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左道二十四案
四、宋徽宗崇道乱儒
徽宗崇宁三年，既用蔡京为宰相，立党人碑，禁锢元▯大臣，遂以王安石配孔子。诏曰：“荆国公王安石，孟轲以来，一人而己。其以配享孔子，位次孟轲，封舒王。”帝锐意制作，以又太平，用蜀方士魏汉津定药，铸九鼎，安于九成宫，酌献受贺。明年，汉津死，赐号“广成侯”。政和二年，有温州人林灵素者，善妖幻，知帝崇信邪术，贿左右以进。帝拜为“通真达灵先生”。灵素大言曰：“陛下为上帝之长子，号‘长生大帝君’，下降于世。蔡京、王黼等皆左右仙官。后宫刘贵妃乃九华玉真安妃。”帝甚宠信，为作上清宝▯宫，所费巨万。出入诃引，至与诸王争道，都人称曰“道府”。其徒锦衣玉食，几二万人。政和六年，立道学于辟雍，诣玉清和阳宫，上玉帝徽号。求道教仙经于天下，设千道会于宝▯宫，命士庶听林灵素讲经。帝为设幄其侧，因自称“教主道君皇帝”。尝出祀天于南郊，以道士百人执幡幢前导。帝自言亲见空中楼阁、仙子往来之状，遂作天神降诏以示百官。宣和元年，都城有女子忽生髭，上命度为道士。是岁，京师大水，平地高十余丈。帝命林灵素祈之。方城上步虚，为夫役所挞而死。后数年，徽宗父子北狩而中原沦为夷狄。
五、王衍清谈败晋
晋惠帝元康中，尚书令王衍善清谈，崇尚虚无，宅心事外，以狂放为达。名重当世，好品题人物，举世以为仪准。衍神情明秀，少时山涛见之曰：“何物老妪生此宁馨儿？然误天下苍生者，必若人也。”怀帝永嘉五年，衍助司马越为乱，为太尉，使弟澄、敦各据要地，曰：“足以为三窟矣！”及越死，汉石勒追而执之，问以晋室乱故，衍曰：“事不在己。”且言少无宦情，不预世事，因劝勒称尊号，冀以自免。勒曰：“君少壮登朝，名盖四海，身居重任，何言无宦情耶？破坏天下，非君而谁？”遂排墙杀之。
论曰：溺身富贵之场，借口虚无之说，虽风生玉麈，而棘长铜驼，坐使神州陆沉，中原左衽，而兔窟未安、龙舆不守矣。士君子之名教，固可一日忘哉？
六、栾大丹术尚主
汉武帝元鼎四年，栾大敢为大言，处之不肄。见上言曰：“臣尝往海上，见安期、羡门之属，曰‘黄金可成，而河决可塞，不死之药可得，仙人可致也。然臣师非有求人，人自求之。’陛下必欲致之，则贵其使者，令为亲属，以客礼待之，则可使通言也。”乃拜大为五利将军，封药通侯，食邑赐甲第，以卫长公主妻之，赍金十万斤。上亲幸其第，贵震天下。后入海求师，帝使人验之，无所见，乃腰斩。
论曰：仙人而曰必有也，愚者之所笑也。仙人而曰必无也，达者之所笑也。仙人可有而可无，黄金可无而可有。有者，有之；无者，不得而有之也。盖仙人者，圣人之小乘，得清虚长住一道，自子其性命而结局焉。较之圣人，如大川之与大海。海可纳川而川不能纳海也。黄帝可以见广成子，武帝则文成、栾大而已。所谓有者有之，无者不得而有之也。
七、鱼朝恩恃宠辱教
唐肃宗乾元元年，命郭子仪等九节度使讨安庆绪之乱。宦官鱼朝恩为观军容、宣慰处置使，听其节度。朝恩既贵显，乃学讲经为文，不识章句，自谓才兼文武。大历元年，代宗释奠于国子监，命朝恩率子弟皆往听讲，遂以判国子监事。中书舍人常衮上言：“成均之任，当用名儒，不适以宦官领之。”不听。朝恩执经升座，讲鼎折足，以讥宰相。识者丑之。大历五年，朝恩专典禁兵。势倾朝野，与汾阳郭子仪有隙，尝使其人掘其父冢。仪不敢问。干预朝政，凌侮相臣，上浸不能平，乃使宰相元载密谋诛之。
论曰：吾于阉宦事非大恶奇祸，多略而不载。盖彼刑余厮役，惟以温饱宠幸是图，非有以道事君之责者也。惟引君者绝其佞端，清其党与，譬如元气有余，则饥饱不伤，竖刁易牙，所以不能害管仲之霸也。朝恩执经升座，大开千古笑端，故榜之为泽宫一劫云。
译四、宋徽宗崇道乱儒
宋徽宗崇宁三年，既然任用蔡京为宰相，树立党人碑，禁锢元祐年间的大臣，于是让王安石配享孔子。诏书说：“荆国公王安石，自孟轲以来，只有他一人罢了。让他配享孔子，位次在孟轲之后，封为舒王。”皇帝锐意进行礼乐制度的创制，以求天下太平，采用蜀地方士魏汉津制定的药方，铸造九鼎，安放在九成宫，酌酒献祭接受祝贺。第二年，魏汉津去世，赐号“广成侯”。政和二年，有个温州人叫林灵素，擅长妖术幻化，知道皇帝崇信邪术，贿赂皇帝身边的人得以进见。皇帝拜他为“通真达灵先生”。林灵素夸口说：“陛下是上帝的长子，号称‘长生大帝君’，降临世间。蔡京、王黼等都是左右仙官。后宫刘贵妃乃是九华玉真安妃。”皇帝非常宠信他，为他建造上清宝箓宫，耗费巨大。出入时呵斥引导，甚至与诸王争道，京城人称他为“道府”。他的门徒锦衣玉食，将近两万人。政和六年，在辟雍设立道学，前往玉清和阳宫，给玉帝上徽号。向天下征求道教仙经，在宝箓宫设立千道会，命令士人百姓听林灵素讲经。皇帝在旁边为他设置帷帐，于是自称“教主道君皇帝”。曾经在南郊祭祀上天，让一百名道士手持幡幢在前面引导。皇帝自称亲眼看见空中楼阁、仙子往来的景象，于是制作天神降下的诏书给百官看。宣和元年，京城有个女子忽然长出胡须，皇帝命令她度为道士。这一年，京城发大水，平地水深十余丈。皇帝命令林灵素祈祷。刚在城上步虚，就被夫役鞭打而死。几年后，徽宗父子被掳往北方，中原沦陷于夷狄之手。
五、王衍清谈败晋
晋惠帝元康年间，尚书令王衍擅长清谈，崇尚虚无，心志寄托于世事之外，以狂放为通达。名声在当世很重，喜欢品评人物，举世都把他当作准则。王衍神情明秀，年轻时山涛看见他说：“什么老妇人生了这样出色的孩子？然而误尽天下苍生的，一定是这个人。”怀帝永嘉五年，王衍帮助司马越作乱，任太尉，让弟弟王澄、王敦各自占据要地，说：“足以做成三个窟窿了！”等到司马越死后，后赵石勒追赶并抓获了他，问他晋室混乱的原因，王衍说：“事情不在我。”并且说自己从小没有做官的情趣，不参与世事，于是劝石勒称尊号，希望以此免除灾祸。石勒说：“你年轻时就登上朝廷，名声盖过四海，身居重任，怎么说没有做官的情趣呢？破坏天下，不是你又是谁？”于是推倒墙壁将他杀死。
论曰：沉溺于富贵之中，借口虚无之说，虽然手持玉麈谈论时风生水起，但荆棘已长满铜驼，坐视神州陆沉，中原百姓改穿左衽，而狡兔三窟未能安身，帝王车驾未能守住。士人君子的名教，难道可以一天忘记吗？
六、栾大丹术尚主
汉武帝元鼎四年，栾大敢于说大话，处之泰然。见皇上说：“我曾经去海上，见到安期生、羡门高之类的人，说‘黄金可以炼成，黄河决口可以堵塞，不死之药可以得到，仙人可以招致。然而我的老师不是求人，是人自己求他。’陛下一定要招致他们，就尊贵他们的使者，让他们成为亲属，以宾客之礼对待他们，就可以让他们传达言语了。”于是拜栾大为五利将军，封为药通侯，赐给食邑和甲第，把卫长公主嫁给他，赠送黄金十万斤。皇上亲自到他家，尊贵震动天下。后来入海求师，皇帝派人查验，什么也没见到，于是腰斩了他。
论曰：说仙人一定存在，是愚者所笑的。说仙人一定不存在，是通达者所笑的。仙人可有可无，黄金可无可有。有的，就拥有它；没有的，就不能拥有它。大概仙人，是圣人的小乘，得清虚长住一道，自己主宰性命而终结。与圣人相比，就像大河与大海。海可以容纳大河而大河不能容纳海。黄帝可以见到广成子，汉武帝则只有文成、栾大罢了。所谓有的拥有它，没有的就不能拥有它。
七、鱼朝恩恃宠辱教
唐肃宗乾元元年，命令郭子仪等九位节度使讨伐安庆绪的叛乱。宦官鱼朝恩任观军容、宣慰处置使，听任他节制调度。鱼朝恩既然显贵，就学习讲经作文，不认识章句，自认为才兼文武。大历元年，代宗在国子监举行释奠礼，命令鱼朝恩率领子弟都去听讲，于是让他判国子监事。中书舍人常衮上言：“成均（国子监）的职务，应当任用名儒，不适合让宦官统领。”不听。鱼朝恩拿着经书登上座位，讲解鼎折足，以此讥讽宰相。识者认为可耻。大历五年，鱼朝恩专掌禁军。权势倾动朝野，与汾阳王郭子仪有嫌隙，曾经派人挖掘他父亲的坟墓。郭子仪不敢过问。干预朝政，凌侮宰相，皇上渐渐不能容忍，于是让宰相元载密谋诛杀他。
论曰：我对于宦官的事，如果不是大恶奇祸，大多省略不载。大概他们是被刑余的奴役，只求温饱宠幸，没有以道事君的责任。只有引导君主断绝谄媚的开端，清除他们的党羽，譬如元气有余，那么饥饱不伤，竖刁、易牙，所以不能危害管仲的霸业。鱼朝恩拿着经书登上座位，大开千古笑端，所以把他列为泽宫一劫。
南北朝魏主拓跋恪，专尚释氏，不事经籍。沙门自西域来者三千余人，为之立永明寺千余间。处士冯亮巧于营建，魏主使择嵩山形胜之地，立闲居寺，备极岩壑土木之美。远近承风，州郡有一万三千余寺。延昌四年，冀州沙门法庆，以妖幻惑众，以尼惠晖为妻，自号“大乘”。能合狂药，使人服之，父子兄弟不相识。于是作乱者，僧俗响应数十万人，杀害淫掠，备其残酷。魏主遣光禄大夫元遥讨平之。及明帝立，胡后作九层浮屠，高九十丈于宫侧，立寺所费亿万。因与沙门私通，魏遂衰灭。
论曰：佛无所用于人者也。一万三千余寺，非崇佛也。崇其借佛名而为盗者耳。至于法庆被诛，胡后沉河，乃真佛也。何也？天佛之大者也。
九、梁主舍身佞佛
梁萧衍崇尚浮屠，好生恶杀。祭宗庙皆以面为牺牲，释御服乘法衣。三舍身同泰寺，设大会亲为四众，讲涅盘经，命群臣以钱亿万，奉赎还宫。修长干寺阿育王塔，出佛爪发舍利，幸寺设食，大赦天下。大同元年，同泰寺浮屠灾，梁主曰：“此魔也，宜更广为法事。”遂大起浮屠十二层，穷其民力。兴兵取魏寿阳，塞淮水以灌之。驱军民二十余万人，夏暑负士，肩穿疫死者相枕，蝇出昼夜声合。冬寒，淮泗冰冻死者十七八九。三筑淮堰，成而复坏，漂没居民十余万口。堰卒不成。梁太清二年，东魏将侯景叛魏降梁，梁复欲卖景，与东魏通好。景遂举兵，结梁主少子临贺王萧正德为内应，启陈梁主十失，攻陷台城。梁主蔬茹皆绝，因食鸡子，索蜜不得，曰“荷荷”而殂。正德亦为景所杀。
论曰：夫佛者，慈悲之教主也。因其国俗而立之教，乃有髡剃、披缁、茹素、读经之事，非必尽弃绝伦类、毁冠裳摩顶踵而相率于禽兽也。盖依然父子、君臣、男女、饮食之情，而异其面貌土俗耳。使佛生中国，以承吾尧、舜、周、孔之道统，必以慈悲行吾仁、断忍行吾义，以舍身行吾捐躯成仁之名节，以戒贪嗔行吾廉洁，以说法演教行吾明心见性之经书。所食者，不必不鸡猪鱼蒜也；所衣者，不必不章服缝掖也；所涅般坐化者，不必不棺衣衾也。后人不师其心而师其貌，是犹尧服而桀行，吾将病尧之不足法乎？抑佞佛者迂也？斥佛者，矫也，吾以一贯之。虽周公、孔子，皆佛菩萨也；颜、闵而下，皆难那伽叶也，则两教可以不争。若梁武，非佞佛也，叛佛、窃佛而谤佛也。习其法而坏之，为千古斥佛之口实，佛何罪焉？知爱牺牲而不知驱民为鱼鳖，能舍身而不能断寿阳之一城。受降以为利者，贪也；卖景以求和者，诈也；竭民膏以为浮屠，碎民命以为精卫，嗔痴也。卒至骨肉生魔，台城堕劫，所谓毒螫满怀，妄敦戒业者乎！善佛法者，则法吾佛可也，不必彼之所谓佛也。
一十、王凝之借鬼
晋隆安三年，会稽世子元显，发东土诸郡免奴为官者，置京师以充兵。民心骚动。孙恩寇居海岛，因乘乱攻会稽。内史王凝之世奉天师教，不出兵，亦不设备。官属请讨，曰：“我已请大道，借鬼兵守诸津要，不足忧也。”恩遂陷会稽，杀凝之。
论曰：鬼可借乎哉？借鬼者，鬼乃得而借之矣。虚无庄老，流为异端，此晋祚所以不兴也。
十一、殷仲堪奉天师法殷重堪，殷浩之从子也。晋孝武帝太元十七年，以为都督荆、益、宁州军事。堪少有明誉，信奉天师道法，祷请鬼神，不吝财贿而啬于周急，好行小惠，多疑少决。安帝隆安三年，与杨期谋袭桓玄，不果，为玄所杀。
论曰：天师有之乎？曰：有风雨雷电，各有所司，岂无道以处此。孔子闻迅雷风烈必变，是善奉天师法者也。殷浩以清言庄老贻其子，遂窜入史巫。若天师而可祷祈，则一受贿之宵小耳。何天师之有？异端杀身，故学者当先明器识。
十二、高骈信崇妖法
高骈，幽州人，崇文之孙。唐懿宗咸通中，为岭南西道节度使。骈好读书，喜谈古兵法，敏决多智。平南诏，伐蛮，取交趾，所向有功。僖宗朝为
译南北朝时期，北魏皇帝拓跋恪专门崇尚佛教，不研习儒家经典。从西域来的僧人三千多人，魏主为他们修建了永明寺，有一千多间房屋。隐士冯亮擅长营造建筑，魏主派他选择嵩山风景优美的地方，建立闲居寺，极尽山石洞穴和土木建筑之美。远近各地追随这种风气，各州郡共有寺院一万三千多座。延昌四年，冀州僧人法庆用妖术迷惑众人，娶尼姑惠晖为妻，自号“大乘”。他能配制迷幻药，让人服用后，父子兄弟互相不认识。于是发动叛乱的人，僧俗响应者达数十万人，杀人强奸抢劫，极其残酷。魏主派遣光禄大夫元遥讨伐平定了叛乱。等到明帝即位，胡太后在皇宫旁边修建九层佛塔，高九十丈，建寺花费数以亿计。她因此与僧人私通，北魏于是衰败灭亡。
评论说：佛教对人没有实际用处。一万三千多座寺院，不是尊崇佛教，而是尊崇那些借佛教名义行盗窃之实的人罢了。至于法庆被诛杀，胡太后沉河而死，这才是真正的佛（的惩罚）。为什么呢？因为上天就是最大的佛。
九、梁武帝舍身佞佛
梁武帝萧衍崇尚佛教，好生恶杀。祭祀宗庙都用面食代替牺牲，脱下皇帝礼服穿上僧衣。三次在同泰寺舍身出家，举办法会亲自为四众弟子讲解《涅槃经》，命令群臣用亿万钱财将他赎回宫中。修建长干寺阿育王塔，取出佛的指甲、头发和舍利，亲临寺院布施饮食，大赦天下。大同元年，同泰寺佛塔发生火灾，梁武帝说：“这是魔障，应该更加广泛地做法事。”于是大兴土木修建十二层佛塔，耗尽民力。出兵夺取魏国的寿阳，堵塞淮水用来灌淹敌军。驱赶军民二十多万人，夏天炎热背负泥土，肩膀磨破、因疫病而死的人尸体枕藉，苍蝇昼夜嗡嗡声连成一片。冬天寒冷，淮水泗水结冰冻死的人十分之七八。三次修筑淮水堤堰，建成后又毁坏，淹没居民十多万人。堤堰最终没有建成。梁太清二年，东魏将领侯景背叛东魏投降梁朝，梁朝又想出卖侯景，与东魏修好。侯景于是起兵，勾结梁武帝的小儿子临贺王萧正德作为内应，上书陈述梁武帝的十大过失，攻陷台城。梁武帝断绝了蔬菜肉类，因为吃鸡蛋，索要蜂蜜没得到，嘴里说着“荷荷”就死了。萧正德也被侯景所杀。
评论说：佛是慈悲的教主。根据各国的风俗建立教义，才有剃度、穿黑衣、吃素、读经这些事，并不是必须完全抛弃人伦关系、毁坏衣冠、磨平头顶脚跟而一起沦为禽兽。大概还是保留父子、君臣、男女、饮食的情理，只是改变了面貌和风俗罢了。假使佛出生在中国，继承我们尧、舜、周、孔的道统，必定用慈悲来实行我们的仁，用断除残忍来实行我们的义，用舍身来实行我们捐躯成仁的名节，用戒除贪嗔来实行我们的廉洁，用说法演教来实行我们明心见性的经书。所吃的，不一定不吃鸡猪鱼蒜；所穿的，不一定不穿礼服儒服；所涅槃坐化的，不一定不用棺椁衣衾。后人只效法佛的外表而不效法佛的心，这就像穿着尧的衣服却行桀的行为，我是该担忧尧不足以效法呢？还是该认为佞佛的人迂腐呢？排斥佛的人，是矫枉过正，我用一贯的道理来统摄。虽然周公、孔子，都是佛菩萨；颜回、闵子骞以下，都是难陀、迦叶，那么两教可以不争。像梁武帝，不是佞佛，而是背叛佛、窃取佛并诽谤佛。学习他的方法却败坏了它，成为千古以来排斥佛的借口，佛有什么罪呢？知道爱护牺牲却不知道驱使百姓成为鱼鳖，能舍身却不能断绝寿阳一城的战事。接受投降以求利，是贪婪；出卖侯景以求和，是欺诈；耗尽民脂民膏来建佛塔，粉碎百姓性命来填海，是嗔痴。最终导致骨肉之间生出魔障，台城遭遇劫难，这就是所谓满怀毒害却妄自尊大持戒修行的人啊！善于佛法的人，效法我们的佛就可以了，不必效法他们所谓的佛。
十、王凝之借鬼
晋隆安三年，会稽世子司马元显，征发东土各郡免除奴籍成为官奴的人，安置在京师充当士兵。民心骚动。孙恩盘踞海岛，趁着混乱攻打会稽。内史王凝之世代信奉天师道，不出兵，也不设防。下属请求讨伐，他说：“我已经请求大道，借来鬼兵守卫各渡口要道，不值得担忧。”孙恩于是攻陷会稽，杀了王凝之。
评论说：鬼可以借吗？借鬼的人，鬼才得以被借。虚无的庄老学说，流变为异端，这就是晋朝国运所以不兴盛的原因。
十一、殷仲堪奉天师法
殷仲堪，是殷浩的侄子。晋孝武帝太元十七年，任命他为都督荆、益、宁州军事。仲堪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声誉，信奉天师道法，祈祷鬼神，不吝惜财物贿赂却吝啬于救济急难，喜欢施小恩小惠，多疑少决断。安帝隆安三年，与杨期谋划袭击桓玄，没有成功，被桓玄所杀。
评论说：有天师吗？回答说：有风雨雷电，各有主管，难道没有道来处理这些吗。孔子听到迅雷烈风必定改变神色，这是善于奉行天师法的人。殷浩用清谈庄老遗祸给他的儿子，于是流窜入史巫一类。如果天师可以祈祷，那就是一个受贿的小人罢了。有什么天师呢？异端害死自身，所以学者应当先明白器识。
十二、高骈信崇妖法
高骈，幽州人，高崇文的孙子。唐懿宗咸通年间，任岭南西道节度使。高骈喜欢读书，喜欢谈论古代兵法，敏捷果断多智谋。平定南诏，讨伐蛮族，夺取交趾，所到之处都有战功。僖宗朝任
西川节度使，筑成都罗城二十五里，三月而就，人服其神。中和元年，黄巢乱长安，以骈为东都统，观望不进，信用方士吕用之妖法，谢绝人事，宾客将吏，皆不得见用之。与其党诸葛殷、张守一等，共为蛊惑。骈以为神。用之曰：“宰相有遣刺客来刺公者，今夕至矣。”骈大惧，问计，乃使骈衣妇人衣，潜于他室而代居。骈寝中夜，掷铜器于阶，铿然有声，曰：“几落奴手。”明旦，骈泣谢之。又刻石遗于香案，云：“玉皇授白云先生高骈。”骈得惊喜，以为不日上升，刻木鹤于庭，时着羽服跨之。其诞如此。用之欲以兵威胁制诸侯，乃请募骁勇二万人为莫邪都，置将吏于帅府。骈从之。由是专行威福，无复忌惮，境内不复知有骈者矣。埋木于庭，书骈姓名而钉之，故骈常昏蛊。僖宗光启二年，高骈将毕师铎等，起兵诛用之。骈惊急无措，用之徐曰：“不过烦玄女一力士耳。”骈亦渐觉其诈。用之亡走，为杨行密所诛，举家刳裂之。守一等为乱军所杀。初，骈在成都，杀一妇人，临刑戟手大骂曰：“我诉于上帝，使汝举家屠灭！”及骈为师铎所囚，送秦彦杀之，无少长，皆不得免。
译西川节度使高骈，修筑成都罗城二十五里，三个月就完工了，人们佩服他的神速。中和元年，黄巢在长安作乱，朝廷任命高骈为东都统帅，他观望不前，信用方士吕用之的妖术，谢绝人事往来，宾客将吏，都不能见到吕用之。吕用之与他的党羽诸葛殷、张守一等，共同施展蛊惑之术。高骈认为这是神迹。吕用之说：“宰相派刺客来刺杀您，今晚就要到了。”高骈非常恐惧，询问计策，吕用之就让高骈穿上妇女的衣服，潜藏到别的房间，自己代替高骈住在原处。高骈半夜睡觉时，吕用之把铜器扔到台阶上，发出铿锵的声音，说：“差点落在奴才手里。”第二天早上，高骈哭着感谢他。吕用之又刻石放在香案上，上面写着：“玉皇大帝授予白云先生高骈。”高骈得到后惊喜交加，以为不久就能升仙，在庭院里刻了木鹤，时常穿着羽衣跨在上面。他的荒诞就是这样。吕用之想用武力威胁控制诸侯，于是请求招募两万骁勇士兵组成莫邪都，在帅府设置将吏。高骈听从了他。从此吕用之专断威福，毫无顾忌，境内的人不再知道有高骈这个人了。吕用之在庭院里埋下木头，写上高骈的姓名并钉上钉子，所以高骈常常昏沉迷惑。唐僖宗光启二年，高骈的部将毕师铎等人，起兵诛杀吕用之。高骈惊慌失措，吕用之从容地说：“不过麻烦玄女派一名力士罢了。”高骈也渐渐察觉他的欺诈。吕用之逃跑，被杨行密诛杀，全家被剖腹肢解。诸葛殷等人被乱军杀死。起初，高骈在成都时，杀了一名妇人，临刑时妇人戟指大骂说：“我要向天帝申诉，让你全家被屠杀！”等到高骈被毕师铎囚禁，送给秦彦杀害，无论老少，都没有幸免。
论曰：高骈筑城伐蛮之日，才气过人远矣。一旦蛊惑狂愚，为竖子所弄而不之觉，岂魇所致耶？夫清明之气，邪不能干，骈固有妖心焉。雉集空城，惑于讥谶，视皇舆之播迁而甘心，此用之乘其败也。呜呼！骈死而用之亦刳，左道何为者乎？
十三、肃宗置道场于三殿
唐肃宗上元二年，帝以生日为天成地平节，于三殿置道场，以宫人为诸菩萨，武士为金刚神王，使大臣百僚膜拜围绕。明年，帝崩，有李辅国之祸。
论曰：三痴六狂，不知昏明。朽根枯株，欲生肌肤，抑忘其所本欤？人道闭塞，鬼祟其宇欤？
十四、唐懿宗佞佛
懿宗成安国祠，赐宝座二度，高二丈，构以沉檀涂髹，镂龙凤葩金扣之。上施复座，陈经几其前。四隅立瑞乌神人，高数尺。磴道以升，前被锦囊绣，珍丽精绝。咸通四年春，诏迎佛骨于凤翔。或言昔宪宗尝为此，俄晏驾，帝曰：“使朕生见之，死无恨。”乃以金银为刹，珠玉为帐，孔鹬周饰之。小者寻丈，高至倍。刻檀为檐柱，陛涂黄金。每一刹，数百人举之。香舆前后，缀珠幡盖，为幢节。费无资限。夏四月至长安，天子至御安福楼迎拜，至泣下。诏赐两街僧金币，遍赐京师耆老。于是不逞小人，皆断臂燃指，相望于途，争以金翠拖舍。集大衢作僧台幔门，注水银为池，金玉为树木，聚桑门罗像，考鼓鸣螺，继日以夜，锦车绣舆，载歌舞从之。秋七月，帝崩。
论曰：佛而可佞也，一好声色好货利之男子耳。不然，一清净人而为流俗所粉饰，譬如转蜣丸于檀麝之前，吾知其欲呕也。嗟夫！佛可佞乎？则多积金钱贝缯，可以为佛矣。
十五、天毁玉清宫
宋真宗惑于王钦若之言，欲假祥瑞以涂饰太平。大中祥符元年正月，帝谓群臣曰：“朕去冬寝殿中，尝见有神人告以当降天书《大中样符》三篇，此其时矣。宜中外斋戒，以候神贶。”明日，果有天书降于承天门南鸱尾上。缄以黄帛，缠以青缕。帝遂与大臣等跪拜迎受，盛以金柜，遣官告天地宗庙社稷，大赦改元。宰相王旦等率中外文生蕃僧道二万四千三百余人，表贺请封禅。乃以旦兼封禅大礼使。自是，或得天书于泰山，或言圣祖降于延恩殿，王钦若献芝草一万三千本。言祥瑞者，殆无虚日。作玉清昭应宫，以贮天书。七年而成，凡三千六百一十楹。金碧之费，殆亿万计。封王旦为玉清昭应使，铸玉皇圣祖像，安之宫中。刻天书于石，以御立侍于侧。天僖二年，大会道释于天安殿，凡一万三千八百六十人。是时，蝗旱连年，河决数百里，慧出北斗，有两月并现东南，京师民讹言妖至欲走，灾变相仍。明年，帝崩，以天书殉葬。仁宗立。天圣七年丁未夜，大雨震电，火随而起，延烧宫殿数千间，玉清昭应宫尽烬。后数十年，徽宗自号“道君”，乃有父子北狩之祸。
论曰：余不知真宗之为如何主也。声色货利，犹曰自娱，忽而迷谬丧心，若病魇鬼魅，举国若狂，是一大巫南面而坐者耳。钦若不足诛，瓶珠受贿，惟鼎之羞，旦诚千古罪人也。天火毁宫，深恶其不情而无耻耳。道君之祸有贻谋焉。
十六、潘诞左道被诛
隋炀帝大业中，道士潘延自言三百岁，为帝合炼金丹。帝为作嵩阳观，所费巨万。诞云金丹须用石胆石髓，发工凿石，深百尺者数十处，不得。诞乃言得童男女胆髓各三斛六斗，可以代之。帝大怒，锁诣涿郡斩之。
论曰：炀帝此为，殊解人意！小人而仁者有之矣。
十七、柳泌采药
唐宪宗元和中，颇信神仙，诏求天下方士。皇甫▯荐山人柳泌，能合长生药。上如见之。泌言天台多灵草，诚得为彼长吏，庶几可求。上乃以泌知台州刺史。泌至台州，驱民入山采药，岁无所得，逃入山中。浙东观察使捕送京师，上复使待诏翰林。服其药，日加燥渴，遂暴崩于中和殿。柳泌伏诛。
论曰：岁月之久，既不得药，诞亦甚矣。捕送而又官之，又服其药，不明甚矣。不亡何待？
十八、
译论曰：高骈修筑城墙、讨伐蛮夷的时候，才气远远超过常人。一旦他被蛊惑而变得狂妄愚昧，被小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却毫无察觉，难道是梦魇导致的吗？清明的正气，邪气不能侵扰，高骈本来就有邪僻之心。野鸡聚集在空城，他被讥讽和谶言所迷惑，看着皇上的车驾流离迁徙而甘心顺从，这正是用之趁他败落而加以利用。唉！高骈死了，用之也被剖心处死，这些旁门左道的人究竟是想干什么呢？
十三、肃宗在三殿设置道场
唐肃宗上元二年，皇帝将自己的生日定为天成地平节，在三殿设置道场，让宫女扮演各位菩萨，武士扮演金刚神王，让大臣和百官跪拜并围绕在周围。第二年，皇帝驾崩，发生了李辅国的祸乱。
论曰：三种愚痴、六种狂乱，不知道昏暗与光明的区别。腐朽的根、枯死的树桩，想要生出肌肤，大概是忘记了自己的根本吧？人间的正道闭塞，鬼怪在屋宇中作祟吗？
十四、唐懿宗迷信佛教
懿宗建成安国祠，赏赐宝座两次，高两丈，用沉香、檀香木构建，涂上漆，雕刻龙凤图案，用金扣装饰。上面再放置重叠的座位，在前面陈列经书几案。四个角落站立着瑞鸟和神人，高几尺。台阶道路可以攀登，前面覆盖着锦囊绣品，珍贵华丽，精妙绝伦。咸通四年春天，下诏从凤翔迎接佛骨。有人说以前宪宗曾这样做过，不久就驾崩了，皇帝说：“让我活着见到它，死后就没有遗憾了。”于是用金银制作佛塔，用珠玉制作帷帐，用孔翠羽毛和鹬鸟羽毛装饰。小的佛塔有一丈多，高的达到两倍。用檀香木雕刻屋檐和柱子，台阶涂满黄金。每一座佛塔，需要几百人抬举。香车前后，挂着珠幡和伞盖，作为仪仗。花费没有资金限制。夏天四月到达长安，天子到御安福楼迎接礼拜，甚至哭得流泪。下诏赏赐两街僧人金银，遍赐京城的老人。于是那些不得志的小人，都断臂烧指，在路上互相观望，争着用金翠财物施舍。在大街上聚集搭建僧台和幔门，注入水银作为池水，用金玉制作树木，聚集僧人罗列佛像，敲鼓鸣螺，夜以继日，锦车绣舆，载着歌舞随从。秋天七月，皇帝驾崩。
论曰：如果佛可以迷信，那只是一个喜好声色、贪恋财货的男子罢了。不然的话，一个清净的人被流俗粉饰，就像在檀香麝香面前转动蜣螂粪丸，我知道他会想呕吐。唉！佛可以迷信吗？那么多积攒金钱贝币丝织品，就可以成为佛了。
十五、天火毁坏玉清宫
宋真宗被王钦若的话所迷惑，想要假借祥瑞来粉饰太平。大中祥符元年正月，皇帝对群臣说：“我去年冬天在寝殿中，曾经看见有神人告知将降下天书《大中祥符》三篇，现在就是时候了。应该内外斋戒，等待神的赐福。”第二天，果然有天书降落在承天门南面的鸱尾上。用黄帛封缄，用青丝缠绕。皇帝于是和大臣们跪拜迎接接受，盛放在金柜里，派遣官员告知天地宗庙社稷，大赦天下并改年号。宰相王旦等人率领内外文人、僧人、道士两万四千三百多人，上表祝贺并请求封禅。于是任命王旦兼任封禅大礼使。从此，有时在泰山得到天书，有时说圣祖降临在延恩殿，王钦若献上一万三千株灵芝草。谈论祥瑞的人，几乎没有一天空缺。建造玉清昭应宫，用来存放天书。七年建成，共有三千六百一十间房屋。金碧辉煌的耗费，几乎以亿万计算。封王旦为玉清昭应使，铸造玉皇圣祖像，安置在宫中。将天书刻在石头上，皇帝亲自站立侍奉在侧。天禧二年，在天安殿大会道教和佛教人士，共一万三千八百六十人。这时，蝗灾旱灾连年不断，黄河决口数百里，彗星出现在北斗星，有两个月亮同时出现在东南方，京城百姓讹传妖怪将至想要逃跑，灾异现象接连发生。第二年，皇帝驾崩，用天书殉葬。仁宗即位。天圣七年丁未夜，大雨雷电，随之起火，延烧宫殿数千间，玉清昭应宫全部烧毁。几十年后，徽宗自号“道君”，于是有了父子被俘北去的祸患。
论曰：我不知道真宗是什么样的君主。声色货利，还说是自我娱乐，忽然迷惑丧心，像得了梦魇鬼魅病，举国疯狂，不过是一个大巫师面南而坐罢了。王钦若不足以诛杀，瓶珠受贿，只是鼎的耻辱，王旦确实是千古罪人。天火毁坏宫殿，是深深厌恶他不近情理且无耻。道君的祸患是有遗留的谋划的。
十六、潘诞因旁门左道被杀
隋炀帝大业年间，道士潘延自称三百岁，为皇帝合炼金丹。皇帝为他建造嵩阳观，耗费巨大。潘延说金丹必须用石胆石髓，发动工匠凿石，深达百尺的地方有几十处，都没有得到。潘延于是说得到童男童女的胆髓各三斛六斗，可以代替。皇帝大怒，将他锁拿至涿郡斩首。
论曰：炀帝这件事，很懂人心！小人中也有仁爱的人啊。
十七、柳泌采药
唐宪宗元和年间，很相信神仙，下诏寻求天下的方士。皇甫〇推荐山人柳泌，能合炼长生药。皇上召见他。柳泌说天台山有很多灵草，如果真能让他做那里的长官，或许可以求得。皇上于是任命柳泌为台州刺史。柳泌到台州后，驱赶百姓进山采药，一年都没有收获，逃入山中。浙东观察使将他捕获送往京城，皇上又让他待诏翰林。服用他的药，每天更加燥渴，于是突然在中和殿驾崩。柳泌被处死。
论曰：时间长久，既没有得到药，潘延也很荒诞了。捕获送京却又给他官职，又服用他的药，不明智得很。不灭亡还等待什么？
十八、
新垣平以诈杀身
汉文帝时，赵人新垣平言长安东北有神气，成五彩。帝信之，作渭阳五帝庙，以平为上大夫。平言阙下有宝玉气，私使人持杯诣阙献之，刻曰：人主延寿”。又言候日再中。顷之，日却复中，遂更以十七年为元年，令天下大。平言周鼎在泗水中，今汾阴有宝玉气，鼎将出。帝乃治汾阳庙。后元年冬十月，人有告平诈者，帝觉之，遂伏诛。
译新垣平因欺诈招致杀身之祸。
汉文帝时期，赵国人新垣平说长安东北方有神气，呈现出五彩光芒。文帝相信了他，修建了渭阳五帝庙，任命新垣平为上大夫。新垣平说宫阙下有宝玉之气，私下派人拿着酒杯到宫阙前献上，杯上刻着“人主延寿”的字样。他又说可以观测到太阳再次中天。不久，太阳果然再次中天，于是文帝改十七年为元年，命令天下大赦。新垣平说周鼎在泗水中，如今汾阴有宝玉之气，周鼎将要出土。文帝于是修缮汾阳庙。后元年冬季十月，有人告发新垣平欺诈，文帝察觉此事，于是新垣平被处死。
论曰：汉文称古今令主，而不免惑于方士一言。其后武文成、栾大诸徒，未必非兆端于此也。然垣平卒以杀身，宝鼎终不可出，隐怪亦何为哉！
一九、方腊左道致乱
宋徽宗宣和二年，睦州清溪民方腊，世居县村，托左道以惑众。初，唐永徽中，女子陈硕真反，自称“文佳皇帝”，故其地相传有天子基。腊因凭以自信。时吴中困于朱花石之扰，比屋致怨。腊有漆园，亦为造作局所酷取，故聚众作乱，至数十万人，自号“圣公”，建元“永乐”。无弓矢甲胄，皆以鬼神诡秘相惑煽，攻陷睦、歙、杭州，掠桐庐、富阳诸县。凡得官吏，必断脔煎割，以快怨心。帝命童贯、韩世忠率兵讨之，擒腊斩于都市，诛其妻、子、余贼殆七万人。
二十、张遇贤信神谋乱五代汉，循州有神降于博罗县民家，能言祸福甚应。县吏张遇贤竭诚事之。时循州盗贼纷起，莫相统一，共祷于神，神大言曰：“张遇贤当为汝主。”于是，群帅共奉遇贤称王、改元，攻掠海隅，杀人无数。汉讨败之，复侵唐，屡为唐师所败。穷窘无措，再祷于神。神不复言，其徒大惧，遂溃。唐执遇贤斩于金陵市中。
论曰：语云天何言哉？乃有无形而声不喙，而言杂处于愚顽蠢众之间，报其亵无厌之事，何神明之不惮烦耶？日月昏翳，故邪幻生焉，以愚弄而残杀之。呜呼！此务民义者之归于大智也。
二十一、郭京六甲神兵
宋钦宗靖康元年，金粘没喝渡河围汴，朝廷窘促无策。兵部尚书孙傅言有市人郭京，能施六甲法以御寇。京自夸其法，用七千七百七十人扫荡金虏无余。帝深信之，以为成忠郎，赐金帛数万，使自募兵。无问老少，但择年命合六甲者，或称六丁力士，或称北斗神兵，自云攻城不急，此兵不出。元年，金人攻宣化门将破，促京出兵，不可缓。京徒期再三，不得已，遣其徒出，为金所杀于获龙河。京假以下城作法，遂引众南遁。金人乘机入城，大掠，劫帝北去。京既南遁，犹称妖法为上所重，愚民从者三千余人，欲作乱，立宗室为帝，以图恢复。襄阳张思正囚而诛之。
论曰：徽宗自称道君，以鬼神自诬，是欺天也。欺天者，亦以天欺之。六甲神兵之巧由来也，作法自毙，岂一端乎？
二十二、王则假佛左道
宋仁宗庆历七年，涿州人王则以岁饥流至贝州，自卖为人牧羊。后隶宣毅军，为小校。贝俗尚妖幻，相与习五龙滴泪等经及诸图谶，言释迦佛衰，谢弥勒佛当出世，妖人争信事之，党与遂众，连接数州。以冬至日执知州张得一，杀判官董元亨等，谮称“东平王”，改元“得圣”。旗帜号令，率以佛为称。帝命文彦博为河北宣抚使讨之，贼大溃，擒则送京师，磔于市。余众保村舍者，皆被焚死。凡据城六十六日而败。
论曰：贝州信鬼，固习尚哉！一人倡乱，流血数州，故圣王严左道之诛，厉气惑人，中庸其鲜能乎？
二十三、沙门谋反
宋南彭城民高▯、沙门昙标，以妖妄相高结殿中将军苗元等数百人，谋与诸尼出入宫掖，因而作乱，立▯为帝。事觉，伏诛。因沙汰沙门，毁诸淫祠，连坐者数千。
论曰：沙门者，佛之养济院也。帝王之惠，不能遍及于孤孽贫疾之人，乃设一法，使之髡剃戒素，而众生相与养之，佛之权术也，圣人之微用也。若谓此辈遂可成佛，夫亦不知其本矣。党众而叛，乃无赖之常耳，何足诛？
二十四、胡僧咒人自死
唐贞观中，有僧自西域来，能咒人使立死，再咒复生。太宗召试屡验，大见信重。太史令傅奕博学端尚，不用佛法医巫而精于术数。上以僧告奕，奕曰：“此邪术也。臣闻邪不干正，请使咒臣，必不能行。”上命僧咒奕，奕果无所觉。须臾，僧遂僵仆，死不复苏。又有婆罗门僧，言得佛齿，击物辄碎。长安士女辐辏如市。奕谓其子曰：“吾闻有金刚石，性至坚，物莫能伤，惟羚羊角能破之。”试之，应手而碎。观者遂止。奕年八十五，卒于家。有《高识传》十
译论曰：汉文帝被称颂为古今贤明的君主，却仍不免被方士的一番话所迷惑。此后武文成、栾大等人，未必不是由此开了坏头。然而垣平最终落得杀身之祸，宝鼎终究未能出现，那些隐晦怪异之事又有什么作用呢！
十九、方腊借邪道酿成动乱
宋徽宗宣和二年，睦州清溪百姓方腊，世代居住在县里的村落，借左道邪术迷惑众人。起初，唐高宗永徽年间，女子陈硕真造反，自称“文佳皇帝”，所以当地相传有天子登基的根基。方腊借此来增强自信。当时吴中地区深受搜刮花石纲的困扰，家家户户都心生怨恨。方腊有漆园，也被造作局残酷索取，所以他聚集众人发动叛乱，多达数十万人，自号“圣公”，建年号“永乐”。没有弓箭铠甲，全靠鬼神诡秘之术互相迷惑煽动，攻陷睦州、歙州、杭州，掠夺桐庐、富阳等县。凡是抓获的官吏，必定被肢解煎割，以泄怨恨。皇帝命令童贯、韩世忠率兵讨伐，擒获方腊并在闹市斩首，诛杀其妻儿及余党近七万人。
二十、张遇贤信神谋乱
五代汉时期，循州有神降于博罗县百姓家中，能预言祸福且非常灵验。县吏张遇贤竭诚侍奉它。当时循州盗贼纷纷起事，没有统一的首领，共同向神祈祷，神大声说：“张遇贤应当做你们的主。”于是，众首领共同拥戴张遇贤称王、改年号，攻掠海边，杀人无数。后汉讨伐他失败，他又侵犯南唐，屡次被唐军击败。穷困窘迫无计可施，再次向神祈祷。神不再说话，他的党徒非常恐惧，于是溃散。南唐抓获张遇贤并在金陵闹市斩首。
论曰：古语说天怎么会说话呢？它无形无声，却夹杂在愚昧蠢笨的民众之间，回应那些亵渎且不知满足的行为，神明为何不嫌麻烦呢？日月昏暗遮蔽，所以邪说幻术产生，用来愚弄并残杀百姓。唉！这就是致力于民众道义的人归于大智慧的原因。
二十一、郭京六甲神兵
宋钦宗靖康元年，金国粘没喝渡河包围汴京，朝廷窘迫急促无计可施。兵部尚书孙傅说有个市井之人郭京，能用六甲法术抵御敌寇。郭京自夸他的法术，用七千七百七十人就能扫荡金兵无一遗漏。皇帝深信不疑，任命他为成忠郎，赏赐金帛数万，让他自行招募士兵。不论老少，只选年命符合六甲的人，有的称六丁力士，有的称北斗神兵，郭京自己说攻城不急，此兵不出。靖康元年，金人攻打宣化门即将破城，催促郭京出兵，不可延缓。郭京一再拖延期限，不得已，派遣他的党徒出战，在获龙河被金兵杀死。郭京借口下城作法，于是带领众人向南逃跑。金人趁机入城，大肆掠夺，劫持皇帝北去。郭京南逃后，仍称妖法被皇上看重，愚民跟随者三千余人，想作乱，拥立宗室为帝，以图恢复。襄阳知府张思正将他囚禁并诛杀。
论曰：徽宗自称道君，用鬼神欺骗自己，这是欺骗上天。欺骗上天的人，上天也欺骗他。六甲神兵的巧妙由来如此，作法自毙，难道只是这一端吗？
二十二、王则假借佛教邪道
宋仁宗庆历七年，涿州人王则因年饥荒流落到贝州，自卖为人放羊。后来隶属宣毅军，担任小校。贝州风俗崇尚妖幻，一起研习《五龙滴泪》等经书及各种图谶，说释迦佛衰微，谢弥勒佛将出世，妖人争相信奉侍奉，党羽于是众多，连接数州。在冬至日抓获知州张得一，杀死判官董元亨等人，诬称“东平王”，改年号“得圣”。旗帜号令，都以佛教为名。皇帝命令文彦博为河北宣抚使讨伐他，贼军大败，擒获王则送往京城，在闹市车裂。其余据守村舍的党众，都被烧死。总共占据城池六十六天而败。
论曰：贝州信奉鬼神，本是习俗风尚！一人倡乱，数州流血，所以圣王严厉诛杀邪道，邪气惑人，中庸之道很少能行得通吗？
二十三、僧人谋反
宋南彭城百姓高〇、僧人昙标，以妖妄之事互相标榜，结交殿中将军苗元等数百人，谋划与众多尼姑出入后宫，从而作乱，拥立高〇为帝。事情败露，伏法被杀。因此整顿僧侣，毁坏各种淫祀，连坐受罚者数千人。
论曰：僧人，是佛教的救济院。帝王的恩惠，不能遍及孤苦、贫病之人，于是设立一种制度，让他们剃度持戒吃素，而众生共同供养他们，这是佛教的权术，也是圣人的微妙用意。如果说这些人就能成佛，那是不知根本了。聚集党羽背叛，是无赖的常事，哪里值得诛杀？
二十四、胡僧咒人自死
唐太宗贞观年间，有僧人从西域来，能咒人使人立即死亡，再咒又能复活。太宗召来试验屡次灵验，非常信任看重。太史令傅奕博学端正，不用佛法医巫而精通术数。皇上把僧人的事告诉傅奕，傅奕说：“这是邪术。我听说邪不干正，请让他咒我，必定不能生效。”皇上命令僧人咒傅奕，傅奕果然毫无感觉。不一会儿，僧人便僵倒，死而不再复苏。又有婆罗门僧人，说得到佛齿，击打物体辄碎。长安士女聚集如市。傅奕对他的儿子说：“我听说有金刚石，性质极坚，物体不能损伤，只有羚羊角能破它。”试验之下，应手而碎。观看的人于是停止。傅奕年八十五，在家中去世。著有《高识传》十
卷行于世，皆以辨驳佛教为主。
论曰：“问咒人不死而自死之理，何也？冰能灭火，火盛则冰亦随化。邪不能胜正，即阴不能敌阳也。博物而知明，端尚而理方，傅公殆贤者乎！故格物为君子正心之本。
译这些著作流传于世，都以辩驳佛教为主。
评论说：“询问念咒的人不死却自己死去的道理，这是为什么呢？冰能灭火，但火势旺盛时冰也会随之融化。邪不能胜正，就像阴不能敌阳一样。知识广博且明智，品行端正且事理方正，傅公大概是个贤人吧！所以探究事物原理是君子端正心性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