈慥季常在岐亭,时常往来。季常喜谈养生,自谓吐纳有所得。后季常因病,公以书戏之云:“公养生之效有成绩,今又示病弥月,虽使皋陶听之,未易平反。公之养生,正如小子之圆觉,可谓害脚法师、鹦鹉禅、五通气、球黄门妾也。前辈相与,可谓善谑也。”
崇宁二年三月一日,卫州获嘉县民职氏杀猪祭神,而民刘氏猎犬得其弃首骨,衔之狺四日不食,民使其子析之,其左牡齿臼中得肉如拇,谛视之如来像也,髻有珠如粟,瞑目跏趺,瞳子隐然庄严毕具,观者万人。载之伯宇,尝记其事。无咎又作赞以称叹之。政和丁酉,予侍亲在真州,时慈受禅师怀深住持资福寺,一日深老谓先君曰:“近赴村落富人家斋,见群犬争衔啮一牛胫骨,甚狂噬相嗾不已,村人持挺驱逐,亦竟不去,众顿异,因夺而破之,其中血髓已坚凝如玉,自成一菩萨形,衣纹璎络相好奇特,虽雕琢有所不及,其家乃取去藏之。”此与职氏齿事极相类,佛之慈悲化身,无乎不在,以警于好杀者,俾生信心,哀愍有情,故视希有之异,阐提者得不少悛乎?
翟三丈公巽,宣和末,蔡绦约之用事,外召从官七人,公巽再以琐闼召,力辞之,未至阙,有防落职宫祠,继而复还待制,公作谢表,有云:“弹贡禹之冠,诚非本志;夺伯氏之邑,其又何言?”又云:“惟一与一夺之命,无有二三;而三仕三已之心,敢怀愠喜。”人多称之。
翟公巽谢对衣金带鞍马表云:顾臣非缁衣之宜敝,予又改以臣从大夫
之后,不可徒行。叶少蕴谢赐厯日表云:岂特千嵗之日可坐而致,将使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汪彦章贺进筑隆兊二州及城寨表云:我陵我阿,不以山谿之险,有民有社,在吾邦域之中,皆用经史全语而工者。
译此后,不可只凭步行前往。叶少蕴在《谢赐历日表》中说:“岂止千年的日子可以坐着等到,还将使百亩的田地不耽误农时。”汪彦章在《贺进筑隆庆二州及城寨表》中说:“我们的山陵与丘陵,不凭借山川溪谷的险要;有百姓有社稷,都在我国疆域之中。”这些都是运用经史中的完整语句而写得工整的。
优词乐语,前軰以为文章余事,然鲜能得体。王安中履道,政和六年天宁节,集英殿宴,作教坊致语,其诵圣德云:「葢五帝其臣,莫及自致太平,凡三代受命之符,毕彰殊应。」又云:「歌太平既醉之诗,頼一人之有庆,得久视长生之道,叅万岁以成纯。」可谓妙语也。至放小儿队词云:「戢戢两髦,已对襄城之问;翩翩羣舞,却从沂水之归。」放女童词云:「奏阆圃之云謡,已瞻天而献祝;曳广寒之霓袖,将偶月以言归。」益更工丽而切当矣。履道之掌内制,可谓称职。凡乐语不必典雅,惟语时近俳乃妙。王履道天军节宴,小儿致语云:「五百里采,五百里卫,外并有截之区;八千嵗春,八千嵗秋,共上无疆之寿。」又正旦宴小儿致语云:「君子有酒,多且防,得尽羣心,化国之日,舒以长对,扬万寿。」孙近叔诣宣和春宴,女童致语云:「黛耜载耕于帝籍,广十千维耦之疆;青圭徃袚于髙禖,兆则百斯男之庆。」皆为得体,然未若东坡元祐秋宴,教坊致语云:「南极呈祥,候秋分而老人见;西夷慕义,渉流沙而天马来。」又春宴致语云:「稍寛中昃之忧,一均湛露之泽,方将麴蘖羣贤而恶防酒,鼓吹六艺而放郑声。虽白雪阳春,莫致天顔之一笑;而献芹负日,各尽野人之寸心。」则又不可跂及矣。乐语中有俳谐之言,一两聨则伶人于进趋诵咏之间,尤觉可观而警絶。如石懋敏若外州天宁节钖宴云:「飞碧篆之炉烟,薫为和气;动红鳞之酒靣,起作风波。」何安州得之外州,上元云:「五云缥缈,出危峤于灵鼍;九陌荧煌,下繁星于陆海。暗尘随马,素月流天。如熙熙登春台,举欣欣有喜色。」孙仲益和州送交代云:「渭城朝雨,寄别恨于垂杨;南浦春波,▯愁心于碧草。」皆为人所脍炙也。
翟公巽知宻州,侯▯元功自中书侍郎罢政归乡,公有启云:「得请真祠,归荣故里,虽老成去国之易,而明哲保身之全,多士叹嗟。饯韩侯之出,祖邦人慰喜;咏季子之来归。」又云:「乘安车而过诸子,未慕昔贤;挥赐金以娱故人,用偿夙志。」公平时四六多聱牙髙古,而此启特平易,诚大手笔也。后元功于里第筑台,曰高蓝,光既落成,公就台张具为宴,自作致语有云:「公槐避宠,衣绣归家,从方外之赤松,寄髙懐于緑野。珍禽綷羽,借鸡树之遗栖;曲沼囘塘,分凤池之余润。」晋世语云:「刘放为中书监,孙资为中书令,共领枢要。侯献曹肇,心内不平。殿中有鸡栖树,二人相谓曰:『此亦久矣,其能复几』?指放资也。」又《晋书》荀朂守中书监,毗賛朝政,及迁尚书令,朂久在中书,专掌机事,失之甚愠。人有贺者,怒曰:「夺我凤凰池,何贺焉?」故公用「鸡树」「凤池」皆中书事,考之方见其切。
李昭玘成季自京西路提刑移东路,置司在兖;东路置司在青州。谢上表有云:「去长安之日虽遥,千里之违望;岱宗之云犹均,二州之润。」
杜子美《佳人》词云:“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草本合欢,或曰合昏。陈藏器云:“叶至暮即合,故曰合昏。今夜合花是也。”又徃在诗云:“当宁防玉座,白间剥画虫。”《文选·景福殿赋》云:“皎皎白间,微微列钱。”注:“白间,窻也。”又《大食刀歌》云:“得君乱▯,与君理。”《北史·齐文宣帝高洋》神武第三子,神武尝令诸子各理乱▯,帝独抽刀斩之曰:“乱者须斩。”神武以为然。
范忠宣公薨,朝廷赐墓碑之额曰「世济忠直」,时唐彦猷、君益知颍昌,为表其居,曰「忠直坊」。范公之子正平、正思谓君益曰:「荷公之意,但上之所赐,刻于螭首,揭于墓隧,假宠于公。若施于康庄,以为徃来之观,非朝廷之意也。」君益曰:「此州郡之事,于君家无与也。」二公曰:「先祖先人功名闻于逺迩,何待此而显?且十室之邑,必有忠信,流俗所尚,识者所耻。异时不独吾家为人嗤诮,公亦宁迯于指议?故不得不力请也。」时李端叔官于许下,乃见唐公,且言曰:「顷胡文
译优美的辞藻和欢乐的言语,前辈们认为这是文章的余事,但很少有人能掌握其要领。王安中,字履道,在政和六年天宁节,于集英殿宴会上,作教坊致语,其中颂扬圣德说:“大概五帝那样的臣子,没有谁能比得上,自然达到太平;凡是三代受命的符瑞,都彰显出特殊的应验。”又说:“歌唱《太平》《既醉》的诗篇,仰赖一人有喜庆,得以长久视物、长生不老,参合万岁以成就纯美。”这可以说是妙语了。至于放小儿队的词说:“整齐的两鬓发髻,已经应对襄城的提问;翩翩群舞,却跟随沂水的归去。”放女童的词说:“演奏阆苑的云谣,已仰望上天献祝;拖着广寒宫的霓裳衣袖,将伴随月亮言归。”更加工丽而切当。履道掌管内制,可以说是称职。凡是乐语不必典雅,只有在言语时接近俳谐才妙。王履道在天军节宴会上,小儿致语说:“五百里采,五百里卫,外面都有截断的区域;八千岁春,八千岁秋,共同献上无疆的寿。”又在正旦宴会上小儿致语说:“君子有酒,多且防,能尽群心,化国之日,舒缓而长对,扬万寿。”孙近,字叔诣,在宣和春宴上,女童致语说:“黛耜在帝籍中耕作,广阔十千维耦的疆域;青圭前往高禖祓除,兆示百斯男的喜庆。”都算是得体,但不如东坡在元祐秋宴上,教坊致语说:“南极呈祥,等候秋分而老人星出现;西夷慕义,渡过流沙而天马来。”又在春宴致语说:“稍微放宽中昃的忧虑,均匀湛露的恩泽,正要将麴蘖群贤而厌恶防酒,鼓吹六艺而放逐郑声。虽然白雪阳春,不能使天颜一笑;而献芹负日,各尽野人的寸心。”那就更是不可企及了。乐语中有俳谐之言,一两联则伶人在进趋诵咏之间,尤其觉得可观而警绝。如石懋,字敏若,在外州天宁节锡宴时说:“飞碧篆的炉烟,熏为和气;动红鳞的酒面,起作风波。”何安州得之外州,上元时说:“五云缥缈,出危峤于灵鼍;九陌荧煌,下繁星于陆海。暗尘随马,素月流天。如熙熙登春台,举欣欣有喜色。”孙仲益在和州送交代时说:“渭城朝雨,寄别恨于垂杨;南浦春波,〇愁心于碧草。”都为人所脍炙人口。
翟公巽知密州,侯〇元功从中书侍郎罢政归乡,公给他启文说:“得请真祠,归荣故里,虽然老成去国容易,而明哲保身周全,多士叹嗟。饯韩侯之出,祖邦人慰喜;咏季子之来归。”又说:“乘安车而过诸子,未慕昔贤;挥赐金以娱故人,用偿夙志。”公平时四六多拗牙高古,而这启文特别平易,诚大手笔也。后来元功在里第筑台,叫高蓝,光既落成,公就台张具为宴,自作致语有云:“公槐避宠,衣绣归家,从方外之赤松,寄高怀于绿野。珍禽綷羽,借鸡树之遗栖;曲沼回塘,分凤池之余润。”晋世语云:“刘放为中书监,孙资为中书令,共领枢要。侯献曹肇,心内不平。殿中有鸡栖树,二人相谓曰:‘此亦久矣,其能复几’?指放资也。”又《晋书》荀朂守中书监,毗赞朝政,及迁尚书令,朂久在中书,专掌机事,失之甚愠。人有贺者,怒曰:“夺我凤凰池,何贺焉?”故公用“鸡树”“凤池”皆中书事,考之方见其切。
李昭玘,字成季,自京西路提刑移东路,置司在兖;东路置司在青州。谢上表有云:“去长安之日虽遥,千里之违望;岱宗之云犹均,二州之润。”
杜子美《佳人》词云:“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草本合欢,或曰合昏。陈藏器云:“叶至暮即合,故曰合昏。今夜合花是也。”又徃在诗云:“当宁防玉座,白间剥画虫。”《文选·景福殿赋》云:“皎皎白间,微微列钱。”注:“白间,窗也。”又《大食刀歌》云:“得君乱〇,与君理。”《北史·齐文宣帝高洋》神武第三子,神武尝令诸子各理乱〇,帝独抽刀斩之曰:“乱者须斩。”神武以为然。
范忠宣公薨,朝廷赐墓碑之额曰“世济忠直”,时唐彦猷、君益知颍昌,为表其居,曰“忠直坊”。范公之子正平、正思谓君益曰:“荷公之意,但上之所赐,刻于螭首,揭于墓隧,假宠于公。若施于康庄,以为往来之观,非朝廷之意也。”君益曰:“此州郡之事,于君家无与也。”二公曰:“先祖先人功名闻于远近,何待此而显?且十室之邑,必有忠信,流俗所尚,识者所耻。异时不独吾家为人嗤诮,公亦宁迯于指议?故不得不力请也。”时李端叔官于许下,乃见唐公,且言曰:“顷胡文
恭宿知苏州时,蒋堂希鲁将致政归,文恭昔为诸生,尝受学于蒋公,乃即其里第,表之为「难老坊」。蒋公见之不乐,曰:「此俚俗歆熖,内不足而假之人以为夸者,非所望于故人也。愿即撤去。」文恭谢之,欲如其请,则营缮已毕,乃咨其尝获芝草之瑞,更为「灵芝」。文恭退而语人曰:「识必因德而后逹,蒋之德葢所畏,而其识如此,非吾所及也。」君益闻端叔之言,遂撤去之。范氏二公闻之,乃谢端叔曰:「非公之语,莫遂于心也。」因复笑曰:「凡以伎能物货自营图倍于人,则名曰「元本」。某家至于假供御、供使州土为名,殆与此一类。顔子居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囘不改其乐,故与禹稷同道。当时未闻表其巷何坊也。」端叔亦笑。之后复陈此语于君益,君益大笑之。
译文恭在苏州任职时,蒋堂(字希鲁)即将退休归乡。文恭过去做学生时,曾向蒋公求学,于是就在蒋公的家乡宅第旁,立了一块牌坊,题名为“难老坊”。蒋公见了很不高兴,说:“这是世俗之人贪求显耀、内心空虚而借他人之口来夸耀自己的行为,不是我期望于故交的做法。希望立刻拆掉它。”文恭向他致谢,本想依从他的请求,但此时牌坊已经修建完毕,于是便询问他曾经获得芝草祥瑞的事,将牌坊改名为“灵芝坊”。文恭退下来后对别人说:“见识必定是因为有德行而后通达,蒋公的德行确实令人敬畏,而他的见识如此高远,不是我所能比及的。”君益听了端叔的话,于是将牌坊拆除了。范氏两位公(范纯仁、范纯礼)听说后,便向端叔致谢说:“如果不是您的话,我的心愿就无法实现了。”接着又笑着说:“凡是凭借技艺、财物为自己谋求利益,超过常人的,就叫做‘元本’。我家竟然借‘供御’、‘供使州土’的名义来立坊,几乎与此同类。颜回住在简陋的巷子里,一竹筐饭,一瓢水,别人都受不了那种忧愁,颜回却不改变他的快乐,所以他和禹、稷同道。当时也没听说有人为他的巷子立坊。”端叔也笑了。后来端叔又对君益陈述这番话,君益听后大笑。
李资政邦直有与韩魏公书云:「前书戱问玉梳金箆者,侍白髪翁几欲淡死矣。然常山颇多老伶人,吹弹甚熟,日使教此五六人,近者稍便串。异时愿传饮,期一釂觞也。」玉梳金箆葢邦直之侍姬也。人或问命名之意,邦直笑曰:「此俗所谓和尚置梳箆也。」又有与魏公书云:「旧日梳箆固无恙,亦尝増添三两人,更似和尚撮头带子尔。」
元祐中,哲宗旬日一召辅臣于迩英阁听讲读。时曽肇子开、苏辙子由自左右史并除中书舍人,入侍讲筵。子由作诗呈同省诸公,悉和之。迩英延羲,皆祖宗所建,讲读之所。记注官赐坐饮茶,将罢赐汤,仍皆免拜,无复外廷之礼。故子开诗云:“二阁从容访古今,诸儒葵藿但倾心。君臣相对疑宾主,谁识昭陵用意深?”迩英阁前槐后竹,双槐极髙而柯叶拂地,状如龙蛇,或谓之凤尾槐。子开诗云:“凤尾扶踈槐影寒,龙吟萧瑟竹声干。”汉皇恭黙尊儒学,不似公孙见不冠。子由诗云:“铜瓶洒遍不胜寒,雨防匀圆冻未干。囘首曈昽朝上日,槐龙对舞覆衣冠。”并谓此也。
宣和中,予客唐州外氏吴家。时兖阳府光化县村人耕穴一冡,得一器,类鼎而有盖。盖及鼎腹皆雷纹,中有虬形,两耳为饕餮,足为蚩尤,制作甚精。一足微蚀损,尚可立也。表勇唐悊端仲数金得之,以与舅氏顺图好古博雅,乃以归之,而强名曰“虬鼎”,且作歌以记之。予得熟观焉。予以为古之鼎鼐皆无盖,而足皆圆直,无作兽形者,此乃敦耳。端仲以其腹髙如鼎,而敦乃形匾,故名之为鼎耳。其饕餮、蚩尤与李伯时《古器图》所画小敦耳足正同,但小敦耳之两兽间口有饰玉处,古之玉敦多如此也,而此器乃无饰玉之状,状复无欵。职耳有按《吕氏春秋》云:“周鼎饕餮,有首无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此葢周器也。古器多为饕餮、蚩尤者,深戒于贪暴也。两舅皆以予言为然,乃秪名曰“虬敦”,极寳惜之。时京西漕时道陈闻有此器,讽太守王牲来取之,舅氏秘而不出。后欲自携徃京师,幷闗中侯金印献之上方,未防而俶扰,外氏避地湘潭,平时玩好书画寳玉悉为贼有,不知此器存亡,何所惜哉【敦,酒器】
天下之事,每患于无公论。狥于一己之好恶,则说必偏。虽以曲词夸语以胜于人,然则不若公论之使人必信也。砚之美者,无出于端溪之石。而唐询、彦猷作《砚录》,乃以青州黒山红▯石为冠。米芾元章则以唐州方城山葛仙公岩石为冠。彦猷则为红▯石,理黄者其▯红,理红者其▯黄。文之美者,则有旋转其▯,凡十余重,次第不乱。资质润美,发墨久,为水所浸渍,即有膏液出焉。此石之至灵者,非他石可与较议,故列之于首。元章则谓方城岩石,石理白者,视之如玉,莹如鉴光,而着墨如澄泥不滑,稍磨之则己下而不热,生泡发墨,生光如漆如油,歳久不退,常如新成,有君子一德之操。色紫可爱,声平而有韵。此石近出,始见十余枚矣。二公皆于翰墨留意者,然此说恐未为公也。予伯父毅老提学,尝官青社,得红▯石砚,虽文彩诚如彦猷之说,但石理麄慢,殊不发墨,特堪为几案之奇玩耳。予外氏居唐州,而方城下邑也。予徃来必过仙公山下,地名新寨,居民多以石为工,所货之砚,紫青白三种石也,亦作鼎斛盂之类。其砚如吴郡防村石之易得,一枚不过百钱。惟有一种曰太阳坑石,乃元章所谓近出者,坑在山顶,其石色如端溪,坚重缜宻,作砚极剉墨,不数磨而已盈砚,殊可爱也。葢元章性急,每用磨墨发艶甚易,故以适意为快也。然多损笔墨,故士人谓之笔墨刽子,可与端州后歴石相抗焉,得居上岩、下岩二石之上也。予在京西时,择求数年,得一巨璞,琢为玉斗样,不知者以为端溪也。予舅吴兖显图为予铭其背云:「琢云根,陪▯頴,賛斯文,贻久永,无磷缁,坚以璟之,子操同其炳。」渡江以来之后亡之矣。二公之论当否,究心于文房者必能订评之。
黄鲁直有乞猫诗云:「秋来防辈欺,猫死窥瓮翻盆搅夜眠。
译李资政李邦直有给韩魏公的信说:“前信戏问玉梳金箆的事,侍奉白发老翁的我几乎要淡死了。然而常山有很多老伶人,吹弹技艺很熟练,每天让他们教这五六个人,近来稍微能串演了。日后愿意传饮,约定一起干杯。”玉梳金箆大概是李邦直的侍姬。有人问命名的意思,李邦直笑着说:“这是俗话所说的和尚置办梳子篦子。”又有给魏公的信说:“旧日的梳篦固然无恙,也曾经增添了两三个人,更似和尚撮头带子罢了。”
元祐年间,哲宗每十天一次召辅臣到迩英阁听讲读。当时曾肇字子开、苏辙字子由从左右史一并升任中书舍人,入侍讲筵。子由作诗呈给同省各位公卿,大家都和诗。迩英阁延羲,都是祖宗所建,讲读的地方。记注官赐坐饮茶,将罢赐汤,仍然都免拜,没有外廷的礼仪。所以子开诗说:“二阁从容访古今,诸儒葵藿但倾心。君臣相对疑宾主,谁识昭陵用意深?”迩英阁前槐后竹,双槐极高而枝叶拂地,形状如龙蛇,有人称为凤尾槐。子开诗说:“凤尾扶疏槐影寒,龙吟萧瑟竹声干。汉皇恭默尊儒学,不似公孙见不冠。”子由诗说:“铜瓶洒遍不胜寒,雨防匀圆冻未干。回首曈昽朝上日,槐龙对舞覆衣冠。”都是指这个。
宣和年间,我客居唐州外祖父吴家。当时兖阳府光化县村人耕挖一个冢,得到一个器物,像鼎而有盖。盖和鼎腹都有雷纹,中有虬形,两耳为饕餮,足为蚩尤,制作很精。一足微蚀损,还可以立住。表兄唐悊字端仲用几两金子得到它,因为舅父吴顺图好古博雅,于是归给他,而强行命名为“虬鼎”,并且作歌来记录它。我得以熟观。我认为古之鼎鼐都没有盖,而足都圆直,没有作兽形的,这是敦罢了。端仲因为它腹高如鼎,而敦形状扁,所以命名为鼎罢了。它的饕餮、蚩尤与李伯时《古器图》所画小敦耳足正同,只是小敦耳的两兽间口有饰玉处,古之玉敦多如此,而这个器物没有饰玉的样子,形状又没有款识。职耳有按《吕氏春秋》说:“周鼎饕餮,有首无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这大概是周器。古器多为饕餮、蚩尤,是深戒贪暴。两舅都以为我说的对,于是只命名为“虬敦”,极宝惜它。当时京西漕时道陈闻有这个器物,讽太守王牲来取它,舅父秘藏不出。后来想自己携带去京师,并关中侯金印献给皇上,未防而倜扰,外祖父避地湘潭,平时玩好书画宝玉都被贼人占有,不知这个器物存亡,有什么可惜呢【敦,酒器】
天下之事,每患于无公论。徇于一己之好恶,则说必偏。虽以曲词夸语以胜于人,然而不如公论之使人必信。砚之美者,无出于端溪之石。而唐询、彦猷作《砚录》,却以青州黑山红丝石为冠。米芾字元章则以唐州方城山葛仙公岩石为冠。彦猷则为红丝石,理黄者其丝红,理红者其丝黄。文之美者,则有旋转其丝,凡十余重,次第不乱。资质润美,发墨久,为水所浸渍,即有膏液出焉。此石之至灵者,非他石可与较议,故列之于首。元章则谓方城岩石,石理白者,视之如玉,莹如鉴光,而着墨如澄泥不滑,稍磨之则已下而不热,生泡发墨,生光如漆如油,岁久不退,常如新成,有君子一德之操。色紫可爱,声平而有韵。此石近出,始见十余枚矣。二公皆于翰墨留意者,然此说恐未为公也。予伯父毅老提学,尝官青社,得红丝石砚,虽文彩诚如彦猷之说,但石理粗慢,殊不发墨,特堪为几案之奇玩耳。予外氏居唐州,而方城下邑也。予往来必过仙公山下,地名新寨,居民多以石为工,所货之砚,紫青白三种石也,亦作鼎斛盂之类。其砚如吴郡端村石之易得,一枚不过百钱。惟有一种曰太阳坑石,乃元章所谓近出者,坑在山顶,其石色如端溪,坚重缜密,作砚极剉墨,不数磨而已盈砚,殊可爱也。盖元章性急,每用磨墨发艳甚易,故以适意为快也。然多损笔墨,故士人谓之笔墨刽子,可与端州后历石相抗焉,得居上岩、下岩二石之上也。予在京西时,择求数年,得一巨璞,琢为玉斗样,不知者以为端溪也。予舅吴兖显图为予铭其背云:“琢云根,陪丝颖,赞斯文,贻久永,无磷缁,坚以璟之,子操同其炳。”渡江以来之后亡之矣。二公之论当否,究心于文房者必能订评之。
黄鲁直有乞猫诗云:“秋来防辈欺,猫死窥瓮翻盆搅夜眠。”
闻道貍奴将数子,买鱼穿桞聘衘蝉。」蔡天啓乞猫于孙元忠,亦有诗云:「防廪空虚防亦饥,终霄咬齧近秋帷。腐儒生计惟黄卷,乞取衘蝉与防持。」予友李璜德邵,以二猫送予,仍以二诗,一云:「家家入雪白于霜,更有欹鞍似閙装。便请炉邉义手坐,从他防子自跳梁。」二云:「衘蝉毛色白胜酥,搦絮堆绵亦不如。老病毗邪须减口,从今休叹食无鱼。」
译听说狸奴要带几个孩子来,就买鱼穿过柳枝去聘那衔蝉兽。蔡天启向孙元忠乞求猫,也有诗说:“防备粮仓空虚也要防备猫饿,整夜咬嚼靠近秋夜的帷帐。腐儒的生计只有黄卷,乞求那衔蝉兽来替我守着。”我的朋友李璜德邵,送给我两只猫,还附了两首诗,一首说:“家家入雪白于霜,更有欹鞍似閙装。便请炉邉义手坐,从他防子自跳梁。”另一首说:“衔蝉毛色白胜酥,搦絮堆绵亦不如。老病毗邪须减口,从今休叹食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