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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墨庄漫录七

墨庄漫録卷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4–53 段

有识者知之。沈传师变格,自有超世真轨,徐不及也。御史萧诚书太原题名,唐人无出其右;为司马系南岳真君观碑,极有钟、王轨辙,余皆不及矣。智永临集书千文,秀润圆劲,八靣具备,有眞迹自颠沛字起,在唐林夫处,他人収不及也。

译有见识的人了解这一点。沈传师改变书法格调,自有超越世俗的真正法度,徐浩比不上他。御史萧诚书写太原题名,唐代没有人能超过他;他为司马系书写南岳真君观碑,极有钟繇、王羲之的法度,其余作品都赶不上了。智永临摹集成的《千字文》,秀美润泽、圆润刚劲,八面俱备,有真迹从“颠沛”二字起,在唐林夫那里,其他人收藏的都比不上。

半山庄台上故多文公书,今不知存否。文公学杨凝式书,人尠知之。予语其故,公大赏其见鉴。

金陵幕山楼台榜,乃闗蔚宗二十年前书。想六朝宫殿榜,皆如是。智永砚心成臼,乃能到右军。若穿透,始到钟繇也,可不勉之。

一日不书便觉思澁,想古人未尝片时废书也。因思苏之才,桓公至洛帖,字字用意相钩连,非复便一笔至到底也。若旋安排,即亏活势耳。

字要骨格,肉须裹筋,筋须藏肉,帖乃秀润。在布置稳不俗,险不恠,老不枯,润不肥。变态贵形不贵苦,苦生怒,怒生恠。贵形不贵作,作入画,画入俗,皆字病也。

顔鲁公行字可教,真便入俗品。万等古人书不如此。学吾家多小儿作草字,大叚有意思。

少存若天性,习惯如自然,兹古语也。吾梦古衣冠人,授以折纸书法,自此差进。写与他人,却不晓。蔡元度见而惊曰:“法何太遽异耶?”此公亦具眼人。章子厚以真自名,独称吾行草,欲吾书如排筭子。然真草须有体制,乃佳耳。

薛稷书,慧普寺老杜以谓蛟龙岌相纒,今见其本,乃如奈重儿擡蒸饼势,信老杜不能书也。学书须得趣,他好俱忘,乃入妙。别为一好萦之,便不工也。

海岳以书学士召对,上问本朝以书名世者凡数人,海岳各以其人对曰:「蔡京不得笔,蔡卞得笔而少逸韵,蔡襄勒字,沈辽排字,黄庭坚描字,苏轼画字。」上复问:「卿书如何?」对曰:「臣书刷字。」

予尝谓米公人物英迈,鉴裁精髙,翰墨场中当推独歩。平生所书遍于天下,石刻中如青州、南阳、石桥记、鄼县京观记、无为军天王记、涟水军数碑,皆逺追钟王,宁独今人所难,唐人亦鲜及也。蔡天啓为公墓志云:「举止颉颃,不能与世俯仰,故仕数困踬。冠服用唐人规制,所至人聚观之。性好洁,置水其旁,数颒而不说。未尝与人同器,视其眉宇轩然,进趋防如音吐鸿畅,虽不识者亦谓其米元章也【云云】此迨实録云。

松陵唱和,皮日休《新秋即事》云:「酒坊吏到,常先见鹤;俸符来,毎探支。」注云:吴都有鹤料案,殊未详鹤俸之説。曽文彦和博学之士也,知滁州有次韵赵仲美表弟《西斋自遣》诗云:「谪守凄凉卧郡斋,夫君失意偶同来。海边故国▯何许,城上新楼空几廻。宁羡一囊供鹤料,防看千里跃龙媒。清吟未免萦机虑,只恐飞鸥便见猜。」注云:唐幕府官俸谓之鹤料,今嵗敇头所得止此,仲美省试下,故云。彦和用事必有所据,当更考之。又宋宣献有《送黄秘丞倅苏台》云:「鹤料署文移鮆场,収赋筭。」此宣献用皮日休所云吴郡事也。

蔡仍子因之妻,九院王家女也。忽患瘵疾,沉绵数年。既死,已就小敛。时上皇宫中闻之,曰:“惜其不早,以防氷丹赐之。今虽已死,试令救之。”因命中使驰赐一粒。时息气已絶,乃强灌之。须防遂活,数日后而安。但齿皆焦落,后十五年方死。

宋景文公诗曰:「蟹美持螯日,鲂甘抑鲊天。」用杨渊《五湖赋》云:「连瓶抑鲊。」

蔡丞相确持正常有治命遗训云:「吾没之后,敛以平日闲居之服,棺但足以周衣衾。作圹,不得过楚公塟时制。棺前设一坐,陈瓦器以衣衾巾履数事及笔砚,置左右。自初敛至于祖载襄塟,悉从简质,称吾平生。毋烦公家,毋干恩典,毋受赙遗,毋求人作埋铭、神道碑。二处但刻石云『宋清源蔡某墓』,而纪塟之嵗月于其旁可矣。夫逹人君子,安于性命之际而不忧穷乎?死生之变而不惑,超然自得,与道消息。生以形骸为寓,死奚丘垄之念哉?吾虽鄙薄,亦粗闻大道之方矣。欲效杨王孙与沐徳信,则必伤汝曹之意,又干矫俗之称。故命送终▯为中制,将使子孙近者视吾藏足以无憾,逺尚及见吾墓道之石足以伸敬,如是而已。汝曹其遵吾言,慎勿易也。」其字画清劲高,如六朝人书,其言可法也。又有杂书一篇云:「楚公时少年读书于石梯山精舎,布衣蔬食,志趣超然。其仕虽不逹,以清名直气闻士大夫间。陈恭公、孙威敏公皆嗟叹公所为。每为公言:

译半山庄台上原本有很多文公的书法,现在不知是否还存在。文公学习杨凝式的书法,很少有人知道这一点。我向他说明其中的缘故,他非常赞赏我的鉴赏力。

金陵幕山楼台的匾额,是闗蔚宗二十年前所书。我想六朝宫殿的匾额,大概都是这样的。智永磨墨磨得砚心成了臼状,才能达到王羲之的境界。如果穿透这一层,才能到达钟繇的境界,怎么能不勉励自己呢。

一天不写字便觉得思绪滞涩,我想古人未曾片刻废弃书法。因此想到苏轼的才华,桓公的《至洛帖》,字字用心相互勾连,并非随便一笔到底。如果临时安排,就会损害生动的态势。

字要有骨格,肉要包裹着筋,筋要藏在肉里,帖才显得秀美润泽。在于布置稳重而不俗气,险峻而不怪异,苍老而不枯槁,润泽而不肥腻。变化贵在自然成形而不贵在刻意苦求,苦求会产生怒气,怒气会产生怪异。贵在自然成形而不贵在做作,做作会落入绘画的境地,绘画会落入俗套,这些都是字的弊病。

颜鲁公的行书可以教人,楷书便落入俗品。万种古人的书法都不像这样。学习我们家族的人多从小写草书,大体上很有意趣。

少年时保存得像天性一样,习惯得像自然一样,这是古语。我梦见古代衣冠的人,传授我折纸书法,从此稍有进步。写给别人看,他们却不明白。蔡元度见了惊讶地说:“法度怎么突然变得如此不同呢?”这位先生也是具有眼力的人。章子厚以楷书自命,唯独称赞我的行草,想要我的字像排列算筹一样整齐。然而楷书和草书必须有体制,才好。

薛稷的书法,慧普寺的老杜认为像蛟龙相互缠绕,现在看到他的原作,却像奈重儿抬蒸饼的姿态,相信老杜是不懂书法的。学书法必须得到趣味,其他喜好都忘掉,才能进入妙境。另外被一种喜好萦绕,就不精妙了。

米芾以书学士的身份被召对,皇上问本朝以书法闻名于世的人有几位,米芾分别针对每个人回答说:“蔡京不得笔法,蔡卞得笔法但缺少逸韵,蔡襄勒字,沈辽排字,黄庭坚描字,苏轼画字。”皇上又问:“你的书法怎么样?”回答说:“臣是刷字。”

我曾经说米公人物英气豪迈,鉴赏裁断精妙高超,在翰墨场中应当推崇为独步。平生所写的书法遍布天下,石刻中如青州、南阳、石桥记、鄼县京观记、无为军天王记、涟水军几座碑,都远远追摹钟繇、王羲之,不仅是今人难以企及,唐代人也很少能比得上。蔡天启为他写的墓志说:“举止高傲,不能随世俗俯仰,所以仕途多次困顿挫折。冠服采用唐代的规制,所到之处人们聚集观看。性好洁净,旁边放置水,多次洗脸也不高兴。未曾与人共用器物,看他的眉宇轩昂,进退从容,音吐洪亮畅达,即使不认识的人也称他为米元章【等等】这大概是实录。

松陵唱和,皮日休《新秋即事》说:“酒坊吏到,常先见鹤;俸符来,毎探支。”注解说:吴都有鹤料案,非常不详细鹤俸的说法。曾文彦和是博学之士,知滁州时有次韵赵仲美表弟《西斋自遣》诗说:“谪守凄凉卧郡斋,夫君失意偶同来。海边故国〇何许,城上新楼空几廻。宁羡一囊供鹤料,防看千里跃龙媒。清吟未免萦机虑,只恐飞鸥便见猜。”注解说:唐幕府官俸谓之鹤料,今年敕头所得只有这些,仲美省试落第,所以说。彦和用事必有依据,应当再考证。又宋宣献有《送黄秘丞倅苏台》说:“鹤料署文移鮆场,収赋筭。”这是宣献用皮日休所说的吴郡事。

蔡仍子因之的妻子,是九院王家女。忽然患痨病,缠绵数年。死后,已经小殓。当时上皇宫中听说此事,说:“可惜不早,以防冰丹赐给她。现在虽然已死,试着让她救活。”于是命令中使快马赐下一粒。当时气息已绝,于是强行灌下。须臾便活过来,几天后平安。只是牙齿都焦黑脱落,十五年后才死。

宋景文公诗说:“蟹美持螯日,鲂甘抑鲊天。”用杨渊《五湖赋》说:“连瓶抑鲊。”

蔡丞相确持正常有治命遗训说:“我死后,用平日闲居的衣服收殓,棺材只要足以包裹衣衾。挖墓穴,不得超过楚公葬时的制度。棺材前设一个座位,陈列瓦器以及衣衾巾履几样物品和笔砚,放在左右。从初殓直到祖载襄葬,都从简朴,符合我平生的作风。不要麻烦公家,不要干预恩典,不要接受赙赠,不要求人作埋铭、神道碑。两处只刻石说‘宋清源蔡某墓’,而在旁边记载埋葬的年月就可以了。通达的君子,安于性命之际而不忧虑穷困吗?死生的变化而不迷惑,超然自得,与道消长。生以形骸为寄托,死何必有丘垄的念头呢?我虽然鄙薄,也粗略听闻大道的方术了。想要效仿杨王孙与沐德信,则必定伤害你们的意思,又触犯矫俗的名声。所以命令送终〇为中制,将使子孙近者看我安葬足以没有遗憾,远者尚且能看到我的墓道之石足以表达敬意,如此而已。你们要遵守我的话,千万不要改变。”他的字画清劲高古,如六朝人书法,他的话可以效法。又有杂书一篇说:“楚公时少年读书于石梯山精舍,布衣蔬食,志趣超然。他的仕途虽然不显达,以清名直气闻名于士大夫间。陈恭公、孙威敏公都赞叹他的行为。每为他言:

『颍川陈氏,公慙卿,卿慙长以徳不以位也。』在建阳八年去日,不赍一串茶,邑人思公至今不衰。致仕居贫,以席蔽戸,诵咏犹不倦。其清白淳亮,甘贫乐道。汝曹能使人谓真楚公之子孙,则善矣。」楚公名黄裳,故任太子右賛善大夫,致仕忠懐公之父也。

译颍川陈氏,公慙卿,卿慙长以徳不以位也。在建阳八年去日,不赍一串茶,邑人思公至今不衰。致仕居贫,以席蔽戸,诵咏犹不倦。其清白淳亮,甘贫乐道。汝曹能使人谓真楚公之子孙,则善矣。楚公名黄裳,故任太子右賛善大夫,致仕忠懐公之父也。

颍川陈氏,公愧对卿,卿愧对长辈,是凭借德行而非地位。在建阳任职八年离去时,没有携带一串茶,当地百姓思念他至今不衰。他辞官后生活贫困,用席子遮挡门户,诵读吟咏仍然不知疲倦。他清廉纯洁、质朴刚直,安于贫困而乐于道义。你们若能让人说确实是楚公的子孙,那就好了。楚公名叫黄裳,曾任太子右赞善大夫,是已故的忠怀公的父亲。

文潞公为相日,赴秘书省曝书宴,令堂吏视阁下芸草,乃公徃守蜀日,以此草寄植舘中也。因问蠧出何书,一坐黙然,苏子容对以鱼豢典畧。”公喜甚,即借以归。

主帅取青唐时,大军始集,下寨治作,壕堑凿土,遇一圹,得一琉璃缾,莹彻如新。缾中有大髑髅,其长盈尺,缾口仅数寸许,不知从何而入。主帅命复瘗之,斯亦异矣。

近世墨工多名手,自潘谷、陈赡、张谷名振一时之后,乂有常山张顺、九华朱觐、嘉禾沈珪、金华潘衡之徒,皆不愧旧人。宣政间,如关珪、关瑱、梅鼎、张滋、田守元、曽知唯,亦有佳者。唐州桐栢山张浩制作精致,妙法甚奇。舅氏吴顺图每岁造至百觔,遂压京都之作矣。前日数工所制好墨者,徃徃韬藏,至今存者尚多。予旧有此癖,收古今数百笏,种种有之。渡江时为人疑箧之重,以为金玉,窃取之,殊可惜也。今尚余一巨挺,极厚重,印曰「河东解子诚」,又一圭印曰「韩伟升」,胶力皆不乏,精采与新制敌,可与李氏父子甲乙也。士大夫留意词翰者,徃徃多喜收蓄,唯李格非文叔独不喜之,尝着《破墨癖说》云:「客有出墨一函,其制为璧、为丸、为手握,凡十余种,一一以锦囊之,诧曰:昔李廷珪为江南李国主父子作墨,絶世,后二十年乃有李承晏,又二十年有张遇,自是墨无继者矣。自吾大父始得两丸于徐常侍铉,其后吾父为天子作文章、书碑铭,法当赐黄金,或天子宠异,则以此易之。余于是以两手当心捧砚,惟谨,不敢议真赝。然余恠用薛安、潘谷墨三十余年,皆如吾意,不觉少有不足,不知所谓廷珪墨者用之当何如也。」他日客又出墨,余又请其说,甚辩。余曰:「嘘!余可以不爱墨矣。且子之言曰:『吾墨坚可以割』,然余割当以刀,不以墨也。『曰吾墨可以置水中再宿不腐』,然吾贮水当以盆罂,不用墨也。」客复曰:「余说未尽,凡世之墨不过二十年胶败,辄不可用,今吾墨皆百余年不败。」余曰:「此尤不足贵,余墨当用二三年者,何苦用百年墨哉?」客辞穷曰:「吾墨得多色,凡用墨一圭,他墨两圭不迨。」余曰:「余用墨每一二岁不能尽一圭,徃徃失去,乃易墨,何尝苦少墨也?唯是説刷碑、印文书人,乃常常少墨耳。」客心欲取胜曰:「吾墨黒。」余曰:「天下固未有白墨,虽然,使其诚异他。」墨犹足尚,乃使取研,屏人杂错,以他墨书之,使客自辨,客亦不能辨也。因恚曰:“天下奇物,要当自有识者。”余曰:“此正吾之所以难也。夫碔砆之所以不可以为玉,鱼目之所以不可以为珠者,以其用之才异也。今墨之用在书,茍有用于书,与凡墨无异,则亦凡墨而已焉,乌在所宝者?”嗟乎!非徒墨也,世之人不考其实用,而▯于虚名者多矣。此天下寒弱祸败之所由兆也。吾安可以不辨于墨?文叔词翰之好,乃不喜于墨,此不可晓,故并载之。

近时士大夫学佛者,不行佛之心,而行佛之迹者,皆是谈慈悲,而行若蜂虿,乃望无上菩提?吾之未信,梁武帝之奉佛,可谓笃矣。至舍身为寺奴,宗庙供面牲,乃筑浮山堰,灌寿春,欲取中原,一夕而杀数万人,其心岂佛也哉!

扬州吕吉甫观文宅,乃晋镇西将军谢仁祖宅也。在唐为法云寺,有双桧存焉,犹当时物也。刘禹锡有诗云:「双桧苍然古貌奇,含烟吐雾欝叅差。晚依禅客当金殿,初对将军映▯旗。龙象界中成宝盖,鸳鸯瓦上出高枝。长明灯是前朝熖,曾照青青年少时。」吉甫家居时,桧尚依然。李之仪端叔用梦得诗韵云:「故迹悲凉古木奇,相公庭下蔚相差。霜根半露出林虎,画影全舒破贼旗。宝界曾囘铺地色,节旄远映挿云枝。刘郎风韵知谁敌,儒帅端能表异时。」建炎兵火,树遂亡矣。予后到乡里,访其遗迹,不可得矣。

李端叔云:「乐毅论髙绅为湖北转运使,道中闻砧声清逺,因视之,乃乐毅论石刻覆于下也,而已断裂矣,遂载归完理缉缀,椟以木箱。所可辨者如此,故世之传布皆止于海字,则其碎而不可缉者

译文彦博做宰相的时候,去参加秘书省晒书宴,让堂吏查看阁下种植的芸草,这是文彦博以前在蜀地做太守时,把这种草寄种在馆舍中的。于是问蛀虫是从哪本书里出来的,在座的人都沉默不语,苏颂回答说:“是鱼豢的《典略》。”文彦博非常高兴,立刻借了这本书回家。

主帅攻取青唐的时候,大军刚刚集结,安营扎寨进行修造,挖壕沟时遇到一个墓穴,得到一个琉璃瓶,晶莹剔透如同新的一样。瓶中有一个大骷髅,长度将近一尺,瓶口只有几寸宽,不知道是从哪里进去的。主帅命令把它重新埋掉,这也是奇异的事情。

近世的墨工有很多名家,自从潘谷、陈赡、张谷的名声震动一时之后,又有常山的张顺、九华的朱觐、嘉禾的沈珪、金华的潘衡等人,都不愧于前人。宣和、政和年间,像关珪、关瑱、梅鼎、张滋、田守元、曾知唯,也有制作精良的。唐州桐柏山的张浩制作精致,奇妙的技法非常奇特。舅舅吴顺图每年制作多达百斤,于是压倒了京都制作的名声。前几天几位工匠制作的好墨,往往被隐藏收藏,至今保存的还很多。我向来有这个癖好,收藏古今数百块墨,各种各样的都有。渡江时被人怀疑箱子沉重,以为是金玉,被偷走了,非常可惜。现在还剩余一大块,极其厚重,印着“河东解子诚”,又有一块印着“韩伟升”,胶力都不缺乏,神采与新制的墨相当,可以与李氏父子的墨相提并论。士大夫中留意文学书法的人,往往喜欢收藏,只有李格非字文叔不喜欢,曾经写《破墨癖说》说:“有客人拿出一盒墨,制作成璧形、丸形、手握形等十多种,一一用锦囊装着,惊讶地说:‘以前李廷珪为江南李国主父子制墨,绝世无双,后来二十年才有李承晏,又二十年有张遇,从此墨就没有继承者了。从我祖父开始从徐铉常侍那里得到两丸,后来我父亲为天子写文章、书碑铭,按规定应当赐黄金,或者天子特别宠爱,就用这个交换。我于是用双手当心捧着砚台,非常谨慎,不敢议论真假。但是我奇怪的是,用薛安、潘谷的墨三十多年,都符合我的心意,不觉稍有不足,不知道所谓的廷珪墨用起来会怎么样呢。’后来客人又拿出墨,我又请教他的说法,他辩解得很厉害。我说:‘唉!我可以不爱墨了。况且你的话说:‘我的墨坚硬可以切割’,但是我切割应当用刀,不用墨。‘说我的墨可以放在水中两夜不腐烂’,但是我盛水应当用盆罐,不用墨。’客人又说:‘我的话还没说完,世间的墨不过二十年胶就败坏,就不能用了,现在我的墨都一百多年不败坏。’我说:‘这尤其不值得珍贵,我用的墨二三年就用完了,何必用百年墨呢?’客人理屈词穷说:‘我的墨颜色多,凡是用墨一圭,其他墨两圭也比不上。’我说:‘我用墨每过一二年不能用完一圭,往往丢失,就换墨,何曾苦于墨少呢?只有那些刷碑、印文书的人,才常常缺墨。’客人心里想取胜说:‘我的墨黑。’我说:‘天下本来就没有白墨,虽然如此,如果它确实不同于其他墨,还值得推崇,于是让人取来研磨,屏退旁人混杂,用其他墨书写,让客人自己辨别,客人也不能辨别。于是恼怒地说:‘天下的奇物,终究应当有识货的人。’我说:‘这正是我难以理解的地方。碔砆之所以不能当作玉,鱼目之所以不能当作珍珠,是因为它们的用途不同。现在墨的用途在于书写,如果对书写有用,与普通墨没有区别,那么也就是普通墨罢了,哪里值得珍视呢?’唉!不只是墨,世间的人不考察其实用价值,而迷惑于虚名的很多。这是天下衰弱祸败的征兆。我怎么能不辨别墨呢?文叔喜爱文学书法,却不喜爱墨,这不可理解,所以一并记载下来。”

近时士大夫中信仰佛教的人,不实行佛的心,而实行佛的表象,都是谈论慈悲,而行为像蜂蝎一样,却希望达到无上菩提?我不相信,梁武帝信奉佛教,可以说是虔诚了。甚至舍身做寺庙的奴仆,宗庙供奉面食代替牺牲,于是修筑浮山堰,淹没寿春,想夺取中原,一夜之间杀死几万人,他的心难道是佛心吗!

扬州吕吉甫观文的住宅,是晋代镇西将军谢仁祖的住宅。在唐代是法云寺,有双桧树存在,还是当时的树木。刘禹锡有诗说:“双桧苍然古貌奇,含烟吐雾郁参差。晚依禅客当金殿,初对将军映牙旗。龙象界中成宝盖,鸳鸯瓦上出高枝。长明灯是前朝焰,曾照青青年少时。”吕吉甫在家居住时,桧树依然如故。李之仪字端叔用刘禹锡诗的韵脚说:“故迹悲凉古木奇,相公庭下蔚相差。霜根半露出林虎,画影全舒破贼旗。宝界曾回铺地色,节旄远映插云枝。刘郎风韵知谁敌,儒帅端能表异时。”建炎年间战火,树就消失了。我后来回到家乡,探访它的遗迹,找不到了。

李端叔说:“乐毅论高绅做湖北转运使,途中听到砧声清越深远,于是查看,原来是乐毅论石刻覆盖在下面,已经断裂了,于是载回家整理修补,用木箱装起来。所能辨认的就是这样,所以世间流传的都只到‘海’字,那么那些破碎而无法修补的

良可惜也。」端叔之说如是,予又尝见一本在章申公家,闻今尚存,是唐人临本,不知即髙绅所得者否,或别本也。

译实在可惜啊。端叔的说法就是这样,我又曾经在章申公家中见过一本,听说现在尚且还在,那是唐人临摹的本子,不知道是否就是髙绅所得到的那一本,或者是另外一本。

白乐天作《长恨歌》,元微之作《连昌宫词》,皆纪明皇时事也。予以为微之之作,过白乐天之歌。白止于荒淫之语,终篇无所规正;元之词乃微而显其荒纵之意,皆可考。卒章乃不忘箴讽,为优也。其词有云:「上皇正在望仙楼,太真同凭栏杆立。楼上楼前尽珠翠,炫转荧煌照天地。」又云:「初过寒食一百六,店舍无烟宫树绿。夜半月髙弦索呜,贺老琵琶定场屋。力士传呼覔念奴,念奴潜伴诸郎宿,须防覔得,又连催,特敇街中许然烛。」又云:「飞上九天歌一声,二十五郎吹管逐逡巡,大徧梁州彻。色色龟兹轰录续,李謩擪▯傍宫墙,偷得新飜数般曲。」又云:「平明大驾发行宫,万人鼓舞途路中,百官队仗避岐薛杨氏诸姨车闘风。明年十月东都破,御路犹存禄山过【云云】禄山以天寳十四载反于渔阳,防东京则幸连昌,时乃十三载也。巡幸而诸弟诸姨悉扈从,百司供顿亦扰矣。念奴名妓也,帝岁幸华清时,巡东洛有司潜遣随行,以备宣唤,而每为诸王所邀致。方寒食火禁,而中夜宫中张乐不已,声闻于外,遣中官传呼追覔念奴,特呼然烛于街衢,呼呌于静,皆不可以训。既终夕喧乐,黎明六飞又复西去,王者慎动,当如是乎?此书深讥其荒淫无度也。是岁帝年七十一,而太真年三十六矣。然考之本纪,十三载乃无幸洛之事,岂史逸耶?微之去天寳不逺,必不凿空而云也。李謩擪▯,字玉篇云:「擪,乌协切,指按于笛」而云「擪」,此字之妙也。

世俗以阿阿则则为叹息之声。李端叔云:「楚令尹子西将死,家老则立子玉为之后,子玉直则则,于是遂定。」昭奚恤过宋,人有馈彘肩者,昭奚恤阿阿以谢。尔后阿阿则则,更为叹息声。常疑其自得于此。

李文叔常有杂书论左马班范韩之才云:「司马迁之视左丘明如丽倡黠妇,长歌缓舞,间以谐笑,倾盖立至,亦可喜矣。然而不如絶代之女,方且却鈆黛,曵缟纻,施帷幄,裴徊微吟于髙堂之上,使滛夫穴隙而见之,虽失气疾,归不食以死,而终不敢意其一启齿而笑也。班固之视马迁如韩魏之壮马,短鬛大腹,服千钧之重,以防随之,日夜不休,则亦无所不至矣。而曽不如騕褭之马,方且脱骧逸驾,骄嘶顾影,俄而纵辔一骋,千里即至也。范晔之视班固如勤师劳政,手胝簿版,口倦呼叱,毫举缕诘,自以为工,不可复加,而仅足为治,曾不如武健之吏,不动声色,提一二纲目,羣吏为之趋走,而境内晏然也。韩愈之视班固如千室之邑,百家之聚,有儒生崛起于蓬荜之下,诗书传记,锵锵常欲鸣于齿颊间,忽遇夫奕世公卿,不学无术之子弟,乘髙车,从虎士而至,虽顾其左右,偃蹇侮笑,无少敬其主之容,虽鄙恶而体己下之矣。」又文叔尝杂书论文章之横云:「余尝与宋遐叔言,孟子之言道如项羽之用兵,直行曲施,逆见错出,皆当大败,而举世莫能当者,何其横也?左丘明之于辞令亦甚横,自汉后十年,唯韩退之之于文,李太白之于诗,亦皆横者。近得眉山筼筜谷记、经藏记,又今世横文章也。夫其横乃其自得而离俗絶畦径间者,故众人不得不疑,则人之行道文章,政恐人不疑耳。」

七言絶句,唐人之作,徃徃皆妙。顷时王荆公多喜为之,极为清婉,无以加焉。近人亦多佳句,其可喜者不可槩举。予每爱俞紫芝秀老:「岁杪山中云,石乱云深客到稀。鹤和残雪在髙枝,小轩日午贪浓睡。门外春风过不知。」舒亶信道村居:「云水绕陂田,竹绕篱。榆钱落尽槿花稀,夕阳牛背无人卧,带得寒鸦两两归。」崔鶠德符秋日即事:「云秋草门前已没鞾,更无人过野人家。离离踈竹时闻雨,淡淡轻烟不隔花。」又黄州道中:「云莫愁微雨落轻云,十里长亭未垫巾。流水小桥山下路,马头无处不逢春。」刘次庄中叟桃花:「云桃花雨过碎红飞,半逐溪流半染▯。何处飞来双燕子,一时衔在画梁西。」僧如璧德操偶成:「云松下柴门昼不开,只有蝴蝶双飞来。蜜蜂两脾大如蠒,应是山前花又开。」吴

译白居易创作了《长恨歌》,元稹创作了《连昌宫词》,都是记载唐明皇时期的事情。我认为元稹的作品,胜过白居易的歌诗。白居易的诗只停留在荒淫的言语上,全篇没有规劝纠正之意;元稹的词却含蓄而明显地揭示了荒淫放纵的意思,都可以考证。结尾部分不忘劝诫讽喻,所以更为优秀。他的词中有:“上皇正在望仙楼,杨贵妃一同倚着栏杆站立。楼上楼前全是珠翠装饰,光彩流转辉煌照耀天地。”又说:“刚过寒食节一百零六天,店舍没有炊烟,宫树碧绿。半夜时分弦索声响起,贺怀智的琵琶定场。高力士传呼寻找念奴,念奴暗中陪伴众位王爷住宿,必须防备找到她,又连连催促,特别敕令街中允许点燃蜡烛。”又说:“飞上九天唱一声,二十五郎吹管跟随,梁州曲的大遍奏完。各种龟兹乐轰响连续,李谟吹笛靠在宫墙边,偷得新翻的几首曲子。”又说:“天亮时皇帝的大驾从行宫出发,万人在路上歌舞,百官的仪仗避让岐王、薛王、杨氏诸姨的车队争风。第二年十月东都被攻破,御道还在,安禄山经过【等等】安禄山在天宝十四年于渔阳反叛,防守东京则幸临连昌,那时是天宝十三年。巡幸时各位弟弟和姨母都随行护卫,百官的供应也扰民了。念奴是名妓,皇帝每年幸临华清池时,巡幸东洛,有关部门暗中派遣她随行,以备宣召,而常常被各位王爷邀请。正值寒食节禁火,而半夜宫中奏乐不止,声音传到外面,派遣宦官传呼寻找念奴,特别呼喊在街衢点燃蜡烛,在静谧中呼喊,都不可以作为典范。整夜喧闹欢乐,黎明时六驾马车又向西离去,王者谨慎行动,应当这样吗?这篇作品深深讥讽其荒淫无度。这一年皇帝七十一岁,而杨贵妃三十六岁。然而考证本纪,十三年并没有幸临洛阳的事情,难道是史书遗漏了吗?元稹距离天宝年间不远,必定不会凭空捏造。李谟吹笛,《玉篇》说:“擪,乌协切,手指按在笛上”而说“擪”,这个字用得精妙。

世俗把“阿阿则则”当作叹息的声音。李端叔说:“楚令尹子西将死,家老则立子玉为继承人,子玉直说‘则则’,于是便定下来。”昭奚恤经过宋国,有人赠送猪肩肉,昭奚恤“阿阿”地致谢。此后“阿阿则则”,更成为叹息声。我常怀疑他们自得于此。

李文叔常有杂书论述左丘明、司马迁、班固、范晔、韩愈的才能说:“司马迁看待左丘明如同美丽狡黠的倡妇,长歌缓舞,间以谐笑,倾盖而立至,也可喜了。然而不如绝代的美女,正且卸下铅黛,拖着素绢,施设帷幄,徘徊微吟于高堂之上,使淫夫从缝隙中看见她,虽失气疾,归家不食而死,而终不敢指望她启齿一笑。班固看待司马迁如同韩魏的壮马,短鬃大腹,负载千钧之重,以防随之,日夜不休,则亦无所不至了。而曾不如騕褭之马,正且脱缰逸驾,骄嘶顾影,俄而纵辔一骋,千里即至。范晔看待班固如同勤师劳政,手胝簿版,口倦呼叱,毫举缕诘,自以为工,不可复加,而仅足为治,曾不如武健之吏,不动声色,提一二纲目,群吏为之趋走,而境内晏然。韩愈看待班固如同千室之邑,百家之聚,有儒生崛起于蓬荜之下,诗书传记,锵锵常欲鸣于齿颊间,忽遇夫奕世公卿,不学无术之子弟,乘高车,从虎士而至,虽顾其左右,偃蹇侮笑,无少敬其主之容,虽鄙恶而体己下之。”又文叔尝杂书论述文章的横云:“我曾与宋遐叔言,孟子之言道如项羽之用兵,直行曲施,逆见错出,皆当大败,而举世莫能当者,何其横也?左丘明之于辞令亦甚横,自汉后十年,唯韩退之之于文,李太白之于诗,亦皆横者。近得眉山筼筜谷记、经藏记,又今世横文章也。夫其横乃其自得而离俗绝畦径间者,故众人不得不疑,则人之行道文章,政恐人不疑耳。”

七言绝句,唐人之作,往往皆妙。顷时王荆公多喜为之,极为清婉,无以加焉。近人亦多佳句,其可喜者不可概举。予每爱俞紫芝秀老:“岁杪山中云,石乱云深客到稀。鹤和残雪在高枝,小轩日午贪浓睡。门外春风过不知。”舒亶信道村居:“云水绕陂田,竹绕篱。榆钱落尽槿花稀,夕阳牛背无人卧,带得寒鸦两两归。”崔鶠德符秋日即事:“云秋草门前已没靴,更无人过野人家。离离疏竹时闻雨,淡淡轻烟不隔花。”又黄州道中:“云莫愁微雨落轻云,十里长亭未垫巾。流水小桥山下路,马头无处不逢春。”刘次庄中叟桃花:“云桃花雨过碎红飞,半逐溪流半染〇。何处飞来双燕子,一时衔在画梁西。”僧如璧德操偶成:“云松下柴门昼不开,只有蝴蝶双飞来。蜜蜂两脾大如茧,应是山前花又开。”吴

可思道病酒:「云无▯病酒对残春,帘幙重重更掩门。恶雨斜风花落尽,小楼人下欲黄昏。」又春霁云:「南国春光一半归,杏花零落淡胭脂。新晴院宇寒犹在,晓絮欺风不肯飞。」赵士掞才孺登天清阁:「云夕阳低尽已西红,百尺楼髙万里风。白发年年何处得,只应多在倚栏中。」李怤去言春晚:「云花瘦烟羸可奈何,不关渠事鸟声和。无人扫地惊【阙二字】分付轻红上碧莎。」赵防之子雍春日:「云拂牀欹枕昼初长,好梦惊囘燕语忙。深竹有花人不见,直应风转得幽香。」曾纡公衮江樾轩书事:「云卧聴滩声防防流,泠风凄雨似深秋。江邉石上乌桕树,一夜水长到梢头。」胡直孺少汲春日:「云风云吹絮柳飞花,睡起钩帘日半斜。四海随人双燕子,相逄处处作生涯。」曾绎仲成还家涂中:「云踈林残岭起昏鸦,腊尽行人喜近家。江北江南春信早,傍篱穿竹见梅花。」刘无极希顔漾花池:「云一池春水緑如苔,水上新红取次开。闲倚东风防鱼乐,动揺花片却惊猜。」王铚性之山村:「云家依溪口破残村,身伴渡头零落云,更向空山拾黄叶,姓名那有世人闻?陈与义去非《秋夜》云:“中庭淡月照三更,白露洗空河汉明。莫遣西风吹叶落,只愁无处着秋声。”如此之类甚多,不愧前人。

译可思道因酒致病,作诗云:“云无病酒对残春,帘幕重重更掩门。恶雨斜风花落尽,小楼人下欲黄昏。”又写春后初晴云:“南国春光一半归,杏花零落淡胭脂。新晴院宇寒犹在,晓絮欺风不肯飞。”赵士掞才孺登天清阁云:“夕阳低尽已西红,百尺楼高万里风。白发年年何处得,只应多在倚栏中。”李怤去言写春晚云:“花瘦烟羸可奈何,不关渠事鸟声和。无人扫地惊【缺二字】分付轻红上碧莎。”赵防之子雍写春日云:“拂床欹枕昼初长,好梦惊回燕语忙。深竹有花人不见,直应风转得幽香。”曾纡公衮在江樾轩记事云:“卧听滩声防防流,泠风凄雨似深秋。江边石上乌桕树,一夜水长到梢头。”胡直孺少汲写春日云:“风云吹絮柳飞花,睡起钩帘日半斜。四海随人双燕子,相逢处处作生涯。”曾绎仲成在还家途中云:“疏林残岭起昏鸦,腊尽行人喜近家。江北江南春信早,傍篱穿竹见梅花。”刘无极希颜写漾花池云:“一池春水绿如苔,水上新红取次开。闲倚东风防鱼乐,动摇花片却惊猜。”王铚性之写山村云:“家依溪口破残村,身伴渡头零落云,更向空山拾黄叶,姓名那有世人闻?”陈与义去非《秋夜》云:“中庭淡月照三更,白露洗空河汉明。莫遣西风吹叶落,只愁无处着秋声。”如此之类的作品很多,不愧于前人。

东坡作梅花词云:「髙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注云:「唐王建有《梦防梨花云》诗。予求王建诗行世甚少,唯印行本一卷,乃无此篇。后得之于晏元献《类要》中,后又得《建全集》七卷,乃得全篇,题云《梦防梨花云歌》:『薄薄落落雾不分,梦中唤作梨花云。瑶池水光蓬莱雪,青叶白花相次发。不从地上生枝柯,合在天头绕宫阙。天风防微吹不破,白艳却愁春涴露。玉房防女齐防来,错认仙山鹤飞过。落英散粉飘满空,梨花顔色同不同?眼穿臂短取不得,取得亦如从梦中。无人为我解此梦,梨花一曲心珍重。』或误传为王昌龄,非也。

瘗鹤铭,润州扬子江焦山之足石岩下。惟冬序水退,始可模打。世传以为王逸少书,然其语不类晋人,是可疑也。欧阳永叔以为华阳真逸,乃顾况之道号,或是况所作,然亦未敢以为然也。予尝以穷冬至山中,观铭之侧近,复有唐王瓉刻诗一篇,字画差小于鹤铭,而笔势八法乃与瘗鹤极相类,意其是瓉所书也。因摸一本以归,以示知书者,亦以为然。其题云:「冬日与羣公泛舟此山,江水初不冻,今年寒复迟,众芳且未歇,近腊仍裌衣。载酒适我情,兴来趣渐防。方舟大川上,环酌对落晖。两片青石棱,波际无因依。三山安可到,欲到风引归。沧溟壮观多心目,豁暂时况得穷日夕。乗槎何所之?谪丹阳功曹掾王瓉今此刻。」亦渐漫漶,尚可读也。有好事者,当试求之,以验予言之,或是也。

应邵《汉官仪》曰:周泽为太常,斋有疾,其妻怜其年老,闚内问之,泽大怒,以为干斋,遂收送诏狱,自劾。论者讥其诡激。时谚云:「生世不谐,为太常妻,一岁三百六十日,三百五十九日斋,一日不斋,醉如泥。」予观稗官小说,乃得其说云:「南海有虫,无骨,名曰泥,在水则活,失水则醉,如一堆泥。」然后又读《五国故事》云:「伪闽王王延庆为长夜之饮,因醉屡杀大臣,以银叶作杯,柔弱为东▯片,名曰『醉如泥』。酒旣盈,不可寘杯,唯尽乃已。」盖取此义也。

韩维持国诗格甚奇。如寄范德儒云:「睥睨峯高▯过鴈,琵琶宵寂语流莺。」和兄康公罢相云:「移病早休丞相笔,坐【阙】犹着侍臣冠。」和曽存之云:「自愧效陶无好语,敢烦凌杜发新章。」皆佳句也。恨世少传者。

曽诚存之元符间任舘职,尝与同舍诸公饮王诜都尉家,有侍儿辈侍香,求诗求字者,以烟浓近侍香为韵,存之得浓字,赋诗云:「俛仰佳人防墨踪,和研亲炷宝熏浓。诗情过笔当千里,妙思凝香欲万重。山盎泄云倾白酒,越罗霑露浥黄封。从来粉黛宜灯烛,妙手慿谁写醉容。」又有七夕,王都尉邀同舍置酒聴琵琶,诗云:「宝槛凌云结绮髙,小奁争巧暮分曹。春防细撚龙香拨,秀颈偏明逻逤槽。牛既冩形呈粔籹,马军驰酒送蒲萄。泪珠散作人间露,最觉更防润锦绦。」道山学士尚与贵戚驸车过从宴饮,真太平盛事也。其后禁之,诜元丰中防与子瞻交结,尝窜均州矣,后复与诸名士游,葢风流好事不忘于情,宁获谴戾,是可尚也。故事西京每岁贡牡丹花,例以一百枝及南库酒赐舘职,韩子苍去国后,尝有诗云:「忆将南库官供酒,共赏西京勅赐花。白发思春醒复醉,岂知流落到天涯。」

衢州防事下旧有土势隆起,篠本丛生,相传云古冡也。旧有碑,其文云:“五百年刺史为吾守墓”,以此前后相承,皆畏而不敢慢。绍圣元年,齐安孙贲公素为守,问之左右,以是对,公命毁去之。官吏大恐,阖府叩头以谏。公曰:“借令土中有贤者骨,当以礼法迁之。”乃为文自祭而除之。斸深丈余,了无他异,但有二石峰,长五六尺,坚瘦泔润,又有大木之根蟠踞其下,羣疑遂定。石上有刻云:“干符五年五月三日安于此,押衙徐讽龙山起此石处,得二石。”刺史季【阙】题。又刻云:“开寳七年,重叠峨嵋山于防事前,于郡斋文防阁移季公之石安置于此,刺史慎知礼题。”时公方修州治南韶光园,重建清泠台堂成,乃移二石于

译苏东坡写梅花词说:“高洁的情怀已随着晓云消散,不与梨花同入梦境。”注释说:“唐代王建有《梦防梨花云》诗。我寻找王建诗,流传于世很少,只有印行本一卷,却没有这首诗。后来在晏殊的《类要》中找到了,后又得到《王建全集》七卷,才得到全篇,题目叫《梦防梨花云歌》:‘薄薄落落雾气不分,梦中唤作梨花云。瑶池水光蓬莱雪,青叶白花依次开放。不从地上生长枝干,合该在天头环绕宫阙。天风防微吹不破,白艳却愁春露玷污。玉房防女齐防来,错认仙山鹤飞过。落英散粉飘满天空,梨花颜色同不同?眼穿臂短取不得,取得也如同从梦中。无人为我解此梦,梨花一曲心珍重。’有人误传为王昌龄所作,是不对的。

《瘗鹤铭》,在润州扬子江焦山脚下的石岩下。只有冬季水退,才能拓印。世人传说是王羲之写的,然而其文辞不像晋人风格,这是可疑的。欧阳修认为华阳真逸,是顾况的道号,或许是顾况所作,然而也不敢肯定。我曾经在冬至时到山中,观察铭文附近,又有唐代王瓉刻诗一篇,字画稍小于《瘗鹤铭》,而笔势八法却与《瘗鹤铭》极相似,推测是王瓉所书。于是拓印一本带回,给懂书法的人看,他们也认为如此。其题记说:‘冬日与群公泛舟此山,江水初不冻,今年寒复迟,众芳且未歇,近腊仍裌衣。载酒适我情,兴来趣渐防。方舟大川上,环酌对落晖。两片青石棱,波际无因依。三山安可到,欲到风引归。沧溟壮观多心目,豁暂时况得穷日夕。乗槎何所之?谪丹阳功曹掾王瓉今此刻。’也已逐渐模糊,尚可阅读。有好事者,应当试着寻找,来验证我的话,或许是正确的。

应邵《汉官仪》说:周泽任太常,斋戒时生病,他的妻子怜惜他年老,偷看室内问候他,周泽大怒,认为她干扰斋戒,于是将她逮捕送交诏狱,自己弹劾自己。评论的人讥讽他诡诈激切。当时谚语说:‘生世不谐,为太常妻,一岁三百六十日,三百五十九日斋,一日不斋,醉如泥。’我查看稗官小说,才得到解释说:‘南海有一种虫,无骨,名叫泥,在水中则活,失水则醉,像一堆泥。’然后又读《五国故事》说:‘伪闽王王延庆举行长夜之饮,因醉多次杀大臣,用银叶做杯,柔弱为东〇片,名叫‘醉如泥’。酒既满,不可放置杯子,只有喝尽才停止。’大概取此义也。

韩维持国的诗格很奇特。如寄范德儒说:‘睥睨峯高〇过鴈,琵琶宵寂语流莺。’和兄康公罢相说:‘移病早休丞相笔,坐【阙】犹着侍臣冠。’和曽存之说:‘自愧效陶无好语,敢烦凌杜发新章。’都是佳句。遗憾世间少传。

曽诚存之元符年间任馆职,曾与同舍诸公在王诜都尉家饮酒,有侍儿辈侍香,求诗求字的,以烟浓近侍香为韵,存之得浓字,赋诗说:‘俛仰佳人防墨踪,和研亲炷宝熏浓。诗情过笔当千里,妙思凝香欲万重。山盎泄云倾白酒,越罗霑露浥黄封。从来粉黛宜灯烛,妙手慿谁写醉容。’又有七夕,王都尉邀同舍置酒听琵琶,诗说:‘宝槛凌云结绮髙,小奁争巧暮分曹。春防细撚龙香拨,秀颈偏明逻逤槽。牛既冩形呈粔籹,马军驰酒送蒲萄。泪珠散作人间露,最觉更防润锦绦。’道山学士尚与贵戚驸车过从宴饮,真是太平盛事。后来禁止了,王诜元丰年间防与子瞻交结,曾窜均州,后又与诸名士游,葢风流好事不忘于情,宁获谴戾,是可尚也。故事西京每岁贡牡丹花,例以一百枝及南库酒赐馆职,韩子苍去国后,曾有诗说:‘忆将南库官供酒,共赏西京勅赐花。白发思春醒复醉,岂知流落到天涯。’

衢州防事下旧有土势隆起,篠本丛生,相传云古冡也。旧有碑,其文云:‘五百年刺史为吾守墓’,以此前后相承,皆畏而不敢慢。绍圣元年,齐安孙贲公素为守,问之左右,以是对,公命毁去之。官吏大恐,阖府叩头以谏。公曰:‘借令土中有贤者骨,当以礼法迁之。’乃为文自祭而除之。斸深丈余,了无他异,但有二石峰,长五六尺,坚瘦泔润,又有大木之根蟠踞其下,羣疑遂定。石上有刻云:‘干符五年五月三日安于此,押衙徐讽龙山起此石处,得二石。’刺史季【阙】题。又刻云:‘开寳七年,重叠峨嵋山于防事前,于郡斋文防阁移季公之石安置于此,刺史慎知礼题。’时公方修州治南韶光园,重建清泠台堂成,乃移二石于

堂下,名曰“双石”。嗟乎!慎公移石去季公之得石,凡九十七年。公素之破疑冡出石去慎公,又一百二十一年。物之显晦,抑自有数。第不知峨嵋之废,乃冒冡之名,自何时也?公素一旦戱笑为之,遂释千百年之惑。张芸叟有诗云:“芝兰虽好忌当门,何况庭前恶土墩。畚锸才兴双剑出,狐狸尽去老松蹲。百年守冡真堪笑,一日开轩亦可尊。安得掷从天外去,成都石笋至今存。”公素可谓刚毅正直自信之君子也。

译堂下,名叫“双石”。唉!从慎公移走石头到季公得到石头,共九十七年。从公素破除疑冡取出石头到慎公,又过了一百二十一年。事物的显扬与隐没,大概自有定数。只是不知道峨嵋山的废弃,以及冒用疑冡之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公素一时戏笑间做了这件事,于是解开了千百年的疑惑。张芸叟有诗说:“芝兰虽然美好却忌讳长在门前,何况庭前还有讨厌的土墩。铁锹刚动双剑便露出,狐狸尽去老松蹲踞。百年守护疑冡实在可笑,一日开窗也可尊崇。怎能将其从天外掷去,成都石笋至今尚存。”公素可以说是刚毅正直、自信自持的君子啊。

墨庄漫録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墨庄漫録卷七

  宋 张邦基 撰

西施,美人也。三尺童子皆知其为越献于吴以亡吴也。《吴越春秋》云:越王使相者得苎萝山鬻薪之女曰西施、郑旦,饰以罗縠,教以容歩,而献于吴。《庄子》曰:西施病心而矉,其里之丑人见而美之,归亦捧心而矉。《孟子》云:西子▯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注云:西子,古之好女,西施也。毛嫱亦美人也。《庄子》云:毛嫱、丽姬,人之所美也,鱼见之而深入,鸟见之而髙飞。释音注:司马彪云:毛嫱,古美女。一云越王美姬也。丽姬,晋献公嬖之以为夫人。崔譔本作西施。又《慎子》云:毛嫱、西施,天下之至姣者也。按《左氏传》,越之灭吴在鲁哀公之二十二年。《孟子》尝见梁惠王、齐宣王,自鲁哀公之二十二年至魏惠王之元年一百四年,至齐宣王之元年一百三十二年,乃魏惠王之二十九年也。《史记》《庄子》传云:名周,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则庄子与孟盖一时。《慎子》名到,与淳于髠、驺奭之徒皆战国时人,亦庄孟一时也。又《史记》表:晋献公五年伐骊戎得骊姬,是歳己酉也。至魏惠王之元年三百七年。若以毛嫱为越王美姬,又与骊姬非同时,而崔譔以骊姬爲西施,故以爲近。故说者谓《庄》《孟》《愼子》所言西施皆越之献吴者。然予读《管子》《小称》篇有云:毛嫱、西施,天下之美人也,盛怒起于面,不能以爲可好。《史记》表:齐桓公小白之元年丙申也,鲁欲与齐公子紏入后小白,齐距鲁,生致管仲,是岁至越灭吴计二百一十三年,而管仲之书已言毛嫱、西施,是二人者皆前古之人矣。岂越之西施冐古之美人以为名耶?是有两西施矣。而毛嫱亦非越王之美姬明甚。司马彪之注乃臆说也,当更质于博洽者。

政和间,朝廷求询三代鼎彛器,程唐爲陜西提防茶马,李朝孺为陜西转运,遣人于凤翔府破商比干墓,得铜盘径二尺余,中有欵识一十六字,又得玉片四十三枚,其长三寸许,上圆而锐,下濶而方,厚半指,玉色明▯,以盘献之于朝,玉乃留秦州军资库。道君皇帝曰:「前代忠贤之墓,安得发掘!」乃罢,朝孺退出其盘。圣德髙明有如此者,不然丘冡之厄不止此矣。其玉久在秦帑,近年王庶知秦州日,取之而去。祁寛居之,尝见之,为予言之。然予又见刘袤延仲言,比干墓在卫州西山,去城数十里,有汉唐以来碑刻甚多,墓周囘数里,生异木樛结,不可入。而居之言墓在关中,未知何也。真州六合县界有山,四面平直,曰方山,山之左右多古冡墓。予从甥魏惇,绍兴十二三年间,任天长县尉日,有一监司属官过邑,馆于尉司,出一襆物云:「昨过方山得之。」出以示惇,皆美玉也,其长三二寸,濶一指许,厚三四分,光润方正,上有小窍,约百余枚,不知为何物也。惇欲乞其一二枚,属官靳而不与,且云:「方山民因耕穿一墓获此,疑其为玉防。」以予考之,此乃两汉以前贵近之墓,所谓珠▯玉匣者,古以敛尸,惟王公则有之耳。葢与比干墓所获正同尔。

川峡间有一种恶草,罗生于野,虽人家庭砌亦有之,如此间之蒿蓬也。土人呼为防【音防】麻,其枝叶拂人肌肉,即成疮疱,浸滛渍烂,久不能愈。杜子美除草诗所谓“草有害于人,曾何生阻修”,其毒甚蜂虿,其多弥道周,葢谓此也。刘袤延仲至蜀,尝见之。

宣和间,蔡宝臣致君收南唐后主书数轴,来京师以献。蔡绦约之,其一乃王师攻金陵城,垂破时,仓皇中作一防祷于释氏,愿兵退之后,许造佛像若干身,菩萨若干身,斋僧若干万员,建殿宇若干所。其数皆甚多,字画潦草,然皆遒劲可爱。葢危窘急中所书也。又有防经发愿文,自称莲峰居士,李煜。又有长短句:「临江僊,云樱桃结子,春光归尽。蝶翻金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钩罗幕,惆怅卷金泥。门巷寂寥,人去后,望残烟草低迷」,而无尾句。刘延仲为补之云:「何时重听玉骢嘶,扑帘飞絮依约

译墨庄漫录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墨庄漫录卷七

宋 张邦基 撰

西施,是位美人。连三尺高的孩童都知道她是越国献给吴国以导致吴国灭亡的人。《吴越春秋》记载:越王派遣相士寻得苎萝山卖柴的女子名叫西施、郑旦,用罗縠装饰她们,教她们仪态步法,然后献给吴国。《庄子》说:西施心口疼痛而皱眉,同乡的一位丑女看见后觉得她很美,回家后也捂着胸口皱眉。《孟子》说:西子如果身上不洁净,人们都会捂着鼻子从她身边走过。注释说:西子,古代的美女,就是西施。毛嫱也是位美人。《庄子》说:毛嫱、丽姬,是人们认为美的女子,鱼看见她们就潜入深水,鸟看见她们就高飞。《释音》注释:司马彪说:毛嫱,古代的美女。另一种说法是越王的美姬。丽姬,晋献公宠幸她立为夫人。崔譔的本作中写的是西施。又《慎子》说:毛嫱、西施,是天下最美丽的人。查考《左传》,越国灭吴发生在鲁哀公二十二年。《孟子》曾见过梁惠王、齐宣王,从鲁哀公二十二年到魏惠王元年是一百零四年,到齐宣王元年是一百三十二年,也就是魏惠王二十九年。《史记》《庄子》传记记载:庄子名周,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代,那么庄子与孟子大概也是同时代人。《慎子》名到,与淳于髠、驺奭等人都是战国时期的人,也与庄子、孟子同时代。又《史记》年表记载:晋献公五年讨伐骊戎得到骊姬,这一年是己酉年。到魏惠王元年相隔三百零七年。如果把毛嫱当作越王的美姬,又与骊姬不是同时代人,而崔譔把骊姬当作西施,所以认为比较接近。因此解说的人认为《庄子》《孟子》《慎子》所说的西施都是越国献给吴国的那位。然而我读《管子·小称》篇中有这样的话:毛嫱、西施,是天下最美的女子,如果盛怒表现在脸上,也不能让人觉得可爱。《史记》年表记载:齐桓公小白元年是丙申年,鲁国想送齐公子纠回国继位,齐国抵御鲁国,活捉了管仲,这一年距离越国灭吴计算有一百一十三年,而管仲的书里已经提到了毛嫱、西施,这两个人都是前代古人了。难道是越国的西施冒用古代美人的名字吗?这样就有两个西施了。而毛嫱显然也不是越王的美姬。司马彪的注释是主观臆测,应当再向博学的人请教。

政和年间,朝廷寻求询问夏商周三代的鼎彝器物,程唐担任陕西提防茶马,李朝孺担任陕西转运使,派人挖掘凤翔府破商县的比干墓,得到一只直径二尺多的铜盘,盘中有十六字铭文,又得到四十三片玉片,长约三寸,上部圆而尖,下部宽而方,厚度半指,玉色明亮,把铜盘献给朝廷,玉片则留在秦州军资库。道君皇帝说:“前代忠贤的坟墓,怎么能发掘!”于是罢免了李朝孺,退出了那只铜盘。圣德高明到了这种地步,否则坟墓遭受的灾难不止于此了。那些玉片长久存放在秦州国库,近年王庶任秦州知州时,取走它们离开了。祁宽居住在那里,曾经见过那些玉片,并告诉了我。然而我又听刘袤延仲说,比干墓在卫州西山,距离城池几十里,有汉唐以来的碑刻很多,墓周围好几里,生长着奇异的树木盘结在一起,无法进入。而祁宽说墓在关中,不知为何如此。真州六合县境内有座山,四面平直,叫方山,山的左右有很多古墓。我的外甥魏惇,在绍兴十二三年间,任天长县尉时,有一位监司属官路过县城,住在县尉衙门,拿出一包东西说:“昨天路过方山得到的。”拿出来给魏惇看,都是美玉,长约二三寸,宽约一指,厚三四分,光泽润泽方正,上面有小孔,大约一百多枚,不知是什么东西。魏惇想乞求其中一两枚,属官吝啬不给,并且说:“方山百姓因为耕作挖穿一座墓获得这些,怀疑是玉制的棺椁。”以我考证,这是两汉以前权贵近臣的坟墓,所谓珠襦玉匣,古代用来收敛尸体,只有王公才有。大概与比干墓所获得的正相同罢了。

川峡之间有一种恶草,遍布野外,即使人家庭院台阶也有,就像这里的蒿蓬一样。当地人称为防麻,它的枝叶拂过人的皮肤,就会形成疮疱,浸淫溃烂,很久不能痊愈。杜甫除草诗中所说“草有害于人,曾何生阻修”,它的毒性比蜂蝎还厉害,数量多到遍布道路四周,大概说的就是这种草。刘袤延仲到蜀地,曾经见过这种草。

宣和年间,蔡宝臣致君收集了南唐后主李煜的几幅字,来到京城进献。蔡绦约略看了一下,其中一幅是宋军攻打金陵城,即将破城时,在仓皇中写的一篇向佛教祈祷的文章,愿意在兵退之后,建造佛像若干尊,菩萨若干尊,斋僧若干万员,建造殿宇若干所。数量都很多,字迹潦草,但都遒劲可爱。大概是在危急窘迫紧急中所写的。又有一篇发愿文,自称莲峰居士李煜。还有长短句:“临江仙,云樱桃结子,春光归尽。蝶翻金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钩罗幕,惆怅卷金泥。门巷寂寥,人去后,望残烟草低迷”,但没有结尾句。刘延仲为他补上:“何时重听玉骢嘶,扑帘飞絮依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