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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天史五

卷四 阴谋二十五案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6–56 段

召鄢将师而告之,遂攻宛氏,髜其家。宛闻之自杀,尽灭其族党。数月楚人怜之,国中祭祀进胙者,皆谤令尹。令尹病之。沈尹戌言于子常曰:“左尹莫知其罪而子杀之,以兴谤焉,戌也惑之。仁者杀人以掩谤,犹弗为也。吾子杀人以兴谤不亦异乎?且无极,楚之谗人也,民莫不知。去朝吴,出蔡侯朱,丧太子极,杀伍奢,今又杀三不辜,以兴大谤,几及子矣。子而不图,将焉用之?”九月己未,子常杀费无极与鄢将师,亦尽灭其族。国人悦,谤言乃止。

译召见鄢将师并告知他,于是攻打宛氏,拆毁了他的家。宛氏听说后自杀,他的全族党羽都被灭尽。几个月后,楚国人怜悯他,国内祭祀时献上祭肉的人,都诽谤令尹。令尹对此感到忧虑。沈尹戌对子常说:“左尹莫知其罪而您杀了他,从而招致诽谤,我感到困惑。仁爱的人杀人以掩盖诽谤,尚且不会去做。您杀人却招致诽谤,不也很奇怪吗?况且费无极是楚国的谗佞之人,百姓没有不知道的。他使朝吴离去,使蔡侯朱出逃,导致太子极丧命,杀害伍奢,如今又杀害三个无罪之人,以激起巨大的诽谤,祸患几乎要波及您了。您如果不图谋对策,还要他做什么?”九月己未日,子常杀了费无极和鄢将师,也灭尽了他们的全族。国人高兴,诽谤之言于是停止。

论曰:人情不畏江河,而畏井坎;不畏刀剑,而畏鸩毒者,岂非以明害易防而机险难测哉?故弩伏而中人,饵甘以杀身,巧言之下,甚于弓饵矣。尹以拙直婴祸,无极以巧伪终亡,虽天道有必伸哉!兔之嗟,吾诵萋菲三章,为之叹息。

  三、赵高李斯杀蒙恬扶苏

  秦始皇三十七年,巡狩天下,历会稽,并海上,北抵琅邪。丞相李斯,中车府令主符玺事。赵高、少子胡亥皆从。太子扶苏以数谏失爱,使监蒙恬兵上郡。其年七月,到沙邱,始皇病甚,使赵高为书赐太子扶苏曰奔丧,会咸阳而葬。始皇崩,书与符未发。李斯与赵高谋,不利立太子,乃秘发丧,置凉车中,上食如故。矫赐扶苏、蒙恬死,而立少子胡亥。遣胡亥客至上郡,赐扶苏、蒙恬死,封剑发书。太子欲自杀,蒙恬止之曰:“吾将三十万众守边,太子监之,此重任也。今使者来即自杀,安知非诈?”扶苏曰:“父赐子死,尚安请乎?”即自杀。蒙恬欲白其罪,使不为通,喟然曰:“恬罪固当死矣。起临洮而属之辽东,堑山湮谷,能无绝地脉哉?”亦吞药自杀。赵高、李斯大喜,即日发丧,立二世为帝。秦乱三川失守,高妒李斯,谗于二世曰:“丞相与敌相往来。”斯亦与高相短,然斯不及高,每为所中。二年七月,下斯吏,具五刑,腰斩咸阳市。顾其子曰:“吾与若欲牵黄犬,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其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斯死,高为丞相,卒弑二世。子婴立,杀高,夷三族。

  论曰:李斯尝为仓吏,见仓鼠而乐之。吾观斯死生,亦一鼠而已。始而谋饱,终而啮人,秦之社遂以空。及东门黄犬,仍思顾兔,驰心犹未死也。矫诏杀人而致族灭,不亦宜乎!高则刑余匹夫,死亦不足责。若夫恬亦有罪焉,为秦名将而阿主兴功,杀人多矣。此太史公所以罪之也。或曰:扶苏何罪?夫扶苏不死,则二世不被弑,秦能亡乎?

  四、袁盎晁错相杀

  晁错者,颍川人也。好申商刑名之学,为人峭直深刻。文帝时,为太学掌故。以其辨号为智囊,好更定法令。七国时,请削诸侯郡土,诸侯怨之。吴楚同七国反,时楚人袁盎,狡狯多智,为上所重,两人居常相倾。及景帝即位,错为御史大夫。吴楚反间,错以盎故为吴相,多受吴王金,宜知其谋,欲按之未发。袁盎恐,夜至上前,对状请间,言七国所以反,以错削地故。今急斩错,可解天下兵。上信之,即日令错衣朝衣斩东市。晁错死,吴楚终不解。后七国灭,袁盎家居,盗杀盎安陵郭门外。

  论曰:甚矣,两人皆倾险哉!错号“智囊”,而不庇其身,岂谋出盎下?盎乘其间耳。当错诛而盎得计矣,卒不免郭门之祸。谋何不及,有报之者矣。然则,谋固不可恃也。

  五、陈平阴谋

  陈平从汉高祖定天下,为汉元勋。凡六出奇计,阴秘多不传,封至逆侯。高祖死,幸于吕后。后欲王诸吕,问平,平曰:“可。”及诸吕乱,平用计平定汉室。孝文帝二年,平病笃,曰:“我多阴谋,是道家所忌,吾后当绝亦已矣。恐不能复起,以吾多阴计害人也。”陈平卒,其后子孙坐略人妻,弃市国除。

  论曰:张良、陈平,皆汉元臣也。从龙开辟,权谋固可尽除乎?然良之术多正,平之术多谲,故平有阴祸以贻后,良以寡欲而昌终。谋之所及,算人不如算天耳。

  六、长孙无忌冤杀吴王

  长孙无忌,唐太宗长孙皇后兄也。佐太宗定天下,有大功。贞观终,位至太尉,封赵公,遗诏辅政。高宗永徽三年,散骑常侍房遗爱谋反,上令无忌鞠之。无忌素恶吴王恪,为物情所向,因事诬其同谋,并赐自尽。恪旦死,骂曰:“无忌窃弄威权,害良善,宗社有灵,当族诛不久!”遂缢死。高宗显庆三年,武后专政,令许敬宗诬奏无忌谋反,安置黔州,逼令自缢。

  论曰:无忌以内戚佐太宗有天下,称元勋焉。死于阴人之手,不亦枉乎?至其诬恪一事,足以感动天帝,而后知古来英雄之死,别有阴报,不必为之扼腕也

译评论说:人之常情不畏惧江河,却畏惧井坑;不畏惧刀剑,却畏惧鸩毒,这难道不是因为明显的祸害容易防备,而暗藏的险恶难以揣测吗?所以弩箭埋伏而射中人,饵料甘甜而致人死地,巧言令色的危害,比弓箭和饵料更甚。尹氏因笨拙耿直而招致灾祸,无极因奸巧虚伪而最终灭亡,这难道不是天道必然伸张正义吗?对于兔子的悲叹,我诵读《诗经》中“萋菲”的三章诗句,为此深深叹息。

三、赵高李斯杀害蒙恬扶苏

秦始皇三十七年,巡视天下,经过会稽,沿着海边北上,抵达琅邪。丞相李斯,中车府令掌管符玺事务。赵高、小儿子胡亥都随行。太子扶苏因为多次劝谏而失去宠爱,被派往上郡监领蒙恬的军队。那年七月,到达沙丘,始皇病重,派赵高写信赐给太子扶苏说:“赶回咸阳办理丧事并安葬。”始皇去世,书信和符节尚未发出。李斯与赵高谋划,认为立太子对自己不利,于是秘不发丧,将始皇遗体放在凉爽的车中,照常进献饮食。假传诏令赐死扶苏、蒙恬,而立小儿子胡亥为帝。派遣胡亥的门客前往上郡,赐死扶苏、蒙恬,封好剑和书信。太子想要自杀,蒙恬阻止他说:“我率领三十万大军守卫边疆,太子监军,这是重任。现在使者来了就自杀,怎么知道这不是欺诈?”扶苏说:“父亲赐给儿子死,还再请求什么呢?”随即自杀。蒙恬想要辩白自己的罪过,派人却不让他通报,感慨地说:“我的罪过本来就该死。从临洮修筑长城连接到辽东,开山填谷,能不截断地脉吗?”也吞药自杀。赵高、李斯大喜,当天发丧,立二世为皇帝。秦朝动乱,三川郡失守,赵高嫉妒李斯,向二世进谗言说:“丞相与敌人相互往来。”李斯也与赵高互相攻讦,但李斯不如赵高,每次都被赵高击中要害。二年七月,将李斯交给狱吏,施以五刑,在咸阳市腰斩。李斯回头对他的儿子说:“我与你想要牵着黄狗,出上蔡东门追逐狡兔,还能得到吗?”于是父子相哭,被灭三族。李斯死后,赵高担任丞相,最终弑杀二世。子婴即位,杀了赵高,灭其三族。

评论说:李斯曾经担任仓库小吏,看见仓鼠而羡慕它。我看李斯的生死,也不过是一只老鼠罢了。起初谋划吃饱,最终咬人,秦朝的宗庙社稷因此空虚。等到东门黄犬之时,仍然想着顾念兔子,驰骋的心还没有死。假传诏令杀人而导致家族灭绝,不也是应当的吗!赵高则是受过宫刑的卑贱之人,死了也不值得责备。至于蒙恬也有罪过,作为秦朝名将而迎合君主兴办工程,杀人太多了。这就是太史公归罪于他的原因。有人说:扶苏有什么罪?如果扶苏不死,那么二世就不会被弑杀,秦朝能灭亡吗?

四、袁盎晁错互相残杀

晁错,颍川人。喜好申不害、商鞅的法家刑名之学,为人严峻正直、深刻苛刻。文帝时,担任太学掌故。因为他善于辩论被称为“智囊”,喜好更改制定法令。七国叛乱时,请求削减诸侯王的封地,诸侯怨恨他。吴、楚联合七国反叛,当时楚人袁盎,狡黠多智,被皇上所看重,两人平时互相倾轧。等到景帝即位,晁错担任御史大夫。吴、楚反叛期间,晁错因为袁盎曾经担任吴国相国,收受吴王很多黄金,应该知道他们的阴谋,想要查办他但尚未发作。袁盎害怕,夜里到皇上面前,陈述情况请求单独进言,说七国反叛的原因,是因为晁错削减封地。现在赶快斩杀晁错,可以解除天下的兵祸。皇上相信了他,当天命令晁错穿着朝服在东市斩首。晁错死后,吴、楚最终没有退兵。后来七国被消灭,袁盎在家闲居,被刺客在安陵郭门外杀害。

评论说:太厉害了啊,这两个人都阴险狡诈!晁错号称“智囊”,却不能庇护自身,难道谋略在袁盎之下?袁盎趁机而入罢了。当晁错被杀时袁盎得计了,最终难免郭门之祸。谋略为何不及,有报应的人了。然而,谋略本来是不可依赖的。

五、陈平的阴谋

陈平跟随汉高祖平定天下,是汉朝的开国元勋。总共出了六条奇计,暗中秘密谋划大多没有流传下来,封爵至逆侯。高祖死后,受吕后宠幸。吕后想封吕氏子弟为王,问陈平,陈平说:“可以。”等到诸吕作乱,陈平用计平定了汉室。孝文帝二年,陈平病重,说:“我多用阴谋,这是道家所忌讳的,我的后代断绝也就罢了。恐怕不能再起来,因为我多用阴险计谋害人了。”陈平死后,他的后代子孙因强占他人妻子获罪,被弃市,封国被废除。

评论说:张良、陈平,都是汉朝的开国大臣。跟随高祖开创基业,权谋本来可以完全消除吗?然而张良的术数多端正,陈平的术数多诡诈,所以陈平有阴祸留给后代,张良因欲望少而善终。谋略所及之处,算计人不如算计天啊。

六、长孙无忌冤杀吴王

长孙无忌,是唐太宗长孙皇后的哥哥。辅佐太宗平定天下,有大功。贞观末年,官位升至太尉,封赵国公,遗诏辅佐朝政。高宗永徽三年,散骑常侍房遗爱谋反,皇上命令长孙无忌审问他。长孙无忌一向厌恶吴王李恪,因为李恪受到众人推崇,借机诬陷他同谋,一并赐死。李恪临死前,骂道:“长孙无忌窃取威权,害死良善,宗庙社稷若有神灵,不久就会诛灭你的家族!”于是被勒死。高宗显庆三年,武则天专权,命令许敬宗诬告长孙无忌谋反,将他安置在黔州,逼迫他自缢。

评论说:长孙无忌以内戚身份辅佐太宗取得天下,被称为元勋。死在阴险之人的手中,不也是冤枉吗?至于他诬陷李恪这一件事,足以感动天帝,而后才知道古来英雄之死,另有阴间的报应,不必为此扼腕叹息了。

。故曰:大舆多尘,君子有以慎其终矣。

译所以说:大车扬起尘土,君子因此要谨慎地对待事情的结局。

七、周冶杀元公子瑕

  晋文公以不礼于卫,伐卫。成公奔楚。城濮之败,成公复奔陈。晋人践土之会,使大夫元奉公弟叔武以受盟。以是成公自楚复归卫。叔武将沐,闻君至,喜握发出迎,为前驱所杀。公哭叔武而杀前驱者。公子犬、元出奔晋,讼于王前。晋侯执成公归京师,囚于深室。元归卫,立公子瑕。晋侯使医鸩卫侯。宁俞货医薄其鸩,得不死。纳至十珏乃释之归卫。恐元拒之,赂周颛、次廑,曰:“苟能纳我,使尔为卿。”周冶遂杀元及公子瑕弟子仪。成公返,入祀先君。周冶既服卿服将,命周颛先入,至庙门,暴疾而死。冶、廑惧,辞卿。

  论曰:狐裘黄黄,出言有章,彼其之子,不称其服。杀人而资其功名,不入庙而死,是人之所指欤?是天之所殛欤?

  八、骊姬杀晋公子

  《左传》晋献公娶贾姬,无子,▯于齐姜,生秦穆夫人及太子申生。又娶二女于戎。大戎狐姬生重耳,小戎生夷吾。伐骊戎,以骊姬妇,生奚齐。其娣生卓子。骊姬嬖,欲立其子。赂外嬖梁五等,使间太子于外。乃使申生居至沃,重耳居蒲,夷吾居屈,惟奚齐、卓子居于内。丙寅周二十有一年,晋欲废太子,使伐东山。公衣之以偏服,佩之以金▯,曰:“尽敌而返。”狐突曰:“时,事之征也;衣,身之章也;▯,衷之旗也。故敬其事则命以始,服其身则大之纯,用其衷则▯之度。今命以时卒,其事也;衣之服,远其躬也;佩以金▯,弃其衷也。服以远之,时以之,凉冬杀,金寒▯离,胡可恃也。虽欲勉之,敌可尽乎?”太子伐东山归。二十二年春,骊姬欲害太子,使祭齐姜,归胙于公。姬置毒而献之,令公试焉。祭地地坟,与犬犬毙,与小臣小臣亦毙。姬泣曰:“贼由太子。”太子奔新城。或曰:“子其行乎?”太子曰:“君实不察其罪。被此名以出,人谁纳我?”缢于新城而死。姬遂谮二公子,曰:“皆知之。”重耳奔狄,夷吾奔屈。三年,献公卒,子奚齐立。晋大夫里克欲纳文公,乃杀奚齐于次。荀息立公子卓而辅之。里克复弑卓,杀荀息。秦人纳公子夷吾为晋侯。及夷吾死,子圉立,复杀之。酿晋乱者十五年,而后重耳入,称霸焉。

  论曰:有夫妇而后有父子,有父子而后有君臣。嫡庶者,人治之大者也。晋献▯姜生申,固知其有报也。其后骊戎入宫,长舌鸩毒,国之乱者十有五年。而奚齐、卓子,卒以偿新城之缢。天道其有应乎!

  九、伍子胥刺客乱吴

  伍子胥,名员,楚人也。父伍奢为楚太傅,辅太子建。平王淫太子妻,遂杀奢。子胥奔吴,求为父报仇。知吴公子光有篡志,进诸于光,共谋刺杀吴王僚而立光为吴王阖闾。子胥乃为吴行人而谋伐楚。吴九年,子胥与唐蔡共破楚,入郢,鞭平王尸。阖闾死,夫差立,以伯▯为太宰。子胥谏不用,赐以属镂之剑,乃自刎死。吴王取子胥尸,盛以鸱夷,浮之江中。

  论曰:子胥为平王臣,虽报父仇而鞭君尸,固宜以杀身欤?非也,平王淫荒,是桀纣也。子胥何臣焉?鞭尸宜若无罪然。惟与公子光刺王僚,则阴威极矣。是吴之刺客,非忠臣也,属镂天正为僚报仇耳。乃千古之下,犹以为忠,盖未察其进身之始也。

  十▯、卢杞巧害忠良

  卢杞者,唐中丞卢奕子也。杞貌丑,色如蓝,阴谋奸狠,多口辨。上悦之。郭子仪见宾客,姬妾不离侧。杞往谒,子仪悉屏去,或问故,子仪曰:“杞貌丑而心险,妇人见之必笑。他日得志,吾族无类矣。”德宗建中二年,以杨炎、卢杞同平章事,杞欲倾炎。言炎立家庙纵至江以占王气,有异志。诏贬崖州司马,遣中使护送,缢杀之。恶太子太师颜真卿,为当代名臣,不肯附己,欲出之。真卿谓曰:“先中丞传首平原,真卿以舌舔面血,今相公忍不相容耶?”杞矍然起拜而恨愈切骨。建中四年,李希烈反,陷汝州,性好杀戮。杞谓上曰:“希烈之反,诚得儒重臣,为陈祸福,可不劳军旅。颜真卿三朝夙旧,忠直刚决,真其人

译七、周冶杀元公子瑕

晋文公因为卫国对他无礼,便攻打卫国。卫成公逃往楚国。在城濮之战失败后,卫成公又逃往陈国。晋国人在践土举行盟会,派大夫元奉公的弟弟叔武去接受盟约。因此,卫成公从楚国返回卫国。叔武正要洗头,听说国君回来,高兴得握着湿发出来迎接,却被前驱的人杀害。卫成公哭悼叔武,并杀死了前驱的人。公子犬和元出逃到晋国,在周天子面前申诉。晋侯逮捕了卫成公,押回京师,囚禁在深室中。元回到卫国,拥立公子瑕为国君。晋侯派医生用毒酒毒杀卫成公。宁俞贿赂医生,让毒酒毒性减弱,卫成公得以不死。宁俞纳贡十块玉璧,晋侯才释放他返回卫国。卫成公担心元会抗拒自己,便贿赂周颛、次廑,说:“如果你们能让我回国,就让你们做卿大夫。”周冶于是杀死了元以及公子瑕的弟弟公子仪。卫成公返回,进入宗庙祭祀先君。周冶已经穿上卿大夫的礼服准备发号施令,命令周颛先进入宗庙,周颛刚到庙门,突然得急病而死。周冶、次廑感到恐惧,推辞了卿大夫的职位。

评论说:狐皮袍子黄灿灿,说话有条理,那个人啊,配不上他的服饰。杀人却凭借此获取功名,没进入宗庙就死了,这是人们所指责的吗?还是上天所惩罚的呢?

八、骊姬杀晋公子

《左传》记载,晋献公娶了贾姬,没有儿子,又娶了齐姜,生了秦穆夫人和太子申生。又从戎族娶了两个女子。大戎狐姬生了重耳,小戎生了夷吾。攻打骊戎,娶了骊姬为妻,生了奚齐。骊姬的妹妹生了卓子。骊姬受宠,想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她贿赂外宠梁五等人,让他们在外离间太子。于是让申生住在曲沃,重耳住在蒲城,夷吾住在屈地,只有奚齐、卓子住在宫内。丙寅年,周历二十一年,晋国想废黜太子,派他攻打东山。晋献公给他穿偏襟的衣服,佩带金玦,说:“消灭敌人后回来。”狐突说:“时令,是事情的征兆;衣服,是身体的标志;佩饰,是内心的旗帜。所以敬重事情就命令以开始,服侍身体就崇尚纯一,使用内心就符合法度。现在命令以时令终结,这是事情;穿偏襟衣服,是疏远他;佩带金玦,是抛弃他的内心。用衣服疏远他,用时令终结他,凉冬杀戮,金寒玦离,怎么可以依赖呢?即使想勉励他,敌人能消灭尽吗?”太子攻打东山归来。二十二年春天,骊姬想害太子,让他祭祀齐姜,把祭肉献给晋献公。骊姬在肉里下毒献给晋献公,让晋献公先尝。祭地时地鼓起来,给狗吃狗死了,给小臣吃小臣也死了。骊姬哭着说:“凶手是太子。”太子逃往新城。有人对他说:“您还是走吧?”太子说:“国君确实没有明察我的罪行。背着这个罪名出走,谁会接纳我?”在新城自缢而死。骊姬于是诬陷两个公子,说:“他们都知道了。”重耳逃往狄国,夷吾逃往屈地。三年后,晋献公去世,儿子奚齐即位。晋国大夫里克想迎立文公,就在住处杀死了奚齐。荀息拥立公子卓并辅佐他。里克又杀死了卓子,杀死了荀息。秦国人迎立公子夷吾为晋侯。等到夷吾死后,儿子圉即位,又被杀。酿成晋国动乱十五年,后来重耳回国,称霸诸侯。

评论说:有了夫妇然后才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才有君臣。嫡庶之分,是人治中最重要的。晋献公娶齐姜生了申生,本来就知道会有报应。后来骊戎女子进入宫廷,长舌如鸩毒,国家动乱十五年。而奚齐、卓子,最终用来偿还新城的自缢之祸。天道难道没有感应吗!

九、伍子胥刺客乱吴

伍子胥,名员,楚国人。父亲伍奢担任楚国太傅,辅佐太子建。楚平王淫乱太子建的妻子,于是杀死了伍奢。伍子胥逃往吴国,寻求为父报仇。他知道吴公子光有篡位的野心,就把专诸推荐给公子光,共同谋划刺杀吴王僚,拥立公子光为吴王阖闾。伍子胥于是担任吴国行人,谋划攻打楚国。吴国九年,伍子胥与唐、蔡两国共同攻破楚国,进入郢都,鞭打楚平王的尸体。阖闾死后,夫差即位,任命伯嚭为太宰。伍子胥劝谏不被采纳,夫差赐给他属镂剑,伍子胥便自刎而死。吴王夫差取来伍子胥的尸体,装在皮囊里,漂浮在江中。

评论说:伍子胥是平王的臣子,虽然报了父仇却鞭打君主尸体,本来应该被杀身吗?不是的,平王淫乱荒淫,是桀纣那样的人。伍子胥哪里还是他的臣子呢?鞭尸应该像是没有罪过一样。只有他和公子光刺杀王僚,那阴险威势就极点了。这是吴国的刺客,不是忠臣,属镂剑是天意替王僚报仇罢了。直到千百年后,人们还认为他是忠臣,大概是没有考察他起家的开始吧。

十、卢杞巧害忠良

卢杞,是唐代中丞卢奕的儿子。卢杞相貌丑陋,脸色青蓝,阴谋奸诈狠毒,能言善辩。皇上喜欢他。郭子仪会见宾客时,姬妾不离身边。卢杞前去拜见,郭子仪全部屏退姬妾,有人问原因,郭子仪说:“卢杞相貌丑陋而心地险恶,妇人看见他一定会笑。他日得志,我们家族就没有活路了。”德宗建中二年,任命杨炎、卢杞同平章事,卢杞想倾覆杨炎。他说杨炎建立家庙直到江边以占据王气,有异心。下诏贬为崖州司马,派中使护送,勒死他。厌恶太子太师颜真卿,因为他是当代名臣,不肯依附自己,想把他排挤出朝。颜真卿对他说:“先中丞(卢奕)的头传到平原,我用舌头舔脸上的血,现在相公忍心不容纳我吗?”卢杞惊愕地起身拜谢,但恨意更加切骨。建中四年,李希烈反叛,攻陷汝州,喜好杀戮。卢杞对皇上说:“李希烈反叛,如果得到儒学重臣,为他陈述祸福,可以不劳军队。颜真卿是三朝老臣,忠直刚决,正是那个人选。”

矣。”上遂遣真卿。后为李希烈所杀。初,杞既杀杨炎,上以张镒同平章事。朱滔之叛,上因幽州兵在凤翔,思得重臣代之。杞忌镒忠直,为上所重,乃对上曰:“凤翔将校皆高班,非宰相无以镇抚,臣请自行。”上俯首未之。杞遽然曰:“陛下必以臣貌寝,不为三军所伏。”因顾镒曰:“陛下自有神算。”上乃使镒出为凤翔节度使。镒知为杞所排而无辞以免。后为朱杞之党所害。兴元元年,诸镇暴扬杞之罪恶,贬杞为澧州别驾,忧愤而卒,妻、子皆徙远州。天下快之。

译了。”皇上于是派遣颜真卿。后来颜真卿被李希烈杀害。起初,卢杞杀了杨炎后,皇上任命张镒同平章事。朱滔叛乱时,皇上因为幽州的军队驻扎在凤翔,想派一位重臣去替代他们。卢杞忌惮张镒忠诚正直,被皇上器重,就对皇上说:“凤翔的将校都是高级将领,非宰相不能镇抚,臣请求亲自前往。”皇上低头没有回应。卢杞急忙说:“陛下一定是因为臣相貌丑陋,不被三军信服。”于是看着张镒说:“陛下自有神妙的谋划。”皇上于是派张镒出任凤翔节度使。张镒知道是被卢杞排挤,却没有借口推辞。后来张镒被朱泚的党羽杀害。兴元元年,各藩镇纷纷揭露卢杞的罪恶,卢杞被贬为澧州别驾,因忧愤而死,妻子和儿子都被流放到遥远的州郡。天下人都为此感到痛快。

论曰:德宗常从容与李泌论即位来之宰相,曰:“卢杞清忠强介,人言其奸,朕殊不觉。”泌曰:“人言而陛下不觉。此杞之所以为奸也。倘陛下觉之,岂有建中之乱乎?”孔子曰:“远佞人。”倘佞人而不远,必有与之俱化者。不然,何足以为佞?

  十一、李林甫剖棺

  唐玄宗开元二十四年,以李林甫兼中书令。初,上欲相林甫,问于张九龄,九龄以为不可。林甫乃日夜短九龄于上,遂罢政事,贬荆州刺史而卒。林甫城府深密,不露词色,好以甘言啖人而阴伤之。位势稍逼者,始则亲结,终以计陷。其老奸巨猾,莫能逃其手。世谓之:“口有蜜,腹有剑。”兵部侍郎卢绚,风标清粹,上尝于勤政楼目送之。林甫恐帝擢用,乃召绚子弟曰:“交广藉才,上欲以尊君为之。若惮远行,则当左迁。”惧请之,乃以为华州刺史,出之于外。上尝欲严挺之。时挺之为绛州刺史,林甫谕以上意,使之称疾求还。遂以其奏白上云:“挺之老病,宜且授以散秩,以便医药。”上叹叱惜之。又使李适之言于上曰:“华山有金矿,可凿以富国。”及帝问之,林甫言华山陛下本命,王气所在,凿之非宜。”帝由是疏适之。其巧于卖人类如此。人不附己,屡起大狱。使吉温、罗希▯为殿中侍御史,使典狱事。锻炼深刻,无能自脱者。时人谓之“罗钳吉网。”忌侍郎杨慎矜为上所厚,使人飞语告其私造谶书谋叛,乃代作谶书匿其家。出之,兄弟赐死,妻子流岭南。天宝六年,帝以天下岁贡赐林甫,百官候门,台省为空。林甫子岫尝以满盈为惧,指园中役夫谓父曰:“大人久处钧轴,仇满天下,他日祸至,欲为此得乎?”林甫亦以结怨害人,常虞刺客,出则步骑百余,净街前驱;居则重关复壁,如防大敌。一夕屡移床,虽妻子莫知其处。天宝十二年,林甫死,尚未葬,削爵剖棺,抉含金紫,妻、子皆流岭南、黔中,死于道。林甫入相,凡十九年,养成天下之乱,唐室遂衰。

  论曰:重载败车,因朽其轴。爱此腐鼠,养狼蓄虎。北陆重阴,阳气昼伏。贝锦铄金,青蝇污玉。蜜舌啖人,入其剑腹。亦云巧矣!移床夜宿,君子悲之,劳心实苦。剖棺夷宗,高明不豫。

  十二、刘湛谮杀檀道济

  将军檀道济,宋名将也。百战克敌,威名其众。仕到江州刺史,与侍中刘湛有隙。元嘉十二年,宋主有疾。湛说司徒义康,以为道济立功前朝,恐宫车晏驾,不可复制,遂假诏收之。济愤甚,目光如炬,曰:“乃坏汝万里长城!”及其子等十一人,皆遇害。魏人闻之,饮酒相贺曰:“道济死,吴儿不足惮矣!”后湛趋附义康,宋主满不能平,收湛诛之。

  论曰:谗言甚可畏也,人可胜谗也。天道甚可畏也,谗不胜天也。人而有谗,谗可畏也。人而有天,天可畏也,道济死谗,刘湛死天,天可畏也。谗不可畏也!

  十三、鱼保家告密自毙

  唐武后以徐敬业之反,常恐大臣谋己,乃盛开告密。有鱼保家者,上书请铸铜为匦,以受天下密奏。其器一室四格,上各有窍,入不可出。太后善之。告密而死者数千家。未几,保家有怨家,告其与敬业作兵器,遂伏诛。

  论曰:巧哉,鱼保!铜匦告密,未几自毙。出入无窍,实偿苦思,谓之天道。

  十四、李义府杀人灭口

  唐高宗永徽六年,以中书侍郎李义府参知政事。义府容貌温柔,与人语必嬉怡微笑,而狡险忌刻,笑中有刀。时人以其柔能害物,呼为“李猫”。洛中妇人淳于氏,有绝色,系大理狱。义府属大理毕正义枉法黜之,将纳为妻。事觉,义府逼正义自缢以灭口。乾封元年,与妻子流隽州,道死,朝野称庆。

  论曰:猫之不可以捕鼠也,翻主人之瓮盎而食之。主人不以为贪,以其柔也。柔而藏奸,伤及雏卵,天必而毙之矣。吾愿大人为虎变不为猫乎!

  一五、丁谓前后雷州

  宋真宗天僖二年,以寇准同平章事,丁谓参知政事。谓狡险多诈,自以品出准下,恐不为容,虽同列事之

译论曰:唐德宗曾从容与李泌谈论即位以来的宰相,说:“卢杞清廉忠贞、刚直不阿,人们说他奸邪,我全然没有察觉。”李泌说:“人们说而陛下没有察觉,这正是卢杞之所以为奸的原因。倘若陛下察觉了,怎么会有建中之乱呢?”孔子说:“要远离奸佞之人。”如果不远离奸佞之人,必定会有人与他同流合污。不然,他哪里算得上是奸佞呢?

十一、李林甫剖棺

唐玄宗开元二十四年,任命李林甫兼任中书令。起初,皇上想任用李林甫为宰相,询问张九龄的意见,张九龄认为不可以。李林甫于是日夜在皇上面前诋毁张九龄,最终张九龄被罢免政事,贬为荆州刺史后去世。李林甫城府极深,不露声色,喜欢用甜言蜜语诱骗人,却在暗中伤害人。地位权势稍近逼他的人,起初亲近结交,最终设计陷害。那些老奸巨猾的人,没有谁能逃脱他的算计。世人称他:“口蜜腹剑。”兵部侍郎卢绚,风度清雅纯粹,皇上曾在勤政楼目送他离去。李林甫担心皇帝提拔任用他,便召见卢绚的子弟说:“交州和广州需要人才,皇上想任用令尊去任职。如果畏惧远行,那就应当降职。”卢绚因恐惧而请求调任,于是被任命为华州刺史,调离京城。皇上曾想重用严挺之。当时严挺之任绛州刺史,李林甫传达皇上的意思,让他称病请求回京。于是拿着他的奏章禀报皇上说:“严挺之年老多病,暂且授予闲散官职,以便他治病。”皇上叹息惋惜。又让李适之对皇上说:“华山有金矿,可以开采来使国家富足。”等到皇帝询问此事时,李林甫说:“华山是陛下的本命星位,王气所在,开采它不合适。”皇帝因此疏远了李适之。他善于出卖他人就像这样。人不依附自己,就屡次兴起大案。任用吉温、罗希奭担任殿中侍御史,让他们掌管狱讼之事。严刑拷打,深刻罗织罪名,没有人能逃脱。当时人称他们为“罗钳吉网”。忌恨侍郎杨慎矜受皇上宠信,派人散布谣言告发他私自制造谶纬之书谋反,于是代写谶书藏在他家中。搜出后,兄弟被赐死,妻儿流放岭南。天宝六年,皇帝将天下每年的贡品赐给李林甫,百官守候在他门前,朝廷官署空无一人。李林甫的儿子李岫曾以满盈为惧,指着园中的役夫对父亲说:“大人长期身居要职,仇敌遍布天下,日后祸患到来,还想做这些役夫吗?”李林甫也因结怨害人,常担心刺客,出行时步骑护卫百余,清道前驱;居家时重门复壁,如同防备大敌。一夜多次移动床铺,即使是妻儿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天宝十二年,李林甫去世,尚未安葬,就被削去爵位,开棺验尸,剥去金紫官服,妻儿都流放到岭南、黔中,死在路上。李林甫入朝为相,共十九年,酿成天下的动乱,唐朝于是衰败。

论曰:重载压坏车子,是因为车轴腐朽。贪恋这只腐鼠,养狼蓄虎。北方阴气极盛,阳气白天潜伏。贝锦织成谗言,熔化金属;青蝇玷污美玉。蜜舌诱骗人,进入剑腹。也真是巧妙啊!夜间移动床铺住宿,君子为此悲伤,劳心实在痛苦。开棺灭族,高明之人不乐意。

十二、刘湛谮杀檀道济

将军檀道济,是南朝宋的名将。百战克敌,威名震慑众人。官至江州刺史,与侍中刘湛有嫌隙。元嘉十二年,宋主生病。刘湛劝说司徒刘义康,认为檀道济在前朝立功,恐怕皇帝驾崩后,无法再控制他,于是假传诏书逮捕了他。檀道济愤怒至极,目光如炬,说:“你们这是自毁万里长城啊!”他的儿子等十一人,都被杀害。北魏人听说后,饮酒相庆说:“檀道济死了,吴地小儿不足畏惧了!”后来刘湛趋附刘义康,宋主心中不平,逮捕刘湛并诛杀了他。

论曰:谗言非常可怕,人胜过谗言。天道非常可怕,谗言胜不过天道。人如果有谗言,谗言可怕。人如果有天道,天道可怕,檀道济死于谗言,刘湛死于天道,天道可怕。谗言并不可怕!

十三、鱼保家告密自毙

唐武则天因为徐敬业的反叛,常担心大臣谋害自己,于是大力开放告密渠道。有个叫鱼保家的人,上书请求铸造铜匦,用来接收天下的密奏。这个器物像一个房间,有四个格子,上面各有孔洞,投入后不能取出。太后认为很好。因告密而死的人有数千家。不久,鱼保家有仇家,告发他与徐敬业制造兵器,于是被处死。

论曰:巧妙啊,鱼保家!铜匦告密,不久自毙。出入没有孔洞,确实费尽心思,这就叫天道。

十四、李义府杀人灭口

唐高宗永徽六年,任命中书侍郎李义府参知政事。李义府容貌温柔,与人说话必定嬉笑温和,但狡诈阴险忌刻,笑中有刀。当时的人因为他柔顺却能害人,称他为“李猫”。洛阳妇人淳于氏,有绝色,被关在大理寺狱中。李义府嘱托大理寺丞毕正义枉法释放她,打算纳为妻子。事情败露,李义府逼迫毕正义自缢以灭口。乾封元年,李义府与妻儿流放隽州,死在路上,朝野称庆。

论曰:猫不可以捕鼠,反而打翻主人的瓮盎吃里面的东西。主人不认为它贪婪,因为它柔顺。柔顺而藏奸,伤害雏鸟和卵,上天必定会杀死它。我希望大人变成老虎而不是猫啊!

一五、丁谓前后雷州

宋真宗天禧二年,任命寇准同平章事,丁谓参知政事。丁谓狡诈阴险多诈,自认为品级在寇准之下,担心不被容纳,虽然同列事之

甚谨。尝会食中堂,羹污准须,谓代为拂之。准笑曰:“参政,国之大臣,乃为宰相拂须耶?”谓惭,遂成仇隙。真宗崩,遗诏太后辅政。谓附太后,污准为朋党,贬雷州司户参军,遣中使赍敕以剑囊贮剑,示将诛戮状,欲使准惶惧自裁。准不为意。及授敕,并无诛旨,谓遂沮。乾兴元年,丁谓以山陵得罪,贬崖州司户,道出雷州。准使人馈以蒸羊。谓求见准,杜门绝之而去。

译非常谨慎。曾经在中堂一起吃饭,汤羹弄脏了寇准的胡须,丁谓说替寇准擦拭。寇准笑着说:“参政,是国家的重臣,难道要为宰相擦拭胡须吗?”丁谓感到惭愧,于是结下仇怨。真宗驾崩,留下遗诏让太后辅佐朝政。丁谓依附太后,诬陷寇准结为朋党,将寇准贬为雷州司户参军,派遣宦官带着诏书,用剑袋装着剑,显示出将要诛杀的样子,想使寇准惊惧自杀。寇准不在意。等到授予诏书,并没有诛杀的旨意,丁谓的阴谋于是败露。乾兴元年,丁谓因为山陵之事获罪,被贬为崖州司户,途中经过雷州。寇准派人送给他蒸羊。丁谓请求见寇准,寇准闭门拒绝,丁谓只好离去。

论曰:小人自知取恶,必以非道求容,君子盖绝之可也。莱公失之近讦,遂撄其毒,是亦有责焉。虽然,不讦亦不免也,非其类也。雷州再过,天道周还。时人诮之曰:“若见雷州寇司户,人生何处不相逢?”呜呼,谓亦安知愧乎?

  十六、谢祐杀人媚后

  唐武后鸩杀太子弘也,立雍王贤为太子。永隆元年,太子贤又为武后所废,以曹王明为太子,党安置黔州。其都督谢祐,妄希武后意,矫旨赐死。高宗深惜之。武后亦以非出己意,坐黔府官属皆免官。祐后寝于平阁,夜去其首。

  论曰:求为鹰犬而不得,何自苦也。夜卧而亡颅,如其人如其天。

  十七、王勃谋杀难友

  唐王勃,字子安。六岁能文词,年未及冠,对策高第,授朝散郎,名满天下。宫奴曹达素与勃善,抵罪匿勃所。惧事泄,辄杀之。事觉当诛,会赦名除。父左迁交趾令,勃渡海往省之,船溺而死,年二十九。

  论曰:士固无以才名贵也。早岁膺荣,天授其骄,乘权变节,复夺之鉴。即滕王风急,徒博虚名,亦何与于性命之学乎?士君子宜有以自完矣!

  十八、拓跋徽以梦偿冤

  魏尔朱荣乱洛阳,既为魏主所诛。其党尔朱隆、尔朱兆等各据兵以叛。魏主以城阳王徽督兵讨之。徽多忌少恩,兵遂大败。兆率轻骑入官,宿卫皆散。魏主步出云龙门,遇徽乘门走,呼之不应,遂为尔朱兆所执。徽素与洛阳令寇祖仁相善,一门三刺史,皆徽所拔。于是赍金百斤,马五十匹,往投之。祖仁谓其子曰:“富贵至矣。”乃绐徽他往,于路要杀之,送首于兆。既而兆梦徽谓己曰:“我有金五百斤,马二百匹,在祖仁家,卿可取之。”兆捕祖仁如梦征索,拷掠殆遍,不能得,遂杀祖仁,灭其家。

  论曰:徽以同姓之臣,兵败不能死,遂又轻遁焉。乘马不应之时,天固借手杀之矣。祖仁杀人谋利,与身俱殒,负心之报彰彰也。

  十九、沈约草诏拔舌

  沈约,字休文,武原人,文学高博而贪冒荣利。仕齐为国子祭酒。萧衍势盛,引为骠骑司马。因乘机劝进,自媚于衍曰:“齐祚已终,明公当承其运。虽欲谦光,不可得已。”衍然之,命具其事。约乃出怀中诏书,梁主萧衍遂即位。灭齐。以约为仆射。后梁主欲以南海郡徙齐,巴陵王居之。沈约曰:“不可以虚名而受实祸。”梁乃杀王,以约为尚书令。武帝天监十二年,约病,梦齐帝以剑断其舌。约惧,呼道士奏表章于天,称禅代之事不由己出。梁主大怒。约忧惧而死,谥曰“隐”。

  论曰:休文为一代文人,自处不薄,名心附势,甘累清议。他日郊居成曰:“长太息其何言,嗟愧心之非一。”约殆有悔心欤?士君子一念不端,贻羞千古,万钟于我何加哉?迨夫赤章奏天,亦已晚矣!

  二十、李辅国杀建宁王

  唐宦者李辅国,本飞龙厩小儿,粗闲书计,外恭谨而内狡险。肃宗委信之。因见张良娣有宠于上,遂阴附焉。恨建宁王数讦其恶。遂谮谋害广平王,欲为太子,上怒,杀。势倾朝野,道路侧目。乾元元年,以张良娣为后,以辅国为仆射,历兵部尚书,为司空兼中书令。宝应元年,上有疾,辅国与张后争权,遂矫诏勒兵,杀后及越王仪。帝惊悸而崩。明日扶太子即位,曰:“大家但居禁中,外事听老奴处分。”上呼为尚父而不名,进爵博陆王。上见其骄横日甚,满不能平,遂遣人杀之,割其首及一臂而去。

  论曰:按《唐史》李辅国有妻子,是中年而宦者也。阉宦有权,多借阶椒闼,在人君初不过以便利之役蓄之,遂至逞不轨而害及妻子。昆岗之火始于片絮。吾于辅国乎何诛?王纲不振,以刺客而代天威,亦不武矣。

  二十一、薛文杰借巫快怨

  五代,闽王好鬼神,巫者盛韬等皆有宠。国计史薛文杰巧佞奸狠,以聚敛得幸。尝与枢密使吴勖有隙,将陷之。勖尝有疾,文杰往省之,曰:“上以公久疾,欲罢公近密,仆言公但患头痛耳。将愈矣,或遣使来问,慎勿以他症对也。

译评论说:小人自知自己招致厌恶,必定会用不正当的手段来求得宽容,君子断绝他们就可以了。莱公的过失在于过于揭发别人的隐私,于是遭受了毒害,这也是他有责任的地方。虽然如此,即使不揭发隐私也难免受害,因为对方不是同一类人。雷州再次经过,天道循环往复。当时的人嘲笑他说:“如果你见到雷州的寇司户,人生何处不相逢?”唉,这难道不知道羞愧吗?

十六、谢祐杀人讨好皇后

唐武后毒杀太子李弘时,立雍王李贤为太子。永隆元年,太子李贤又被武后废黜,改立曹王李明为太子,将李贤安置在黔州。黔州都督谢祐,妄图迎合武后的心意,假传圣旨赐死李贤。高宗深深惋惜李贤。武后也因为这不是出于自己的本意,将黔州府属官员全部免职。谢祐后来睡在平阁,夜里被人割去了头颅。

评论说:想要做鹰犬却得不到,何必自讨苦吃呢。夜里睡觉而失去头颅,真是其人如其天。

十七、王勃谋杀难友

唐王勃,字子安。六岁就能写文章,年纪不到二十岁,对策获得高等,被授予朝散郎,名满天下。宫奴曹达一向与王勃交好,犯罪后藏在王勃家里。王勃害怕事情泄露,就杀了曹达。事情败露应当处死,恰逢赦免,名字从死刑名单中除名。父亲被贬为交趾令,王勃渡海去探望他,船沉溺而死,年仅二十九岁。

评论说:士人本来就不该以才名尊贵。早年承受荣耀,上天赋予他骄傲,凭借权势改变节操,又夺去他的鉴戒。即使滕王阁风急浪高,徒然博取虚名,又与性命之学有什么关系呢?士人君子应该有自我保全的方法啊!

十八、拓跋徽因梦偿冤

北魏尔朱荣在洛阳作乱,已经被魏主诛杀。他的党羽尔朱隆、尔朱兆等人各自占据兵力叛乱。魏主派城阳王拓跋徽督兵讨伐他们。拓跋徽多疑少恩,军队于是大败。尔朱兆率领轻骑兵进入官署,宿卫军都逃散了。魏主步行走出云龙门,遇到拓跋徽骑马从门边逃跑,呼喊他不回应,于是被尔朱兆抓获。拓跋徽一向与洛阳令寇祖仁交好,寇家一门三个刺史,都是拓跋徽提拔的。于是寇祖仁带着百斤黄金、五十匹马,前去投靠拓跋徽。寇祖仁对他的儿子说:“富贵到了。”于是欺骗拓跋徽让他去别处,在路上拦截杀了他,将首级送给尔朱兆。不久尔朱兆梦见拓跋徽对他说:“我有五百斤黄金,二百匹马,在寇祖仁家,你可以去取。”尔朱兆逮捕寇祖仁,按照梦境征索,拷打几乎遍及全身,不能得到,于是杀了寇祖仁,灭了他的全家。

评论说:拓跋徽作为同姓大臣,兵败不能死,于是又轻易逃跑了。骑马不应召的时候,上天本来借手杀他了。寇祖仁杀人谋利,与身体一起毁灭,负心之报应昭昭明显。

十九、沈约草诏拔舌

沈约,字休文,武原人,文学高深广博而贪恋荣利。在齐朝担任国子祭酒。萧衍势力强盛,引荐他为骠骑司马。于是趁机劝进,自己讨好萧衍说:“齐朝国运已经结束,明公应当继承这个运势。虽然想要谦逊,也不可得已。”萧衍认为他说得对,命令他准备相关事宜。沈约于是拿出怀中的诏书,梁主萧衍于是即位。灭掉齐朝。任命沈约为仆射。后来梁主想要把南海郡迁徙给齐朝,让巴陵王居住在那里。沈约说:“不可以因为虚名而承受实际的祸患。”梁于是杀了巴陵王,任命沈约为尚书令。武帝天监十二年,沈约生病,梦见齐帝用剑割断他的舌头。沈约害怕,呼叫道士向天奏表章,称禅代的事情不是出于自己。梁主大怒。沈约忧惧而死,谥号“隐”。

评论说:休文作为一代文人,自处不薄,名心依附权势,甘愿拖累清议。后来郊居成说:“长太息其何言,嗟愧心之非一。”沈约大概有悔心吧?士人君子一念不端,贻羞千古,万钟对我有什么增加呢?等到红色表章奏天,也已经晚了!

二十、李辅国杀建宁王

唐宦官李辅国,本是飞龙厩的小儿,粗略懂得书计,外表恭谨而内心狡诈阴险。肃宗信任他。因为看见张良娣受皇上宠爱,于是暗中依附她。怨恨建宁王多次揭发他的恶行。于是诬陷他谋害广平王,想要做太子,皇上愤怒,杀了建宁王。势力倾覆朝野,道路侧目。乾元元年,以张良娣为后,以李辅国为仆射,历任兵部尚书,为司空兼中书令。宝应元年,皇上生病,李辅国与张后争权,于是假传圣旨勒兵,杀了张后及越王李仪。帝惊悸而死。第二天扶太子即位,说:“大家但居禁中,外事听老奴处分。”皇上称呼他为尚父而不叫名字,进爵为博陆王。皇上看见他骄横日益严重,满朝不能平服,于是派人杀了他,割下他的头颅及一只手臂而去。

评论说:按照《唐史》李辅国有妻子,是中年而宦的人。阉宦有权,多借阶椒闼,在人君初不过以便利之役蓄之,遂至逞不轨而害及妻子。昆岗之火始于片絮。我对于李辅国还有什么可诛的呢?王纲不振,以刺客而代天威,也不武了。

二十一、薛文杰借巫快怨

五代,闽王喜好鬼神,巫者盛韬等人都有宠幸。国计史薛文杰巧佞奸狠,以聚敛得幸。曾经与枢密使吴勖有隙,将要陷害他。吴勖曾经有病,薛文杰去探望他,说:“皇上因为您久病,想要罢免您近密的职务,我说您只是患头痛罢了。将要痊愈了,或者派遣使者来问,千万不要以其他病症回答。”

”明日,文杰言于曰:“陛下左右多奸臣,非质诸鬼神不可知也。盛韬善视鬼,宜使察之。”乃赂盛韬,使之曰:“适见北庙崇顺王,讯吴勖谋反,以铜钉钉其脑。”以告文杰,文杰曰:“未可信也,宜遣使问之。”勖果以头痛对,即收下狱,遣文杰治之。勖自诬服,妻、子皆被诛。明年,吴攻闽建州,遣兵救之,军及中途,士卒不进。曰:“薛文杰盗国弄权,枉害无辜,不得文杰,誓不讨贼!”国人中外震恐,不得已,以槛车送文杰于军中。士卒脔食之,并杀盛韬。文杰有巧思,自以古制槛车疏阔,苦心独创,形似木柜,以铁▯肉刺,动辄触伤。及槛车初成而首入之。闻者快之。

译第二天,薛文杰对皇帝说:“陛下身边有很多奸臣,不通过鬼神来验证就无法知道真相。盛韬擅长看见鬼,应该让他去查探。”于是贿赂盛韬,让他对皇帝说:“刚才看见北庙的崇顺王,审问吴勖谋反的事,用铜钉钉入他的脑门。”盛韬将此事报告给薛文杰,薛文杰说:“这还不可信,应该派使者去询问吴勖。”吴勖果然以头痛来回答,随即被收押入狱,派遣薛文杰审理此案。吴勖被迫诬服,妻子和儿女都被处死。第二年,吴国攻打闽国的建州,皇帝派遣军队去救援,军队走到半路,士兵不肯前进。皇帝说:“薛文杰窃取国权、玩弄权术,冤枉杀害无辜之人,如果不得到薛文杰,发誓不讨伐贼寇!”全国内外的人震惊恐惧,不得已,用囚车将薛文杰送到军中。士兵们将他切成肉块吃掉,并杀死了盛韬。薛文杰富有巧思,自认为古制的囚车空隙太大,苦心独创,形状像木柜,里面装有铁刺,一动就会触伤身体。等到囚车刚造好,他第一个坐了进去。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感到痛快。

论曰:借鬼报仇,谮固巧矣。举国加诛,鬼实为之。铁▯肉刺偿尔,苦思亦已焉哉!

  二十二、王惟忠冤死诉天

  宋理宗宝▯三年,以余晦为四川制置使。晦儇薄无行,西路安抚史王惟忠心轻之,常呼其小字,曰:“余再五来也。”晦衔之,诬其通北国谋叛。诏下大理狱。勘官陈大方受晦属,锻成之,遂斩于市。血上流而色不变,且谓大方曰:“吾死诉于天。”三日而大方暴卒,晦亦寻卒。

  论曰:剑有余冤,尚能触斗,况气有不散者乎?倘人谋而鬼无力,则天地幽晦,其为长夜久矣。虽然,口轻致祸,惟忠亦有罪焉。此周所以杀身,郭汾阳不敢笑卢杞也。

  二十三、韩破胄杀赵汝愚

  胄,宋宁宗韩后之季父也。倾巧善佞。宋光宗绍熙中,为知阁门事。宁宗即位,与宰相赵汝愚有定策功,加汝州防御史,不满望,怨汝愚沮己。然时时乘间窍弄威福,朱熹白汝愚,当其厚赏,酬其劳而远,斥。汝愚不为是。熹奏其奸,胄大怒。使优人峨冠阔袖,像大儒,戏于上前。上遂去熹。胄益用事,怒汝愚益深,用其党为台谏。庆元元年,谪汝愚于永州,密杀之,后立伪学之禁,网括汝愚、朱熹门下名士,罢谪者五十有九人。庆元四年,进位太师,封平原郡王,平章军国事。排斥忠谠,群小满朝,势焰薰灼。时金国内乱,兵势不振,胄欲立功威众,乃定议伐金。命吴曦练兵西蜀,以图恢复。曦反以蜀降金,自称王。淮西郡县,乘风败没。汉淮之民,死于兵戈者不可计。开禧三年,史弥远诛胄于玉津园,函其首以畀金,妻、子流沙门岛死。

  论曰:胄以内批用台谏杀汝愚,史弥远入对请诛胄,亦与杨皇后假出内批,遂有玉津之诛。天道好还,车辙必复,可不畏哉!

  二十四、贾似道循州见字

  宋理宗端平元年,贾贵妃之弟似道,少落魄游博,不事操行。帝以后威擢藉田令。恃宠不检,纵游声姬,帝尝戒之。开庆元年,元人渡淮围鄂州。帝以似道拜右丞相兼枢密使。怨左丞相吴潜,贬之循州,毒死,天下冤之。时元攻破宋军,似道乞降,诈以捷报。帝受贺,以似道平章军国事。三日一朝,治事都堂,赐第西湖之葛岭。大小朝政,决于湖中,宰执充位而已。度宗即位,咸淳元年,加太师魏国公。称病求去,帝至涕泣留之不从。时元兵围襄樊甚急,似道日坐葛岭,起半间堂,楼阁亭榭,备极工巧。取宫女萧氏及娼尼美色者,日肆淫狎,以斗蟋蟀为乐,又酷嗜宝玩,闻余▯有玉带,发冢取之。时樊已围三年矣。有言匿事,辄加贬斥。度宗崩,子显立,生方四岁,太后临朝听政。元军渡江,命似道帅兵御之,败奔扬州,江淮诸州皆陷。三学生及台谏上疏,请诛似道。诏贬循州,遣监押贬所。会稽县尉郑虎臣,以其父尝为似道所配,欲报仇请行。途次古寺中,壁上见吴潜南谪循州所题字,虎臣呼曰:“贾似道,吴丞相何以至此?”惭不能对,行至木棉庵,为虎臣所椎杀,投其妻、子于江。

  论曰:宋自南迁而后,有奸相焉。至似道而国祚遂终,一死何足以尽似道哉?独其佞穷贯满,远谪而遭虎臣之椎,行旅而观吴潜之字,狭路相逢,天之呼人也。谆谆埃,何不醒乎!

  二十五、小儿天下

  五代周世宗时,宋太祖赵匡胤为周都检点。世宗崩,少子宗训立。时生七岁,与太后临朝,加匡胤太尉。兵至陈桥,为士卒所立,遂以得天下。及南宋之末,度宗崩,贾似道立子显为帝。显方四岁,为元人追袭,共入于海。显死,立其弟卫王,八岁,与太后同听政。迁于崖山,军士皆立舟中。为元所攻,帝与太后皆赴海死,宋遂亡。初,德佑元年,宋与元请平,元伯颜曰:“汝国得天下于小儿,亦失天下于小儿,其道如此,尚何多言!”及进兵浙江,潮汐三日不至。

  论曰:宋之兴亡,其年号亦有可异者,如太后以乙亥命曹输取江州,后三百年乙亥,吕师夔以江州降。宋以丙子受江南李煜降。后三百年丙子,帝显为元虏。己卯灭汉

译评论说:借助鬼魂报仇,诬陷确实巧妙。举国上下加以诛杀,确实是鬼魂在起作用。铁〇肉刺偿还了你,苦苦思索也就到此为止了!

二十二、王惟忠冤死诉天

宋理宗宝〇三年,任命余晦为四川制置使。余晦轻浮浅薄,品行不端,西路安抚使王惟忠内心轻视他,常常叫他的乳名,说:“余再五来了。”余晦怀恨在心,诬陷王惟忠勾结北国谋反。皇帝下诏将王惟忠投入大理寺监狱。审讯官陈大方接受余晦的嘱托,罗织罪名,于是将王惟忠在闹市斩首。王惟忠的血向上流淌,脸色不变,并对陈大方说:“我死后将向天申诉。”三天后陈大方突然暴死,余晦也随即去世。

评论说:剑上有余冤,尚且能触斗,何况怨气不散呢?如果人的谋划而鬼魂无力,那么天地昏暗,长夜将永远持续了。虽然如此,口出轻言招致祸患,王惟忠也有罪过。这就是周亚夫因此杀身,郭子仪不敢嘲笑卢杞的原因。

二十三、韩侂胄杀赵汝愚

韩侂胄,是宋宁宗韩皇后的叔父。为人倾巧善于谄媚。宋光宗绍熙年间,任知阁门事。宁宗即位,他与宰相赵汝愚有定策之功,加封汝州防御使,因不满期望,怨恨赵汝愚阻挠自己。但他时常趁机窃取威福,朱熹告诉赵汝愚,应当厚赏他,酬谢他的功劳而疏远他。赵汝愚没有这样做。朱熹上奏揭发他的奸邪,韩侂胄大怒。让优伶戴着高冠穿着宽袖,模仿大儒,在皇帝面前戏弄。皇帝于是罢免了朱熹。韩侂胄更加专权,对赵汝愚的怨恨更深,任用他的党羽担任台谏。庆元元年,将赵汝愚贬谪到永州,秘密杀害了他,后来设立伪学禁令,罗织赵汝愚、朱熹门下的名士,被罢免贬谪的有五十九人。庆元四年,晋升为太师,封平原郡王,平章军国事。排斥忠良正直之士,小人布满朝廷,权势熏天。当时金国内乱,军势不振,韩侂胄想立功以威服众人,于是定下讨伐金国的计议。命令吴曦在西蜀练兵,以图恢复失地。吴曦反而带着蜀地投降金国,自称王。淮西郡县,趁势败亡。汉水、淮河一带的百姓,死于兵戈的不可计数。开禧三年,史弥远在玉津园诛杀韩侂胄,将他的首级装在盒子里送给金国,妻子、儿子流放到沙门岛而死。

评论说:韩侂胄以内批任用台谏杀害赵汝愚,史弥远入宫对答请求诛杀韩侂胄,也是借助杨皇后的内批,于是有了玉津园的诛杀。天道好还,车辙必定重复,能不畏惧吗!

二十四、贾似道在循州见字

宋理宗端平元年,贾贵妃的弟弟贾似道,年少时落魄游荡赌博,不讲究操行。皇帝凭借皇后的威势提拔他为藉田令。他依仗宠爱不检点,纵情游玩声妓,皇帝曾经告诫他。开庆元年,元军渡过淮河包围鄂州。皇帝任命贾似道为右丞相兼枢密使。他怨恨左丞相吴潜,将其贬谪到循州,毒死他,天下人都认为这是冤案。当时元军攻破宋军,贾似道乞求投降,却诈报捷报。皇帝接受祝贺,任命贾似道平章军国事。三天一朝,在都堂处理政事,赐宅第于西湖葛岭。大小朝政,都在湖中决定,宰相执政只是充数而已。度宗即位,咸淳元年,加封太师魏国公。称病请求离职,皇帝甚至流泪哭泣挽留他,他不听从。当时元军包围襄樊非常紧急,贾似道每天坐在葛岭,建造半间堂,楼阁亭榭,极尽工巧。选取宫女萧氏以及娼妓尼姑中的美色者,每天肆意淫乐,以斗蟋蟀为乐,又酷爱珍宝古玩,听说余〇有玉带,发掘坟墓夺取它。当时樊城已被围困三年了。有人进言隐瞒军情,就加以贬斥。度宗去世,儿子赵显即位,年仅四岁,太后临朝听政。元军渡江,命令贾似道率兵抵御,战败逃奔扬州,江淮各州都陷落。三学生及台谏上疏,请求诛杀贾似道。皇帝下诏贬谪贾似道到循州,派遣监押押送贬所。会稽县尉郑虎臣,因为他的父亲曾经被贾似道贬谪,想报仇请求随行。途中在古寺中,墙上看见吴潜南贬循州时所题的字,郑虎臣喊道:“贾似道,吴丞相为何落到这步田地?”贾似道羞愧不能回答,走到木棉庵,被郑虎臣捶杀,将他的妻子、儿子投入江中。

评论说:宋朝自南迁以后,有奸相。到贾似道时国运就终结了,一死怎么足以抵偿贾似道的罪过呢?只是他的奸佞穷尽,罪大恶极,远谪而遭遇郑虎臣的捶杀,旅途中观看吴潜的字,狭路相逢,这是天在呼唤人啊。谆谆告诫,为何不醒悟呢!

二十五、小儿天下

五代周世宗时,宋太祖赵匡胤任周都检点。世宗去世,小儿子宗训即位。当时年仅七岁,与太后临朝,加封赵匡胤为太尉。军队到达陈桥,被士卒拥立,于是得到天下。到南宋末年,度宗去世,贾似道立儿子赵显为帝。赵显年仅四岁,被元军追击,一起入海。赵显死后,立他的弟弟卫王,八岁,与太后共同听政。迁到崖山,军士都站在船中。被元军攻击,皇帝与太后都投海而死,宋朝于是灭亡。起初,德佑元年,宋朝与元国请求议和,元军将领伯颜说:“你们国家从小儿手中得到天下,也从小儿手中失去天下,道理就是这样,还有什么多说的!”等到进军浙江,潮汐三天不至。

评论说:宋朝的兴亡,其年号也有可奇怪的地方,如太后在乙亥年命令曹输夺取江州,后三百年乙亥年,吕师夔以江州投降。宋朝在丙子年接受江南李煜投降。后三百年丙子年,皇帝赵显被元军俘虏。己卯年灭汉

,混一天下,后三百年己卯,亡于崖山。周有太后在上禅位于宋,宋亦有太后在上归附于元。何其事事相符,以至如此,岂亦报应之说耶?

译统一天下之后,三百年后的己卯年,在崖山灭亡。周朝有太后在位,将皇位禅让给宋朝;宋朝也有太后在位,归附于元朝。为什么事事都如此相符,难道这也是报应的说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