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残三十六案
收宝货妇女而东，自立为西楚霸王。背约不王汉，徙义帝于长沙，阴使其将季布杀之。数败汉，多杀伤，睢水为之不流。汉五月围羽垓下，兵散，汉皆楚歌。羽夜饮帐中，怨歌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泣数行下。冒围走，陷大泽中，东渡乌江，曰：“天亡我也！无颜见江东父老。”遂自刎。汉将王翳取其首，余骑践踏争割，分其体为五。项羽遂亡。
译收集珍宝财物和妇女向东进发，自立为西楚霸王。违背约定不封刘邦为王，将义帝迁徙到长沙，暗中派他的将领季布杀害了义帝。多次击败汉军，杀伤众多，睢水因此断流。汉军在五月将项羽围困在垓下，楚军溃散，汉军中到处响起楚地的歌声。项羽夜里在帐中饮酒，怀着怨恨唱道：“力能拔山啊气概盖过世人，时运不利啊乌骓马不肯奔驰。乌骓马不肯奔驰啊能怎么办，虞姬啊虞姬啊把你怎么办！”眼泪流下好几行。冲破包围逃跑，陷入大沼泽中，向东渡过乌江，说：“这是上天要灭亡我啊！没有脸面去见江东的父老乡亲。”于是自刎而死。汉将王翳取走了他的首级，其余骑兵践踏争夺割取，将他的身体分成了五块。项羽就此灭亡。
论曰：羽重瞳绝力，用兵若神，亦人杰哉！乃功成弑主，灭信好杀，欲以人力胜天，不亦悖乎！虽然，秦恶极矣，非羽不能报也。天生羽而报秦，则羽之材亦天授也。然则，君子当用天，不当为天所借也。
六、齐王骄暴擢筋
齐王灭宋而骄，乃侵楚及三晋，欲并二周为天子。狐正议之檀衢，陈举直言杀之东闾。燕昭王日夜抚循其人，益以富实，乃谋伐齐。于是，使乐毅约赵、啖秦、连楚及魏。诸侯害齐王之骄暴，皆许之。燕悉起兵，使乐毅为上将军，并将秦、魏、韩、赵之师以伐齐。战于济南，齐师大败，王出走。毅入临淄，取宝物祭器，输之于燕。燕王亲之济上，劳军行赏，封毅为昌国君，留循齐城之未下者。齐王之卫，卫君辟宫舍之，称臣供具。王不逊，卫人侵之，去奔邹鲁，又有骄色，邹鲁不纳，遂走莒，楚使淖齿将兵救齐，因为齐相。楚欲燕齐地，乃执王而数之曰：“千乘博昌之间，方数百里，雨血沾衣，王知之乎？”曰：“知之。”羸博之间，地拆及泉，王知之乎？”曰：“知之。”“有人当阙而哭，求之不得，去则闻重声，王知之乎？”曰：“知之。”齿曰：“雨血者，天以告也；地拆者，地以告也；当阙而哭者，人以告也。而王不戒焉，何得无诛？”遂擢王筋悬之庙梁，宿夕而死。
论曰：齐自伐燕之乱，五旬而举者，至是殆三十年矣。至王骄残，燕一举而墟其国，天道好还，讵不信耶？迨一传而至建，松柏兴歌，其国遂灭。然则，强弱虚盈，更迭为之矣。
七、白起坑卒
白起善用兵，为秦昭王将，封武安君。伐赵长平，报上党之怨也。赵受反间，以赵括代廉颇。括屡战不利。秦遮绝赵粮道，降赵卒四十万人。起恐为乱，挟诈而尽坑之于长平。血流成川，沸声若雷，前后斩首虏无计。赵割地以和。明年，秦复攻越邯郸，遣兵不果行。秦王怒，赐之剑使自载。死之日，引剑将自刎曰：“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良久曰：“我固当死矣，长平坑卒数十万人，是足以死。”遂死。
论曰：诛降杀顺，大不义也。弱鸟投人，犹为依依。一日而坑四十万，为造物忌必矣。何至引天咎？曰“是足以死？”然而亦已晚矣！
八、商鞅作法自弊
商鞅，卫之诸庶孽公子也。好刑名之学。事魏为中庶子，魏不用而入秦。因孝公宠臣景监，求见，说以强国变法之令，峻刑尚功，逆民反古。令既具，立木以南门，予徙者五十金以示信。民之言不便者以千数。太子犯法，黥其师公孙贾，刑其傅公子虔，又劓之。民始趋令。为大筑冀阙宫廷于咸阳，自雍徙都。令民父子兄弟同室相禁，有连坐告奸之法，有弃灰、偶语、腹诽之刑。决狱渭水尽赤，赭衣满道，民无完肤。虽日富强而民不堪命。行之数年，鞅伐魏，欺虏公子，尽破其军。魏献河西之地，秦封鞅为商君。商君相秦十年，孝公卒，太子秦惠王立，发吏捕商君。商君亡至关下，欲舍客舍，舍主曰：“商君法严，舍人无验者坐之。因不纳。”商君曰：“嗟乎！为法之弊一至此乎！”因走魏，魏弗受，曰：“商君，秦之贼，弗归不可。”遂纳之。秦惠王车裂商君于市，灭其家。
论曰：先王知人情之不可以法治也。养老恤孤，尊德序礼，而民犹不返古。至于刑罚，羁縻之而已。尝按商君开郡县阡陌，后世亦有便之者，但阴狠峭深，操之太急，是欲以秋冬之气治天下者，求阳和得乎？故作法自弊，而秦亦以亡天下。诗曰：得人者兴，失人者崩，怨毒之于人甚矣哉！
九、晋司马氏自剪宗亲
晋武帝司马炎篡位自立，因惩魏孤立之弊，欲大封宗室以自强。故兄弟皆封王，假节授以大郡，得督中外诸军事。国中长吏皆得以自选。及武帝崩，传位惠帝。赵王伦以平贾后之乱，自为相国，加九锡，杀淮南王允及诸大臣。永宁元年，迁帝金墉城，杀太孙臧，伦自称皇帝。齐王、成都王颖、河间王▯等迎帝还宫，收伦及其子皆赐死，凡内外杀十余万人。齐王以平
译评论说：项羽拥有重瞳和超人的力量，用兵如神，也是人中的豪杰啊！然而他功成之后弑杀君主，消灭韩信，喜好杀戮，想凭借人力战胜天命，不也是违背常理吗！虽然如此，秦朝的罪恶到了极点，如果不是项羽就不能报仇了。上天降生项羽来报复秦朝，那么项羽的才能也是上天授予的。既然如此，君子应当顺应天命，不应当被天命所利用。
六、齐王骄横残暴被抽去筋脉
齐王灭掉宋国后变得骄横，于是侵犯楚国和三晋，想要吞并东周和西周成为天子。狐正议论他在檀衢，陈举直言进谏在东闾被杀。燕昭王日夜安抚他的百姓，增加财富充实国力，于是谋划讨伐齐国。于是，派遣乐毅联合赵国、利诱秦国、联合楚国和魏国。诸侯痛恨齐王的骄横残暴，都答应了。燕国出动全部军队，任命乐毅为上将军，统率秦、魏、韩、赵的军队去讨伐齐国。在济南交战，齐军大败，齐王逃跑。乐毅进入临淄，夺取宝物和祭器，运送到燕国。燕王亲自到济水岸边，慰劳军队并施行赏赐，封乐毅为昌国君，留守巡视齐国尚未攻下的城池。齐王的卫士，卫国国君腾出宫殿让他居住，称臣并供应物资。齐王不谦逊，卫国人侵犯他，他离开逃往邹国和鲁国，仍然有骄横的神色，邹国和鲁国不接纳他，于是逃往莒地，楚国派遣淖齿率领军队救援齐国，于是淖齿担任齐国宰相。楚国想要燕国和齐国的土地，于是抓住齐王并列举他的罪状说：“千乘和博昌之间，方圆几百里，下血雨沾湿了衣服，大王知道吗？”齐王说：“知道。”“羸县和博县之间，大地裂开直到泉水，大王知道吗？”齐王说：“知道。”“有人对着宫门哭泣，寻找他找不到，离开后听到沉重的声音，大王知道吗？”齐王说：“知道。”淖齿说：“下血雨，是上天在告知；大地裂开，是大地在告知；对着宫门哭泣，是人在告知。而大王不警戒，怎么能不被诛杀呢？”于是抽去齐王的筋脉悬挂在宗庙的梁上，过了一夜就死了。
评论说：齐国自从讨伐燕国的战乱，五十天就被攻克，到现在将近三十年了。等到齐王骄横残暴，燕国一举就使他的国家变成废墟，天道喜好循环报复，难道不确实吗？等到传位一次到了建，松柏兴起歌声，他的国家就灭亡了。既然如此，强弱虚实盈缺，是交替变化的。
七、白起活埋士兵
白起善于用兵，担任秦昭王的将领，被封为武安君。讨伐赵国长平，是为了报复上党的怨恨。赵国中了反间计，用赵括代替廉颇。赵括屡次作战不利。秦国切断赵国的粮道，赵国士兵投降四十万人。白起担心他们作乱，挟持诈术而把他们全部活埋在长平。血流成河，沸腾的声音像雷声，前后斩首和俘虏的人数无法计算。赵国割让土地求和。第二年，秦国再次攻打赵国邯郸，派遣军队没有成功出发。秦王生气，赐给剑让他自杀。死的那天，拿着剑将要自刎说：“我有什么罪过上天而落到这个地步呢？”过了很久说：“我本来就该死了，长平活埋士兵几十万人，这足够让我死了。”于是死了。
评论说：诛杀投降者，杀害顺从者，是大不义的行为。弱小的鸟儿投奔人，还依依不舍。一天之内活埋四十万人，必然被造物主忌讳。何必追究天灾呢？说“这足够让我死了？”然而也已经晚了！
八、商鞅制定法律自己受害
商鞅，是卫国庶出的公子。喜好刑名之学。侍奉魏国担任中庶子，魏国不任用他于是进入秦国。通过孝公宠臣景监，请求见面，用强国变法的主张游说，严刑峻法崇尚功利，违背民意反对古制。法令已经具备，在南门树立木头，给搬运木头的人五十金以示信用。百姓中说不方便的数以千计。太子犯法，黥刑他的老师公孙贾，刑罚他的师傅公子虔，又割掉他的鼻子。百姓开始趋向法令。在咸阳大规模建筑冀阙宫廷，从雍地迁都。命令百姓父子兄弟同室互相禁止，有连坐告发奸恶的法律，有丢弃灰烬、聚在一起说话、内心诽谤的刑罚。审理案件渭水都变红了，穿赭色囚服的人布满道路，百姓没有完整的皮肤。虽然每天富强但百姓无法忍受。实行几年，商鞅讨伐魏国，欺骗俘虏公子，全部击溃他的军队。魏国献出河西之地，秦国封商鞅为商君。商君担任秦国相国十年，孝公去世，太子秦惠王即位，派遣官吏逮捕商君。商君逃到关下，想住客栈，客栈主人说：“商君法律严厉，收留没有凭证的人要连坐。因此不接纳。”商君说：“唉！制定法律的弊端竟然到了这个地步！”于是逃往魏国，魏国不接受，说：“商君，是秦国的贼人，不归还不可以。”于是接纳他。秦惠王在集市上把商君车裂，灭了他的家族。
评论说：先王知道人情不可以用法律来治理。养老抚恤孤儿，尊崇道德排列礼仪，而百姓仍然不回归古制。至于刑罚，只是束缚他们而已。曾经考察商君开辟郡县阡陌，后世也有认为方便的，但他阴狠峭刻深沉，操之过急，这是想用秋冬之气治理天下，能求得阳和吗？所以制定法律自己受害，而秦国也因此灭亡天下。《诗经》说：得到人才的人兴盛，失去人才的人崩溃，怨恨毒害对于人来说太严重了！
九、晋朝司马氏自剪宗亲
晋武帝司马炎篡位自立，因为惩戒魏国孤立的弊端，想要大封宗室来加强自己。所以兄弟都封为王，假节授予大郡，得以督管中外诸军事。国中长吏都可以自己选择。等到武帝去世，传位给惠帝。赵王伦因为平定贾后的乱事，自任相国，加九锡，杀死淮南王允及各位大臣。永宁元年，把皇帝迁到金墉城，杀死太孙臧，赵伦自称皇帝。齐王、成都王颖、河间王〇等迎接皇帝回宫，逮捕赵伦和他的儿子都赐死，总共内外杀死十几万人。齐王因为平定
赵王伦之乱，自为大司马辅政，加九锡，与颖、▯相图。骄晏乐荡，不入朝省，拜百官不告，嬖宠用事。中外失望。河间王▯听长吏李含之谋，表陈▯罪，请檄长沙王义讨，以成都王颖辅政，遂使张方举兵趋洛阳。义入宫辅天子攻，斩之。是日大战，矢集御前，群臣死者相枕。初，河间王▯以李含谋，欲齐王杀长沙王义而后讨之，废帝立颖，因乘便图颖自立。不虞义遂诛，不如所谋，因嫌义居内有功，不得逞其欲，▯与颖遂表义争功擅政，请遣义还国，乃以张方、陆机为都督，将兵二十余万，中洛阳奉帝入芒山。张方入就城大掠，死者万计。东海王越收义，使张方炙杀之。颖入京为丞相，寻还邺。
译赵王司马伦作乱，自任大司马辅佐朝政，加授九锡之礼，与司马颖、司马乂相互图谋。他骄奢淫逸，沉溺享乐，不朝见皇帝，任命百官也不告知，宠信嬖幸之人专权用事。朝廷内外都感到失望。河间王司马颙采纳长吏李含的计谋，上表陈述司马乂的罪状，请求发檄文让长沙王司马乂去讨伐，并让成都王司马颖辅政，于是派张方率军奔赴洛阳。司马乂入宫辅佐天子攻打司马伦，将其斩杀。当天发生大战，箭矢射到御座之前，群臣死尸相枕。起初，河间王司马颙听从李含的计谋，想借齐王司马冏之手杀死长沙王司马乂，然后再讨伐齐王，废黜皇帝立司马颖，趁机图谋司马颖并自立。没想到司马乂被诛杀，事情不如所谋，因而嫌忌司马乂在京城内有功，不能实现自己的欲望，司马颙与司马颖于是上表指责司马乂争功专权，请求遣送司马乂返回封国，于是任命张方、陆机为都督，率领二十多万兵马，进入洛阳迎奉皇帝进入芒山。张方进城大肆抢掠，死者数以万计。东海王司马越收殓司马乂的尸体，让张方将其烧死。司马颖进入京城担任丞相，不久又回到邺城。
司马▯表颖为皇太弟，自为大宰。颖僭侈日甚。东海王越奉帝征颖，檄召四方兵十余万。东安王司马由劝颖出迎请罪，颖不从。遣石超拒战。乘舆败绩，帝颊中三矢，侍中嵇绍死之。颖执帝入邺，改元，杀东安王由。及幽、并兵至，奉帝御犊车还洛阳，舍卒南奔。至于贷黄门钱三千，为帝道中买饭。帝丧履，纳从者之履。窘▯无策，遂为张所劫，迁帝于长安。后军府藏为空，太宰▯废颖，以越为太傅。惠帝光熙元年，颖据洛阳复谋叛，为长史刘与所诛。
初，▯与张方劫帝，司马越传檄讨张方，使人说太宰▯，奉帝还洛，约与分陕为伯，▯不从，及▯杀张方，送首于越，请和。越不许，遣将祁弘帅师攻之。▯逃入太白山中。帝从东还，内外皆服于越。越自为太傅，录尚书事。帝中毒崩，越召▯未至，为南阳王模所杀。后永嘉五年，刘曜寇长安，模出降，亦为曜所杀。
司马越以讨张方之乱，奉帝东还，政由己出。惠帝即崩，怀帝元嘉元年二月，越杀故太子清河王覃及中书令缪播。帝舅王延等数十人，使将军何伦领东海国兵数百人入宿卫，伦因抄掠公卿，逼辱公主，帝亦恶越专权，密诏苟▯讨之。遂下诏。越遂忧死，以丧还葬东海。石勒率轻骑追之，戮其尸，曰：“乱天下者，此人也。吾为天下报之！”世子及宗室四十八王，皆死于勒汉，遂陷洛阳。刘曜、王弥、石勒皆引兵入室，大掠。杀太子诠等，发掘诸陵，焚宫庙佛寺，贵官宗室死者数万人。刘曜自纳羊后，迁帝及六玺于平阳。晋室遂微。
论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以其扶之者众也。束箭难折，孤掌不鸣。王者有亲亲之经，所以为盘根固本计耳。典午氏以偏反交兵，引虎入室，卒至天下土崩，亦各不得其死，作法可不善乎？
十▯、晋景公膏肓入疾
《左传》鲁成公八年，晋杀其大夫赵同、赵括。晋侯梦大厉，披发及地，搏膺而踊，曰：“杀余孙不义，予得请于帝矣。”坏大门及寝门而入。公惧。入于室，又坏户。公觉，召桑田巫，巫言如梦。公曰：“如何？”巫曰：“不食新矣。”公疾病，求医于秦。秦伯使医缓治之。未至，公梦疾为二竖子，曰：“彼良医也。惧伤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医至，曰：“疾不可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公曰：“良医也！”厚其礼而归之。六月丙午，晋侯欲麦，使甸人献麦。馈人为之。召桑田巫，示而杀之。将食，胀如厕，陷而卒。
论曰：宿冤之报，古有然矣。或曰鬼果有知者，或曰心气所召者，吾尝见人有亏心之行，多致奇疾异祟。至于悬符以避邪，媒巫以赂鬼，而现世得报焉。然亦有杀人而享长寿者，何耶？岂鬼亦有灵有不灵耶？抑将有所待耶？
十一、吴主嗜杀
吴主孙皓，每宴群臣，咸令沉醉，置黄门郎十人为司过。宴罢之后，各奏阙失。或剥人面皮，或凿人眼睛。由是上下离心，莫为尽力。晋王浚上书武帝曰：“孙皓荒淫凶逆，宜速征伐。若皓死，更立贤主，则强敌也。愿陛下无失事机！”晋咸宁五年冬十一月，大举兵分道伐吴。吴将迎降，遂灭吴，执皓。
论曰：皓乘江东三世之资，恣重凶暴，以狂乐饮人而罔罪快刑，桀纣何加焉？至青盖入平湖，虽天运有终，而楼船铁锁，固皓为之▯獭也。他日语足折充，佞能卒岁，后犹称其才也。不足观矣。
十二、严延年母识天刑
延年，汉宣帝五凤元年为可东太守，阴鸷酷烈，冬月论属县囚，流血数里。河南号曰“屠伯”。母从东海来，见报囚，大惊，便止都亭，不肯入府。因责延年曰：“幸得备郡守，专治千里，不闻仁义教化，生全愚民，顾乘刑罚立威，岂为民父母意哉？天道神明，人不可独杀。我不意当老见壮子刑戮也。行矣！去汝东归，扫除墓地耳。”后岁余，延年以诽谤弃市。
论曰：“有此母乃有此儿，天何以报此母乎？天道无亲，唯与善人
译司马乂上表立司马颖为皇太弟，自己担任大宰。司马颖的僭越奢侈日益严重。东海王司马越奉皇帝征讨司马颖，发檄文召集四方军队十余万。东安王司马由劝司马颖出迎请罪，司马颖不听从。派遣石超抵抗交战。皇帝车驾战败，皇帝脸颊中三箭，侍中嵇绍为保护皇帝而死。司马颖挟持皇帝进入邺城，改换年号，杀害东安王司马由。等到幽州、并州的军队到达，奉皇帝乘坐犊车返回洛阳，士兵向南逃奔。甚至借贷黄门钱三千，为皇帝在路上买饭。皇帝丢失鞋子，穿上随从的鞋。处境窘迫毫无对策，于是被张方劫持，将皇帝迁往长安。后军府库藏空虚，太宰司马乂废黜司马颖，任命司马越为太傅。惠帝光熙元年，司马颖占据洛阳再次图谋叛乱，被长史刘舆所杀。
当初，司马乂与张方劫持皇帝，司马越传檄讨伐张方，派人游说太宰司马乂，奉皇帝返回洛阳，约定划分陕地各自为伯，司马乂不听从。等到司马乂杀死张方，将首级送给司马越，请求讲和。司马越不答应，派遣将领祁弘率领军队攻打他。司马乂逃入太白山中。皇帝从东边返回，朝廷内外都服从司马越。司马越自任太傅，录尚书事。皇帝中毒去世，司马越召司马乂尚未到达，被南阳王司马模所杀。后来永嘉五年，刘曜侵犯长安，司马模出降，也被刘曜所杀。
司马越因为讨伐张方的叛乱，奉皇帝东归，政令由自己发出。惠帝去世，怀帝元嘉元年二月，司马越杀害故太子清河王司马覃及中书令缪播。皇帝舅舅王延等数十人，派遣将军何伦率领东海国士兵数百人入宫宿卫，何伦趁机抄掠公卿，逼迫侮辱公主，皇帝也厌恶司马越专权，密诏苟晞讨伐他。于是下达诏书。司马越于是忧虑而死，灵柩运回东海安葬。石勒率领轻骑兵追击，戮尸，说：“扰乱天下的人，就是这个人。我为天下报复他！”世子及宗室四十八王，都死在石勒之手，于是洛阳陷落。刘曜、王弥、石勒都率领军队进入室内，大肆抢掠。杀害太子司马诠等人，发掘各陵墓，焚烧宫庙佛寺，贵官宗室死者数万人。刘曜自己接纳羊皇后，将皇帝及六枚玉玺迁往平阳。晋室于是衰微。
评论说：百足之虫，死了也不倒下。因为扶持它的人众多。一束箭难以折断，孤掌不能鸣响。王者有亲爱亲属的常道，这是为了巩固根本的计策。司马氏因偏私反复交战，引狼入室，最终导致天下土崩瓦解，也都不得好死，制定的法度难道不好吗？
十、晋景公病入膏肓
《左传》鲁成公八年，晋国杀其大夫赵同、赵括。晋侯梦见大厉鬼，披发及地，拍胸跳跃，说：“杀我孙子不义，我已向天帝请命了。”撞坏大门及寝门而入。晋侯恐惧。进入室内，又撞坏门。晋侯醒来，召桑田巫，巫言如梦。晋侯说：“如何？”巫说：“吃不到新麦了。”晋侯病重，向秦国求医。秦伯派医缓治疗他。未至，晋侯梦见疾病化为两个小孩，说：“那是良医。怕伤害我们，逃到哪里去？”其中一个说：“住在肓之上，膏之下，能把我怎么样？”医至，说：“病治不好了。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力到不了。治不好了。”晋侯说：“真是良医！”厚待其礼而归之。六月丙午，晋侯想吃麦，派甸人献麦。馈人为之。召桑田巫，示而杀之。将食，胀如厕，陷而卒。
评论说：宿怨的报应，古代就有这样的说法。有人说鬼果然有知觉，有人说这是心气所召，我曾见人有亏心之行，多致奇疾异祟。至于悬挂符咒以避邪，贿赂巫鬼，而在现世得到报应。然而也有杀人而享长寿者，为什么呢？难道鬼也有灵有不灵吗？还是有所等待呢？
十一、吴主嗜杀
吴主孙皓，每次宴请群臣，都令其沉醉，设置黄门郎十人为司过。宴罢之后，各奏阙失。或剥人面皮，或凿人眼睛。因此上下离心，无人尽力。晋王浚上书武帝说：“孙皓荒淫凶逆，宜速征伐。若皓死，更立贤主，则强敌也。愿陛下无失事机！”晋咸宁五年冬十一月，大举兵分道伐吴。吴将迎降，遂灭吴，执皓。
评论说：孙皓凭借江东三世之资，恣意凶暴，以狂乐饮人而罔罪快刑，桀纣何加焉？至青盖入平湖，虽天运有终，而楼船铁锁，固皓为之獭也。他日语足折充，佞能卒岁，后犹称其才也。不足观矣。
十二、严延年母识天刑
严延年，汉宣帝五凤元年为可东太守，阴鸷酷烈，冬月论属县囚，流血数里。河南号曰“屠伯”。母从东海来，见报囚，大惊，便止都亭，不肯入府。因责延年曰：“幸得备郡守，专治千里，不闻仁义教化，生全愚民，顾乘刑罚立威，岂为民父母意哉？天道神明，人不可独杀。我不意当老见壮子刑戮也。行矣！去汝东归，扫除墓地耳。”后岁余，延年以诽谤弃市。
评论说：“有此母乃有此儿，天何以报此母乎？天道无亲，唯与善人”
十三、李广终身不侯汉李广功高数奇，终不得侯。一日，谓术士王朔曰：“广部下皆中人耳。借广力封侯者数人，广卒不封，岂相不当侯，抑命也？”朔曰：“将军自念之，或尝有所恨乎？”广曰：“为陇西守，羌尝反，诱降八百人，皆同日杀之，至今为恨。”朔曰：“祸莫大于杀已降。此将军之所以不侯也。”先广以罪失位，出猎至霸陵。霸陵尉不为礼，广衔之。后广复位为将军，以术取尉，置麾下杀之。汉元狩四年，广同大将军卫青击匈奴，失道当斩，亦引刀自刎。
论曰：广善射，得士卒死力，称汉“飞将军”。报怨杀降，福量固不宏哉！功高不侯，既杀身而灭名，至李陵臣虏而宗遂灭。天之报广，若或过焉。然而三世为将，道家所忌，君子已言之矣。
十四、齐桓公杀弟纠
《左传》：齐襄公私文姜，杀鲁桓公，为无知所弑。国中乱作，鲍叔牙奉公子小白奔莒，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奔鲁。鲁侯伐齐纳纠。小白自莒先入，是为桓公。使鲍叔帅师取公子纠于鲁，杀之于生窦，以管夷吾为相，称霸焉。公好内宠，如夫人者六人。长卫姬，生武孟、无亏。少卫姬，生惠公元。郑姬生孝公昭。葛嬴生昭公蕃。密姬生懿公商人。宋华子生公子雍。公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雍巫有宠于卫共姬。因寺人貂以荐馐于公，亦有宠。公复许之立武孟。周襄王九年十月乙亥，齐桓公卒，五公子争立相攻。宫中空，莫敢棺，尸在床上六十七日，尸虫出于户。易牙与寺人貂作乱，杀群吏而立武孟。至十二月已亥，乃棺。辛巳夜殡焉。武孟三月死，宋襄公以诸侯兵纳公子昭，是为孝公。孝公卒，弟蕃杀孝公之子而自立，是为昭公。昭公卒，商人复弑昭公之子舍而自立，是为懿公。懿公被弑，齐人乃迎卫姬公子元而立之。齐祸始平。
论曰：甚矣，天之祸淫也。淫者阴气，阴则杀伤随之。故齐襄内行不修，身死而乱及子孙。生窦之惨，天其以报襄乎！至桓公以杀弟称霸，阴孽成疾。及庶子一死，而内乱如纠之死者三焉。尸虫出户，床第之风流乎？偏反之遗臭乎？
十五、唐太宗喋血三朝
唐高祖李渊有三子，长曰建成，仲曰世民，季曰元吉。惟世民英武绝世，有帝王度，人皆归之。高祖起兵关中，皆世民力，故卒成帝业。渊以建成实居长，立为皇太子，封世民为秦王，元吉为齐王。内外征伐，世民实任之。因以平薛仁杲、王世充、窦建德、宋金刚、刘武周、刘黑闼等，前后亲历百战，世民功多焉。元吉素多凶德，建成长而无功，构隙相倾，以危世民。武德九年，建成夜召世民饮而鸩之，吐血数升得解。上谓世民曰：“首建大谋，削平海内，皆汝之功。吾欲立汝为嗣，汝固辞。观汝兄弟似不相容，吾将迁汝居洛阳，如汉梁孝王故事。”将行，建成、元吉谋留之，不得住。又遣散秦府骁将，以益诸军。忌尉迟敬德勇，谮于上，将杀之，世民固请得免。以上命逐房玄龄、杜如晦、程知节等。秦府智勇，驱遣将尽，相与谋杀世民益急。是时，世民腹心惟长孙无忌、尉迟敬德等数人，劝之决计。六月四日，世民率长孙无忌等伏兵玄武门。元吉、建成亦皆勒兵入朝。至临湖殿，世民返射建成，杀之。敬德射杀元吉。上闻变，曰：“不图今日乃见此事。”遂降手敕，内外诸军皆受秦王节制，以世民为皇太子。乃更杀建成、元吉诸子十人。帝自称太上皇。八月，秦王即位，是为太宗。贞观十六年，太子承乾谋反，魏王泰亦图相倾。帝不知所立，因自投于床，举刀欲自刎。褚遂良止之，遂立晋王而幽诸子于远州。及高宗朝，武后杀宗室，灭太宗子孙殆尽。
论曰：手足而生疔毒，良约敷之不痊，则溃及腹心。割疮断肉者，轻重之势也。太宗不杀兄弟，兄弟必杀太宗。太宗死而元吉复谋吞并，则宗社亡而神民无主，天治乱之大关也。鸱▯破斧，何累东山，所以有间然者，诛其身而复夷其后，彼孰非高祖之子孙乎？他日太宗两子相谋，亲见其事，投床拔
译十三、李广终身不封侯
汉代的李广战功卓著却命运多舛，最终未能封侯。一天，他对术士王朔说：“我的部下都是中等才能的人。凭借我的力量而封侯的有好几个人，我最终却没有封侯，难道是相貌上就不该封侯，还是命运使然呢？”王朔说：“将军自己想想，曾经有过什么怨恨的事吗？”李广说：“我担任陇西太守时，羌人曾经反叛，我诱降了八百人，却在同一天把他们全部杀掉了，至今我心里还以此为憾。”王朔说：“灾祸没有比杀害已经投降的人更大的了。这就是将军不能封侯的原因。”此前，李广因罪被免官，外出打猎到了霸陵。霸陵尉对他不礼貌，李广对此怀恨在心。后来李广恢复官职担任将军，设计捉住了霸陵尉，把他放在麾下杀掉了。汉元狩四年，李广跟随大将军卫青攻打匈奴，因迷失道路按律当斩，他也引刀自刎而死。
评论说：李广善于射箭，能得到士兵拼死效力，被称为汉朝的“飞将军”。他报私仇杀害降卒，福泽气量本来就不宏大啊！战功高却未封侯，最终既丢了性命又毁了名声，甚至到李陵投降匈奴做臣虏，宗族也就随之灭绝。上天对李广的报应，似乎有些过分了。然而三代为将，是道家所忌讳的，君子已经说过了。
十四、齐桓公杀弟纠
《左传》记载：齐襄公私通文姜，杀了鲁桓公，被无知所杀。国内发生动乱，鲍叔牙奉公子小白逃到莒国，管夷吾和召忽奉公子纠逃到鲁国。鲁侯攻打齐国想拥立公子纠。小白从莒国先回到齐国，这就是齐桓公。他派鲍叔牙率领军队从鲁国捉拿公子纠，在生窦杀掉了他，任用管夷吾为相，从而称霸天下。桓公喜好内宠，像夫人一样受宠爱的有六个人。长卫姬生了武孟、无亏。少卫姬生了惠公元。郑姬生了孝公昭。葛嬴生了昭公蕃。密姬生了懿公商人。宋华子生了公子雍。桓公和管仲把孝公托付给宋襄公。雍巫受到卫共姬的宠爱。他通过太监貂向桓公进献美食，也受到宠爱。桓公又答应立武孟为君。周襄王九年十月乙亥日，齐桓公去世，五个公子争夺君位互相攻伐。宫中空虚，没人敢给桓公入殓，尸体在床上放了六十七天，尸虫从门里爬出来。易牙和太监貂作乱，杀掉了众官吏而立武孟为君。到了十二月己亥日，才给桓公入殓。辛巳日夜举行殡礼。武孟三个月后死去，宋襄公率领诸侯军队拥立公子昭，这就是孝公。孝公去世后，弟弟蕃杀了孝公的儿子而自立，这就是昭公。昭公去世后，商人又杀了昭公的儿子舍而自立，这就是懿公。懿公被杀，齐国人于是迎接卫姬的儿子公子元而立他为君。齐国的祸乱这才平息。
评论说：上天的惩罚淫邪真是严厉啊。淫邪属于阴气，阴气就会带来杀伤。所以齐襄公内行不修，自身死亡而祸乱波及子孙。生窦的惨剧，上天大概是用它来报应齐襄公吧！至于桓公靠杀弟称霸，阴邪的祸根酿成疾苦。等到庶子一死，内乱就像被杀的公子纠那样死了三个。尸虫爬出门外，是床第之间的风流遗臭吗？还是偏私反复留下的恶名吗？
十五、唐太宗喋血三朝
唐高祖李渊有三个儿子，长子叫建成，次子叫世民，三子叫元吉。只有世民英武超群，有帝王的器度，人们都归附他。高祖在关中起兵，都是世民的力量，所以最终成就帝业。李渊因为建成是长子，立他为皇太子，封世民为秦王，元吉为齐王。内外的征伐，实际上都由世民承担。因此平定了薛仁杲、王世充、窦建德、宋金刚、刘武周、刘黑闼等人，前后亲身经历百战，世民功劳最多。元吉向来凶恶，建成长子却没有功劳，两人结怨互相倾轧，以危及世民。武德九年，建成夜里召世民喝酒并下毒，世民吐血数升才脱险。皇上对世民说：“首先建立大谋略，削平海内，都是你的功劳。我想立你为继承人，你坚决推辞。看你们兄弟似乎不能相容，我将让你迁居洛阳，像汉代梁孝王那样。”将要出发时，建成、元吉谋划扣留他，不让他住下。又派遣散开秦王府的骁勇将领，以充实各军。忌惮尉迟敬德的勇猛，向皇上进谗言，将要杀他，世民坚决请求才得以免死。按皇上的命令驱逐房玄龄、杜如晦、程知节等人。秦王府的智勇之士，被驱遣得将要殆尽，他们一起谋划杀害世民的行动更加紧迫。这时，世民的心腹只有长孙无忌、尉迟敬德等几个人，劝他决断。六月四日，世民率领长孙无忌等在玄武门埋伏士兵。元吉、建成也都率领士兵入朝。到了临湖殿，世民回头射杀建成。敬德射杀元吉。皇上听说事变，说：“没想到今天竟然看到这种事。”于是下达手敕，内外各军都受秦王节制，立世民为皇太子。于是又杀了建成、元吉的十个儿子。皇帝自称太上皇。八月，秦王即位，这就是太宗。贞观十六年，太子承乾谋反，魏王泰也图谋倾轧。皇帝不知道立谁，于是自己倒在床上，拿起刀想自刎。褚遂良制止了他，于是立晋王为太子，把其他儿子幽禁在遥远的州郡。到了高宗朝，武后杀害宗室，灭绝太宗子孙几乎殆尽。
评论说：手足之间生出毒疮，良药敷治不好，就会溃烂到腹心。割疮断肉，是形势轻重的必然选择。太宗不杀兄弟，兄弟必定杀太宗。太宗死了而元吉又图谋吞并，那么宗庙社稷灭亡而神明百姓无主，这是上天治理乱世的关键所在。《诗经》说“鸱鸮破斧”，何必累及东山，之所以有遗憾的，是诛杀其身又灭绝其后裔，他们谁不是高祖的子孙呢？日后太宗的两个儿子互相图谋，亲眼看到这种事，倒在床上拔
刃之时，雄心尽矣。盖猛虎万物咸伏而不能不受害于毛间之虫，力之所不能及也。当时武氏已在后宫，形之谶卜，得非巢刺之榻，兆其秽乎！黄台瓜尽，始于豆釜箕然，比周公蔡仲之封，为不可及也已。
译刀刃加身之时，雄心壮志便已耗尽。大概猛虎能使万物臣服，却不得不遭受毛发间小虫的伤害，这是力量所无法触及的地方。当时武氏已在后宫，从谶语占卜的征兆来看，难道不是那刺向榻上的巢穴，预示了她的秽乱吗！黄台之瓜被摘尽，始于豆釜箕然（指细微之处），与周公、蔡仲的封赏相比，已是无法企及的了。
十六、齐萧鸾灭宗
南北朝齐萧鸾，既杀诸王，遂弑其主而自立。以兄子遥光为扬州刺史，立宝卷为太子。鸾有疾，以近亲寡弱，而高武子孙犹有十五人，欲尽除之。遥光力赞以为当，以次施行。每屏人语毕，鸾遂索香火，呜咽流涕，明日必大有所诛。遂杀河东王铉等十人，太宗世祖及世宗诸子皆尽。鸾殂，宝卷立，临丧大笑，以君臣为戏。与左右刀，敕杀大臣江▯、江祀、萧坦之等，常以夜三四更，鼓声四出，火光照天，幡戟横路，遇人则立杀之。尝至沈公城，有孕妇临产，不能避，因剖腹视其男女。士民震惊，樵苏绝路。又好担幢，戴金箔帽，着织成裤褶，乘马驰驱，昼夜不息。大起芳乐、玉寿等殿，穷极绮丽。凿金为莲花以贴地，令潘妃行其上，曰“此步步金莲也。”百姓困尽，号泣道路。与潘妃在宫为戏市。巫觋诈云：“见先帝大嗔。”遂缚菰为高帝形，跪斩之，悬首苑门。及梁萧衍起兵入建康，宝卷以金银为铠，饰以孔翠，骑马宫殿，游戏如常。雕镂杂物，督工倍急。左右御刁、法珍等谋为内应。宝卷方在含德殿调笙歌，遂入斩之，谥为“东昏侯”，诛法珍及潘妃，尽灭齐宗室而梁代。
论曰：卷为萧鸾之子，鸾之所以为卷虑者，悉当其索香火流涕之时，惟恐高武之子孙有一之不尽，为吾后患。而不知为后患者，非高武之子孙也。不过代萧衍先为屠灭耳。出尔反尔，贻谋燕翼，夫岂有毫厘之爽哉？
十七、吕后杀戚夫人
吕太后，汉高祖妃也。刚毅有谋，佐高祖定天下。所诛大臣，皆出后力。生孝惠帝，为人仁弱。高祖尝欲废之而立戚姬子如意。赖留侯不果。高祖崩，后囚戚夫人，鸩赵王如意，断戚姬手足，去眼耳，饮喑药，使居厕中，命曰“人彘”。孝惠感愤崩，后称制，自临天下，封诸吕为王，女弟女为列侯，以所幸审食其为丞相，使吕台、吕产、吕禄统南北军。又以女吕故杀赵王友、赵王恢。三月祓还，过枳道旁，见物如苍犬，据后腋中不见。卜之云：“赵王如意为祟。”遂病，断其腋，时见戚夫人若追索者。吕后四体溃裂，暴崩。诸吕欲作乱，用平、勃谋入北军，军皆左袒。朱虚侯刘章诛吕产，捕斩吕禄等，而笞杀吕。诸吕俱族。审食其为淮南王所杀。至后汉光武时，赤眉发掘后陵，割辱之而去。
论曰：吕后，雌龙也。开国承运，配天而出，间气之在阴者欤？使平、勃不，汉天下其未可知也。观其鸩杀如意，糟戚姬，则一毒妇人耳。戚曰：“使吕为鼠，吾当为猫，以报此冤。”断腋而死，能几日乎？故垂之以为妒鉴。
十八、袁绍一日而杀二烈士
汉献帝兴平二年，张超守雍邱，为曹操所围。时故吏臧洪、袁绍表为东郡太守。超曰：“惟臧洪当来救吾。”众曰：“袁曹方睦，洪为袁用，必不能败，好以抗曹。”超曰：“臧子原天下义士也，必不背本。”及洪闻难，徙跣号泣，从绍请兵以赴难。绍不与。请率所部以行，亦不许。雍邱遂溃，超自杀。洪由是绝绍不复与通。绍怒，兴兵围东郡。历年不下。以书谕之，答曰：“仆，小人也。中因行役，遂窃大州。自谓究竟大事，共尊三室。岂意本州被侵，郡将遘危，请师见拒，辞行被拘，使洪故君遂至沦没。区区微节，无由获伸，此洪所以忍悲挥戈、收泪告绝者也。”城中粮尽，将士皆煮筋掘鼠而食，莫有叛者。男女七八千人相枕而死。城陷被执，绍杀之。时洪邑人陈彦素为洪友，谓绍曰：“将军举大事而杀忠义，岂合天意？”绍惭，使人牵出欲杀，彦曰：“仁义岂有常，蹈之则君子，背之则小人。今宜与臧洪同日而死，不与将军同日而生也。”遂并杀害。左右皆窃叹曰：“如何一日而杀二烈士？”后袁绍卒，为曹败，杀其二子谭、尚，遂灭。
论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善人国之宝也。臧洪不背故吏之恩，临难仗义，可谓壮士。绍不知服而用之，执而赐戮，并及其友，尚能得士心乎？后曹操得汉寿亭侯，厚礼而不降，卒纵之归汉，
译十六、齐萧鸾诛灭宗室
南北朝时期的齐国萧鸾，在杀害了各位亲王之后，便弑杀君主自立为帝。他任命兄长的儿子萧遥光为扬州刺史，立萧宝卷为太子。萧鸾患病时，因为亲近的亲属稀少且势弱，而高帝、武帝的子孙还有十五人，他想将他们全部除掉。萧遥光极力赞同，认为应当如此，于是依次施行。每当屏退旁人密谈完毕，萧鸾便索要香火，呜咽流泪，第二天必定大肆诛杀。于是杀害了河东王萧铉等十人，太宗、世祖以及世宗的各位皇子全部被杀尽。萧鸾死后，萧宝卷即位，在丧礼上放声大笑，拿君臣关系当作戏弄。他给左右侍从刀，命令杀害大臣江祏、江祀、萧坦之等人，经常在夜间三四更时分，鼓声四处响起，火光映红天空，旗帜戟戈横陈道路，遇到人就立即杀害。曾经到达沈公城，有孕妇临产，无法躲避，他便剖开孕妇的肚子查看胎儿男女。士人百姓震惊恐惧，砍柴采薪的人绝迹于道路。萧宝卷又喜欢扛着幢幡，戴着金箔帽，穿着织锦的裤褶，骑马奔驰，昼夜不停。大规模修建芳乐、玉寿等宫殿，穷尽华丽精美。凿金做成莲花贴在地上，让潘妃在上面行走，说：“这是步步生金莲。”百姓困苦殆尽，在道路上号哭哭泣。他与潘妃在宫中做买卖游戏。巫师欺诈说：“看见先帝非常愤怒。”于是用菰草扎成高帝的形状，跪下斩首，悬挂在苑门。等到梁朝萧衍起兵进入建康，萧宝卷用金银制作铠甲，装饰以孔雀羽毛，骑马在宫殿中游戏如常。雕刻各种杂物，督促工匠加倍紧急。左右侍从刁逵、法珍等人谋划作为内应。萧宝卷正在含德殿调弄笙歌，他们便闯入杀了他，谥号为“东昏侯”，诛杀法珍及潘妃，彻底消灭齐朝宗室，梁朝取代齐朝。
评论说：萧宝卷是萧鸾的儿子，萧鸾之所以为萧宝卷考虑的事情，都发生在他索要香火流泪的时候，只怕高帝、武帝的子孙有一个没杀尽，成为后来的祸患。却不知道成为后患的，并不是高帝、武帝的子孙。不过是替萧衍先行了屠杀罢了。自作自受，留给后代的谋划，难道有丝毫差错吗？
十七、吕后杀害戚夫人
吕太后，是汉高祖的妃子。她刚强坚毅有谋略，辅佐高祖平定天下。所诛杀的大臣，都出于她的力量。她生下了孝惠帝，为人仁爱软弱。高祖曾经想废掉他而立戚姬的儿子如意。依靠留侯张良的劝阻才没有成功。高祖去世，吕后囚禁戚夫人，毒死赵王如意，砍断戚姬的手脚，挖去眼睛耳朵，灌下哑药，让她住在厕所中，称她为“人彘”。孝惠帝感伤愤恨而死，吕后临朝称制，亲自统治天下，封吕氏诸人为王，吕后的妹妹和女儿被封为列侯，把宠幸的审食其任命为丞相，让吕台、吕产、吕禄统领南北军。又因为女儿吕氏的缘故杀害赵王刘友、赵王刘恢。三月祓除归来，经过枳道旁，看见像苍犬一样的东西，趴在吕后腋下不见了。占卜说：“是赵王如意作祟。”于是生病，割断腋下，时常看见戚夫人像追索冤仇的样子。吕后四肢溃烂，突然去世。吕氏诸人想要作乱，采用陈平、周勃的计谋进入北军，军队都露出左臂。朱虚侯刘章诛杀吕产，逮捕斩杀吕禄等人，并鞭打杀死吕氏。吕氏全族被灭。审食其被淮南王所杀。到了后汉光武帝时，赤眉军发掘吕后陵墓，割辱尸体后离去。
评论说：吕后，是雌龙。开创基业承受天命，配天而出，难道是阴气间的间气吗？假如陈平、周勃不成功，汉朝天下或许就不可知了。看她毒杀如意，糟蹋戚姬，只是一个狠毒的女人罢了。戚姬说：“假如吕后是老鼠，我应当做猫，来报此冤仇。”割断腋下而死，又能活几天呢？所以垂示后世作为嫉妒的鉴戒。
十八、袁绍一天之内杀害两位烈士
汉献帝兴平二年，张超守卫雍邱，被曹操包围。当时旧部下臧洪，被袁绍表奏为东郡太守。张超说：“只有臧洪应当来救我。”众人说：“袁绍和曹操正和睦，臧洪为袁绍所用，必定不能背叛袁绍来对抗曹操。”张超说：“臧子原本是天下义士，必定不会背弃根本。”等到臧洪听说危难，赤脚号哭，向袁绍请求出兵去赴难。袁绍不给。请求率领自己的部属前往，也不允许。雍邱于是溃败，张超自杀。臧洪因此断绝与袁绍往来，不再通信。袁绍愤怒，兴兵包围东郡。多年未能攻下。用书信晓谕他，臧洪回答说：“我，是小人。中间因为服役，于是窃据大州。自认为终究能成就大事，共同尊崇王室。岂料本州被侵犯，郡将遭遇危难，请求出兵被拒绝，辞行被拘禁，使得我的旧君终于沦亡。微小的节操，没有理由得以伸张，这是我忍悲挥戈、收泪断绝关系的原因。”城中粮食耗尽，将士都煮筋掘鼠而食，没有背叛的人。男女七八千人相枕而死。城破被俘，袁绍杀了他。当时臧洪同乡陈彦素来是臧洪的朋友，对袁绍说：“将军举大事而杀害忠义之士，难道符合天意吗？”袁绍惭愧，派人牵出想要杀他，陈彦说：“仁义难道有常理吗？践行它就是君子，背弃它就是小人。现在应当与臧洪同日而死，不与将军同日而生。”于是一起被杀害。左右的人都私下感叹说：“怎么一天之内杀害两位烈士？”后来袁绍去世，被曹操打败，杀了他的两个儿子袁谭、袁尚，于是灭亡。
评论说：贤人去世，国家衰败，善人是国家的宝物。臧洪不背弃旧主的恩情，临难仗义，可以说是壮士。袁绍不知道敬服并任用他，反而逮捕并赐死，连累他的朋友，还能得到士人的心吗？后来曹操得到汉寿亭侯，厚待而不投降，最终放他归汉，
十九、刘琨妄杀谋士
晋刘琨有志晋室。在并州，归附甚众。怒获军令狐盛切谏之，杀之，琨母曰：“汝不能驾驭豪杰以恢远略，而专恶人胜己，其败必矣！”盛子泥奔汉，具言虚实，为向导，引刘粲、刘曜寇并州。琨收兵于常山，不能救。父母皆被害，琨亦为段未所杀。天下惜之。
论曰：刘琨处晋室式微之日，而能鸣剑从王，舞衣愤义。虽事功不成，志气过人远矣。惜其量盈器褊，中怀刻，残杀善人，奄然憔悴，又安怪闻鸡之业不终？昔公孙瓒之杀刘虞，袁本初之杀田丰，皆以忌胜掩功，任性肆虐而成业；沦亡，身死人手。历观反覆之君，鲜不同辙，哀哉！
二十、宋子业淫暴无道
宋主子业，狂暴好杀，诛戮大臣柳元景、颜师伯、沈庆之等。与姊山阴公主每出同辇，纳其姑新蔡公主谓之谢贵嫔。山阴淫恣尤甚，子业为置面首左右三十人。幽诸父湘东王▯等于殿内，为猪王、驴王。杀王之号，以木槽盛食，裸衣泥水中殴捶陵曳，无复人理，常欲杀而复释之。尝召妃主于前，强左右使逼辱南平王铄母姜氏，不从，怒鞭一百而杀其三子。使宫女裸逐华林园，一女不从，业斩之。夜梦女曰：“我已诉上帝，悖虐不道，明年不及熟矣。”于是与群巫射鬼于竹林堂。左右抽刀杀之，公主皆赐死。
论曰：子业奇恶，盖有贻谋焉。当孝武诛凶劭而入立，不能抚国疚心，乃沉湎丧志，淫乱宗女，使骨肉狼藉，诛死相继，盖天丑其行而生业以报之耶？亦气之所感耶？刘裕以好杀开国，子孙相承八世而六主被弑，贻厥孙谋，宁无报乎！
二十一、宋明帝自灭其宗
宋明帝，湘东王▯也。以子业无道，故弑而立之。晋安王子勖自以居世祖之穆，即位改元，诸州皆应。宋主讨平之，遂疑兄弟子多，恐不利已，于是杀其兄子安陆王绥等十三人，世祖二十八子皆尽。乃宋王竟无子，尝以宫人陈氏，赐嬖人李道儿，迎还生昱，立为太子。及昱立，自以为李道儿之子，着小裤衫，夜宿客舍，昼卧道旁，微行巷陌，称“李将军”。性酷好杀，一日不杀，则惨然不乐。每出则从者皆执梃矛、锯凿，道逢无免者。民间扰惧，路无行人。尝自诣中领军萧道成第，画腹为的射之。几死。与左右登台冈睹眺，偷狗饮酒。道成令校尉王敬则弑之，遂灭宋，国号“齐”。宋之宗室无少长皆杀之。
论曰：剪枝伤根，借流续源，乃生狗彘，毒气钟焉。时当旁闰，天地阴残，故豺冕而猴冠。
二十二、石虎灭三十八孙
赵石勒称皇帝，立世子弘为太子，以石虎为太尉。虎恨之。及勒卒，太子弘立，虎自为丞相，加九锡，杀弘而自立。作太武殿于乡国，东西宫于邺。皆▯以文石，以漆灌瓦，金铛银楹，珠帘玉璧。选士民之女以实之。服珠玉、披绮者万余人。皆教以骑射，着紫纶巾、锦裤，鼓吹游宴。又徙洛阳钟、九龙、翁仲、铜驼、飞廉于邺，功费数千万亿。悉发前代陵墓，取其珍宝。惑沙门之言，以为胡运将衰，晋当复兴，当苦役晋人，以厌其气。虎遂发近郡男女十六万人，车十万乘，运士筑华林园。燃烛夜作，暴风大雨，死者相枕。命皇太子宣祈福于山川，因大游猎，宣乘大辂，羽葆华盖，建天子旌旗，戎卒十八万，出自金明门。虎登凌霄观望之，笑曰：“我家父子如是，非天崩地陷，当复何愁？”宣猎纵，所过三州十五郡，无孑遗，士卒死者万余人。虎复命少子秦公韬率兵出并、雍，与宣竞为雄长。宣忌韬，使人刺杀之。虎闻变，哀惊几绝，因杀宣及其妻子。穷极惨酷，扬灰于市。遂立子世为太子。及虎卒，太子世立，其兄遵杀世而自立，以石闵为都督中外军事。是时，邺中暴风拔树，雷震雨雹，大于升孟，太武殿灾火月余乃灭。石闵复杀遵，而灭石虎孙三十八人，帅赵人诛胡羯三十万，无少长皆坑之，遂灭石氏，改国号“魏”。
论曰：考之《纲目》，石氏纵暴强兵，五胡最狡。当其登台观二人耀兵之时，岂知转眼骨肉自相屠割，
译十九、刘琨妄杀谋士
晋朝刘琨有志于复兴晋室。他在并州时，归附他的人很多。他因为军令狐盛直言规劝而发怒，将其杀害。刘琨的母亲说：“你不能驾驭豪杰以成就远大的谋略，反而专门厌恶那些胜过自己的人，你必定会失败！”令狐盛的儿子令狐泥逃奔汉国，详细陈述了并州的虚实情况，充当向导，引导刘粲、刘曜侵犯并州。刘琨在常山收拢军队，无法救援。他的父母都被杀害，刘琨也被段末波所杀。天下人都为此感到惋惜。
论曰：刘琨处在晋室衰微的时候，却能拔剑追随君王，穿着舞衣愤发义气。虽然事业没有成功，但志气远远超过常人。可惜他气量狭小，内心刻薄，残杀好人，最终突然憔悴而死，又怎么能奇怪他“闻鸡起舞”的功业不能善终呢？从前公孙瓒杀害刘虞，袁绍杀害田丰，都是因为嫉妒胜过自己的人而掩盖功劳，任性肆虐而成就大业；最终沦亡，死在别人手里。纵观那些反复无常的君主，很少有不同样的，真是悲哀啊！
二十、宋子业淫暴无道
宋明帝之子刘子业，狂暴好杀，诛杀大臣柳元景、颜师伯、沈庆之等人。他与姐姐山阴公主每次出行都同乘一辆车，纳他的姑母新蔡公主为谢贵嫔。山阴公主淫乱放纵尤其严重，子业为她设置了三十个面首在左右侍奉。他将诸位叔父湘东王刘彧等人幽禁在宫殿内，给他们起猪王、驴王等侮辱性的称号，用木槽盛放食物，让他们裸体在泥水中被殴打拖拽，完全没有人伦道理，常常想杀了他们又释放。曾经召妃嫔公主到面前，强迫左右侍从逼迫侮辱南平王刘铄的母亲姜氏，姜氏不从，子业愤怒之下鞭打她一百下并杀了她的三个儿子。让宫女在华林园中裸体追逐，有一个女子不从，子业将她斩首。夜里梦见那个女子说：“我已经向天帝申诉，你悖逆暴虐，明年活不到庄稼成熟的时候。”于是他和群巫在竹林堂射鬼。左右侍从抽刀杀了他，公主们都被赐死。
论曰：子业极其邪恶，大概是有遗留的谋划导致的。当孝武帝诛杀凶徒刘劭而即位时，不能抚慰国家、愧疚于心，反而沉湎酒色、丧失志气，淫乱宗室女子，使得骨肉相残，诛杀死亡相继发生，大概是上天厌恶他的行为而生下子业来报复他吗？也是气数所感召的吗？刘裕以好杀开国，子孙相承八世而六位君主被弑，留给子孙的谋划，难道没有报应吗！
二十一、宋明帝自灭其宗
宋明帝，就是湘东王刘彧。因为子业无道，所以弑杀他而即位。晋安王刘子勖自认为处于世祖的嫡系，即位改元，各州都响应。宋明帝讨平了他，于是怀疑兄弟子侄太多，恐怕对自己不利，于是杀了他的哥哥的儿子安陆王刘绥等十三人，世祖的二十八个儿子全部死尽。于是宋明帝竟然没有儿子，曾经把宫人陈氏赐给宠臣李道儿，后来接回生下刘昱，立为太子。等到刘昱即位，自认为是李道儿的儿子，穿着小裤衫，夜里住在客舍，白天睡在路边，微服私访巷陌，自称“李将军”。他生性酷好杀人，一天不杀人，就惨然不快乐。每次外出，随从都拿着木棒、矛、锯、凿，路上遇到的人没有能幸免的。民间惊扰恐惧，路上没有行人。曾经亲自到中领军萧道成的府第，画肚子作为靶子射它。差点死掉。和左右侍从登上台冈眺望，偷狗喝酒。萧道成命令校尉王敬则弑杀他，于是灭亡了宋朝，国号改为“齐”。宋朝的宗室无论老少都被杀害。
论曰：剪断树枝伤害树根，借支流延续水源，于是生出猪狗，毒气聚集于此。当时正值旁支闰位，天地阴气残害，所以豺狼戴冕，猴子戴冠。
二十二、石虎灭三十八孙
后赵石勒称皇帝，立世子石弘为太子，任命石虎为太尉。石虎怨恨这件事。等到石勒去世，太子石弘即位，石虎自任丞相，加九锡，杀了石弘而自立。在故乡建造太武殿，在邺城建造东西宫。都用文石装饰，用漆浇灌瓦片，金铛银柱，珠帘玉璧。挑选士民的女儿来充实后宫。穿着珠玉、披着绮罗的有一万多人。都教他们骑射，戴着紫纶巾、穿着锦裤，鼓吹游宴。又迁移洛阳的钟、九龙、翁仲、铜驼、飞廉到邺城，耗费数千万亿。全部发掘前代陵墓，夺取其中的珍宝。被沙门的话迷惑，认为胡人的气运将衰，晋朝应当复兴，应当苦役晋人，以压制他们的气运。石虎于是征发近郡男女十六万人，车辆十万辆，运送土石修筑华林园。点燃蜡烛夜间施工，暴风大雨，死者相枕。命令皇太子石宣到山川祈福，趁机大肆游猎，石宣乘坐大辂，羽葆华盖，建立天子旌旗，戎卒十八万，从金明门出发。石虎登上凌霄观望，笑着说：“我家父子如此，除非天崩地陷，还有什么可愁的？”石宣狩猎放纵，所经过的三州十五郡，没有遗留，士卒死了一万多人。石虎又命令小儿子秦公石韬率兵出并、雍，与石宣竞争谁更雄长。石宣忌恨石韬，派人刺杀了他。石虎听到变故，哀惊几乎断气，于是杀了石宣及其妻子儿女。穷极惨酷，扬灰于市。于是立儿子石世为太子。等到石虎去世，太子石世即位，他的哥哥石遵杀了石世而自立，任命石闵为都督中外军事。这时，邺城中暴风拔树，雷震雨雹，大如升孟，太武殿火灾一个月多才熄灭。石闵又杀了石遵，而杀害石虎的孙子三十八人，率领赵人诛杀胡羯三十万，无论老少都坑杀，于是灭亡了石氏，改国号为“魏”。
论曰：考察《纲目》，石氏纵暴强兵，五胡中最狡诈。当他登台观看两人耀武扬威的时候，哪里知道转眼骨肉自相屠割，
二十三、窦宪毒杀朝臣
后汉章帝元年，立贵人窦氏为后。后兄宪为侍中，司宣诏命。弟景笃坏，皆立尊要。帝崩，太子肇立。太后临朝，宪忌都乡侯畅，遣客刺之于屯卫之中。事发不诛，以宪为车骑将军，使征匈奴，进位大将军，居三公上。兄弟骄恣，夺人财货、妇女，多不可纪。尚书仆射乐恢，上疏言之，宪迫恢饮药死。由是，朝臣震慑，无敢言者。窦氏父子、兄弟并为乡校，充满朝廷，将谋叛逆。和帝四年，帝命钩盾令郑众同清河王庆勒兵诛宪兄弟，党与皆弃市。
论曰：宪以椒房之亲，立功域外，不能如卫青养尊处晦而行杀掠之虐。器满则盈，日中则昃，君子知其不终矣。范晔惜其未衅，不新厥绩，殆未能知天乎？
二十四、路岩剔结喉三寸
唐懿宗咸通六年，以路岩同平章事。岩自淮南幕府入为御史，不出长安十年至宰相。其为相也，密奏三品以上赐死者，皆使臣剔其结喉三寸，以进验其必死。与杨收同平章事，岩以贿杀收。及僖宗乾符元年，诏赐岩死，亦取结喉以献。所死之处，即杨收之榻，人咸咤为奇应。
论曰：人之结喉，剔之斩之；尔之结喉，出之反之。尔剔尔斩，尔出尔反。三寸之间，天道不远！
二十五、高绰惨恶
齐南阳王高绰，喜为残虐。尝见一妇人抱儿，取以饲狗。后以儿血涂妇人，纵狗食。齐王纬闻之，锁诣行在，至而宥之。问：“在州何事最乐？”对曰：“聚蝎于盆，使狙其中。”齐王即命索蝎置浴斛，使人裸卧其中。号叫宛转，观之喜噱不已。因让之曰：“如此乐事，何不驰驿奏闻？”由是有宠。韩长鸾奏其谋反，遂杀绰。齐亦为周所灭，杀纬而夷其族。
论曰：天闰末朔，群阴用事。高齐皆以夷虏之性，妄僭士宇，刍狗生民，恣其虐食，或天亦不仁乎？蜂虿不能不生毒螫，自残终归夷灭，盖有以需之也。
二十六、闽主信鬼杀叔五代闽主王昶，宠巫信鬼，素忌其叔延武、延圣。巫者林兴与之有怨，托鬼神语云：“二人将为变。”昶遂杀之并及其五子。又于禁中作三清殿，以黄金数千斤铸老君像，呼为“宝皇”。昼夜作乐，焚香祷祝。政无大小，皆使林兴传宝皇命决之。由是，中外大乱，逾月，三清殿灾，火延北宫数千间。控鹤军李重遇等攻杀昶而立其妹延义。昶妻、子皆死。
论曰：自剪厥宗，以快人僭。我有宝皇，祸福是问。宝皇不言，壬人之谗。宫烬身亡，天道好还。
二十七、闽王曦戏虐五代闽王曦，淫暴好杀。耆旧宗族，多不自保。立尚氏为贤妃，醉中诛杀任意。尝与翰林学士周维岳饮，曦曰：“维岳身小而饮多，何也？”左右曰：“酒有别肠。”曦欣然命维岳下殿，剖肠视之。以苦谏得免。每醉必杀数人，百官为之股栗。指挥使朱文进弑之而自立，并杀王氏宗族五十人。
论曰：咄嗟哉！尔欲剖人之肠，而自不免者何也？有深怪士君子甘立此鸱枭之前也。
二十八、四其御史
唐则天中，郭弘伯，舒州同安人，仕为宁陵丞。天授中，由革命举得召见。自陈往讨徐敬业，臣誓：“抽其筋，食其肉，饮其血，绝其髓。”武后大悦，授左台监察御史，再迁右台侍御史。大夫魏元忠病，僚属省候，弘伯独后入，忧见颜间。请视便液，即染指尝验轻重，贺曰：“甘者病不瘳，今味苦当愈。喜甚！”元忠恶其媚，暴语于朝。尝按芳州刺史李思征，不胜楚毒死，后屡见思征为厉，命家人禳解。俄见思征从数十骑至，曰：“汝枉陷我，今取汝！”弘伯惧，援刀自刳腹死，顷而蛆腐。是时大旱，弘伯死而雨。又洛阳桥久坏，至是成，都人喜。后问群臣：“外有佳事耶？”司勋郎中张元一曰：“比有三庆：旱而雨，洛桥成，弘伯死。”
论曰：吾读武后纪，多以酷吏以威天下，至以獬豸不学而独奸之一言，奴隶皆授侍御，盖以鹰犬畜之，使搏击大臣，安得弘伯不为四其乎？尝粪媚人，乃其本色，盖媚人者乃能杀人。刳腹见厉，勿谓冤之无报
译二十三、窦宪毒杀朝臣
东汉章帝元年，册立贵人窦氏为皇后。皇后的哥哥窦宪担任侍中，负责传达皇帝的诏令。弟弟窦景、窦笃、窦瑰，都身居高位，权势显赫。章帝驾崩，太子刘肇即位。窦太后临朝听政，窦宪忌惮都乡侯刘畅，派遣刺客在屯兵守卫之中刺杀刘畅。事情败露后没有诛杀窦宪，反而任命他为车骑将军，派他去征讨匈奴，进而升任大将军，地位凌驾于三公之上。窦氏兄弟骄横放纵，抢夺别人的财物和妇女，罪行多得无法记载。尚书仆射乐恢，上疏陈述此事，窦宪逼迫乐恢喝毒药而死。从此，朝廷大臣感到恐惧震慑，没有人敢再说话。窦氏父子、兄弟都担任乡校长官，充斥朝廷，图谋叛逆。和帝四年，皇帝命令钩盾令郑众会同清河王刘庆率领军队诛杀窦宪兄弟，同党都被处死并示众。
评论说：窦宪凭借外戚的亲近关系，在边境建立功勋，却不能像卫青那样保持尊贵而隐藏锋芒，反而施行杀戮掠夺的暴行。器物装满了就会溢出，太阳到了正午就会偏斜，君子知道他的结局不会好。范晔遗憾他没有暴露罪行，没有败坏他的功绩，大概是不了解天命吧？
二十四、路岩剔结喉三寸
唐懿宗咸通六年，任命路岩同平章事。路岩从淮南幕府入朝担任御史，不出十年就在长安做到了宰相。他担任宰相时，秘密奏请：凡是赐死三品以上官员的，都让宦官割下他们喉结三寸，进献来验证确实已死。他与杨收同平章事，路岩因为受贿杀了杨收。等到僖宗乾符元年，下诏赐路岩死，也割下他的喉结进献。路岩死的地方，正是杨收睡过的床榻，人们都感叹这是奇特的报应。
评论说：人的喉结，割下它斩断它；你的喉结，被取出来反过来。你割你斩，你取你反。三寸之间，天道不远！
二十五、高绰惨恶
北齐南阳王高绰，喜欢施行残暴虐待。曾经看见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把孩子抓来喂狗。后来用孩子的血涂抹在妇人身上，放开狗去吃妇人。齐王高纬听说后，把他锁起来押送到行宫，到了之后又宽恕了他。问：“在州里做什么事最快乐？”回答说：“把蝎子聚集在盆里，让人在里面。”齐王就命令抓来蝎子放在浴盆里，让人裸体躺在里面。那人号叫翻滚，齐王看着高兴得不停地笑。于是责备他说：“这样快乐的事，为什么不快马加鞭上奏让我知道？”因此受到宠爱。韩长鸾上奏说高绰谋反，于是杀了高绰。北齐也被北周所灭，杀了高纬并灭了他的家族。
评论说：天道运行到了末期，群阴之气当道。北齐都凭借夷狄的习性，妄图僭越占据中原，把百姓当作刍狗，放纵他们残害吞噬，难道上天也不仁吗？蜂蝎不能不生出毒刺，自我残害最终归于灭亡，大概是有原因的。
二十六、闽主信鬼杀叔
五代闽主王昶，宠信巫师迷信鬼神，一向忌惮他的叔叔王延武、王延圣。巫师林兴与他们有怨仇，假托鬼神的话说：“这两个人将要作乱。”王昶于是杀了他们以及他们的五个儿子。又在宫中建造三清殿，用几千斤黄金铸造老君像，称为“宝皇”。昼夜奏乐，焚香祈祷。政事无论大小，都让林兴传达宝皇的命令来决定。因此，朝廷内外大乱，过了一个月，三清殿发生火灾，大火蔓延到北宫几千间房屋。控鹤军李重遇等人攻杀王昶并拥立他的妹妹王延义。王昶的妻子、儿子都死了。
评论说：自己剪除宗族，以满足僭越之欲。我有宝皇，询问祸福。宝皇不说话，听信小人的谗言。宫殿焚毁身亡，天道好还。
二十七、闽王曦戏虐
五代闽王王曦，淫乱暴虐喜好杀人。老臣和宗族，大多不能保全自己。立尚氏为贤妃，醉酒后任意诛杀。曾经与翰林学士周维岳喝酒，王曦说：“周维岳身材矮小却喝得多，为什么呢？”左右说：“酒有别肠。”王曦高兴地命令周维岳下殿，剖开肠子看看。因为苦苦劝谏才得以免死。每次喝醉必定杀几个人，百官因此双腿发抖。指挥使朱文进杀了他并自立，并杀了王氏宗族五十人。
评论说：唉！你想剖开别人的肠子，而自己不能免死是为什么呢？深深奇怪士君子甘愿站在这些像鸱枭一样的恶人面前。
二十八、四其御史
武则天时期，郭弘伯，舒州同安人，做官做到宁陵丞。天授年间，通过革命举被召见。自己陈述过去讨伐徐敬业时，发誓：“抽他的筋，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断他的骨髓。”武则天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左台监察御史，再次升迁为右台侍御史。大夫魏元忠生病，同僚下属去探望问候，郭弘伯独自最后进入，忧虑表现在脸上。请求查看魏元忠的排泄物，就伸手指尝味道验证病情轻重，祝贺说：“味道甜病不会好，现在味道苦应当痊愈。非常高兴！”魏元忠厌恶他的谄媚，在朝廷上严厉斥责他。曾经查办芳州刺史李思征，李思征受不了酷刑而死，武则天屡次梦见李思征作祟，命令家人禳解。不久梦见李思征带着几十个骑兵来到，说：“你冤枉陷害我，现在取你的命！”郭弘伯害怕，拿刀剖开肚子而死，不久就腐烂生蛆。这时大旱，郭弘伯死后下雨。又洛阳桥久坏，至此修成，京城百姓高兴。武则天问群臣：“外面有好事吗？”司勋郎中张元一说：“近来有三件喜事：大旱下雨，洛阳桥建成，郭弘伯死。”
评论说：我读武则天纪，大多用酷吏来威吓天下，以至于用獬豸不学而独奸的一句话，奴隶都被授予侍御的职位，大概是用鹰犬来豢养他们，让他们搏击大臣，怎能不让郭弘伯成为四其呢？尝粪谄媚别人，是他的本色，大概谄媚别人的人才能杀人。剖腹见到厉鬼，不要说冤屈没有报应。
也。
二十九、白兔御史唐则天中，王弘义，冀州衡水人。以飞变擢游击将军，再迁左台御史，与来俊臣竞尚残刻。暑月系囚，别有狭室，积蒿施毡▯其上，俄而已自诬死，乃舍他狱。每移檄州县，所至震慑。弘义辄诧曰：“我文檄如狼毒墅葛矣！”始贱时，求旁舍瓜不与，乃腾文言圉有白兔，县为集众捕逐，畦无遗，内史李昭德曰：“昔闻苍鹰狱吏，今见白兔御史。”延载初，俊臣贬，弘义亦流琼州。自矫诏追还，事觉赐死。
译也。
二十九、白兔御史
唐则天年间，王弘义是冀州衡水人。他因告发谋反被提拔为游击将军，又升任左台御史，与来俊臣争相以残酷刻薄为能事。在炎热的夏天关押囚犯时，另有狭小的房间，堆积蒿草并在上面铺设毡毯〇，不久囚犯就因自诬而死，于是将他们转移到其他监狱。每次向州县发送公文，所到之处都令人震慑。王弘义便夸口说：“我的公文就像狼毒和葛根一样（有毒）！”他出身低微时，向邻居求取瓜吃不被给予，于是散布谣言说邻居家的马厩里有白兔，县里为此召集众人捕捉追逐，瓜田被毁殆尽。内史李昭德说：“从前听说有苍鹰般的狱吏，如今见到白兔御史。”延载初年，来俊臣被贬，王弘义也被流放至琼州。后来他伪造诏书被召回，事情败露后被赐死。
论曰：维兔成之，维兔终之。嗟彼狡兮，维天烹之，爰爰而术，维尔之巧；炎炎冰山，维尔之倒！
三十、酷吏多自杀
张汤事汉，武帝为延尉。儿时作磔鼠，文如老吏。天性文深意刻，舞智峭狠。武帝好刑名，汤揣摩钩索，用深刻吏为爪牙，功排大臣，动连党与。帝称以为能。由是天下骚动，所株连以千百数。后以奸事为三长吏所奏，武帝疑汤怀诈而欺，使自杀。
义纵者，河东人。素为群盗，以姊幸于王太后，拜纵中郎，复迁长安令。行法不避贵戚，吏民重民，呼为乳虎。按定襄狱，一日杀四百余人。郡中不寒而栗。武帝幸甘泉，以道不治，遂弃市。王温舒，阳陵人也。少时椎埋为奸，已而补吏，以治狱至廷史。事张汤，多杀人，迁为御史大夫。能使罪人钩索人私事以自赎，无不快意者。迁为河南守，先具私马五十匹为驿，自河南至长安，皆部吏捕军，豪猾连坐千余家。上书请大者族，小者死，不过三日皆报可。流血十余里。人疑其神速，郡中白昼无声，犬不夜吠。会春天子停刑，温舒顿足曰：“嗟乎，今冬月益展一月，足吾事矣！”好杀类如此。后有人告其奸利事，遂自杀，夷其族。仇人烧其尸而不得葬。两弟及两婚家亦坐他罪而族。人惨之曰：“温舒一日灭五族。”
论曰：余读《酷吏传》，武帝好刑，其时吏治多仿温舒，如杜周、郅都宇成等，皆以酷烈有声。岁终会狱，府郡及廷尉诏逮，至十万余人，蝮鸷极矣！而酷吏卒皆以杀身，民益犯法，盗贼滋起，汉由此衰焉。然则，刑何足恃哉！虞廷五人，惟陶无后，秋气之报亦明矣。
三十一、周兴入瓮
唐中宗嗣圣三年，武后自以久专国政，篡唐为周，欲诛辱大臣以威之，乃大开告密。周兴、来俊臣等皆以残忍宠用。周兴累迁秋官侍郎，俊臣至御史大夫。皆养无赖数百人，网罗无辜，织成反状。每一狱成，每引陷千百家。其间酷法各有异号，如突地、死猪愁之类。淫刑异常，甚于炮烙。嗣圣七年，金吾大将军邱神以罪诛，因此告周与通谋。太后密令俊臣鞠之。俊臣方与兴推狱毕，对食，绐兴曰：“囚多不承，何法最快？”兴曰：“甚易耳，取大瓮以炭围灸之，令囚入其中，何事不承？”俊臣即取大瓮，如兴所教，起谓兴曰：“有内状兄，请兄入此瓮！”兴惶急输服，请死，流岭南，为仇家杀于路。来俊臣亦为太后所杀。仇家争食其肉，士民相贺焉。
论曰：雷碎雹击，天怒亦不终朝，惟阳春可与悠久焉。武后以阳衰伏匿，阴湿为帝，狐张狼嗥，白日无光，此亦古今一大变也。卒之二贼自啮，骨糜肉烂，瓮中之天君独不及醯鸡乎？
三十二、黄潜善妄杀陈东
徽宗宣和七年，金人入寇。帝诏天下直言。时蔡京等误国，人皆知而莫敢言。太学生陈东率诸生上疏曰：“今日之事，蔡京坏死于前，梁师成阴贼于内，李彦结怨于西北，朱聚乱于东南，王黼、童贯结仇于二虏。伏愿陛下擒此六贼，肆诸市朝，传首四方，以谢天下。”虽帝不能用，闻者快之。及金人虏二帝北去，高宗即位于南京，改元建炎，以黄潜善为尚书左右仆射，嫉害忠良，力主和议，逐李纲，沮宗泽，而帝不悟。东又上疏，请帝亲征，以还二帝，留纲而罢善。不报。善等以语激帝，逮东廷尉。东知不免，从容就义。天下哀之。建炎三年，贬善于江宁，得暴疾，自言见陈东而死。
论曰：陈东危言乱朝，以成仁取义，志士不忘之素心也。死之日终能殛奸魂以报愤，东固不死哉！故尽性乃可以知命，朝闻夕死，非东之谓乎！
三十三、魏拓跋三后偿冤
魏拓跋恪正始四年，高贵嫔宠冠后宫，悍忌尤甚。兄司徒高肇势倾中外，相为羽翼，鸩杀魏后于氏及太子昌，立高嫔为后。肇益贵重，潜杀鼓城王勰，变更政令，朝野侧目。进位大都督，以步骑五十万伐梁。延昌四年，恪卒，太子翊立。肇与侍中王显谋乱伏诛，立翊母胡氏为太后称制。神龟元年，以天文有变，鸩高后以厌之
译评论说：是兔子成就了它，也是兔子终结了它。唉，那狡猾的兔子啊，上天要烹煮它，它却悠然自得地施展手段，那是你的巧诈；那熊熊燃烧的冰山，那是你的倾覆！
三十、酷吏大多自杀
张汤侍奉汉朝，汉武帝时担任廷尉。他小时候玩弄磔鼠的游戏，文书写得像老练的官吏一样。他天性文辞深奥、心意刻薄，玩弄智谋、严峻狠毒。汉武帝喜好刑法名术，张汤揣摩迎合、钩索罗致，任用苛刻严酷的官吏作为爪牙，排挤大臣，动不动就牵连党羽。汉武帝称赞他有才能。因此天下骚动，被株连的人数以千百计。后来因为奸邪之事被三位长吏弹劾，汉武帝怀疑张汤怀有诈术欺骗自己，让他自杀。
义纵，是河东人。向来是群盗中的一员，因为姐姐被王太后宠幸，任命义纵为中郎，又升迁为长安令。他执行法律不避讳权贵戚属，官吏百姓敬畏他，称他为乳虎。他审理定襄的狱案，一天杀了四百多人。郡中的人不寒而栗。汉武帝驾临甘泉宫，因为道路治理不好，于是将义纵弃市处死。王温舒，是阳陵人。年轻时从事椎埋等奸恶之事，后来补任官吏，因为审理狱案升任廷史。他侍奉张汤，多杀人，升迁为御史大夫。他能让罪人钩索他人的隐私来为自己赎罪，没有不称心如意的人。升任河南太守后，先准备私马五十匹作为驿站，从河南到长安，都是部下的官吏捕杀军士，豪强猾吏连坐千余家。他上书请求对大罪者灭族，小罪者处死，不过三天都批复同意。流血十余里。人们怀疑他神速，郡中白天没有声音，狗夜里不叫。恰逢春天天子停止刑罚，王温舒顿足说：“唉，如果今年冬月再延长一个月，就足以完成我的事了！”喜好杀戮就像这样。后来有人告发他奸邪牟利的事，于是自杀，夷灭他的宗族。仇人烧了他的尸体而不能安葬。两个弟弟和两家姻亲也因其他罪行被灭族。人们惨然地说：“王温舒一天灭了五族。”
评论说：我读《酷吏传》，汉武帝喜好刑罚，当时的吏治大多模仿王温舒，如杜周、郅都、宇成等，都以酷烈闻名。年终汇总狱案，府郡及廷尉诏令逮捕，多达十万余人，毒辣凶狠到了极点！然而酷吏最终都杀身，百姓更加犯法，盗贼兴起，汉朝由此衰败。既然如此，刑罚有什么值得依赖的呢！虞舜朝廷的五位官员，只有陶没有后代，秋气肃杀的报应也很明显了。
三十一、周兴入瓮
唐中宗嗣圣三年，武则天自认为长期专断国政，篡夺唐朝建立周朝，想要诛杀侮辱大臣来威慑他们，于是大开告密之风。周兴、来俊臣等都因为残忍而被宠信任用。周兴多次升迁至秋官侍郎，来俊臣升至御史大夫。他们都豢养数百名无赖，罗织无辜，编造反状。每一个狱案形成，往往牵连陷落千百家。其中的酷法各有异名，如突地、死猪愁之类。淫刑异常，比炮烙还厉害。嗣圣七年，金吾大将军丘神勣因罪被诛，因此告发周兴与之通谋。太后密令来俊臣审问他。来俊臣正与周兴推究狱案完毕，相对吃饭，欺骗周兴说：“囚犯多不认罪，什么方法最快？”周兴说：“很容易，取一个大瓮用炭火围烤，让囚犯进入其中，什么事不承认？”来俊臣立即取来大瓮，按照周兴所教的方法，起身对周兴说：“有内状指控兄长，请兄长进入此瓮！”周兴惊慌急迫地认罪，请求处死，被流放到岭南，在路上被仇家杀害。来俊臣也被太后所杀。仇家争着吃他的肉，士人百姓互相庆贺。
评论说：雷碎雹击，天怒也不会持续一整天，只有阳春可以长久。武则天以阳气衰微潜伏隐匿，阴湿之气称帝，狐张狼嗥，白日无光，这也是古今的一大变局。最终两个贼人自相残杀，骨烂肉糜，瓮中的天君难道还不如醯鸡吗？
三十二、黄潜善妄杀陈东
徽宗宣和七年，金人入侵。皇帝下诏让天下人直言进谏。当时蔡京等人误国，人们都知道却不敢说。太学生陈东率领诸生上疏说：“今天的事态，蔡京在前坏政，梁师成在内阴贼，李彦在西北结怨，朱勔在东南作乱，王黼、童贯与两虏结仇。希望陛下擒拿这六个贼人，在街市处死，传首四方，以谢天下。”虽然皇帝不能采纳，听到的人都很痛快。等到金人掳走两位皇帝北去，高宗在南京即位，改元建炎，任命黄潜善为尚书左右仆射，他嫉恨迫害忠良，力主和议，驱逐李纲，阻挠宗泽，而皇帝没有醒悟。陈东又上疏，请皇帝亲征，以迎回两位皇帝，留用李纲而罢免黄潜善。没有回复。黄潜善等人用言语激怒皇帝，逮捕陈东到廷尉。陈东知道难免一死，从容就义。天下人哀悼他。建炎三年，黄潜善被贬到江宁，得了暴病，自己说看见陈东而死。
评论说：陈东危言耸动朝堂，以成就仁义，这是志士不忘的素心。死的那天最终能诛杀奸魂以报愤恨，陈东本来就没有死啊！所以尽性才可以知命，早上听到真理晚上死去，不是说的陈东吗！
三十三、魏拓跋三后偿冤
魏拓跋恪正始四年，高贵嫔宠冠后宫，强悍忌妒尤其严重。她的哥哥司徒高肇权势倾动中外，互相作为羽翼，鸩杀魏后于氏及太子昌，立高嫔为皇后。高肇更加尊贵显要，暗中杀害鼓城王勰，变更政令，朝野侧目。他进位大都督，率领步骑五十万讨伐梁。延昌四年，拓跋恪去世，太子拓跋翊即位。高肇与侍中王显谋乱被伏诛，立拓跋翊的母亲胡氏为太后称制。神龟元年，因为天文有变，鸩杀高后以厌胜之
。亦如于后之死。胡后好佛喜游，有淫行。侍中元义幽之于北宫。后复谋出，杀义弑翊而立少子钊。及朱尔荣之乱，遂沉胡后于河。
译也如同后来胡后的死。胡后信奉佛教，喜好出游，行为淫乱。侍中元义将她囚禁在北宫。胡后又图谋逃出，杀死元义，弑杀高翊，立小儿子元钊为帝。等到朱尔荣作乱时，便将胡后沉入黄河。
论曰：宠嬖之祸，由来尚矣。类皆摈众前身，争荣市色也。夫时过则貌或逼之，势盛则地将移之，戚众则忌或丛之，情极则欲将间之，是固天道周复而人欲所必循也。以兹嫡庶工谗，戚孽据位，内无却席之谏，外有怙轩之宠，遂使绿衣贻讥，黄台蔓祸，断鼻耳，极其残毒，岂不哀哉！吾观三后美鸩相偿，爱河共溺，存之以代鹂羹焉。
三十四、朱粲啖人
唐武德初，朱粲剽掠江淮，有众二十万。军中乏食，则命士卒烹妇人婴儿食之，曰：“肉之美者，无过于人。但使他国有人，尔辈何忧于馁哉？”初以隋著作郎陆从典、通事舍人颜憨楚为宾客，其后阖家皆为所啖。又税诸城堡细弱，以供军食。淮安土豪杨士林起兵攻破之，奔菊潭，遂降唐。以为楚王，遣散骑常侍段确奉诏慰之。确乘醉戏粲曰：“闻卿好啖人，人作何味？”粲怒曰：“啖醉人，正如糟彘肉！”促令烹确。遂屠菊潭，奔王世充。及东都败，秦王执粲斩之，军士分食其肉。
论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为其相人而用之也。率兽食人，犹以为惨，乃同类而相啖，不亦异乎？虽然，粲之食人，满腹而饱也，终以身偿也。若夫弱肉强吞，伏弩椎刃，其为啖也多矣。盖粲啖人之血肉，又有啖人之骨髓而甘心者焉。呜呼！人之相啖，何时已乎？恐不能逃天之啖耳。
三十五、宋元易祚
宋少帝显为元虏时，方四岁，封瀛国公。及元世时，帝渐长，相习无忌，得配公主。尝与内宴，后有僭欲杀之者。世祖终未果。少帝闻之，惧，密谋乞为僧，往吐蕃学佛法，因挈后、公主、姬御遁居沙漠，射猎与元人无异。髡剃长子为僧，名完普。复生一子异常。时元明宗为周王，亦居沙漠，与少帝、公主往来甚洽。见少帝幼子爱之，乞于其妻迈来的为子，更名帖木儿，即元顺帝也。后明宗嗣位崩，再传文帝崩，顺帝立，遂失天下于明。太祖时，元后大臣俱被俘戮，与宋相类。惟顺帝之子爱猷识理达腊率散骑渡鸭绿江逃去，盖宋子孙云。
卷四 阴谋二十五案
一、赵孤儿报屠岸贾冤
晋灵公时，赵盾专国政。灵公死，盾不能讨贼，董狐曰：“赵盾弑其君。”及盾卒，子朔嗣。景公之三年，大夫屠岸贾欲诛赵氏，乃治灵公之贼以连赵盾。曰：“盾虽不知，犹为贼首。以臣弑君，子孙在朝，何以惩罪？”请诛朔。韩厥解之不听。贾乃不请，而擅与诸将攻赵朔于下宫，灭其族。赵朔妻，晋成公姊，有遗腹，匿于公宫，生男。屠岸贾闻之，大索宫中。夫人置儿裤中，祝曰：“赵氏灭乎，若号；即不灭，若无声。”儿果无声。已脱，赵朔有客程婴、杵臼谋匿之。遂取他人儿负之山中，使程婴假告赵氏孤儿处。因攻杵臼，杀假孤儿。而杵臼亦自刎，以明赵孤之真。而不知赵氏真孤，反在程婴处，与之俱匿山中。居十五年，景公疾，卜之，思欲立赵盾后。韩厥以其实告。景公乃与厥召群臣，谋立赵孤儿。匿之宫中，名曰“武”。复与田邑如故。赵武、程婴遂攻杀屠岸贾家，灭其族。而程婴亦自刎，以事成告公孙杵臼而报之。
论曰：尝按赵衰相晋重耳，有功。而盾相灵公，有大臣体。恩及桑间饿人，则盾亦仁厚长者也。仁厚岂无后乎？当孤儿置裤无声，天已相之矣。即不借婴、臼亦不死，孤儿固不死也。后十五年，灭贾而赵以大昌。然则，生死废兴，果由人乎哉？
二、费无极谮杀宛
《左传》楚昭公元年，楚左尹宛直而和，国人悦之。鄢将师为右领，与费无极比而恶之。令尹子常贿而信谗，无极谮宛，谓子常曰：“宛欲邀令尹饮。”子常诺之。又谓宛曰：“令尹欲饮乎子。”宛曰：“我贱，不可以辱令尹。今惠然肯来，吾无酬之，奈何？”无极曰：“令尹好甲兵，子出之，吾择焉。取五甲五兵，日置诸门，令尹至必观之，而从以酬之。”宛设飨帷，甲兵门左以俟。无极谓令尹曰：“吾几祸子！宛将为子不利，甲在门矣，不可以往！”令尹使观宛家，果有甲在，不往，
译评论说：宠幸嬖幸带来的祸患，由来已久了。这类人大多排斥众人，凭借自身身份，争求荣耀，以美色取悦君主。时光流逝，容貌或许会逼迫人衰老；权势兴盛，地位将要发生转移；亲近众人，忌恨或许会聚集；情欲到了极点，欲望将要离间他们，这本来就是天道循环往复而人的欲望所必然遵循的规律。因此，嫡庶之间工于心计地进谗言，外戚和孽子占据高位，宫内没有退席直谏的忠臣，宫外有倚仗车驾恩宠的权贵，于是使得《绿衣》之诗留下讥讽，《黄台》之曲蔓延祸患，割断鼻子耳朵，极其残忍毒辣，难道不令人悲哀吗！我观察三位后妃以鸩酒相报，在爱河中共同沉溺，保留这些故事来代替鹂羹的典故。
三十四、朱粲吃人
唐高祖武德初年，朱粲在江淮一带劫掠，有部众二十万。军中缺乏粮食，就命令士兵烹煮妇女和婴儿来吃，说：“肉中美味的，没有超过人肉的。只要其他国家有人，你们何必担心挨饿呢？”起初，他任用隋朝的著作郎陆从典、通事舍人颜憨楚作为宾客，后来他们的全家都被朱粲吃掉了。又向各城堡征收老弱人口，来供应军粮。淮安土豪杨士林起兵攻破他，朱粲逃到菊潭，于是投降唐朝。唐朝封他为楚王，派遣散骑常侍段确奉诏去慰抚他。段确乘着酒兴戏弄朱粲说：“听说你喜欢吃人，人肉是什么味道？”朱粲愤怒地说：“吃醉人，就像吃糟腌的猪肉！”催促手下烹煮段确。于是屠杀菊潭百姓，投奔王世充。等到东都陷落，秦王李世民抓获朱粲并斩首，士兵们分食他的肉。
评论说：首创用俑殉葬的人，大概没有后代吧！因为他把人像人一样使用。率领野兽吃人，尚且被认为惨烈，竟然同类相食，难道不奇怪吗？虽然如此，朱粲吃人，虽然吃饱了肚子，最终却用自己的身体偿还了。至于弱肉强食，埋伏弩箭、挥动刀斧，那种“吃人”的情况就更多了。大概朱粲吃人的血肉，还有吃人骨髓而甘心的人呢。唉！人吃人的现象，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呢？恐怕无法逃脱上天对人的吞噬罢了。
三十五、宋朝与元朝交替
宋少帝赵显被元军俘虏时，才四岁，被封为瀛国公。到了元世祖时期，少帝渐渐长大，互相熟悉而没有忌讳，得以娶公主为妻。曾经参加宫廷宴会，后来有僭越者想要杀他。世祖最终没有成功。少帝听说后，感到恐惧，秘密谋划请求出家为僧，前往吐蕃学习佛法，于是带着皇后、公主、姬妾逃到沙漠居住，射猎生活与元人没有区别。剃度长子为僧，取名完普。又生下一个儿子，相貌异常。当时元明宗作为周王，也居住在沙漠，与少帝、公主往来非常融洽。看到少帝的幼子，喜爱他，向自己的妻子迈来的请求收为儿子，改名为帖木儿，就是后来的元顺帝。后来明宗继位去世，再传文帝去世，顺帝即位，于是将天下丢失给明朝。明太祖时，元朝的后妃大臣都被俘虏杀戮，与宋朝的情况相似。只有顺帝的儿子爱猷识理达腊率领散骑渡过鸭绿江逃跑，大概是宋朝的子孙吧。
卷四 阴谋二十五案
一、赵氏孤儿报屠岸贾之冤
晋灵公时，赵盾独揽国家大政。灵公死后，赵盾不能讨伐弑君贼人，史官董狐说：“赵盾弑杀了他的君主。”等到赵盾去世，他的儿子赵朔继承爵位。晋景公三年，大夫屠岸贾想要诛灭赵氏，于是审理灵公被弑的案件来牵连赵盾。说：“赵盾虽然不知情，仍然是贼人的首脑。臣子弑杀君主，子孙还在朝廷做官，用什么来惩罚罪过？”请求诛杀赵朔。韩厥为他辩解，屠岸贾不听。屠岸贾于是没有请示，擅自与各将领在下宫攻打赵朔，灭了他的家族。赵朔的妻子，是晋成公的姐姐，怀有遗腹，藏在公宫，生下一个男孩。屠岸贾听说后，在宫中大力搜查。夫人把孩子放在裤子里，祈祷说：“赵氏灭亡了吗，你就哭；如果不灭亡，你就不要出声。”孩子果然没有出声。已经脱险后，赵朔的门客程婴、公孙杵臼谋划隐藏他。于是取来别人的孩子背着进山，让程婴假装告发赵氏孤儿的藏身处。于是攻打公孙杵臼，杀死了假孤儿。而公孙杵臼也自刎，以证明赵氏孤儿的真实性。却不知道赵氏真正的孤儿，反而在程婴那里，与他一起隐藏在山中。过了十五年，晋景公生病，占卜后，想立赵盾的后代。韩厥把实情告诉了景公。景公于是与韩厥召集群臣，谋划立赵氏孤儿。把他藏在宫中，取名叫“武”。恢复他原有的田地和封邑。赵武、程婴于是攻打并杀死了屠岸贾全家，灭了他的家族。而程婴也自刎，以事情成功来报告公孙杵臼并报答他。
评论说：我曾考察赵衰辅佐晋文公重耳，有功勋。而赵盾辅佐灵公，有大臣的风范。恩惠遍及桑间饿人，那么赵盾也是仁厚长者。仁厚难道没有后代吗？当孤儿放在裤中不出声时，上天已经保佑他了。即使不借助程婴、公孙杵臼，孤儿也不会死，孤儿本来就不会死。后来十五年，诛灭屠岸贾而赵氏大大昌盛。那么，生死废兴，难道真的由人决定吗？
二、费无极谗害并杀害伍举
《左传》楚昭公元年，楚国左尹伍举正直而温和，国人喜欢他。鄢将师担任右领，与费无极勾结而厌恶伍举。令尹子常贪财且相信谗言，费无极谗害伍举，对子常说：“伍举想邀请令尹饮酒。”子常答应了。又对伍举说：“令尹想在你家饮酒。”伍举说：“我地位低贱，不可以辱没令尹。现在他惠然肯来，我没有酬答的东西，怎么办？”费无极说：“令尹喜欢甲兵，你拿出来，我替你选择。取出五套铠甲五件兵器，每天放在门口，令尹到了必定观看，然后跟着去酬答他。”伍举摆设宴席帷帐，甲兵放在门左等待。费无极对令尹说：“我差点害了你！伍举将对你不利，甲兵在门口了，不可以去！”令尹派人观察伍举家，果然有甲兵在，就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