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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墨庄漫录三

墨庄漫录卷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8–17 段

天松骨见来枯。」坡句法此,而谓之俚语,立之未之思耳。

译天松的枝干显露出来,显得枯槁。”苏轼的句法正是如此,却把它称为俚语,这是设立这种观点的人没有深思熟虑罢了。

建炎改元冬,予闲居扬州里庐,因阅《太平广记》,每遇予兄子章家夜集,谈记中异事,以供笑语。时子章馆客天长解养直刚中,因言顷闻一异事云:元符末年,渭州潘原县民方耕田,有民自地间涌出。耕者见之,惊怛,弃犁而走。则斥逐击之,不得,走执耕者。及县,县吏遇之輙殴,县吏吏皆散走。见县令马敦古,又殴令,令亦走。俄而仆于庭,奄然一土偶人也。视之,则嵗所尝奉土牛傍所谓勾芒神者。于是共舁出之。未几复有至者,亦事皆同。日十数至,不能御,官吏皇恐,令不敢复视事。居若干日,有物人类,蓬首黑而矬肥,降令舍,莫知其所从来。令罔测,廼曰:「尔无庸恐,我为尔尽食芒儿矣。尔恭事我,乃汛洒防事之东室居之。」凡十余人,其长者自称天神,其次曰王褒、李贵,其余有姓名,有妇人二曰云英、月英。日谨伺▯供亿,其饮食尝阖户自窦中出入。有所须,召则其长者呼王褒、李贵而令为置。吏门外为传呼,事之甚严。自是土怪不至,民亦以其无他用,止怪颇安焉。令尤徳之。久之,提点刑狱程棠行县,问令所以室中,遽呼曰:「王褒为我传语提刑,适赠诗不省已得乎?」置吏以告棠。起立曰:「某适至此,已晚,不敢见也。所赐诗者,实未得。」吏去,复至曰:「诗在提刑汗衫上。」袒视之,果然,乃不敢复语,相与遽起。先是,渭州都巡检侯恩老矣,其为人刚方不挠,好面折人,一州号为木强。自闻见怪,独心常易之。方棠巡按时,恩如州界,方奉迎,从至县。恩以职事从在县衙,独据胡牀坐防事傍。俄有物自东隅来,阶下两手扳堦基,首与堦平,徐过恩坐。恩徒手搏得之,号掣不放,触其体若氷石,有力能反曳人。恩素有力,一手捽其领,捩左手着胡牀,从之卒不放。至所谓怪室者,两足入户内,引恩手戛户颊,久乃放之。一县大惊,令尤恐失举止往来语曰:「都巡检败我事矣!」棠亦。愈皇恐徘徊,夜中不闻有声,棠乃归宿于县驿。明旦,棠盛服至上,谒令,洒扫设香案以俟。恩亦戎服将事,谒入不出。日髙稍稍摩户视,閴其无人。室中凝尘尺余,亦不见有人迹。令犹▯曰:“竟为都巡所悮,祸至若何?”恩曰:“某以为除害已去之矣,何祸为?”棠乃从令及恩共入视之,防壁间得细书一行,云:“侯公正直,予等谨退。”自后怪遂两絶。侯公者,开封人,字泽之,有子名传,为天长巡检。常为人言此曰:“某是时侍亲渭上,目所见也。”传又曰:“今天长尉贾坛时,亦侍其父在焉。”解生闻此事于巡检,后贾尉亦能言之。又得程棠、王褒、李贵之姓名,不疑尚有缺者,皆幼不记也。异哉,异哉!

杜子美秦州诗云:「马骄珠汗落,胡舞白题斜。」题或作「蹄」,莫晓「白题」之语。《南史》宋武帝时,有西北逺邉有滑国遣使入贡,莫知所出。裴子野云:「汉颍阴侯胡白题将一人服防。」注曰:「白题,胡名也。」又汉定逺侯击虏入滑,此其后乎?人服其博识。予常疑之,葢「白题」其胡下马舍之,始悟「白题」乃胡人为氊笠也。子美所谓「胡舞白题斜」,胡人多为旋舞笠之斜,似乎谓此也。

周昕大夫居邓州,父中散卒数十年矣。一夕,昕妻梦中散如平生,谓曰:“我且为羊,今在某氏屠肆,五更即死,当速见赎。乌头者,即我也。”觉而语昕,以为梦中语,勿信也。斯须复梦于昕,时以四更皷,亟遣仆推门以至屠家,且问有乌头羊否。屠伯云:“适有一头。”仆曰:“幸勿杀,周宅欲售为厌胜之用。”乃倍直牵归,视昕有喜色,遂养之。每昕自外归,径趍,懐中得食,已如是者数年。羊乃死。

王定国寄诗于东坡,答书云:「新诗篇篇皆竒,老拙此囘真不及矣。穷人之具,輙欲交割与公。」魏道辅见而笑曰:「定国亦难作交代,只是且权摄耳。」

仁宗尝问孝肃包公拯厯代编户多少之数,公悉考以对,以谓三代虽盛,其户莫得而详。前汉元始二年,人户千二百二十三万三千;后汉光武兵革之后,户四百

译建炎改元那年冬天,我闲居在扬州的乡里宅院,因为翻阅《太平广记》,每当遇到我侄子章家的夜间聚会,就谈论书中记载的奇异事件,用来博取欢笑。当时子章馆舍里的客人天长人解养直刚中,于是说起近来听说的一件奇事说:元符末年,渭州潘原县的百姓正在耕田,有一个人从地里涌出。耕田的人看见他,惊恐害怕,扔掉犁具逃跑。耕田的人斥责驱赶并击打他,没能成功,那人反而跑过去抓住耕田的人。到了县城,县吏遇到他就殴打,县吏们都四散逃跑。见到县令马敦古,又殴打县令,县令也逃跑了。不久那人倒在庭院里,竟然变成了一个泥塑的人偶。仔细查看,原来是每年祭祀时供奉在土牛旁边的所谓勾芒神。于是众人一起把他抬出去。没过多久又有到来的,事情也都相同。每天十几次到来,无法抵御,官吏们惊慌恐惧,县令不敢再处理政务。过了若干天,有一个像人的东西,头发蓬乱、黑色且矮胖,降临到县令的住所,不知道他从哪里来。县令无法揣测,于是说:“你不用害怕,我为你吃尽了芒儿。你恭敬地侍奉我,我就洒扫防守事务的东室让你居住。”共有十多人,其中年长的自称天神,其次叫王褒、李贵,其余有的有姓名,有两个妇人叫云英、月英。每天小心伺候供给,他们的饮食常常关着门从墙洞中进出。有什么需要,召唤时那位年长者就呼喊王褒、李贵让他们去置办。吏人在门外传呼,侍奉他们非常严肃。从此土怪不再到来,百姓也因为没有什么别的危害,只是觉得奇怪,稍微安心了。县令尤其感激他们。过了很久,提点刑狱程棠巡视各县,问县令为什么在室内,县令急忙呼喊说:“王褒替我传话给提刑,刚才赠送的诗不知道已经收到了吗?”安排吏人去告诉程棠。程棠站起来说:“我刚才到这里,天色已晚,不敢相见。所赠送的诗,确实没有收到。”吏人离开后,又回来报告说:“诗在提刑的汗衫上。”程棠袒露身体查看,果然如此,于是不敢再说话,一起急忙起身。在此之前,渭州都巡检侯恩年纪老了,他为人刚正方正不屈服,喜欢当面驳斥别人,全州号称他木讷刚强。自从听说看见怪事,唯独心里常常轻视它。当程棠巡视时,侯恩来到州界,正逢迎接,跟随程棠到了县城。侯恩因为职务跟随在县衙,独自坐在胡床上,位于防守事务的旁边。不久有一个东西从东角来,台阶下两手扳住台阶基石,头部与台阶齐平,慢慢经过侯恩的座位。侯恩空手搏击抓住了他,大声呼喊拉扯不放,触碰他的身体像冰石一样,有力气能反过来拖拽人。侯恩向来有力气,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扭住他的左手按在胡床上,始终不放。到了所谓的怪室,两只脚进入屋内,拉着侯恩的手撞击门边,很久才放开。全县大惊,县令尤其害怕,举止失措,往来说话说:“都巡检败坏我的事情了!”程棠也愈发惊慌徘徊,夜里没有听到声音,程棠于是回到县驿住宿。第二天早晨,程棠穿着盛装来到上面,拜见县令,洒扫设置香案等待。侯恩也穿着军服准备行事,拜见后不外出。太阳升高后,渐渐靠近门缝查看,寂静没有人。室内凝聚的灰尘有一尺多厚,也没有看见人的踪迹。县令还叹息说:“终究被都巡检耽误了,祸患将至怎么办?”侯恩说:“我以为除害已经去除了,有什么祸患?”程棠于是跟随县令以及侯恩一起进入查看,在墙壁间得到一行小字,说:“侯公正直,我们恭敬退去。”从此怪事就完全断绝了。侯公,开封人,字泽之,有个儿子名叫侯传,担任天长巡检。常常对人说起这件事说:“我当时侍奉亲人在渭水边,亲眼所见。”侯传又说:“今天长县尉贾坛当时,也侍奉他的父亲在那里。”解生从巡检那里听到这件事,后来贾尉也能讲述。又得到了程棠、王褒、李贵的姓名,不怀疑还有缺失的,都是年幼时不记得了。奇异啊,奇异啊!

杜甫秦州诗说:“马骄珠汗落,胡舞白题斜。”“题”有时写作“蹄”,不明白“白题”的意思。《南史》记载宋武帝时,西北遥远边境有滑国派遣使者入贡,不知道出自哪里。裴子野说:“汉颍阴侯胡白题将一人服防。”注释说:“白题,是胡人的名字。”又汉代定远侯击虏进入滑国,这是后来的事吗?人们佩服他学识广博。我常怀疑这个说法,大概“白题”是胡人下马舍弃的东西,才开始领悟“白题”是胡人做的毡帽。杜甫所说的“胡舞白题斜”,胡人大多跳旋转舞,帽子歪斜,似乎说的就是这个。

周昕大夫居住在邓州,父亲中散去世几十年了。一天夜里,昕的妻子梦见中散像生前一样,对她说:“我即将变成羊,现在在某家的肉铺,五更天就要死,应当赶快去赎买。黑头的,就是我。”醒来后告诉周昕,周昕认为是梦话,不相信。一会儿又梦见周昕,当时是四更鼓,急忙派仆人推门赶到肉铺,并且问有没有黑头的羊。屠夫说:“刚才有一头。”仆人说:“请不要杀,周家想要买来做厌胜之用。”于是加倍价钱牵回家,周昕看到有喜色,于是养着它。每次周昕从外面回来,羊径直跑向他,怀里得到食物,像这样过了几年。羊于是死了。

王定国寄诗给东坡,东坡回信说:“新诗篇篇都奇特,我这次真的比不上。穷人的器具,就想交割给你。”魏道辅看见后笑着说:“定国也难以做交代,只是暂时代管罢了。”

仁宗曾经问孝肃包公包拯历代编户多少的数量,包公全部考证后回答,认为三代虽然兴盛,其户数无法详细得知。前汉元始二年,人口户数一千二百二十三万三千;后汉光武帝兵革之后,户数四百

二十七万六百三十;永夀三年增至一千六十七万九百六十三。国鼎峙,版籍嵗减,才百四十余万。晋武帝平吴之后,户二百四十五万九千八百。南北朝少者不盈百万,多者不过三倍。隋文帝大业二年,户八百九十万七千五百三十六。唐初户不满三百万,髙宗永徽元年增至三百八十万。明皇天宝十三年,只及九百六万九千一百五十四。自安史之乱,乾元已后,仅满一百二万。武宗防昌中增至四百九十五万五千一百五十一。降及五代,四方窃据,大约各有数十万。太祖建隆之初,有户九十六万七千三百五十三;开寳九年渐加至三百九万五百四户。太宗至道二年增至四百五十一万四千二百五十七;真宗天禧五年又增至八百六十七万七千六百七十七。陛下御宇以来,天圣七年户一千一十六万二千六百八十九;庆厯二年增至一千三十万七千六百四十八年,又增至一千九十万四千四百三十四。拯以谓自三代以降,跨唐越汉,未有若今之盛者。拯又言蚩蚩之生,聚蕃息衰耗,一出于时政之所闗陶化明主知其然也,必薄赋敛,寛力役,救荒歉,三者不失,然后防有所养老,有所终。此乃陛下日慎一日以致其盛,遂与之休养,则可封之俗不秖二帝之盛矣。宣和乙巳十二月四日夜读公奏录节出。呜呼盛徳之语哉!

译二十七万六百三十;永寿三年增加到一百零七万九百六十三。三国鼎立,户籍逐年减少,才一百四十余万。晋武帝平定吴国之后,户数二百四十五万九千八百。南北朝时期,少的不满一百万,多的不过三倍。隋文帝大业二年,户数八百九十万七千五百三十六。唐初户数不满三百万,高宗永徽元年增加到三百八十万。唐玄宗天宝十三年,才达到九百零六万九千一百五十四。自从安史之乱,乾元年以后,仅满一百二万。唐武宗会昌年间增加到四百九十五万五千一百五十一。降及五代,四方割据,大约各有数十万。宋太祖建隆初年,有户九十六万七千三百五十三;开宝九年逐渐增加到三百零九万五百四户。宋太宗至道二年增加到四百五十一万四千二百五十七;宋真宗天禧五年又增加到八百六十七万七千六百七十七。陛下即位以来,天圣七年户数一千零一十六万二千六百八十九;庆历二年增加到一千零三十万七千六百四十八,又增加到一千零九十万四千四百三十四。包拯认为,自夏商周三代以来,超越唐汉,没有像今天这样繁盛的。包拯又说,百姓的生息,聚集繁衍或衰败损耗,都取决于时政的熏陶教化,明主知道是这样,必定减轻赋税,宽缓劳役,救济灾荒,这三者不缺失,然后百姓有所依靠,养老有所终。这是陛下日益谨慎以达到这种繁盛,于是让他们休养生息,那么可以封禅的太平盛世就不只是二帝那样的繁盛了。宣和乙巳年十二月四日夜读公奏录节选。唉,这是多么盛德的言论啊!

梓州织八丈濶幅绢,献宫禁,前世织工所不能为也。茄根并枝暴干,烧作灰为香煤,甚竒,能养火延夕。予尝自制鼻观香,有一种萧洒风度,非闺帏间恼人破禅气味也。其法用水沉香一两,屑之,取榠楂液渍之,过一日,滤其液,降真香半两,以建茶閗品二钱七作浆渍,一日,以湿竹纸五七重包之,火煨少时,丁香一钱,鲜极新者不见火,▯参二钱,鲜去尘埃,宻煼令香,真茅山黄连香一钱,白檀香三钱,麝半钱,婆律一钱,焰硝一字,俱为细末,浓煎皂角胶和作饼子,宻器収之,烧暗极熳火。

题跋最为难事。惟东坡、山谷题徐熈画菜云:「士大夫不可不知此味,不可使斯民有此色。」

唐来鹏有观懴防夫人诗云:「囘眸緑水波初▯,合掌白莲花未开。」嘉祐中有王永年者,娶宗女,求举于窦卞、杨绘,得监金耀门书库。永年尝置酒延卞、绘,出其妻间坐,妻以左右手掬酒以饮,卞、绘谓之「白玉莲花盏」,可谓善体物者也。然意亦取之鹏诗云:

江南李后主常于黄罗扇上书以赐宫人庆奴云:「风情渐老,见春羞;到处消魂,感旧游。多谢长条似相识,强垂烟态拂人头。」想见其风流也。扇至今传在贵人家。

洛中花工,宣和中以药壅培于白牡丹,如玉千叶、一百五、玉楼春等根下。次年花作浅碧色,号欧家碧。歳贡禁府,价在姚黄上。尝赐近臣,外廷所未识也。

方亚夫,几仲,兴化军人。五至省闱,皆不捷。尝梦廷试而无试巻,甚恶之。晚以八行举,诏免廷试。贾安宅榜唱名,排入第一甲,以通直郎终。

崇宁中,初兴书画学,米芾元章方为太常博士,奉诏以《黄庭》小楷作千文以献,继以所藏法书名画来上,赐白金十八笏。是时禁中萃前代笔迹,号《宣和御览》,宸翰序之,诏丞相蔡京跋尾。芾亦被防,预观已而出知无为军,复召为书学博士,便殿赐对,询逮移晷,因上其子友仁《楚山清晓图》。既退,赐御书画扇各二,遂除春官外郎,人以为荣。十八笏,葢戏之耳。

宣和癸卯,平江朱勔采石太湖鼋山,得一石,长四丈有竒,广得其半,玲珑嵌空,窍宂千百,非雕刻所能成也。并郡宅后池光亭台上,白公桧,世传白乐天手植也。创造二大舟,费八千缗,以献时常润间河渠浅▯,重载不前,乃先绘图以闻。宸翰赐石名「神运昭功敷庆万年之峰」。时人莫不目击,余时初至吴中,亦获一观。是秋方至京师,置于艮岳。

田衍、魏泰,居襄阳郡人,畏其吻,謡曰:“襄阳二害,田衍、魏泰。”未几,李廌方叔亦来郡居,襄人憎之,曰:“近日多磨,又添一廌。”

都尉王诜为王定国画《烟江叠嶂图》,东坡作诗,所谓“江上愁心千叠山”者,定国死,其子由以画货与髙邮富人茅生,以献章献,或云禁中。

喻陟,明仲,睦州人。持节数部,政绩蔼着。雅善散▯,尤妙长笛。每行按至山水佳处,马上临风,快作数弄,殊风流萧散也。常有马上吹笛诗云【云云】寄张芸叟和寄云:「越客思归黯不平,闲持长笛冩秦声。羡君气海如斯壮,博我词锋孰敢争。江上梅花开又落,陇头流水咽还惊。岂知不寐鳏鱼眼,独坐山堂对月明。」又手帖云:「舜民已三请外,若得西道一局,再记旧徳,便冀扫榻,更需洗水晶杯也。」水晶杯,明仲珎惜物,非佳客不出。故芸叟戏云:

夀春村农晚耕于野,每见青雀五枚翔集桑上,毛羽绀翠,天明即见,心颇异之。一日偶拈石击之,正中其一,陨地,视之乃青铜雀,已折矣。因于其下斸之,不数尺得铜香炉,葢上一雀,二足而阙其一矣。后为方会给亊家所得,工制简朴,亦无他异。

魏泰道辅,自号临汉隠君,着《东轩杂录》《续录》《订误》《诗话》等书。又有一书,讥评巨公伟人阙失,目曰《碧云騢》。取庄献明肃太后垂▯时,西域贡名马,颈有旋毛,文如碧云,以是不得入御闲之意,嫁其名曰都官员外郎梅尧臣撰。实非圣俞所着,乃泰作也。

襄邑义塘村出一种▯,大者如拳,破之色如黛,味甘如蜜,余▯

译梓州织造宽八丈的绢幅,进献给宫廷,这是前代织工所做不到的。茄子根连同枝条暴晒干燥,烧成灰作为香煤,非常奇特,能够保持火种延续到夜晚。我曾经自制鼻观香,有一种潇洒的风度,不是闺房中那种恼人、破坏禅定气味。其配方是用水沉香一两,研成屑,取榠楂汁浸泡,过一天,滤出汁液,降真香半两,用建茶二钱七作浆浸泡,一天后,用湿竹纸五六层包裹,用火煨一会儿,丁香一钱,要极新鲜的,不见火,人参二钱,新鲜的去掉尘埃,密闭烘干使其出香,真茅山黄连香一钱,白檀香三钱,麝香半钱,婆律香一钱,焰硝一字,都研成细末,用浓煎的皂角胶调和做成饼子,密闭容器收藏,燃烧时用极暗的微火。

题跋是最难的事。只有东坡、山谷题徐熙画菜时说:“士大夫不可不知此味,不可让百姓有此色。”

唐代来鹏有《观懴防夫人》诗说:“回眸绿水波初起,合掌白莲花未开。”嘉祐年间有个叫王永年的人,娶了宗室女子,向窦卞、杨绘求取举荐,得以担任金耀门书库监。王永年曾经设宴邀请窦卞、杨绘,让他的妻子在中间陪坐,妻子用左右手捧酒来饮,窦卞、杨绘称之为“白玉莲花盏”,可以说是善于体察事物的人。然而意思也是取自来鹏的诗:

江南李后主常在黄罗扇上书写赐给宫人庆奴说:“风情渐老,见春羞;到处消魂,感旧游。多谢长条似相识,强垂烟态拂人头。”可以想见他的风流。扇子至今还在贵人家中流传。

洛阳的花匠,宣和年间用药壅培在白牡丹如玉千叶、一百五、玉楼春等根下。次年花变成浅碧色,号称欧家碧。每年进贡给禁府,价格比姚黄还高。曾经赐给近臣,外廷的人未曾见识过。

方亚夫,字几仲,兴化军人。五次参加省试,都没有考中。曾经梦见廷试却没有试卷,非常厌恶。晚年因八行科被举荐,诏令免除廷试。贾安宅榜唱名,排入第一甲,以通直郎终老。

崇宁年间,起初设立书画学,米芾字元章正担任太常博士,奉诏用《黄庭》小楷书写千字文进献,接着将所藏的法书名画献上,赐白金十八笏。这时宫中汇集前代笔迹,号称《宣和御览》,皇帝亲自作序,诏令丞相蔡京在末尾题跋。米芾也被召见,预先观看后出任无为军知军,又被召为书学博士,在便殿赐对,询问直到日影移动,于是献上他儿子米友仁的《楚山清晓图》。退下后,赐御书画扇各二把,于是任命为春官外郎,人们认为这是荣耀。十八笏,大概是戏弄他罢了。

宣和癸卯年,平江朱勔在太湖鼋山采石,得到一块石头,长四丈有余,宽是其一半,玲珑嵌空,孔洞千百,不是雕刻所能形成的。并郡宅后池光亭台上,有白公桧,世传是白乐天亲手种植的。建造两艘大船,花费八千缗,用来进献,当时常润间河渠浅窄,重载无法前进,于是先绘图上报。皇帝赐石名“神运昭功敷庆万年之峰”。当时的人无不目睹,我那时刚到吴中,也得以观看。这年秋天才到京师,放置在艮岳。

田衍、魏泰,居住在襄阳郡的人,畏惧他们的口舌,民谣说:“襄阳二害,田衍、魏泰。”不久,李廌字方叔也来郡中居住,襄阳人憎恶他,说:“近日多磨,又添一廌。”

都尉王诜为王定国画《烟江叠嶂图》,东坡作诗,所谓“江上愁心千叠山”,定国死后,他的儿子把画卖给了高邮富人茅生,用来献给章献太后,有人说是在宫中。

喻陟,字明仲,睦州人。持节巡视数部,政绩显著。擅长散乐,尤其精通长笛。每次出行巡视到山水佳处,马上临风,快奏几曲,非常风流萧散。常有马上吹笛诗说【云云】寄张芸叟和寄云:“越客思归黯不平,闲持长笛写秦声。羡君气海如斯壮,博我词锋孰敢争。江上梅花开又落,陇头流水咽还惊。岂知不寐鳏鱼眼,独坐山堂对月明。”又手帖说:“舜民已三请外,若得西道一局,再记旧德,便冀扫榻,更需洗水晶杯也。”水晶杯,是明仲珍惜之物,不是佳客不出。所以芸叟戏云:

寿春村农晚耕于野,每见青雀五枚翔集桑上,毛羽绀翠,天明即见,心颇异之。一日偶拈石击之,正中其一,陨地,视之乃青铜雀,已折矣。因于其下斸之,不数尺得铜香炉,盖上一雀,二足而阙其一矣。后为方会给亊家所得,工制简朴,亦无他异。

魏泰字道辅,自号临汉隠君,著《东轩杂录》《续录》《订误》《诗话》等书。又有一书,讥评巨公伟人阙失,目曰《碧云騢》。取庄献明肃太后垂帘时,西域贡名马,颈有旋毛,文如碧云,以是不得入御闲之意,嫁其名曰都官员外郎梅尧臣撰。实非圣俞所著,乃泰作也。

襄邑义塘村出一种物,大者如拳,破之色如黛,味甘如蜜,余

莫及。顷嵗贡之,以其子莳他处,即变而稍大,味亦减矣。

译无法企及。前些年进贡它,因为它的种子被移植到别处,随即变得稍大,味道也减退了。

康节邵先生尧夫在洛中,尝与司马温公论《易》数,推园中牡丹,云某日某时当毁。是日,温公命数客以观。日向午,花方秾盛,客颇疑之。斯须,两马相踶,絶衔断辔,自外突入,驰骤栏上,花果毁焉。尝言天下不可传此者,司马君实、章子厚尔。而君实不肯学,子厚不可学也。临终焚其书不传,秪以《皇极经世》行于世。

唐暨潜亨质肃公犹子,余母之舅也。早退隠居襄阳,着《春秋政典》,以《周官》定臧否。邹志完为序。娶陈氏,蜀人,令徳纯茂,尤上文章。大观中,先君为郡学官,代还时,以诗送别。余母一云:“念别每惊魂,流年多病身。惟我延陵子,情真意更亲。分擕无泪尽,望逺起愁新。老眼将何暖,音书不厌频。”二云:“雪意乱江云,江梅渐放春。鴈归人去后,愁与嵗华新。荣路君方振,园居我岂贫。惟余忧我念,相忆莫沾巾。”

宣和间,宫中重异香。广南防防龙涎、亚悉、金顔、雪香、褐香、软香之类。笃防有黑白二种,黑者每贡数十觔,白者止三觔,以瓠壶盛之。香性薰渍,破之可烧,号瓠香。白者每两价值八十千,黑者三十千。外廷得之,以为珎异也。又贡异物,圆如龙眼,实色若緑葡萄,号猫儿眼睛,能息火燃炭。方炽投之即灭。又云能解蛊毒之药。前世所纪异物多矣,未闻此种也。

  荔枝皮不可烧其香引尸虫

瑞香花,其香清婉,在余花上。窠株少见大者。襄阳唐表舅家一株,面濶一丈二三尺,婆娑如葢,下可坐胡牀。赵岍季西知襄阳,欲取之,竟不与也。兵火之后,不复存焉。岂归阆苑耶?李居仁大夫尝言:舒州山中深岩间,附石生一株,髙二三丈,下可坐十客,不可移也。今浙中以丁香本接者,芬芳极短,不如天生者。其香沤郁清烈也,不十年即瘦悴就槁矣。

顾临子敦为翰苑,每言赵广汉尹京有治声,使我为之,不难当出其上。子瞻戏曰:「君作尹,须改姓。」顾曰:「何姓?」曰:「姓茅,唤作茅广汉。」

禹余粮,石形似多怪,磈礧百出,或正类虾防,中空藏白粉,去其粉可贮水,作研滴。出鼎州祗阇山者,多此类,他亦有之,然不及也。长老祖昙頴説。

黄鲁直谓荀中令喜焚香,故名缩砂汤,曰「荀令汤」。朱云喜直言切谏,苦口逆耳,故名三棱汤,曰「朱云汤」。

任梦臣任四川路提点刑狱,以亷节称,卧病不起,家四壁立,二女贤甚。赵清献公守成都,率僚属以俸助之,二女辞不受,力拒之云:“岂敢以此汚先君之清徳。”赵倅成伯笃意勉之,遂纳于公宇之东庑。既行,以元物若干榜于门壁,付之守御吏,无毫发所损。二女洁如此,文章议论,士夫所不逮也。后数年,清献皆以子侄妻之。

苏颂子容丞相,博学无所不通。熈宁十年,为大辽生辰国信使,在北方。适遇冬至时,本朝厯先北朝一日,北朝歴后一日。北人问公:“孰是?”公曰:“厯家算术小异,遅速不同。谓如亥时,节气当交,则犹是今夕;若逾数刻,即属子时,为明日矣。厯家布筭,容有迟速,或先或后,故有一日之异。然各从本朝之厯可也。”辽人深以为然,遂各以其日为节,庆贺。使还奏之,上喜曰:“朕思之,此最难处,卿之所对,极中亊理。”

近时传一书,曰《龙城录》,云栁子厚所作,非也,乃王铚性之伪为之。其梅花鬼事,葢迁就东坡诗「月黑林间逢缟袂」及「月落参横」之句耳。又作《云仙散录》,尤为恠诞,殊悮后之学者。又有李歜注杜甫诗及注东坡诗事,皆王性之一手,殊可骇笑。有识者当自知之。

  黄寔师是弟宰方叔坐上书讥讪事下御史时相欲寘极典中丞卢航彦济乞降元书看详时禁中已焚其书有防令宰执台谏析其言有云蔡京奸邪用之误国童贯阉官只可洒扫宫廷不宜预庙谋宻筭删去谤讪之语遂得寛贷时相犹忿欲寘决彦济复争之廼流海岛后数年定武帅梁子美奏邉事云某事乞依黄寔知本州日申明徽宗忽顾左右曰寔有弟今在何处近臣奏先因上书得罪流海岛即日内批与量移后遇赦放还获终于家

张稚

译邵雍(字尧夫,谥康节)在洛阳时,曾与司马光(字君实,谥温公)讨论《易经》的数理,推算园中的牡丹,说某日某时应当被毁。那天,司马光邀请几位客人来观看。快到中午时,花正繁盛,客人们颇为怀疑。不一会儿,两匹马互相踢咬,咬断了马嚼子和缰绳,从外面突然闯入,在栏杆上奔驰践踏,花果都被毁坏了。邵雍曾说天下能传承他学问的,只有司马君实和章子厚两人。但君实不肯学习,子厚则不可教。邵雍临终前烧掉了自己的著作不予流传,只有《皇极经世》一书流传于世。

唐质肃公唐介的侄子唐潜亨,是我母亲的舅舅。他早年退隐居住在襄阳,撰写《春秋政典》,用《周礼》的标准来评定善恶。邹浩(字志完)为此书写了序言。他娶了陈氏,是蜀地人,品德美好纯正,尤其崇尚文章。大观年间,我先父担任郡学教官,卸任回京时,唐潜亨作诗送别。我母亲说:“第一首说:‘想到离别每每惊动心神,流逝的岁月里身体多病。只有我这位延陵子,情意真挚更加亲近。分别时泪水流尽,望望远方愁绪更新。老眼将要靠什么温暖,书信往来不厌其烦。’第二首说:‘雪意搅乱了江上的云,江边的梅花渐渐绽放春意。大雁归来人离去后,愁绪随着年华更新。仕途上你正得志,隐居园中我岂会贫穷。只有我担忧你的念头,互相思念不要沾湿手巾。’”

宣和年间,宫中重视奇异的香料。广南地区进贡龙涎、亚悉、金颜、雪香、褐香、软香等类。笃香有黑白两种,黑色的每次进贡几十斤,白色的只有三斤,用葫芦壶盛装。香料性质熏染渗透,打破后可以燃烧,称为瓠香。白色的每两价值八十千钱,黑色的三十千钱。外朝得到它,认为珍贵奇异。又进贡异物,圆得像龙眼,果肉颜色像绿葡萄,名叫猫儿眼睛,能灭火燃炭。刚烧得正旺时投入它立即熄灭。又说它能解蛊毒。前代记载的异物很多,没听说过这种。

荔枝皮不可燃烧,它的香气会引来尸虫。

瑞香花,它的香气清婉,在其他花之上。树株很少见大的。襄阳唐表舅家有一株,树冠宽一丈二三尺,枝叶繁茂如伞盖,下面可以坐胡床。赵岍(字季西)任襄阳知州,想取走它,最终没有给他。战乱之后,不再存在了。难道回归仙境了吗?李居仁大夫曾说:舒州山中深岩间,依附石头生长一株,高三二丈,下面可以坐十位客人,不可移栽。现在浙江用丁香根嫁接的,芬芳极短,不如天然生长的。它的香气浓郁清烈,不到十年就瘦弱枯萎了。

顾临(字子敦)在翰林院任职,常说赵广汉任京兆尹时有治理的声誉,让我来做,不难超过他。苏轼开玩笑说:“你任京兆尹,须改姓。”顾临说:“改什么姓?”苏轼说:“姓茅,叫作茅广汉。”

禹余粮,石头形状怪异,凹凸不平,有的像虾蟆,中间空藏着白粉,去掉粉可以贮水,作研墨滴水的器具。出产于鼎州祗阇山的,多属此类,其他地方也有,但不如这里的好。长老祖昙颖所说。

黄庭坚(字鲁直)说荀彧(封中令)喜欢焚香,所以把缩砂汤称为“荀令汤”。朱云喜欢直言切谏,苦口逆耳,所以把三棱汤称为“朱云汤”。

任梦臣任四川路提点刑狱,以廉洁节操著称,卧病不起,家徒四壁,两个女儿非常贤惠。赵清献公赵抃任成都知州,率领僚属用俸禄资助他,两个女儿推辞不接受,极力拒绝说:“岂敢用这玷污先父的清德。”赵抃的副手成伯诚恳地劝勉,于是把财物放在官署东厢房。赵抃离开后,把原物若干张贴在门壁上,交给守卫官吏,没有丝毫损失。两个女儿如此高洁,文章议论,士大夫也比不上。几年后,赵抃都让子侄娶了她们。

苏颂(字子容)任丞相,博学无所不通。熙宁十年,任大辽生辰国信使,在北方。恰逢冬至时,本朝历法比北朝早一天,北朝历法晚一天。北朝人问苏颂:“哪个正确?”苏颂说:“历法家算术小有差异,迟速不同。比如亥时,节气应当交节,那么还是今晚;如果超过几刻,就属于子时,是明天了。历法家推算,容有迟速,或先或后,所以有一天的差异。但各自遵循本朝历法也可以。”辽人深以为然,于是各自以那一天为节日,庆贺。苏颂回国奏报,皇上高兴地说:“朕想,这最难处理,你的回答,极合事理。”

近来流传一本书,叫《龙城录》,说是柳宗元所作,不对,是王铚(字性之)伪造的。其中梅花鬼的事,大概是迎合苏轼诗“月黑林间逢缟袂”及“月落参横”的句子。又作《云仙散录》,尤其怪诞,严重误导后学者。又有李歜注杜甫诗及注苏轼诗事,都是王性之一人所为,实在可骇可笑。有见识的人应当自己知道。

黄寔(字师是)的弟弟黄宰(字方叔)在席上写书讥讽朝政,案件下交御史,当时宰相想处以极刑,中丞卢航(字彦济)请求降下原书审阅,当时宫中已烧掉他的书,有诏令宰执台谏分析他的话,其中有“蔡京奸邪,任用他误国,童贯是阉官,只可洒扫宫廷,不宜参与庙堂密谋”等语,删去谤讪之语,于是得以宽贷。当时宰相仍愤怒想处决,卢航再次争辩,于是流放海岛。几年后,定武帅梁子美奏报边事说某事请求依照黄寔知本州时申明的规定,徽宗忽然顾视左右说:“黄寔有弟弟,现在在哪里?”近臣奏报先前因上书得罪流放海岛,当天内批给予量移,后遇赦放还,得以在家中终老。

张稚

圭元老,荆公客也。为江东漕,摄金陵府事,严酷鲜恕。喜与方士防门下,尝数客。一日行郡圃,老卒项系念珠。公曰:“汝诵经乎?”卒曰:“数息尔。”公异之,呼至室内,问其所得。论养生、吐纳、内丹,皆造精微。又曰:“运使平生殊错用心,酷虐用刑,非所以为子孙福。延方士皆非有道之士,此曹特觊公贿耳。”公曰:“能传我乎?”卒曰:“正欲授公。然须今夜半,潜至某室,当以传。”公初亦难之,不得已许焉。既归,与鱼轩刘议之。刘曰:“不可。公以严毅人,素苦之夜中独出,事有不测,奈何?”太夫人微闻之,潜锁其寝室,竟不得出。黎明视事,衙校报:“守圃卒是夜四更趺坐而化。”公大怅惋,数月感疾遂卒。

译王圭是元老,也是王安石门下的宾客。他担任江东转运使,代理金陵府的事务,为人严酷,很少宽恕。他喜欢与方士交往,这些方士常在他门下做客。有一天,他在郡中的园圃里散步,看见一名老卒脖子上挂着念珠。王圭问:“你在诵经吗?”老卒回答:“只是在数呼吸罢了。”王圭对此感到惊奇,把他叫到室内,询问他修行的心得。老卒谈论养生、吐纳、内丹等道理,都达到了精微高深的境界。老卒又说:“转运使您平生特别误用了心思,严酷地施行刑罚,这并不是为子孙造福的做法。您延请的方士都不是有道德的人,这些人只是贪图您的贿赂罢了。”王圭问:“你能传授给我吗?”老卒说:“正想传授给您。但必须在今夜半夜,您悄悄来到某间屋子,我才会传授给您。”王圭起初也对此感到为难,不得已答应了。回到家中后,他与夫人刘氏商议这件事。刘氏说:“不行。您向来以严厉刚毅著称,如果夜间独自外出,万一发生意外,怎么办?”王圭的母亲稍微听说了这件事,暗中锁住了他的卧室,使他最终没能出去。天亮后,王圭照常处理政务,衙门里的校尉报告说:“看守园圃的老卒在昨夜四更时分打坐坐化了。”王圭非常惆怅惋惜,几个月后因病去世。

舒信道谪居四明几二十年,独以诗为乐,常得句云:「春禽得意千般语,涧草无名百种香。」自喜之,既而曰:「此聮可入笺注,不可以示人。」遂改去,不用之。

东坡先生知扬州,一夕梦在山林间,忽见一虎来噬,公方惊怖。有一紫袍黄冠以袖障公,叱虎使去。明日有道士投谒,曰:“昨夜不惊畏否?”公曰:“防子乃敢尔,本欲杖汝脊,吾岂不知子夜术耶?”道士惶骇而退。

子友人相访,▯案间《荆公日录》曰:“仆不喜阅此书。”予问其説,客曰:“凡称上曰‘某事如何’,则言‘予曰不然’;凡称‘某事予曰如何’,则言‘上曰极是’。此尤可笑也。”

濠州州宅含桃阁下,因斸土得一石匣。始疑中藏金玉,开之得巨编数帙。乃陈留郑向所述《五代开皇纪》三十卷。干兴元年,向以尚书屯田员外郎为郡守,瘗此书于阁下。中有铭曰:「自朱矫命终,紫逰位二十四年,一十三帝兴亡行事,鱼贯珠缀。瘗藁于斯,如地之利。此书亦行于世。」

山谷先生作《苏李画枯木道士赋》云:「惧夫子之独立而矢来无乡,乃作女萝施于木末,婆娑成阴,与世晏息。」而尝以「矢来无乡」问人,少有能説者。后因观《韩非子》有云:「矢来有乡【乡,方也,有从来之方】则积铁以备一乡【谓聚鐡于身以备一处,即甲之不全者】矢来无乡,则为铁室以尽备之【谓甲之全者,自首至足无不有铁,故曰铁室】备之则体无伤,故彼以尽备之不伤,此以尽敌之无奸也【言君亦当尽备于臣,皆所防疑,则奸絶也】山谷用事深逺,此点化格也。不知者,岂知其工云?

王逢原作假山诗云:「鲸牙鲲鬛相摩捽,巨灵戏撮天凹突。旧山风老,狂云根重。湖冻脱秋波骨。我来谓怪,非得真醉。掲碧海瞰蛟窟,不然禹鼎魑魅形。神颠鬼胁相撑揬。」夏倪均父为予言此诗竒险,不蹈袭前人。韩退之所谓「惟陈言之是去者」,非笔力豪放不能为也。

范致虚谦叔与蔡元长相忤,久处闲散。宣和初,自唐州方城召还,提举宝箓宫。未几,执政时,元长以五日一造朝,居西第,廼与谦叔释憾。一日觞于西园,主礼勤渥。元长作诗见意云:「一日趍朝四日闲,荒园薄酒愿交驩。三峰崛起无平地,二派争流有激湍。极目榛芜惟野蔓,忘忧鱼鸟自波澜。满船载得圭璋重,更掬珠玑洗眼看。」三峰二派虽皆园中景,葢有激而云。时罢政未久,王黼、灵素师成軰方盛也。

扬州蜀冈上大明寺平山堂前,欧阳文忠公手植栁一株,谓之「欧公栁」。公词所谓「手种堂前杨栁,别来几度春风」者。薛嗣昌作守,相对亦种一株,自榜曰「薛公栁」。人莫不▯之。嗣昌既去,为人伐之。不度徳,有如此者。

汉宫香方,郑康成注:沉水香二十四铢,着石蜜复汤鬻【铜鐡辈皆病香】以指尝试,能饮甲则已【南海贾胡贵一种香木末,如蜜房色泽,正黄可减甲】以寒水炭四焙之,青木香十二之一,可酌损之,鸡舌香以其子,勿以其母【青木香用二钱】合捣如糜【沉水得鬻蜜烟黄而气郁】投初鬻蜜中,媒使相悦,閟以黄堥,蜜隙塪不津地,薶之一月中许,出之,投龙脑六铢,麝损半,一炉注如芡子,薰郁郁畧闻百步中人也【今太官加蜜鬻红螺如麝,外家効之以珠防】此方魏泰道辅强记面疏,以示洪炎玉父,意其失古语,其后相国寺庭中买得古叶子书杂抄,有此法改正十余字,又一贵人家见一编号古妆台记数字甚妙,予恐失之,因附于此。

予在扬州,一日独逰石塔寺,访一髙僧,坐小室中。僧于骨董袋中取香,如芡许,注之,觉香韵不凡,与诸香异,似道家婴香,而清烈过之。僧笑曰:「此魏公香也。韩魏公喜焚此香,乃传其法。用黑角沉半两,郁金香一钱,一字麸炒丁香一分,上等蜡茶一分,碾细分作两处,麝香当门子一字。右先点一半茶,澄取清汁,研麝渍之。次屑三物入之,以余茶和半盏许,令众香蒸过,入磁器有油者,地窖窨一月。」

荆公病革甚,吴夫人令蔡元度诣茅山谒刘混康问状。刘曰:“公

译舒信道被贬谪居住在四明近二十年,独自以写诗为乐,曾得诗句云:“春禽得意千般语,涧草无名百种香。”他对此很自喜,随后又说:“这两句诗可以收入笺注之中,但不可以给人看。”于是便改掉了,不再使用。

苏东坡先生任扬州知州时,一天夜里梦见自己在山林间,忽然看见一只老虎来咬他,苏公正惊恐害怕。有一位穿紫袍戴黄冠的人用袖子遮挡苏公,呵斥老虎使它离去。第二天有一位道士前来拜见,说:“昨夜您没有惊恐畏惧吧?”苏公说:“你这道士竟敢这样,我本想打你的背脊,难道我不知道你夜间施术吗?”道士惶恐惊骇地退下。

我的友人前来拜访,〇案间《荆公日录》说:“我不喜欢阅读这本书。”我问他原因,客人说:“凡是称皇上说‘某事如何’,就说‘我说不是这样’;凡是称‘某事我说如何’,就说‘皇上说非常对’。这尤其可笑。”

濠州州宅含桃阁下,因为挖土得到一个石匣。起初怀疑里面藏着金玉,打开后得到几卷巨大的书册。原来是陈留郑向所撰写的《五代开皇纪》三十卷。干兴元年,郑向以尚书屯田员外郎的身份担任郡守,将这本书埋藏在阁下。其中有铭文说:“自从朱温篡位以来,紫禁城历经二十四年,十三个帝王的兴亡事迹,如鱼贯珠串般连贯。将草稿埋藏在这里,如同利用地利。这本书也在世间流传。”

黄庭坚先生作《苏李画枯木道士赋》说:“害怕夫子独立而箭矢飞来没有方向,于是将女萝攀附在树梢,婆娑成荫,与世人安闲休息。”他曾以“矢来无乡”问人,很少有人能解释。后来因为观看《韩非子》中有说:“箭矢飞来有方向【乡,即方向,有从来的方向】就堆积铁甲来防备一个方向【谓聚集铁甲于身来防备一处,即铠甲不完整者】箭矢飞来没有方向,就建造铁室来全面防备【谓铠甲完整者,从头到脚无不有铁,所以叫铁室】防备周全则身体没有伤害,所以彼以全面防备而不受伤,此以全面防备敌人而杜绝奸邪【说君主也应当全面防备臣下,都加以防范猜疑,那么奸邪就断绝了】黄庭坚用典深远,这是点化格。不知道的人,哪里知道他的精巧呢?

王逢原作假山诗说:“鲸牙鲲鬛相互摩擦,巨灵戏弄撮起天凹突。旧山风老,狂云根重。湖冻脱落秋波骨。我来谓怪,非得真醉。揭碧海俯瞰蛟窟,不然禹鼎魑魅形。神颠鬼胁相互支撑。”夏倪均父对我说这首诗奇险,不蹈袭前人。韩退之所谓“只去除陈旧的言辞”,不是笔力豪放不能做到的。

范致虚谦叔与蔡元长相抵触,长期处于闲散职位。宣和初年,从唐州方城被召还,提举宝箓宫。不久,执政时,蔡元长以五日一朝见,居住在西第,于是与谦叔消除怨恨。一天在西园设宴,主人礼节勤厚。蔡元长作诗表达心意说:“一日趋朝四日闲,荒园薄酒愿交欢。三峰崛起无平地,二派争流有激湍。极目榛芜惟野蔓,忘忧鱼鸟自波澜。满船载得圭璋重,更掬珠玑洗眼看。”三峰二派虽然都是园中景色,大概是有感而发。当时罢政不久,王黼、灵素师成辈正得势。

扬州蜀冈上大明寺平山堂前,欧阳文忠公亲手种植柳树一株,称为“欧公柳”。公词所谓“手种堂前杨柳,别来几度春风”者。薛嗣昌作太守,相对也种一株,自题榜曰“薛公柳”。人们无不〇之。薛嗣昌离开后,被人砍伐。不衡量德行,有如此者。

汉宫香方,郑康成注:沉水香二十四铢,加入石蜜复汤熬煮【铜铁之类都会损害香气】用手指尝试,能溶解指甲就停止【南海贾胡贵重一种香木末,如蜜房色泽,正黄可减甲】用寒水炭四次焙干,青木香十二分之一,可以酌情减少,鸡舌香用其子,不用其母【青木香用二钱】合捣如糜【沉水得熬蜜烟黄而气郁】投入初熬的蜜中,媒使相悦,密封以黄堥,蜜隙塪不津地,埋藏一个月左右,取出,投入龙脑六铢,麝香减半,一炉注如芡子,香气浓郁略微闻到百步中人也【今太官加蜜熬红螺如麝,外家效仿之以珠防】此方魏泰道辅强记面疏,以示洪炎玉父,意其失古语,其后相国寺庭中买得古叶子书杂抄,有此法改正十余字,又一贵人家见一编号古妆台记数字甚妙,予恐失之,因附于此。

我在扬州,一天独自游览石塔寺,拜访一位高僧,坐在小室中。僧人从骨董袋中取出香,如芡许,点燃,觉得香韵不凡,与诸香不同,似道家婴香,而清烈过之。僧人笑着说:“这是魏公香。韩魏公喜欢焚此香,于是传其法。用黑角沉半两,郁金香一钱,一字麸炒丁香一分,上等蜡茶一分,碾细分作两处,麝香当门子一字。右先点一半茶,澄取清汁,研麝渍之。次屑三物入之,以余茶和半盏许,令众香蒸过,入磁器有油者,地窖窨一月。”

荆公病重,吴夫人让蔡元度前往茅山谒见刘混康询问病情。刘说:“公

之病不可为巳,适见道士数十人往迎公,前二人执旛,旛面有字若金书然,左曰‘中函法性’,右曰‘外习尘纷’。”元度自言如此。或者又云,荆公临薨颇有阴谴怪异之事,与此不同,未知孰是。

译他的病已无法治愈,恰好看见几十位道士前去迎接他,前面两人手持幡旗,幡面上的字如同金书一般,左边写着“中函法性”,右边写着“外习尘纷”。元度自己如此说。又有人说,王安石临终时颇有阴间谴责的怪异之事,与上述记载不同,不知哪个才是正确的。

世传吕公得道之士,唐僖宗时进士,能作诗,传者仅百首,往往卖墨世间。毗陵士人,姓邵,忘其名,善谈易,众请讲于佛舍。至《小畜》,有墨者,青巾布衣,褰帏直入。邵恶之,卷卷而问曰:“何来?”曰:“卖墨耳。”适闻讲易至《小畜》,其説非是。邵惊遽揖之坐。墨者脱履置案上,取墨一丸曰:“此墨价十千。”一坐皆笑。墨者纳履,取砚涤之,试墨,置日影中,贮墨而出曰:“抵暮复来,当知十千非贵也。”邵且笑且骇,少顷视砚墨之所濡,彻底为黄金,与日影相耀。邵惋恨不已,必吕公也。

广陵牛氏家,堂燕方育雏,而雌为猫所毙。雄啁哳久之,翻然而逝。少选,一雌偕来,共哺其子。明日,有雏坠地,至晚,羣雏毕死。取视之,满吭皆卷耳,实葢为雌所毒也。嗟乎!禽鸟嫉其前雏,一至于此,而终不悟。悲夫!

  墨庄漫录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墨庄漫录卷三

  宋 张邦基 撰

明州士人陈生,失其名,不知何年间,赴举京师。家贫治行后,时乃于定海求附大贾之舟,欲航海至通州而西焉。时同行十余舟,一日正在大洋,忽遇暴风,巨浪如山,舟失措。俄视前后舟覆溺相继也,独相寄之舟,人力健,防张篷,随风而去,欲葬鱼腹者屡矣。凡东行数日,风方止,恍然迷津,不知涯涘,葢非常日所经行也。俄闻钟声,春容指顾之际,见山川甚迩,乃急趍焉,果得浦溆,遂维矴近防。陈生惊悸稍定,乃登防,前有径路,因跬步而前,左右皆佳木荟蔚,珎禽鸣弄。行十里许,见一精舍,金碧明焕,榜曰「天宫之院」,遂瞻礼而入。长廊幽闲,寂无讙哗。堂上一老人据牀而坐,厐眉鹤髪,神观清臞,方若讲説。环侍左右,皆白袍乌巾,约三百余人。见客皆惊,问其行止,告以飘风之事,恻然悯之,授馆于一室,悬锦帐,乃馔客焉。器皿皆金玉,食饮精防,蔬茹皆药苗,极甘美而不识名。老人自言:「我軰皆中原人,自唐末巢冦之乱,避地至此,不知今几甲子也?」中原天子今谁氏?尚都长安否?陈生为言:「自李唐之后,更五代,凡五十余年,天下泰定,今皇帝赵氏,国号宋,都于汴,海内承平,兵革不用,如唐虞之世也。」老人首肯叹嗟之,又命二弟子相与逰处,因问二人:「此何所也?」老人为谁?曰:「我軰号处士,非神仙,皆人也。」老人,唐丞相裴休也。弟子凡三等,每等二百人,皆授学于先生者。复引登山观览,﨑岖而上,至于峻极,有一亭,榜曰「笑秦」,意以秦始皇遣徐福求三山神药为可笑也。二人遥指一峰,突兀干霄,峰顶积雪皓白,曰:「此蓬莱岛也。」山脚有蛟龙蟠绕,故异物畏之,莫可犯干也。陈生留彼久之,一日西望浩然有归思,口未言也。老人者微笑曰:「尔乃懐家耶?尔以夙契得践此地,岂易得也?而乃俗缘未尽,此别无复再来矣。然尔既得至此,吾当助尔舟楫,一至蓬莱登览胜。」境而后去,遂使具舟,倐已至山下。时夜已暝,晓见日轮晃曜,傍山而出。波声先腾,沸汹涌澎湃,声若雷霆。赤光勃郁,洞贯太虚。顷之天明,见重楼复阁,翚飞云外,迨非人力之所为。但不见有人居之,唯瑞雾葱茏而已。同来处士云:“近世常有人迹至此,羣仙厌之,故超然逺引鸿蒙之外矣。唯吕洞賔一嵗两来,卧聼松风耳。”乃复至老人所,陈生求归甚力。老人曰:“当送尔归山中。”生人葠甚大多如人形。陈生欲乞数本,老人曰:“此物为鬼神所防,惜持归经涉海洋,恐贻祸也。”山中良金美玉,皆至寳也,任尔取之。老人再三教告,皆修心养性为善,逺恶之事。仍云:“世人慎勿卧而语言,为害甚大。”又云:“《楞严经》乃诸佛心地之本,当循习之。”陈生再拜而辞,复令人导之登一舟。转盻之久,已至明州海次矣。时元祐间也。比至里门,则妻子已死矣。皇皇无所之,方悔其归,复欲求往不可得也。遂为人言之后,病而狂,未几而死。惜哉!予在四明,见郡人有能言此事者,又闻舒信道常

译世上传说吕公是得道之人,在唐僖宗时考中进士,擅长作诗,流传下来的仅有一百首左右,常常在世间卖墨。毗陵有一位读书人,姓邵,忘记了名字,善于谈论《易经》,众人邀请他在佛寺里讲解。讲到《小畜》卦时,有一个卖墨的人,头戴青巾,身穿布衣,掀开帘子径直走入。邵生厌恶他,卷起书卷问道:“从哪里来?”回答说:“卖墨罢了。”恰好听到讲《易经》讲到《小畜》卦,他的解说并不正确。邵生惊讶,急忙作揖请他坐下。卖墨人脱下鞋子放在案几上,取出一丸墨说:“这墨价值一万钱。”在座的人都笑了。卖墨人穿上鞋子,取过砚台清洗,试磨墨,放在日光下,盛好墨汁后走出来说:“等到傍晚再来,就会知道一万钱并不贵。”邵生又笑又惊,过了一会儿看砚台里墨汁浸润的地方,彻底变成了黄金,与日光交相辉映。邵生惋惜悔恨不已,断定这一定是吕公。

广陵牛氏家里,堂屋的燕子正在哺育幼雏,雌燕被猫咬死。雄燕鸣叫了很久,突然飞走了。过了一会儿,一只雌燕一同飞来,共同哺育幼雏。第二天,有幼雏掉在地上,到了晚上,所有的幼雏都死了。拿来看,喉咙里都塞满了卷耳草,实际上是被雌燕毒死的。唉!禽鸟嫉妒前面的幼雏,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却始终没有醒悟。可悲啊!

明州读书人陈生,忘记了名字,不知道是哪一年,去京城参加科举考试。家里贫穷,置办行装后,当时在定海请求搭乘大商人的船,想航海到通州再向西走。当时同行的有十多艘船,有一天正在大洋中,忽然遇到暴风,巨浪如山,船只失去控制。不久看到前后的船只相继翻覆沉没,只有陈生搭乘的船,船工力气大,防备张挂船篷,随风漂流,几次差点葬身鱼腹。向东行驶了几天,风才停止,恍惚间迷失了渡口,不知道边际,大概不是平时所经过的地方。忽然听到钟声,从容指看之间,看到山川很近,于是急忙前往,果然得到水边,于是系船靠近岸边。陈生惊悸稍微安定,于是登上岸,前面有小路,于是迈步向前,左右都是茂盛的树木,珍奇的鸟儿鸣叫嬉戏。走了十里左右,看到一座精致的屋舍,金碧辉煌,匾额上写着“天宫之院”,于是瞻仰行礼进入。长廊幽静闲适,寂静没有喧哗。堂上一位老人坐在床上,眉毛蓬松,头发如鹤羽般白,神态清瘦,正在讲说。环侍左右的,都穿着白袍戴着黑巾,大约三百多人。见到客人都很惊讶,询问他的去向,陈生告知了遭遇暴风的事,老人怜悯他,安排他住在一间房子里,悬挂锦帐,于是招待他吃饭。器皿都是金玉制成,饮食精致,蔬菜都是药草苗,极其甘美却不知名字。老人自己说:“我们都是中原人,自从唐末黄巢叛乱,避难来到此地,不知道现在经过了多少甲子?”中原的天子现在是谁?还定都长安吗?陈生说:“自从李唐之后,经历了五代,共五十多年,天下安定,现在的皇帝姓赵,国号宋,定都汴梁,海内太平,不再使用武力,如同唐尧虞舜的时代。”老人点头叹息,又命令两个弟子与他交往相处,于是问两人:“这是什么地方?”老人是谁?回答说:“我们号称处士,不是神仙,都是人。”老人是唐朝丞相裴休。弟子共分三等,每等二百人,都是向先生学习的人。又带领登山游览,崎岖而上,到了最高处,有一座亭子,匾额上写着“笑秦”,意思是以秦始皇派遣徐福寻找三山神药为可笑。两人远远指向一座山峰,高耸入云,峰顶积雪洁白,说:“这是蓬莱岛。”山脚有蛟龙盘绕,所以异物畏惧它,不敢侵犯。陈生在那里停留了很久,有一天向西望,浩然产生归家的念头,嘴上却没说。老人微笑说:“你是想家了吗?你因为宿世的缘分得以踏足此地,哪里是容易得到的?然而世俗的缘分未尽,这里别处不会再来了。既然你到了这里,我应当帮你准备船只,让你到蓬莱登览胜境后再离开。”于是让人准备船只,忽然已到山下。当时夜色已深,天亮看到太阳闪耀,傍着山而出。波涛声先起,沸腾汹涌澎湃,声音如雷霆。红光勃郁,穿透天空。过了一会儿天亮了,看到重重楼阁,屋檐如鸟翼般飞起在云外,绝非人力所能为。只是不见有人居住,只有祥瑞的雾气葱茏而已。同来的处士说:“近代常有人迹到达这里,群仙厌恶他们,所以超然远引到鸿蒙之外了。只有吕洞宾一年来两次,躺着听松风罢了。”于是又回到老人那里,陈生请求归家非常迫切。老人说:“应当送你回山中。”山里人参很多,大多像人形。陈生想乞求几株,老人说:“这东西被鬼神守护,可惜带回去经过海洋,恐怕会招致祸患。”山中的良金美玉,都是至宝,任凭你取用。老人再三教导告诫,都是修心养性行善,远离恶行的事。还说:“世人千万不要躺着说话,危害很大。”又说:“《楞严经》是诸佛心地的根本,应当遵循修习。”陈生再次拜谢告辞,又让人引导他登上一艘船。转眼之间,已经到明州海边了。当时是元祐年间。等到回到家乡,妻子儿女已经死了。惶惶不知去向,正后悔回来,又想再去却不可得了。于是把这事告诉别人后,生病发狂,不久就死了。可惜啊!我在四明,见到郡里有能讲述这事的人,又听说舒信道常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