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负心十三案

译卷五 负心十三案

一、烛影摇红

宋太祖赵匡胤在陈桥兵变取代后周，于是拥有了天下。他的弟弟赵光义担任殿前都虞侯，赵光美担任嘉州防御使。皇帝天性友爱兄弟，赵光义曾经生病，皇帝亲自为他施灸。赵光义感到疼痛，皇帝便在自己身上施灸。皇帝每次对近臣说：赵光义龙行虎步，将来必定成为太平天子。建隆三年，太后病重，于是命令太祖继承柴荣多立幼主的弊端，说皇帝百年之后，应当传位给赵光义，赵光义传给赵光美，赵光美传给赵德昭。皇帝侍奉太后极其孝顺，于是接受赵普的受命，将盟约藏在金匮之中，说：“恭敬地接受教诲。”开宝六年，封赵光义为晋王，地位在宰相之上。赵光美兼任侍中，儿子赵德昭同平章事。皇帝喜爱赵光义，多次到他府邸，恩宠礼遇非常深厚。开宝六年，皇帝身体不适，晋王独自侍奉病榻。到了夜里，宫中空旷无人，左右侍从远远看见烛光摇曳之下，晋王有时离开座位，好像有谦让回避的样子。随后皇帝拉着柱斧戳地，大声对晋王说：“你好自为之吧！”于是驾崩。宫中的隐秘，人们无法揣测，朝廷内外对此产生怀疑。赵光义即位，这就是宋太宗，封弟弟赵光美为齐王，太祖长子赵德昭封为武功郡王，次子赵德芳担任兴元尹。兴国四年，皇帝平定太原后，趁机讨伐幽州，赵德昭随行。军中夜间惊变，不知道皇帝在哪里，有人谋划拥立赵德昭。皇帝听说后很不高兴。等到战败归来，于是没有实行在太原时的赏赐。赵德昭进言，皇帝大怒说：“等你自己做了皇帝，赏赐也不晚！”赵德昭退下后，愤恨而自刎。赵德芳相继病死。齐王赵光美内心不安，有人告发他想要作乱，于是贬为涪陵县公，安置在房州，派人监视他。起初，皇帝因为金匮之盟询问赵普，赵普说：“太祖已经误了陛下，难道还能再误吗？”赵光美于是因忧惧惊悸死在房州。至道三年，太宗驾崩，由他的太子赵恒即位，这就是宋真宗。直到神宗熙宁元年，才封太祖曾孙赵从式为安定郡王。赵从式是赵德芳的孙子。等到钦宗靖康之乱，金人粘没喝进入汴京，俘虏徽宗、钦宗，劫持皇子宗室三千人北去，杀光了太宗的子孙。只有康王赵构率领军队在外，在南京即位，这就是宋高宗。绍兴二年，元懿太子去世，高宗没有继承人，对范宗尹说：“太祖以神武平定天下，儿子不能继承，遭遇时局艰难，凋零零落令人可怜。”命令宗正寺选择太祖的后代，将在宫中抚养。上虞县丞娄寅亮也上书说：“太祖舍子立弟，是天下的大公无私。崇宁以来，只有近亲，于是使得昌陵的后代，寂寥无闻，仅仅如同平民百姓，太祖在天之灵，不肯享用祭祀。这是金人之所以没有悔改灾祸的原因。”皇帝大为感叹，于是选择太祖后代赵德芳五世孙之子赵伯宗养在宫中，赐名赵瑗，封为普安郡王。绍兴二十二年，立为皇太子，即位后号“孝宗”，延续了南宋一百五十二年的国运。南宋宁宗嘉定三年，又立赵德昭九世孙赵贵诚为沂王，后来这就是宋理宗。于是太祖的子孙最终拥有了天下。

论曰：君子的感情，追求的是可以延续。所以圣王在中间确立准则，不让天下后世有过分或不及的罪过，父子相传，不得已才传给弟弟。这是中庸的极致准则。太祖孝顺友爱有余，于是因为太后的乱命而奉行她的婆心，最终开启了太宗负心的道路。假如当时选择大国封给他，像梁孝王的旧例，怎么会到得诛杀儿子而中途败坏的地步呢？虽然如此，这是《春秋》的责备。至于柱斧声鸣，烛光迸射，不能消除万古的疑虑。《纲目》说：金人粘罕相貌类似太祖，天生腹部下有疤痕。人们传说与太祖去世时的状况相似。他后来进入汴京，全部将太宗的子孙掳往北方。几乎到高宗绝嗣，上天启发他的内心，使得太祖的子孙再次延续南宋的国运。上天报答仁人，难道不确实吗！

二、辽金两案

契丹改国号为“辽”。宋仁宗庆历年间，派遣富弼与契丹讲和，各自递交誓书，撤兵通好。到了神宗、哲宗两朝，聘问往来如故，只是每年赠送金币给他们，没有引发边境战事。徽宗崇宁年间，宠信任用宦官童贯等人，对西羌用兵，致力于开拓边境。认为辽国衰弱可以谋取，派童贯到边境侦察。当时辽主耶律延禧，建元天祚，酗酒荒淫放纵，喜好田猎，不关心国家政务。辽国的别部女真阿骨打，雄豪英武，自称都勃极烈，即汉语的大官长。为辽主购买鹰隼，使者所受的苦，长久以来有叛变的志向。徽宗政和三年，女真叛离辽国，攻取宁江州。兵力不满一万，所到之处都获胜，改国号为“金”。等到童贯出使辽国，与燕人李良嗣一起来，自陈有破辽的策略，想要结交金人，夹攻辽国。皇帝非常高兴，封他为秘书丞，赐姓赵，派他渡海进入金国，约定一起攻打辽国谋取燕地，仍然给予岁币。金国攻克辽国五京，耶律延禧出逃。宋朝命令童贯袭击燕京失败。等到金人自己攻克燕京，宋朝又派李良嗣进入金国求地，仅仅得到燕京六座空城。仍然输送岁币四十万，钱一百万缗。都统制种师道说：“今天的事情，譬如盗贼进入邻居家，不能救反而乘势瓜分他们的家产。恐怕不可以吧？”不听，徽

译宗宣和六年，辽主耶律延禧被金将娄室所灭，辽朝于是灭亡。起初，宋朝派遣赵良嗣出使金国，请求割让平州、泺州等地，金国没有答应。等到金国平州留守张珏献出平州来投降，宋朝于是接受了他，封张珏为节度使，将平州改名为泰宁军。因此金国以宋朝收纳叛徒为由前来责问，宋朝不得已杀了张珏，将他的头颅装在盒子里送给金国。平州再次被金国攻陷，而金国于是借此发动战争了。宣和七年，金将斡离不在平州，前来索要逃亡的户口，宋朝不给，于是斡离便与粘没喝分八路入侵，攻陷朔州、代州，进军包围太原，又夺回了燕山地区的郡县。皇帝下诏罪己，召集勤王的军队却没有到来，便将皇位传给钦宗，改元靖康元年。金将斡离不攻陷相州、浚州，渡过黄河向南进发，没有一个人抵御，于是包围京城。皇帝前往金营请降。靖康二年四月，金人拥立张邦昌为皇帝，劫持徽宗、钦宗两位皇帝，以及后妃、太子、宗室亲属共三千人向北离去。童贯、赵良嗣被处死，河北地区于是全部沦陷于金国，从此进入南宋时期。

译女真是契丹的一个小部落。他们的族人不满万人，勇猛强悍，善于射箭。起初，完颜劾里钵担任辽朝女真部的节度使，有十一个儿子。长子叫马雅束，次子叫阿骨打。阿骨打庄重严肃且富有智谋，兄长死后继承职位成为节度使。起初，辽主到混同江观看捕鱼，按照旧例，千里以内的女真酋长都要来朝见。恰逢鱼头宴，辽主命令各位酋长跳舞。轮到阿骨打时，他推辞说不会，只是端正地坐着直视前方。辽主再三劝告，他始终不遵从。因此辽主对他产生怀疑。阿骨打因为辽主酗酒淫乱，追逐野兽不知满足，于是起兵首先兼并邻近的部落，根基枝叶开始壮大，自称都勃极烈，不再接受辽朝的节制。辽主每年派遣使者到女真购买名鹰海东青，索取没有满足的时候。阿骨打对此感到痛苦，谋划背叛辽朝，聚集族人得到二千五百人，传递木棍宣誓，攻陷宁江等州，所到之处都能攻克。辽主耶律延禧出逃，女真改国号为“大金”。阿骨打死后，吴乞买即位，策马渡过混同江，夺取辽朝的黄龙府，与宋朝夹攻，最终灭亡了辽朝。宣和六年，派遣赵良嗣到金朝请求平州、泺州等地，金朝不给。后来平州留守张珏献城投降宋朝，宋朝接受了，金朝指责宋朝收纳叛徒，因此起兵。渡过黄河包围汴京，俘虏徽宗、钦宗以及后妃、王子等三千人向北离去。拥立张邦昌、刘豫为皇帝。屠杀毁灭的惨状，无法详尽叙述。高宗建炎三年，金人攻陷南京，宋朝定都临安，请求和议不被允许，屡次被金人打败。到了理宗绍定年间，蒙古来约定夹攻金朝，将河南的土地归还给宋朝。金朝被蒙古攻击，于是衰弱。

蒙古，在女真的北方。他们的人比女真更勇敢，夜里能看清东西。用鲨鱼皮做铠甲，箭矢不能穿透。在海岭打败金兵。兀术讨伐他们，连年不能攻克。因此割地议和，每年赠送粮食牲畜。蒙古开始强大，铁木真自称祖元皇帝，改年号为天兴。金皇统六年，完颜亮杀害他的君主，大肆屠杀宗室数百人，纳娶他的叔母以及各位姐妹、宗妇，酗酒淫乱毫无顾忌。国人杀死完颜亮而拥立雍。等到泰和八年，金朝被蒙古攻击，请求和议也不被允许，西北各州都归附了元朝，杀害山东、两河地区少壮男女数十万人。宋理宗绍定五年，元朝约定宋朝讨伐金朝，宋朝答应。蒙古进入燕京攻陷汴京，也将金朝祖宗的神御以及妃嫔、王子、宗室男女向北带走，比徽宗、钦宗的祸患更严重。金主守绪逃往蔡州，千里无人，蒿草满目，生机殆尽。他与宗室永麟一起被元兵所杀。宋朝派遣将领孟珙分取他的骨头用来祭祀宗庙。金朝灭亡，元朝也灭亡了宋朝。

评论说：古今中外治乱的趋势，没有不是起于夷狄的。圣人知道夷狄不可治理，常常使他们的势力有所分散，我得以从中治理他们的胜败。用他们的有事，作为我的无事，这计策就成功了。徽宗背弃与契丹的旧盟，结交女真这个生番，意图是用夷狄攻打夷狄，自以为得计，却不知道驱虎进狼，小得而大失，不是利益。借强攻弱，不是勇敢。老种盗入邻家的比喻，他懂得将领的体统吗！大体上是一时庸君好事，趋向眼前的小利，而奸臣宦官又想借隐瞒事情来邀功，因循苟且以至于灭亡。虽然如此，有天道在，我用它加于辽，金用它加于我，金既灭亡，宋朝为辽报仇了。不久，迸亮煽动淫乱，狂胡的焰火熄灭。天生蒙古，又用金朝攻打辽宋的手段，借宋朝攻打金朝，强中有强，报中有报，为什么前后一样呢。总之，宋朝被金朝愚弄而断绝于南方，又被元朝愚弄而灭亡于北方。固然是上天不保佑宋朝，为什么受病而不悔改呢。大概是百六之灾构结凶险，圣人未出，上天将要有所等待。起初用金朝延续南宋的基业，为太祖报其后人，既而命尽数终，又用元朝扩大其驱扫，除去阴气而孕育阳始。等到夜气一开，于是折入我明朝的一统，譬如空堂巨室，久无人居，蛇豕也能谮害其榻。一旦主人复出，则异物藏匿而故物回归了。阴翳几百年，才降下涤荡阳气的王气，天地也说是劳苦了。我读史到这里，才知道天道本来深远。

三、吴起杀妻求将

吴起，卫国人。曾经向曾子学习，母亲死不去奔丧，曾子与他断绝关系。喜欢用兵，侍奉鲁君，齐人攻打鲁国，鲁国想让吴起做将领。吴起的妻子是齐国人，鲁国怀疑他。吴起急于建功，杀死他的妻子以自明，鲁国于是让他做将领。离开鲁国到卫国，侍奉魏文侯，屡次作战有功，与士卒同甘共苦。士兵有患毒疮的，吴起吸吮脓血，多得军士效死力。离开魏国到楚国，被楚国大臣所杀。

评论说：吴起，名将也。在德不在险的一句话，也像是闻道的人吗？急于功名而杀死他的妻子，多么残忍啊！记载说：妻子，是亲之主。他母亲死，尚且不奔丧，又有什么伦理纲常呢？学术而无根本，功名之所以杀身。

四、韩信卖友成功

韩信做高帝的大将军，平定魏国讨伐代国，击赵攻下井陉，诛杀成安君，擒获赵王歇，威震天下。想要北攻燕国、东伐齐国，采用李左车先声后实的谋略，攻取赵国胁迫燕国，燕国服降，将要说服齐国。高帝先派郦食其说服齐国，七十多座城都投降。齐王田

译韩信听从郦食其的话，撤除了防备，汉军每天与齐军纵情饮酒。韩信忌惮功劳不是自己建立的，担心分夺自己的名声，于是渡过黄河暗中袭击齐国，杀光了历下的军队，一直打到临淄。齐王田广怨恨郦食其出卖了自己，将他烹杀，自己逃往高密。在这个时候，郦食其实际上并不知道这件事。韩信追击田广到高密，斩杀了楚将龙且，于是平定了齐国。韩信自立为代理齐王以要挟汉王，汉王勉强答应了他。汉朝灭掉楚国后，将韩信改封为楚王。当时项羽的旧将钟离昧一向与韩信交好，项羽败亡后，钟离昧走投无路投奔韩信。韩信逼迫钟离昧自刎，将他的首级献给汉王。高祖担心韩信谋反，假装巡游云梦泽，擒获韩信，诬陷他与陈豨谋反，韩信被吕后在长安钟室斩杀，于是诛灭了韩信三族。

译论曰：灾祸没有比忌妒功臣更大的，罪恶没有比背弃恩义更严重的。韩信成就了举世无双的功业，也是人中豪杰了。假如郦食其的功业得以完成，韩信应当奏请汉王封赏他，这难道不是宽宏大度吗？出卖并烹杀郦食其，来成就自己的名声，哪里还会有后来的福禄呢？当初汉王追捕钟离昧，韩信能够以死请求赦免他。高祖是雄才大略的君主，封赏并赦免蒯通，已经可见一斑。或许可以因为韩信而赦免钟离昧，一定不会让功臣和他的老朋友一起死去。韩信不考虑到这一点，杀害钟离昧来讨好汉王，想要消除猜忌君主的疑虑，太难了！后来临刑时，还借“兔死狗烹”来自我辩解。难道不是上天为这两个人报仇吗？

五、孟尝君背叛齐国自立

齐国公子孟尝君田文被封在薛地。周王三十七年，他率领韩国、魏国攻打秦国，击败了秦军，切断了黄河与渭水的联系，秦国割让河东三座城池求和。田文被苏代欺骗，想要联合秦国来巩固薛地，所以不再攻打秦国。齐湣王当时，孟尝君离开齐国到魏国，联合秦国、赵国和燕国攻打齐国。齐湣王逃到莒地而死。襄王即位，孟尝君居住在薛地，自立为诸侯，不隶属于任何国家。他死的那天，众子争夺继承权，齐国于是灭掉了薛地。

论曰：我读四公子的传记，信陵君地位最高，平原君稍显迟钝，但他们都是为了国家。只有孟尝君供养门客，始终是为了自己。然而信陵君、平原君，都能与赵国、魏国共存亡，孟尝君却断绝了子嗣没有后代。这是有天道在啊！

六、李密背弃翟让

隋朝的李密，年少时富有才略，志向雄大深远，担任炀帝的左亲侍。曾经骑着牛读《汉书》，杨素看见后认为他与众不同。大业元年，趁着隋朝动乱帮助杨玄感起兵。杨玄感兵败，李密逃亡依附翟让，多次提供计谋策略。翟让推举他统领军队，号称“魏公”，部众有数十万人，后来忌妒翟让夺取自己的权力，假借饮酒邀请翟让比试射箭。等到翟拉满弓尚未发射时，派壮士从背后杀死了他，于是吞并了他的部众。唐武德元年，被王世充打败，李密投降唐朝，被封为“刑国公”。非常不满，谋划叛逃出关，被唐朝将领诛杀。

论曰：李密有有所作为的志向，却没有相应的才能。当他扣着牛角读书时，就已经远离常人很远了。白沙米散乱，《汉书》难道没有熟读吗！后来看他背弃翟让，不过是个贼寇罢了。贼寇怎么能成就大业呢？

七、邴元贞背弃李密

邴元贞，本是县吏，因贪污赃款逃亡。趁着隋朝动乱，跟随翟让做盗贼。翟让让他担任书记官。等到李密说服翟让，自己开设幕府成为魏公，于是任用邴元贞为长史。邴元贞为人贪婪卑鄙狡诈刻薄，宇文温曾经劝李密杀了他，没有成功。等到王世充在邙山大败李密，邴元贞于是暗中引导王世充进入洛口，李密不得已投降唐朝。后来谋划出关，被唐朝所杀。唐高祖武德三年，王世充任命邴元贞为滑州行台仆射。李密原来的将领杜才干守卫濮州，怨恨邴元贞背叛李密，假装率领部众向他投降。邴元贞亲自前往招抚。杜才干迎接他进入，抓住他说：“你本是平庸之才，魏公把你放在高位，你没有建立丝毫功劳，反而制造了滔天大祸。现在来自投罗网，是你的本分！”于是杀了他。带着他的首级到黎阳，用来祭祀李密的墓。于是将濮州投降唐朝。

论曰：李密背弃翟让并杀了他，来吞并他的军队；邴元贞也背弃李密，而倾覆了他的基业。应该有天道在啊。邴元贞能为翟让报仇，杜才干也能为李密洗雪耻辱。背弃别人的人，上天本来就会背弃他。人们也不会忘记自己的根本啊。

八、陆超之的门生背信弃义

南北朝齐朝萧鸾弑杀君主昭业而立新安王萧昭文，自己担任大将军，封为宣城公。忌妒鄱阳王萧锵等人威胁自己，都杀了他们。当时晋安王萧子懋听说各位叔父死去，心中不安。防阁陆超之劝萧子懋起兵诛杀萧鸾。力量不能取胜，被萧鸾所杀。有人劝陆超之逃跑，陆超之说：“人都有死，这不足惧。我如果逃亡，不仅辜负了晋安王的恩眷，也会让田横的门客笑话。”于是端正坐着等待死亡。陆超之的门生认为杀了他可以得到厚赏，秘密从背后砍下了他的头。头落地而身体没有倒下，萧鸾命令厚葬他。陆超之的门生也命令抬起棺材。棺材坠落，压断了他的脖颈而死。

论曰：陆超之仗义辅佐君主，在危难时献出生命，他的道义和力量都有远超常人的地方。即使像尹公那样端正却遭受逢蒙的祸害，陆超之或许不知道选择朋友吧？为什么得到的报应如此惨烈呢。扶棺折颈，这是上天在惩罚他的心吗！

九、王诬陷杨慎矜

唐玄宗朝，御史中丞王与户部侍郎杨慎矜，是表兄弟。因为杨慎矜的引荐，得以升任中丞，与他同列。杨慎矜的侄子对他有养育之恩。当时王与李林甫勾结，心中非常不平，共同谋划陷害他。多次在皇帝面前假装称许杨慎矜，来互相挑拨。皇帝被迷惑了。于是王与李林甫伪造文书，说杨慎矜本是隋朝后裔，家中藏有谶纬之书，想要恢复隋朝。皇帝大怒，派客卿逮捕杨慎矜，拷问审讯他不认罪。命令侍御史卢铉在杨慎矜卧室里搜查谶书，说：“逆贼把它藏在密室，现在找到了。”杨慎矜无法辩解，与兄弟杨慎余、杨慎名都上吊自杀，用手指着天而死。两年后，王兄弟因谋反被灭族。

论曰：《诗经》说“抓住那些进谗言的人，把他们扔给豺虎。豺虎不吃，把他们扔到北方。北方不收，把他们扔给上天。”说的是谗言的没有止境。毒蛇咬人，以背信弃义为快乐。后来在东市被诛杀，卢铉也化为轻烟。那么，权势地位机谋，终究可以依赖吗！

十、卢铉三次背弃同僚

唐朝卢铉，是玄宗朝的人。起初

译（某人）凭借御史的身份，担任外戚韦坚的判官，两人关系极为亲密。韦坚失宠后被弹劾，遭李林甫贬谪。此人揭发韦坚的隐私以讨好李林甫，于是导致韦坚被杀。他又与太府少卿张（某）交好，等到审理杨慎矜的案件时，此人诬陷并杀害了张（某）。当时王（某）正得势，专权行事。等到王（某）获罪，此人胡乱弹劾说：“王（某）用文书索要五百匹马，我不给。”众人厌恶他反复无常，将他贬为庐江长史。后来，他见到王（某），态度像平常一样，说：“您怎么来到此地？”请求片刻宽限，随即暴死。

译论曰：落井下石，是小人的常态。如同猛虎争食，抢到肉的就是强者。何况是那些人呢？

十一、崔湜反戈为奸佞

唐神龙元年，张柬之、敬晖等人平定武后的祸乱后，中宗恢复帝位。又任命武三思为司空，张柬之等人内心不安，便任用考功员外郎崔湜作为耳目。崔湜见皇帝亲信武三思，便将张柬之和敬晖的谋划全部告诉武三思，成为武三思的谋主。武三思又引荐他担任中书舍人，共同谋划将张柬之、敬晖等五人流放到偏远州郡。武三思死后，崔湜便依附韦后。景龙四年，韦后弑杀皇帝，任命崔湜同平章事。等到韦后被诛杀，睿宗即位，崔湜得到太平公主的宠幸，太平公主想引荐他做宰相，皇上不答应。太平公主甚至哭着请求，于是任命崔湜与陆象先同平章事，担任中书令。起初，崔湜因与谯王李重福通信谋反而获罪，应当处死，是同僚刘幽求营救他才得以免死。不久崔湜依附太平公主，构陷刘幽求，将刘幽求流放到封州，又命令广州都督周利贞去杀他。崔湜奸诈阴险，反复无常，难以预测。开元元年，崔湜与太平公主谋反，被处死。

论曰：用兔丝草去扶持松柏，君子由此知道道义的衰微，然而松柏死了，兔丝草终究不能长生，在得失之间，果真可以衡量人的品格吗？我宁愿做松柏。

十二、宋之问有才无行

宋之问，汾州人。仪表雄伟，擅长雄辩，诗歌格律与沈佺期齐名，当时人称“沈宋”。唐武则天时期，多次升迁至尚方监丞。当时张易之兄弟受宠极盛，宋之问倾心谄媚依附，甚至为他们捧溺器。等到张易之等人败亡，宋之问被贬为泷州参军。后来他逃回洛阳，藏在友人张仲之家中。恰逢武三思重新掌权，张仲之与王同皎谋划刺杀武三思，以安定王室。宋之问得知实情，暗中派人告发，以此请求赎罪。因此杀了张仲之，提拔宋之问为鸿胪主簿。天下人都鄙视他的品行。景龙年间，升任考功员外郎，谄媚侍奉太平公主，所以被任用。等到安乐公主权势显赫，他又去巴结。太平公主非常痛恨他。中宗打算任用他为中书舍人，没有成功。睿宗即位，认为他狡猾阴险，罪恶盈满，将他流放到钦州，于是赐死。

论曰：花朵过于华丽的，其毒必会蜇人。味道过于浓烈的，其害必会腐烂。质地薄的容易败坏，韵味柔弱的难以高雅。文章繁盛而道德衰微，枝叶繁茂而根本披散。道理本来如此，情感也跟随变化。所以黄鹂鹦鹉，可以供给如簧般的悦耳之声，不足以担当朝阳初升时的一声鸣叫。君子之所以重视了解人，就是如此。人能不成为有才能的地域吗！

十三、姚苌辜负前秦

苻坚永兴元年，派兵击杀姚襄。他的弟弟姚苌率众投降前秦，官至龙骧将军，督管梁、益等州军队。前秦丞相王猛，屡次认为他是祸患，想要铲除他。苻坚不听，宠信任用更加深厚。晋太元八年，谢玄在淝水击败前秦军队，苻坚战败逃回长安。姚苌与燕国的慕容垂一起叛变，在北地起兵，自称后秦。苻坚战败逃到五将山，被姚苌缢杀，后来又挖掘苻坚的尸体，鞭打剥去衣服，放在荆棘坑中埋葬。苻氏于是灭亡。姚苌死后，儿子姚兴继位，得到魏国的铁弗氏赫连勃勃，也喜欢并宠信他。眷顾待遇超过功臣旧臣。姚兴的弟弟姚邕认为赫连勃勃贪婪狡猾，不可亲近。姚兴不听，任命他为将军，与没奕干镇守高平。后来又配给他两万杂族军队，镇守朔方。赫连勃勃于是袭击杀了没奕干，吞并他的军队，自称大夏。夏国也灭掉了后秦。

论曰：虎和狗本来不可以用恩惠对待。当苻坚将命运托付给龙骧将军，颠倒黑白授予谶语，本来没想到他会是鞭尸埋棘的人。然而苻坚想要危害晋国，姚苌反而导致前秦灭亡，赫连勃勃又潜伏在侧边窥伺。螳螂捕蝉，没有停止的时候。饥饿的鹰和老虎，吃饱肉就奔跑飞扬。畜养它们的人错了。我对犬羊还有什么可责备的呢？

卷六 贪十三案

一、石崇贪劫奢亡

晋朝石崇，字季伦，生于青州，所以小名叫齐奴。年少时敏捷聪慧，勇敢而有谋略。父亲石芑临终，分财产给众儿子，唯独没有给石崇。他的母亲为此进言，石芑说：“这孩子虽然小，以后能自己得到。”二十多岁时担任修武令，有能干的名声。入朝担任散骑郎，升任城阳太守，讨伐吴国有功，封为安阳乡侯。石崇聪颖有才华，但任侠没有行为检点。惠帝永康年间，担任荆州刺史，抢劫远方使者和商客致富，财富无数。石崇有别墅，在河阳的金谷，又名梓泽，送行的人倾尽都城在此设宴。财产丰厚积累，房屋宏大华丽。后宫上百人，都穿着丝绸绣衣，戴着金翠首饰，竹丝乐器都是当时的精选，饮食穷尽水陆珍馐。与贵戚王恺、羊琇等人，以奢侈靡费相攀比。王恺用饴糖刷锅，石崇用蜡烛当柴烧。王恺做四十里的柴纱步障，石崇做五十里的锦步障。石崇用花椒涂屋，王恺用赤石脂。石崇、王恺争豪如此。武帝每次帮助王恺，曾经赐给他珊瑚树，高二尺左右，树枝繁茂，世上罕见。王恺拿给石崇看。石崇就用铁如意击打它，应手而碎。王恺非常惋惜，认为石崇嫉妒自己的宝物，声色严厉。石崇说：“不值得多恨，现在还给你。”于是命令左右，全部取出珊瑚树，有高三四尺的六七株，枝干绝俗，光彩耀日，像王恺那样的很多。王恺于是自感失落。石崇为客人做豆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