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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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天史八

卷七 奢十四案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0–75 段

良由六贼在心腹故也。卒之艮岳排空,夜月泣妖狐之榻;绛宫凌汉,秋风吹羯虏之尘。琳廊翠,转眼邱墟,赤血满郊,父老洒东山之泪矣。嗟夫!露台而惜中产,文帝所以不可及也。

译这完全是因为六贼盘踞在心腹要害的缘故。最终,艮岳高耸入云,却在月夜里让妖狐在榻上哭泣;绛宫凌驾于星河之上,却被秋风卷起异族入侵的尘土。那些雕梁画栋、翠色欲滴的宫殿,转眼之间便成了废墟,鲜血染红了郊野,父老乡亲洒下了东山的泪水。唉!汉文帝为了节省中产阶级的财富而毁弃露台,这正是他令人无法企及的地方。

二、叔宝骄奢亡陈

  陈叔宝至德二年,起结绮、临春、望仙三阁,各高数十丈,连延数十间,皆以沉檀为之,金玉珠翠为饰。珠帘宝帐,服玩瑰丽,近古未有。其下积石为山,引水为池,杂置花卉。上自居临春,张贵妃居结绮,龚、孔二贵嫔居望仙,复道往来,以宫人袁大舍等为女学士,日与文士十余人侍宴后庭,谓之狎客。共饮酒赋诗,采其艳丽者,被以新声。其曲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君臣酣歌,自夕达旦,张贵妃名丽华,性敏慧,有神采,善候人主颜色,又有魇魅之术,置淫祠于宫中,聚女巫鼓舞。百司启奏,陈主置妃膝上共决之。斩谏者傅、章华等,于是大臣从风谄附,贿赂公行。尚书孔范与孔贵嫔结为姊妹,陈主大悦。隋开皇八年,隋主下诏伐陈,暴陈主之恶,写诏三十万纸,遍谕江外。正月朔,陈主会朝,大雾四塞,陈主昏寐,到晡乃寤。是日,隋将贺若弼、韩擒虎引兵济江,诸将迎降。陈主乃从宫女十余出景阳殿,同张丽华、孔贵嫔共投井中,遂就擒,陈亡。

  论曰:吾观叔宝,始末一浮荡痴子弟耳,嬖宠艳妃,穷奢金碧,以诗酒谑浪亡天下。至于亡国不耻,犹向隋主乞官。高祖曰:“此子想无心肝耶?”他日回首明月,留连故国,终以词而杀身。盖亡国之主,每多才艺;败家之子,每有聪明。吾观于陈、隋,信然!

  三、蜀主衍缯山

  五代蜀主王衍,王逮之子也。骄痴荒纵,不理政务。蜀地产锦绣、珍玩,衍积之如山。列锦步障击球,昼夜▯异香不断。结锦绣为山,其上列宫殿楼观。每为风雨所败,则以新者易之。山前穿渠,以杂锦铺于水中,洞澈耀目。或乐饮缯山,则浃旬不下。或乘船夜归,则万炬前引,水光锦色,光耀夺人。宴群臣于宣化苑,与宫女杂坐,唱和淫狎,无所不至。唐庄宗同光三年,兴师灭蜀。王衍衔璧舆榇出降。所得金银缯锦以千万计。明年,杀衍而夷其族。

  论曰:惟彼天蚕,厥丝实艰。口市其巧,身乃受煎。一女不织,或授之寒。蜀僭乘运,亵用锦纨。嗟乎!是为天之所瘅!

  四、缪丑公

  晋何曾为司空,奉养过于人主,日食万钱,每对客曰:“无可下箸处。”及卒,博士秦秀议曰:“曾骄奢过度,名被九域。生极其情,死又无贬,王公贵人,复何畏哉!”谨按谥法:“名与实爽曰‘缪’,怙乱肆行曰‘丑’,谥‘缪丑公’。”怀帝永嘉中,曾子邵日食二万,弟绥及机羡侈汰尤甚,与人书疏,词礼简傲,识者知其不免。及五胡之乱,何氏无遗种焉。

  论曰:尝考《晋书》,奢侈之费,甚于天灾。又曰:“蕴利生孽,口腹之欲,何穷之有?晚食当肉,所以不愿乎膏梁也。

  五、杨收以贿亡身

  唐懿宗咸通中,尚书左丞裴坦子娶宰相杨收女,资送甚盛,器皿饰以犀玉。坦见之怒曰:“杨收破我家矣!”立命坏之。已而,收竟以贿败,流于州,赐死。

  论曰:余见叔世婚媾,多扳权势,以资送为厚薄,人情日下矣。至于羽毛空饰而质干悴残,亦何益哉!故君子观传家之奢俭,而知世泽之永促焉。

  六、太平公主

  公主,高宗第三女也。武后所生,沉敏多权略。后以为类己,独爱幸。初嫁驸马薛绍,绍死,嫁武攸暨,生三子。开府赐官属,给卫士,食邑五千。尝荐张昌宗兄弟入侍。及二张诛,复为己功,赠封邑,其权愈重。中宗立,韦后、上官昭容用事,自以谋出主下,甚惮之。主益横,以金帛推进贤士,有所论荐,旋踵将相,天下翕然相向。及玄宗将诛韦氏,主预密谋。事定,将立相王,未有以发其端者。主顾温王,乃儿子可劫以为功,乃入见王,曰:“天下事归相王,此非儿所生。”乃掖王下乘舆服进。睿宗即位,由是权倾天下,三子皆封王。朝廷大事,非关决不下,宰相就第咨判,天子画可而已。主侍武后久,善测人主意旨,先事逢合,无不中者。田园甲第,僭拟宫省。吴蜀岭峤,珍奇诡怪,充于家。非观池乐游,原以为盛集。供

译二、陈叔宝因骄奢亡国

陈叔宝至德二年,建造结绮、临春、望仙三座楼阁,每座高数十丈,连绵数十间,都用沉香木和檀香木建成,以金玉珠翠装饰。珠帘宝帐,服饰玩物瑰丽奇绝,近代所未有。楼下堆石成山,引水成池,杂植花卉。皇上自己住在临春阁,张贵妃住在结绮阁,龚、孔两位贵嫔住在望仙阁,通过复道往来。任用宫女袁大舍等人为女学士,每天与十几位文人侍宴于后庭,称之为狎客。一起饮酒赋诗,选取其中艳丽之作,配上新的曲调。乐曲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君臣酣歌,从晚上直到天亮。张贵妃名丽华,性情敏捷聪慧,有神采,善于察言观色,又有巫蛊之术,在宫中设立淫祠,聚集女巫歌舞。百官奏事,陈主放在贵妃膝上共同裁决。斩杀劝谏的大臣傅、章华等人,于是大臣们随风谄媚依附,贿赂公行。尚书孔范与孔贵嫔结为姊妹,陈主非常高兴。隋开皇八年,隋主下诏讨伐陈朝,揭露陈主的罪恶,抄写诏书三十万份,遍告长江以南。正月初一,陈主朝会,大雾弥漫四方,陈主昏睡,直到傍晚才醒。这一天,隋将贺若弼、韩擒虎率军渡江,众将迎接投降。陈主于是带着十几名宫女从景阳殿出来,同张丽华、孔贵嫔一起投井,随即被擒,陈朝灭亡。

论曰:我看叔宝,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轻浮放荡、愚痴的子弟罢了,宠幸艳丽妃子,穷极金碧奢华,以诗酒戏谑荒淫亡国。至于亡国不以为耻,还向隋主乞求官职。高祖说:“这个人想必没有心肝吧?”后来回首明月,留恋故国,最终因词赋而丧命。大概亡国之君,往往多有才艺;败家之子,往往颇有聪明。我看陈、隋两朝,确实如此!

三、蜀主王衍造缯山

五代蜀主王衍,是王逮的儿子。骄纵愚痴荒淫放纵,不处理政务。蜀地出产锦绣、珍玩,王衍堆积如山。排列锦缎步障击球,昼夜异香不断。用锦绣结成山,山上排列宫殿楼观。每当被风雨毁坏,就用新的替换。山前开凿渠道,用杂色锦缎铺在水中,清澈透亮耀眼夺目。有时在缯山宴饮,就连续十天不下山。有时乘船夜归,就万炬前导,水光锦色,光芒耀眼夺目。在宣化苑宴请群臣,与宫女杂坐,唱和淫狎,无所不至。唐庄宗同光三年,兴兵灭蜀。王衍口含玉璧、车载棺材出降。所得金银缯锦数以千万计。第二年,杀死王衍并灭其族。

论曰:只有那天蚕,它的丝确实艰难。口说其巧,身体却受煎熬。一个女子不织布,或许就会受寒。蜀主僭越乘运,轻慢使用锦缎。唉!这是上天所憎恶的!

四、缪丑公

晋朝何曾任司空,奉养超过君主,每天吃饭花费万钱,每次对客人说:“没有可以下筷子的地方。”等到他去世,博士秦秀议论说:“何曾骄奢过度,名声遍布九州。生前极尽情欲,死后又没有贬斥,王公贵人,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谨按谥法:“名与实不符叫‘缪’,依仗混乱肆意妄为叫‘丑’,谥号‘缪丑公’。”怀帝永嘉年间,何曾的儿子何邵每天吃饭花费两万,弟弟何绥及何机奢侈浪费尤其严重,与人书信往来,言辞礼仪简慢傲慢,有识之士知道他们不能幸免。等到五胡乱华,何氏家族没有留下后代。

论曰:曾考证《晋书》,奢侈的费用,胜过天灾。又说:“积聚财利滋生祸孽,口腹的欲望,哪有穷尽的时候?晚食当肉,所以不贪恋膏粱美味。”

五、杨收因贿赂亡身

唐懿宗咸通年间,尚书左丞裴坦的儿子娶宰相杨收的女儿,嫁妆非常丰厚,器皿装饰以犀角玉石。裴坦见到后愤怒地说:“杨收败坏我家了!”立刻命令打碎它们。不久,杨收果然因贿赂败露,流放州郡,赐死。

论曰:我看见末世婚姻,多攀附权势,以嫁妆厚薄为标准,人情日益低下。至于羽毛空饰而本质憔悴残败,又有什么益处呢!所以君子观察传家的奢俭,就知道世泽的长久或短暂。

六、太平公主

公主,是高宗的第三个女儿。武后所生,深沉敏锐多权谋。武后认为她像自己,独自宠爱。初嫁驸马薛绍,薛绍死后,嫁给武攸暨,生三个儿子。开府赐官属,给卫士,食邑五千户。曾推荐张昌宗兄弟入侍。等到二张被诛杀,又归功于自己,增加封邑,她的权力更加重要。中宗即位,韦后、上官昭容用事,自认为谋略在君主之下,非常忌惮她。公主更加横行,用金帛推举贤士,有所论荐,转眼成为将相,天下纷纷归向。等到玄宗将要诛杀韦氏,公主参与密谋。事情平定,将要立相王,没有用来发起端由的人。公主看温王,是儿子可以劫持以此立功,于是入见相王,说:“天下事归于相王,这不是儿子能生的。”于是搀扶相王下乘舆服进。睿宗即位,因此权倾天下,三个儿子都封王。朝廷大事,不经过她决断不下达,宰相到府邸咨询判案,天子画可而已。公主侍奉武后久,善于测度人主意旨,事先迎合,没有不中的。田园甲第,僭越比拟宫省。吴蜀岭峤,珍奇诡怪,充满家中。不是观池乐游,原本以为盛大集会。

帐声伎,与天子等。侍儿曳纨者千人,陇右牧马至数万匹。时宰相七人,五出其门。赇谒纷纭,奔走天下。玄宗以太子监国,使岐王总禁兵。主恚权分,召宰相废太子。于是,宋、姚元之不悦,请主出东都。主大怨望,太子惧,奏斥姚、宋以释怨。开元元年,主忌太子明,又宰相非其党,决意谋反,与尚书左仆射窦怀贞、萧至忠、岑羲、崔▯等画期谋逆。太子得其奸,召内外文武大臣,先发斩之。诸子党与死者数千人,藉其田资宝玩,凡三年不能尽。

译登记乐舞艺人,与皇帝同等。侍奉的宫女中穿丝绸的有一千人,陇右地区牧养的马匹多达数万匹。当时宰相有七人,其中五人出自她的门下。行贿请托的人络绎不绝,奔走于天下。玄宗让太子监国,派岐王统领禁军。太平公主愤恨权力被分割,召集宰相废黜太子。于是,宋璟、姚元之不高兴,请求让太平公主出居东都。太平公主非常怨恨,太子感到恐惧,上奏罢免姚元之、宋璟以消除怨恨。开元元年,太平公主忌惮太子英明,又因宰相不是她的党羽,决意谋反,与尚书左仆射窦怀贞、萧至忠、岑羲、崔湜等人约定日期策划叛乱。太子得知他们的阴谋,召集朝廷内外文武大臣,先发制人将他们斩首。太平公主的党羽被杀死的有数千人,抄没他们的田产、资财和珍宝玩物,总共三年都没有处理完毕。

论曰:读唐史而至宫闱,亦丑矣哉!盖开国不端而帷薄多隐,传至高宗,乃有武后之祸。母仪相援,以此而责女子之为,迈种也难矣。存之为明鉴云。嗟夫!喋血一朝,卒有女主三朝之祸。黄台瓜尽,几不血食。吾不为武后作史者有说焉。

  七、安乐公主

  公主,中宗最幼女,韦后与帝迁房陵而生。故尤爱之。下嫁武崇训。帝复位,光艳动天下,侯王将相,率多出其门。与太平等七公主,皆开府。公主府官属尤滥,屠贩纳赀,皆降墨敕,斜封授之,故号“斜封官”。尝请昆明池为私治,帝曰:“先帝未许于人。”主不悦,作定昆池以傲之。司农卿赵履温为缮沼,累石肖华山磴,约略横斜,回渊九折,凡延袤数里。又为宝炉,镂怪兽奇禽,间以珊瑚、砗磲不可胜计。崇训死,主素与武延秀乱,即嫁之。是日,假后车辂,自宫送至第。帝与后御安福门观之,大赦天下。夺临川长公主宅以为第,第成,禁藏空殚,掠人子女为奴婢。御史不敢问,朝廷骚然。及临淄王诛韦后,主方揽镜作眉,闻乱,走至右延明门,兵及斩之,追贬悖逆庶人。赵履温谄事之,尝自褫朝服,以项挽车。及庶人死,蹈舞承天门,呼“万岁”。临淄王斩之,父子同刑。百姓疾其兴役,割肉殆尽。

  论曰:古未有唐室公主之乱也。乘女主专朝之乱焰,散为群阴,政出私门,与人主争权。至履温褫服挽车,士风斯下矣。侈过灾生,不亦宜哉!

  八、同昌公主死奢靡

  公主,唐懿宗郭妃之女也。上特爱之。咸通十年,适右拾遗韦保衡。倾宫中珍玩,以为资送。赐第窗户,皆饰以杂宝;井栏药臼,以金银为之。赐钱五百万缗,他物称是。一年,公主薨,上痛悼不已,杀医官二十余人,收其亲族三百余人系狱。咸通十二年,葬,谥文懿公主。以服玩殉葬,每物皆百二十舆。锦绣珠玉,辉焕三十余里。乐工李可及作《叹百年曲》,舞者数百人。以杂宝为首饰,八百匹为地衣,舞罢珠玑覆地。后数十年,黄巢之乱,东京千里无烟,天子蒙尘,妃主有饿死者,发公主之陵,扬骨于外。乾符元年,韦保衡赐死。

  论曰:夫人禄以德配,禄尽而命绝。福因材授,福过而灾生。故俭曰吉德,奢为凶媒,君子不敢居其尽也。懿公竭天下以奉一女,亦极矣。女以奢死而犹不悟,爱之固杀之乎!

  九、宝钗为妖

  唐永宁王相国涯居位,有女适窦氏。一日归,请王曰:“玉工货钗,值七十万钱,求沽之。”王曰:“七十万钱,岂于汝惜?但钗值若此,乃妖物也。祸必随之。”女不敢复言。后钗为外郎冯球妻首饰,涯闻之曰:“为郎吏妻首饰有七十万钱,其可久乎?”冯为相国贾门客,后得罪于其仆,酒中置毒而死。玉钗转货,不知所归。出《唐书》。

  论曰:物无常,罪钟情,维奢生祸,维俭生福,福由俭来。君子之▯,君子之所不费兮,君子之所贵!

  一十、卢多逊父知其败

  卢多逊,父亿,性俭素,恬于荣进,以少府监告老,归洛,棋酒自娱,不亲俗事。及多逊参大政,服玩渐奢,亿叹而泣曰:“家本寒素,今富贵骤至,不知税驾所矣!”多逊果败。

  十一、韦坚开河擅宠

  唐玄宗时,京兆人韦坚以外戚宠。由秘书丞历长安令。有干名,督察善聚敛,玄宗喜其才,擢陕郡太守、水陆运使。汉有运渠启关门西,抵长安,引山东租赋。坚乃占咸阳壅渭为堰,绝灞沪,东注永丰念下,复与渭合。初,▯水衔苑左,有望春楼。坚于下凿潭通漕,用工亿万。二年成,帝升楼临观。坚预取洛、汴小斛舟数千,贮之潭,命篙工舵师,皆大笠、侈袖、芒履,为吴楚商服,每舟署某郡,以所产布陈其上。若广陵,则铜器、官端、绫绣;会稽则罗、吴陵、绛纱;南海玳瑁、象齿、珠、沉香;豫章则饮器、青磁、茗铛、釜;宣城则空青石、绿蕉、葛、蚺胆、翠羽、珍贝等物。船皆尾衔,舟接进数十里不绝。坚自造《竹枝词》十余曲,名得宝歌,命吏唱习。自衣缺胯衫

译论曰:读唐史读到宫闱之事,也是丑恶啊!大概因为开国时不端正,所以帷帐之内多有隐情,传到高宗时,便有了武后的祸乱。母亲与妻子互相援引,因此要责备女子的行为,想要改变这种风气就太难了。留存这些作为明鉴罢了。唉!一朝喋血,最终酿成女主统治三朝的祸患。黄台瓜尽,几乎断绝了宗庙祭祀。我不为武后作史是有原因的。

七、安乐公主

安乐公主是中宗最小的女儿,韦后与皇帝被迁往房陵时生下。所以中宗尤其宠爱她。下嫁给武崇训。中宗复位后,她光艳照人,轰动天下,侯王将相,大多出自她的门下。她与太平等七位公主,都开府建制。公主府的官员属吏尤其泛滥,屠夫商贩只要缴纳钱财,都能得到墨敕,以斜封的方式授予官职,所以号称“斜封官”。她曾请求将昆明池作为私产,中宗说:“先帝没有允许给人。”公主不高兴,便开凿定昆池来傲视它。司农卿赵履温为她修缮池沼,堆叠石头模仿华山的石阶,曲折横斜,回渊九折,总共绵延数里。又制作宝炉,雕刻怪兽奇禽,间杂珊瑚、砗磲,不可胜数。武崇训死后,公主素来与武延秀私通,便嫁给了他。当天,借用皇后车驾,从宫中送到府第。中宗与韦后登上安福门观看,大赦天下。夺取临川长公主的宅第作为府第,府第建成后,禁藏空虚耗尽,掠夺人子女作为奴婢。御史不敢过问,朝廷骚动不安。等到临淄王诛杀韦后时,公主正对着镜子画眉,听到叛乱的消息,逃到右延明门,士兵赶到将她斩首,追贬为悖逆庶人。赵履温谄媚侍奉她,曾经自己脱下朝服,用脖子拉着车。等到庶人死后,他在承天门跳舞,高呼“万岁”。临淄王将他斩首,父子同受刑罚。百姓痛恨他兴修劳役,恨不得食其肉。

论曰:古代没有唐室公主这样作乱的。趁着女主专权的乱焰,散布为群阴,政令出于私门,与君主争夺权力。到赵履温脱下朝服拉车的地步,士风就败坏了。奢侈过度灾祸产生,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八、同昌公主死奢靡

同昌公主是唐懿宗郭妃的女儿。皇帝特别宠爱她。咸通十年,嫁给右拾遗韦保衡。倾尽宫中的珍玩,作为嫁妆。赐予的宅第窗户,都用杂宝装饰;井栏药臼,用金银制作。赐钱五百万缗,其他物品与此相当。一年后,公主去世,皇帝悲痛哀悼不已,杀害医官二十余人,拘禁其亲族三百余人入狱。咸通十二年,安葬,谥号文懿公主。用服饰玩物殉葬,每样物品都有一百二十辆车子。锦绣珠玉,光辉灿烂三十多里。乐工李可及创作《叹百年曲》,舞者数百人。用杂宝制作首饰,用八百匹布做地衣,舞罢珠玑覆盖地面。几十年后,黄巢作乱,东京千里无烟,天子蒙尘,妃主有饿死的,发掘公主的陵墓,将骨头扬弃在外。乾符元年,韦保衡被赐死。

论曰:人的俸禄与德行相配,俸禄耗尽而生命终结。福分因才德而授予,福分过度而灾祸产生。所以节俭是吉利的德行,奢侈是凶险的媒介,君子不敢居于尽头。懿公竭尽天下之力奉养一个女子,也达到极点了。女子因奢侈而死而皇帝还不醒悟,爱她难道就是害她吗!

九、宝钗为妖

唐永宁王相国李涯在位时,有个女儿嫁给窦氏。一天回娘家,对王爷说:“玉匠卖钗,价值七十万钱,请求购买。”王爷说:“七十万钱,难道对你吝啬?只是钗值这么多,是妖物。祸患必然随之而来。”女儿不敢再说。后来钗成为外郎冯球妻子的首饰,李涯听说后说:“作为郎吏妻子的首饰有七十万钱,这能长久吗?”冯球是相国贾氏的门客,后来得罪了他的仆人,在酒中下毒而死。玉钗转卖,不知归向何处。出自《唐书》。

论曰:事物没有常态,罪过在于钟情,奢侈产生祸患,节俭产生福分,福分由节俭而来。君子的节俭,君子不浪费,君子所珍视的!

一十、卢多逊父知其败

卢多逊,父亲卢亿,性格俭朴,淡泊荣利,以少府监的身份告老还乡,回到洛阳,以棋酒自娱,不亲近俗事。等到卢多逊参与大政,服饰玩物逐渐奢侈,卢亿叹息流泪说:“我家本来寒素,如今富贵突然到来,不知道停歇的地方在哪里了!”卢多逊果然败亡。

十一、韦坚开河擅宠

唐玄宗时,京兆人韦坚以外戚身份受宠。由秘书丞历任长安令。有求名的名声,督察善于聚敛,玄宗喜欢他的才能,提拔为陕郡太守、水陆运使。汉代有运渠开启关门西,抵达长安,引入山东的租赋。韦坚于是占据咸阳壅堵渭水筑堰,截断灞沪,向东注入永丰念下,又与渭水汇合。起初,〇水环绕苑左,有望春楼。韦坚在下面开凿潭水通漕,用工亿万。两年建成,皇帝登上楼观看。韦坚预先取来洛、汴小斛舟数千,储存在潭中,命令篙工舵师,都戴大笠、穿宽袖、芒鞋,穿吴楚商人的服装,每艘船标某郡,将所产物品陈列在上面。如广陵,则有铜器、官端、绫绣;会稽则有罗、吴陵、绛纱;南海则有玳瑁、象齿、珠、沉香;豫章则有饮器、青磁、茗铛、釜;宣城则有空青石、绿蕉、葛、蚺胆、翠羽、珍贝等物。船都尾衔,舟接进数十里不绝。韦坚自己创作《竹枝词》十余曲,名得宝歌,命令吏员唱习。自己穿缺胯衫

,锦半臂,绛冒额,立舻前,倡人数百,皆巾鲜冶,齐声应和。鼓吹合作,船次楼下。坚跪取诸郡,轻货献于帝,以给贵戚、近臣。上乃牙盘食珍,穷水陆府县教坊,音乐迭作。帝大悦,擢坚左散骑常侍,赐舟工钱二百万。名潭曰“广运”。进坚兼江淮南租庸转运、处置等使,又兼御史中丞,封韦城县男。宰相李林甫忌之。坚姊为皇太子妃,林甫诬坚谋反,欲立太子。帝大怒,藉其家,妻、子、兄弟皆远谪,岁中遣官赐死。初坚凿河,多坏民居室、冢墓,起江淮至长安,剥敛偿输,钩索满狱,至坚死乃止。

译身穿锦缎半臂,头戴红色头巾,站在船头,数百名歌妓,都戴着鲜艳华丽的头巾,齐声应和。鼓乐合奏,船只停靠在楼下。韦坚跪着收取各郡的轻货献给皇帝,用来供给贵戚、近臣。皇上于是用象牙盘进食珍馐,穷尽水陆两路的府县教坊,音乐交替演奏。皇帝非常高兴,提拔韦坚为左散骑常侍,赏赐造船工匠钱二百万。将潭命名为“广运”。晋升韦坚兼任江淮南租庸转运、处置等使,又兼任御史中丞,封为韦城县男。宰相李林甫嫉妒他。韦坚的姐姐是皇太子妃,李林甫诬陷韦坚谋反,想拥立太子。皇帝大怒,抄没他的家产,妻子、儿子、兄弟都被远谪,一年中派遣官员赐死。当初韦坚开凿河道,毁坏了许多百姓的房屋、坟墓,从江淮到长安,搜刮勒索以偿还输纳,监狱里挤满了被拘捕的人,直到韦坚死才停止。

论曰:虎善食猱,每啸则群猴伏其前,恣取食焉。猱有最黠者,自云善搔痒。虎遣之搔,毛发肤里,无不中窍,虎以为忠己也。任其爬搔拂抑,醒而苏者再,虎殊不觉。猱因徐取虎脑啖之,且啖且搔。虎曰:“尔何食?”猱以脑进。虎曰:“忠哉,猱也!舍其所欲而及我!”须臾,猱跃上木,虎脑竭而死。佞臣之以货进君也。何异以脑进虎乎?虽然木尽蠹亡,未有能终其身者也。

  十二、王鉷骄奢得主

  唐王鉷为监察御史,按狱深丈,玄宗以为才,拜御史中丞,进兼京畿关内采访等使。宰相李林甫方兴大狱,以险,刻好利,倚之为鸷击狼噬,无不中者。又厚诛敛,向天子意,妃御服玩脂泽之费,取钱钜万亿计,取给焉。帝以有富国术,兼京兆尹,加领内外三十余使。声焰薰灼,天子赐遗相望,虽杨国忠不及也。子准为卫尉少卿,以斗鸡禁中供奉。过驸马都尉宅,永穆公主亲视供具。准以弹弹驸马巾,折玉簪为乐。凡郡县候准经过,馔具倡乐,过于乘舆。弟,忿戾凶淫,尝召术士谋为不轨,畏泄杀之以灭口。安定公主子韦会者,窃语之。闻知,收会长安狱,夜缢死,还其尸。虽权近惕息,不敢问。进封太原县公兼殿中监。十一年四月,弟谋反事觉,夷三族。有司藉其家,数日不能遍至。以宝钿为井干,引泉激溜,号“自雨亭”。奢侈类如此。

  论曰:猴冠鼠舞,群聚生贼;窃位树威,磨牙凶赫。器满则覆,辐摧轮伤;众恶之堂,卒以自殃!

  十三、宝装溺器

  五代蜀主昶,淫侈无度,为宋太祖所灭。太祖尝见其宝装溺器,命撞碎之。曰:“以七宝饰此,当以何器贮食?所为如是,不亡何待!”

  论曰:呆哉,此物!巧于自杀。

  十四、江南奢报

  六朝梁高祖之末,建康士女争尚豪华。或日食不下数千,一室费可巨万。粮无半夏之储者,外有千金之表。自侯景之乱,输运隔绝,又以连年旱蝗,草根木叶,食之皆尽。百姓父子相食,存者百无一二。贵戚豪族,皆自出采樵,填委沟壑,白骨成邱。富室或衣罗绮怀金玉而死。

  论曰:王曰:“无事以当贵,知足以当富,安步以当车,晚食以当肉。君子知足则无所不足。”又曰:“口腹之欲,何穷之有?平居俭用,亦惜福延寿之道。”

  卷八 骄十六案

  一、武乙得天

  商武乙无道,为偶人,谓之天神。与之博,令人为行天。人不胜,乃辱之。又为革囊盛血,仰而得之,名曰“得天”。田于河洛之间,迅雷震死。

  论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愚哉武乙,以天为戏!有殷其雷,胡为乎来哉?

  二、宋康王射天灭国

  宋有雀生,史占之曰:“吉。小而生巨,必霸天下。”康王喜,起兵灭滕,败齐楚魏,取地数百里。乃愈自信其霸,欲霸之亟成,射天笞地,斩社稷而焚灭之。为长夜之饮于宫中,室中人呼“万岁”,则堂上之人应之。堂上之人应之,门外之人又应之。至于国中无敢不呼者。天下谓之“桀宋”。齐伐之,民散城不守,王走死▯。

  论曰:天何罪乎?宜若有罪然。无故生而骄之,此天之所以取射也。曰:“射之不中,奈何?”曰:“中之矣”。自射其心是矣。

  三、智伯骄愎反祸

  晋卿荀瑶智伯氏,于赵、韩、魏诸卿最强,灭范中行氏,分其地,以为己邑。晋出公怒,欲告齐鲁以伐之。智伯反攻公,公奔齐,道死,乃立昭公鲁孙,骄而专其政。智伯袭卫还,宴三卿于蓝台,知襄子戏韩康子而侮段规。知国闻之,谏曰:“主不备,难必至矣。”曰:“难将由我,我不为难,孰敢兴之?”对曰:“君子能勤小物,故无大患。今君一宴而辱人之君相,又弗备,曰‘不敢光难’,夫谁不可喜而不可惧?螨蛾蜂虿,尚能害人,况君相乎?”弗听。丙戍智伯请地于韩康子,韩康子欲弗与。段规曰:“智伯好利而愎,不与将伐我。不如与之。彼狃于得地,必请于他人。他人不与,必向之以兵,则我得免于患而待其变。”与之。

译论曰:老虎善于吃猴子,每当它咆哮时,群猴就伏在它面前,任由它随意捕食。猴子中有一只最狡猾的,自称擅长搔痒。老虎派它来搔痒,无论是毛发间还是皮肤里,没有不搔中要害的,老虎认为它对自己忠心耿耿。任凭它爬搔按压,老虎甚至因此清醒又昏睡多次,却毫无察觉。猴子于是慢慢取食老虎的脑髓,一边吃一边搔痒。老虎问:“你在吃什么?”猴子把脑髓献给老虎。老虎说:“真是忠心的猴子啊!舍弃自己想要的东西而献给我!”不一会儿,猴子跳上树,老虎脑髓被吃光而死。奸佞之臣用财货来进奉君主,这与猴子献脑髓给老虎有什么不同呢?虽然树木被蛀虫蛀空才会死亡,但还没有能保全终身的。

十二、王鉷骄奢得主

唐朝王鉷担任监察御史,审理案件手段严酷,唐玄宗认为他有才干,任命他为御史中丞,兼任京畿、关内采访等使。宰相李林甫正大兴冤狱,因为王鉷险恶刻薄、喜好利禄,便倚仗他像猛禽猛虎一样攻击吞噬,没有不中的。王鉷又加重赋税征收,迎合天子的心意,妃嫔侍从服饰玩物脂粉的费用,取钱数以万亿计,从中供给。皇帝认为他有富国的办法,兼任京兆尹,加领内外三十多个使职。他的声势焰气熏灼,天子赏赐不断,即使是杨国忠也比不上他。他的儿子王准担任卫尉少卿,在宫中斗鸡供奉。经过驸马都尉的宅第,永穆公主亲自查看供具。王准用弹弓弹驸马的头巾,折断玉簪取乐。凡是郡县等候王准经过,准备的酒食歌舞,超过了皇帝的规格。他的弟弟王�,凶狠暴戾、淫乱,曾经召术士谋划不轨之事,害怕泄露就杀了术士灭口。安定公主的儿子韦会,私下告诉了他。王�听说后,逮捕韦会关进长安监狱,夜里勒死,归还尸体。虽然权贵近臣恐惧屏息,不敢过问。王鉷进封太原县公,兼任殿中监。开元十一年四月,弟弟谋反的事败露,被诛灭三族。有关部门抄没他家,几天都查抄不完。用镶嵌珠宝的瓦片做井栏,引泉水激流,号称“自雨亭”。奢侈之类的事情都是这样。

论曰:猴子戴冠、老鼠跳舞,群聚滋生盗贼;窃取权位树立威风,磨牙凶狠显赫。器物满了就会倾覆,辐条折断车轮就会受伤;众人厌恶的殿堂,最终导致自身遭殃!

十三、宝装溺器

五代后蜀主孟昶,淫乱奢侈没有节制,被宋太祖所灭。宋太祖曾经看到他用珍宝装饰的便器,命令撞碎它。说:“用七宝装饰这个,应当用什么器具盛放食物?行为像这样,不灭亡还等待什么!”

论曰:愚蠢啊,这东西!巧妙地自杀。

十四、江南奢报

六朝梁高祖末年,建康的士人女子争相崇尚豪华。有的人一天吃饭花费不下数千钱,一个房间的费用可达巨万。粮食没有半个月的储备,外表却有千金的气派。自从侯景之乱,运输隔绝,又加上连年旱灾蝗灾,草根树叶,都被吃尽。百姓父子相食,存活的人百无一二。贵戚豪族,都自己出来砍柴,填塞沟壑,白骨堆积成丘。富家有的人穿着罗绮、怀揣金玉而死。

论曰:君王说:“没有事做就当尊贵,知足就当富有,安步就当乘车,晚食就当吃肉。君子知足就无所不足。”又说:“口腹的欲望,哪有穷尽的时候?平时节俭用度,也是惜福延寿的方法。”

卷八 骄十六案

一、武乙得天

商朝武乙无道,制作木偶人,称为天神。和木偶人下棋,让人代替天神走棋。人不胜,就侮辱木偶人。又制作皮囊盛血,仰面射中它,命名为“得天”。在河洛之间打猎,被迅雷震死。

论曰:畏惧天的威严,在这个时候才能保全。愚蠢啊武乙,把天当作戏弄!殷商的雷声,为什么而来呢?

二、宋康王射天灭国

宋国有雀生出,史官占卜说:“吉利。小而生成巨大,必定称霸天下。”康王高兴,起兵灭掉滕国,打败齐、楚、魏,夺取土地数百里。于是更加自信能称霸,想要霸业迅速成功,射天鞭地,斩断社稷神并焚烧灭掉。在宫中通宵达旦地饮酒,室内的人呼喊“万岁”,堂上的人就应和。堂上的人应和,门外的人又应和。以至于国内没有敢不呼喊的。天下称他为“桀宋”。齐国攻打他,百姓离散城池不能守住,康王逃跑而死。

论曰:天有什么罪呢?应该像有罪一样。无故产生而使他骄傲,这就是天之所以被射的原因。说:“射不中,怎么办?”说:“射中了”。射中自己的心就是了。

三、智伯骄愎反祸

晋国卿大夫荀瑶,智伯氏,在赵、韩、魏诸卿中最强,灭掉范氏和中行氏,瓜分他们的土地,作为自己的封邑。晋出公愤怒,想要告诉齐国、鲁国来讨伐他。智伯反攻出公,出公逃到齐国,在路上死去,于是立昭公鲁孙,智伯骄傲而专断政事。智伯从卫国回来,在蓝台宴请三卿,智襄子戏弄韩康子而侮辱段规。智国听说后,劝谏说:“主人不防备,灾难必定到来。”智伯说:“灾难将由我引发,我不引发灾难,谁敢兴起?”回答说:“君子能勤勉于小事,所以没有大患。现在您一次宴饮就侮辱别人的君主和相国,又不防备,说‘不敢兴起灾难’,谁不可喜而不可惧呢?螨虫、蛾子、蜂、虿,尚且能害人,何况君主和相国呢?”不听。丙戌日,智伯向韩康子请求土地,韩康子想不给。段规说:“智伯贪利而固执,不给将讨伐我们。不如给他。他习惯于得到土地,必定向别人请求。别人不给,必定对他用兵,那么我们就免于祸患而等待他的变化。”于是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