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天史九

卷八 骄十六案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6–82 段

智伯悦。又求地于魏桓子。桓子欲弗与,任章曰:“无故索地,诸大夫必惧。吾与之地,智伯必骄。彼骄则轻敌,此惧则相亲。以相亲之兵,待轻敌之人,智伯必不长矣。不知与之以骄智伯。”桓子曰:“善。”亦与之。智伯又求蔡皋狼之地于赵襄子。襄子弗与。智伯怒,帅韩魏之甲以攻之。襄子奔晋阳。围而灌之,城不没者三板。智伯行水,魏桓子御,韩康子骖乘,智伯曰:“吾乃今知水之可以亡人国也。”桓子肘康子,康子履桓子之跗。襄子乃阴与约,决水灌智伯军,韩魏合击之。大败,遂杀智伯,灭其族而分其地。赵襄子漆智伯之头,以为饮酒。

译智伯很高兴。又向魏桓子索取土地。魏桓子想不给,任章说:“没有缘故就索取土地,各位大夫一定会恐惧。我们给他土地,智伯一定会骄傲。他骄傲就会轻敌,大家恐惧就会互相亲近。用互相亲近的军队,对付轻敌的人,智伯一定长不了。不如给他土地,使智伯骄傲。”魏桓子说:“好。”也给了他土地。智伯又向赵襄子索取蔡皋狼的土地。赵襄子不给。智伯发怒,率领韩、魏的军队去攻打赵襄子。赵襄子逃到晋阳。智伯包围晋阳并引水灌城,城墙没有被淹没的只有三板高。智伯巡视水势,魏桓子为他驾车,韩康子陪乘,智伯说:“我今天才知道水可以用来灭亡别人的国家。”魏桓子用胳膊肘碰韩康子,韩康子踩了魏桓子的脚背。赵襄子于是暗中与他们约定,决堤放水灌智伯的军队,韩、魏两家合力攻击智伯。智伯大败,于是杀了智伯,灭了他的家族,瓜分了他的土地。赵襄子把智伯的头骨涂上漆,当作饮酒的器具。

四、夫差报越而骄

  李之役也,阖闾死,夫差立为吴王。元年,以伯▯为太宰。习战射,使人立于门,曰:“夫差,尔忘越王杀尔父之仇乎?”出入必应。三年,败越于夫椒,遂入越。越以甲士五千,栖于会稽,遣大夫种,因太宰▯以行成。吴将许之。伍子胥谏,不听。退而告人曰:“越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外,吴其为沼乎!”吴与越平。初,吴之始用兵于越也。史墨曰:“不及四十年,越其有吴乎?越得成,而吴伐之,必受其凶。”九年,吴北伐齐,越子来朝,王及诸大夫皆有赂。子胥曰:“是豢我也。”谏又不听。及败齐于艾陵,赐子胥属镂剑以死,曰:“盈必毁,天之道也。树吾墓,可材也,吴其亡乎!抉吾眼置吴东门,以观越之入也。”十四年,夫差骄益甚,北会诸侯于黄池,争长。是时,国内空,王居外久,士卒罢敝,勾践伐吴,虏太子友。吴乃厚币以与越平。十八年,越益强,败吴师于竖泽。二十一年,遂围吴。夫差使王孙雄行成于越,亦如会稽之事。勾践欲许之,范蠡曰:“圣人之功,时为之庸;得时弗成,天有还形。天节不远,五年则反;小凶则近,大凶则远。今君王不断,其忘会稽之耻乎?”乃不许,欲迁夫差于甬东,予百家居之。夫差曰:“孤老矣,不能事君王也。吾悔不用子胥之言,自今陷此?”遂自刭。越灭吴,诛太宰▯而归。

  论曰:夫差之败,以不听子胥杀勾践乎?非也。夫差之亡,非在释勾践时也,在黄池争长时也。使吴能勤政修德,恭俭爱民,如初年报越之时,即百勾践安能报吴哉?释越愈以重吴耳。乃馆娃歌起,花径香浮,使霸业雄心消沉于蛾眉弱骨之中,非越灭吴,吴自灭也。天之所亡,越乘其弊矣!

  五、苻坚骄兵天败

  秦苻坚弑秦主生而自立,以王猛为司隶校尉,军国事皆委之。燕慕容垂以内难奔秦,以为冠军将军,晋太和五年,秦使王猛伐燕,执燕王晖,迁鲜卑四万户于长安。阳平公融以为忧。晋宁康元年,秦光明殿有人大呼曰:“甲申乙酉,鱼羊食人。悲哉,无复遗!”坚命执之,不复见。及王猛疾笃,坚访以后事,猛曰:“晋僻处江南,然正朔相承,不可轻图。鲜卑西羌,我之仇敌,终为人患,宜渐除之,以便社稷。”言终而卒。晋太元七年,坚令群臣于太极殿,谋欲伐晋。群臣以为不可,独冠军慕容垂劝之行。明年八月,遂大举入寇。民每十抽一丁,其良家子少年有材勇者,皆拜羽林郎。长安戎卒六十余万,骑兵二十七万,以慕容垂为前锋,姚苌为龙骧将军。东西万里,水陆齐进。运漕万艘,旌旗金鼓,照彻天地。晋以谢石为征讨大都督,谢玄为前锋,与将军谢琰、谢彬等帅兵八万拒之。秦兵逼淝水而阵。玄使谓秦阳平公融曰:“君悬军深入,置阵逼水,此持久之计,非欲战也。若移阵少却,使我真得渡以决胜,可乎?”融信之,麾兵使却。因退不可止。玄引兵渡水击之。融马倒为晋兵所杀,秦兵遂溃,自相践藉而死者蔽野塞川。闻风声鹤唳,皆为晋兵。死者十七八,坚单骑走归。慕容垂遂自立为燕王,姚苌亦起兵为后秦,大破秦兵,执坚于五将山,杀之,遂符甲申乙酉之谶。

  论曰:当坚以投鞭断流之众,南下襄沔,已目无全晋矣。桓冲以根本入援,安石借放游坐镇,亦无策之极也。卒乃乘天之胜,坐败骄虏,天定胜人,信不诬哉!

  六、魏齐无礼范雎

  范雎,魏人也。字叔。昭王时,与魏中大夫须贾同使于齐。齐王雅重雎名,赐雎金。须贾忌之。归魏告相魏齐曰:“雎以阴事私语齐,因得齐金。”魏齐大怒,笞击雎,折胁折齿,几死,以箦卷置厕中,使宾客醉皆溺雎。雎佯死得脱,更名张禄,西走秦。见秦王,大悦,立谈而拜相,逐穰侯,废太后,封雎为应侯。当是时,秦以张禄为相而魏不知,以为范雎已死矣。秦欲东伐韩魏,魏王恐,使须贾如秦。雎因微服行见贾,为之御车。贾怜其不死,赠以袍,曰:“范叔一贫至此哉?”因避去

译四、夫差报复越国因而骄傲

李地之战时,阖闾去世,夫差即位成为吴王。元年,任命伯嚭为太宰。练习战射,让人站在门口,说:“夫差,你忘记越王杀你父亲的仇恨了吗?”出入时必定应答。三年,在夫椒打败越国,于是进入越国。越国率领五千甲士,退守会稽,派遣大夫文种,通过太宰伯嚭求和。吴国将要答应。伍子胥劝谏,吴王不听。伍子胥退下后告诉人说:“越国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后,吴国将成为池沼了!”吴国与越国讲和。当初,吴国开始对越国用兵时,史墨说:“不到四十年,越国难道会占有吴国吗?越国求得讲和,而吴国攻打它,必定遭受凶险。”九年,吴国向北讨伐齐国,越王来朝见,吴王及各位大夫都接受了贿赂。伍子胥说:“这是在豢养我。”劝谏吴王又不听。等到在艾陵打败齐国,赐给伍子胥属镂剑让他自杀,说:“满盈必定毁灭,这是天道。种在我墓上的树,可以作棺材材料,吴国将要灭亡了吗!挖出我的眼睛放在吴国东门,以观看越国人进入。”十四年,夫差更加骄傲,向北在黄池会盟诸侯,争夺盟主之位。这时,国内空虚,吴王在外时间长久,士兵疲惫,勾践攻打吴国,俘虏了太子友。吴国于是用丰厚的财物与越国讲和。十八年,越国更加强大,在竖泽打败吴军。二十一年,于是包围吴国。夫差派王孙雄到越国求和,也像会稽时那样。勾践想要答应,范蠡说:“圣人的功业,依靠时机才能成功;得到时机却不成功,上天会有回旋。天定的节律不远,五年就会反转;小凶险则近,大凶险则远。现在君王不果断,难道忘记会稽的耻辱了吗?”于是不答应,想要把夫差迁到甬东,给他一百户人家居住。夫差说:“我老了,不能侍奉君王了。我后悔不听伍子胥的话,从此陷入这种境地?”于是自刎。越国灭亡吴国,诛杀太宰伯嚭后回国。

论曰:夫差的失败,是因为不听伍子胥的话而放过勾践吗?不是的。夫差的灭亡,不在放过勾践的时候,而在黄池争长的时候。假使吴国能够勤政修德,恭敬节俭爱护百姓,像初年报复越国时那样,即使有一百个勾践怎么能报复吴国呢?放过越国反而加重了吴国的负担。于是馆娃宫歌声响起,花径香气浮动,使霸业雄心消沉在美女柔弱的身躯之中,不是越国灭亡吴国,是吴国自我灭亡。上天要灭亡的国家,越国只是乘其弊病而已!

五、苻坚骄傲用兵导致天败

前秦苻坚杀死前秦君主苻生而自立,任命王猛为司隶校尉,军国大事都委托给他。燕国慕容垂因国内动乱投奔前秦,被任命为冠军将军。晋太和五年,前秦派王猛讨伐燕国,抓获燕王慕容暐,迁徙鲜卑四万户到长安。阳平公苻融认为这是忧患。晋宁康元年,前秦光明殿有人大声呼喊:“甲申乙酉,鱼羊食人。悲哀啊,没有遗留!”苻坚命令抓捕他,不再看见。等到王猛病重,苻坚询问后事,王猛说:“晋国偏居江南,但正统相承,不可轻易图谋。鲜卑、西羌,是我的仇敌,终究会成为人的祸患,应当逐渐除去,以利于国家。”说完就去世了。晋太元七年,苻坚在太极殿召集群臣,谋划想要讨伐晋国。群臣认为不可,只有冠军慕容垂劝他实行。第二年八月,于是大举入侵。百姓每十人抽一个壮丁,那些良家子弟年轻有材勇的,都拜为羽林郎。长安士兵六十多万,骑兵二十七万,以慕容垂为前锋,姚苌为龙骧将军。东西万里,水陆并进。运输船只万艘,旌旗金鼓,照耀天地。晋国以谢石为征讨大都督,谢玄为前锋,与将军谢琰、谢彬等率领八万军队抵抗。秦军逼近淝水列阵。谢玄派人告诉秦阳平公苻融说:“您孤军深入,列阵逼近水边,这是持久战的计策,不是想要交战。如果移阵稍微后退,让我军真正得以渡河以决胜负,可以吗?”苻融相信了他,指挥军队后退。因为后退无法停止。谢玄率兵渡河攻击。苻融马倒被晋军杀死,秦军于是溃败,自相践踏而死的人遮蔽田野堵塞河流。听到风声鹤唳,都以为是晋军。死者十之七八,苻坚单骑逃跑回去。慕容垂于是自立为燕王,姚苌也起兵建立后秦,大破秦军,在五将山抓获苻坚,杀死他,于是应验了甲申乙酉的谶语。

论曰:当苻坚凭借投鞭断流的众多军队,南下襄沔,已经目中无完整的晋国了。桓冲以根本之地入援,谢安借放游坐镇,也是无策的极致。最终却乘天之胜,坐败骄傲的敌人,天定胜人,确实不假!

六、魏齐无礼对待范雎

范雎,魏国人。字叔。昭王时,与魏中大夫须贾一同出使齐国。齐王向来敬重范雎的名声,赐给范雎金子。须贾嫉妒他。回到魏国告诉相国魏齐说:“范雎把机密私事告诉齐国,因此得到齐国的金子。”魏齐大怒,鞭打范雎,折断肋骨和牙齿,几乎死去,用席子卷起放在厕所中,让宾客喝醉后都往范雎身上撒尿。范雎装死得以逃脱,改名叫张禄,向西逃往秦国。拜见秦王,秦王非常高兴,站着谈话就任命他为相,驱逐穰侯,废黜太后,封范雎为应侯。当时,秦国以张禄为相而魏国不知道,以为范雎已经死了。秦国想要向东讨伐韩魏,魏王害怕,派须贾出使秦国。范雎于是穿便服出行拜见须贾,为他驾车。须贾可怜他没有死,赠送他一件袍子,说:“范叔竟然贫穷到这种地步吗?”于是避开离去

,门下曰:“此吾相张君也。”贾大惊,肉袒膝行,泥首请死。范雎乃大张帷帐钟鼓,列美人、武士,请秦之诸侯、大臣,与坐堂上,奏乐设食,裸坐须贾于堂下,置豆其前,令黥徙夹而马食之。曰:“吾所以不杀汝者,以绨袍恋恋,尚有故人情耳。为我告魏王,急持魏齐头来。不然,我且屠大梁!”须贾归,魏齐自刭。

译范雎的门客说:“这就是魏国宰相张君。”须贾大惊失色,脱去上衣,跪着爬行,把头磕在泥地上请求一死。范雎于是大张帷帐,陈列钟鼓,摆列美人和武士,邀请秦国的诸侯和大臣,与他们一同坐在堂上,奏乐设宴,让须贾赤身裸体地坐在堂下,在他面前放置盛着马料的豆器,命令受过黥刑的囚徒夹着他像喂马一样让他吃马料。范雎说:“我不杀你的原因,是因为你身上还穿着那件旧袍子,似乎还保留着一点旧日的情谊。替我告诉魏王,赶快拿着魏齐的头来。不然,我就要屠杀大梁!”须贾回国后,魏齐自刎而死。

论曰:夫虞卿,天下贤人也。以魏齐之故,不重卿相之位而与之间行,困于梁赵,必有所以取之者矣。齐乃居高不察,信谗而辱士,卒取丧身。《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然则富厚势位,固可恃乎哉!

  七、卫侯杀嬖人浑良夫

  卫灵公世子蒯聩,得罪于南子也,出奔。灵公卒,聩之子辄嗣位。拒聩不得入,居于戚。蒯聩之姊适孔文子生悝,其仆浑良夫长而美。文公卒,与内通焉。孔姬常使人视太子于戚,聩与之言曰:“苟使我入国,服冕乘轩,三死无与。”与之盟,为请于伯姬。良夫与太子入,舍于孔氏之外圃。昏,二人蒙衣而乘,假以姻妾,遂入,适伯姬氏。既食,伯姬杖戈而先,与良夫共迫孔悝于厕,强盟之,遂劫以登台,使石乞孟▯杀季路,辄出。

  八、田蚡呼服谢罪(原版原有缺文。……田蚡大怒,未发。及以太后诏,往贺。魏其起行酒,武安稍倨。夫怒复侵武安,并辱列侯。武安遂缚夫劾不敬,当弃市。魏其救夫急,因短武安。太后怒,以十二月晦,矫召杀魏其灌夫于渭城。明年春,武安君病,见魏其、灌夫共杀之,呼服谢罪而死。

  论曰:三人皆有现报焉。窦婴以椒房之亲,僭位列侯,亲替不衰,不能杜门谢士,以观世变,悻悻然与贵戚侮,亦过矣。田恃权快愤,逞凶德而谁何,卒至梦呓呼服,以偿以魄,何道之速也。若夫好勇不好学,履虎而噬人,灌夫岂可宗乎?

  九、单子知三郤之亡晋之兴

  《国语》曰:柯陵之盟,单襄子见晋厉公视远步高,晋郤錡见其语犯,郤錡见其语迂,郤至见其语伐,齐国佐见其语尽,鲁成公见,言及晋难及郤犨之谮。单子曰:君何患焉。晋将有乱,其君与三郤当之乎?”鲁侯曰:“寡人惧不免于晋。今君曰将有乱,敢问天道乎!抑人故也。”单子曰:“吾非瞽史,焉知天道?吾见晋君之容,听三郤之语矣,殆必祸者也。夫君子目以定体,足以从之。是以观其容而知其心,目以处义,足以步目。今晋侯视远而足高,目不在体而足不步目,其心必异矣。目体不相从,其何能久?氏,晋之宠人也。三卿而五大夫,可以戒惧矣。高位实疾偾,厚味实腊毒。今伯之语犯叔迂季伐,犯则凌人,迂则诬人,伐则掩人,有是宠也而益之,以三怨其谁能忍之?虽齐国子,其将与焉。立于淫乱之国,好尽言以招人过,怨之本也。齐其有乎?”是年,晋杀三郤。明年,晋侯弑于翼东门,齐人亦杀国武子。初,晋伯宗、伯州犁、栾弗忌,皆贤大夫。三郤谮而杀之。州犁奔楚。韩献子曰:“氏其不免乎!善人天地之纪也,而骤绝之,不亡何待?”故终不免。《国语》曰:晋孙谈之子周适周事单襄公,立无跛,视无还,听无耸,言无远,晋国有忧,未尝不戚,有庆未尝不怡。襄公有疾,召其子顷公而告之曰:“必善晋周,将得晋国。其行也文,能文则得天地。天地所祚,小而后国。晋仍无道而鲜胄,其时失之矣。必早善晋子其当之也。”乃厉公被弑,迎而立之,生十四年矣。是为悼公,后霸晋。

  论曰:单子知其道乎?听言而知亡,观行以知兴。子曰:“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单子之谓矣!

  一十、王季子知鲁叔孙氏之亡

  《国语》曰:定公八年,使刘康公聘于鲁,发币于大夫。季文子、孟献子皆俭,叔孙宣子、东门子家皆侈。归,王问鲁大夫孰贤,对曰:“季、孟其长处鲁乎,叔孙、东门其亡乎?若家不亡,身必不免。”王曰:“何故?”对曰:“臣闻为臣必臣,为君必君。宽肃宣惠,君也;敬恪恭俭,臣也。宽所以保本也,肃新以济时也,宣所以施教也,惠所以和民也。本而保则必固,时动而济则无败功,教施而宣则遍,惠以和民则阜。若本固而功成,施遍而民阜,乃可以长保民矣。其何事不彻?敬所以承命也,恪所以守业也,恭所以给事也,俭所以足用也。以敬承命则不违,以恪守业则不懈,以恭给事则宽于死,以俭足用则远于忧。若承命不违,守业不懈,宽于

译评论说:虞卿是天下贤能的人。因为魏齐的缘故,他不看重卿相的高位,而与魏齐一起逃亡,在梁、赵两国陷入困境,一定有所值得称道的地方。魏齐身居高位却不明察,听信谗言而侮辱士人,最终招致杀身之祸。《诗经》说:“人如果没有礼义,为什么不快点死去?”那么,财富、权势和地位,难道是可以依仗的吗!

七、卫侯杀死宠臣浑良夫

卫灵公的世子蒯聩,因为得罪了南子,出逃奔亡。灵公去世后,蒯聩的儿子辄继位。辄拒绝蒯聩回国,蒯聩居住在戚地。蒯聩的姐姐嫁给了孔文子,生了孔悝,孔悝的仆人浑良夫长大后容貌俊美。孔文子去世后,浑良夫与宫内的人私通。孔姬常常派人去戚地探望太子,蒯聩对她说:“如果让我回国,戴上礼帽,乘坐华车,三次死罪也不连累你。”两人立下盟誓,为蒯聩向伯姬请求。浑良夫与太子进入卫国,住在孔氏的外园。黄昏时分,两人蒙上衣服乘车,假扮成姻亲家的妾室,于是进入宫中,来到伯姬那里。吃完饭后,伯姬手持戈走在前面,与浑良夫一起将孔悝逼到厕所,强迫他立盟,于是劫持孔悝登上高台,派石乞、孟𩰰杀死季路,辄出逃。

八、田蚡呼喊服罪谢罪(原版原有缺文。……田蚡大怒,尚未发作。等到凭借太后的诏令,前往祝贺。魏其侯起身行酒,武安侯逐渐傲慢。灌夫愤怒再次侵犯武安侯,并侮辱列侯。武安侯于是捆绑灌夫弹劾他不敬,判处弃市。魏其侯急忙救灌夫,趁机诋毁武安侯。太后愤怒,在十二月底,假传诏令在渭城杀死了魏其侯和灌夫。第二年春天,武安侯生病,看见魏其侯、灌夫一起杀他,呼喊服罪谢罪而死。

评论说:这三个人都有现世的报应。窦婴凭借椒房(皇后)的亲属关系,超越本分位列侯位,亲信地位没有衰落,不能闭门谢客以观察世态变化,却愤愤不平地与权贵戚属相侮,这也是过错。田蚡倚仗权势发泄愤恨,逞凶德而胡作非为,最终导致梦中呼喊服罪,以偿还魂魄,报应何其迅速啊。至于灌夫喜好勇力却不喜好学问,如同踩在老虎身上而被咬噬,灌夫难道值得效法吗?

九、单子知道三郤的灭亡和晋国的兴盛

《国语》说:柯陵之盟,单襄子看见晋厉公目光远大、步伐高傲,晋郤锜说话冒犯,郤犨说话迂曲,郤至说话夸耀,齐国佐说话尽言,鲁成公接见时,谈到晋国的灾难以及郤犨的谗言。单子说:“国君有什么担忧的呢?晋国将要有动乱,它的国君和三郤将要承受吗?”鲁侯说:“我担心不能免于晋国的祸害。现在您说将有动乱,请问是天道的缘故呢!还是人为的缘故呢?”单子说:“我不是盲人史官,哪里知道天道?我看见晋君的面容,听到三郤的言语,大概必定是祸患。君子用眼睛来安定身体,用脚来跟随眼睛。因此观察他的容貌就知道他的内心,眼睛用来处理义理,脚用来跟随眼睛。现在晋侯目光远大而脚步高傲,眼睛不在身体上而脚不跟随眼睛,他的内心一定异于常人了。眼睛和身体不相从,怎么能长久呢?郤氏,是晋国的宠臣。三卿而五大夫,可以警惕恐惧了。高位实在容易倾覆,厚味实在蕴藏毒害。现在郤锜说话冒犯,郤犨说话迂曲,郤至说话夸耀,冒犯就会欺凌人,迂曲就会诬陷人,夸耀就会掩盖人,有这样的宠幸却更加增加这三种怨恨,谁能忍受呢?即使是齐国佐,也将参与其中。站在淫乱的国家,喜好尽言以招致别人的过错,这是怨恨的根本。齐国佐会有祸患吗?”这一年,晋国杀了三郤。第二年,晋侯在翼东门被弑,齐人也杀了国武子。起初,晋国的伯宗、伯州犁、栾弗忌,都是贤良的大夫。三郤谗言而杀了他们。伯州犁逃奔楚国。韩献子说:“郤氏大概不能免于祸患吧!善人是天地的纲纪,而屡次断绝他们,不灭亡还等待什么?”所以最终不能免于祸患。《国语》说:晋国孙谈的儿子周出使周朝侍奉单襄公,站立不跛,视物不回头,听声不耸肩,说话不远扬,晋国有忧患,未曾不悲伤,有喜庆未曾不快乐。襄公有病,召见他的儿子顷公并告诉他说:“一定要善待晋周,他将得到晋国。他的行为符合礼文,能符合礼文就能得到天地的庇佑。天地所庇佑的,先从小国开始。晋国仍然无道而子孙稀少,时机已经失去了。一定要早点善待晋周,他将承受这个福分。”于是厉公被弑,迎立晋周,他十四岁了。这就是悼公,后来称霸晋国。

评论说:单子知道他的道理吗?听言语就知道灭亡,观察行为就知道兴盛。孔子说:“想要了解人,不可以不了解天。”说的就是单子啊!

十、王季子知道鲁国叔孙氏的灭亡

《国语》说:定公八年,派刘康公出使鲁国,向大夫们赠送礼物。季文子、孟献子都节俭,叔孙宣子、东门子家都奢侈。回国后,周王问鲁国的大夫谁贤能,回答说:“季孙、孟孙大概能长久在鲁国吧,叔孙、东门大概会灭亡吧?如果家族不灭亡,自身必定不能免于祸患。”周王说:“什么原因?”回答说:“我听说做臣子一定要像臣子,做国君一定要像国君。宽厚、严肃、宣明、恩惠,是国君的品质;恭敬、谨慎、谦恭、节俭,是臣子的品质。宽厚是用来保全根本的,严肃是用来顺应时势的,宣明是用来施行教化的,恩惠是用来和睦百姓的。根本保全就一定稳固,顺应时势而施行就没有失败的功业,教化施行而宣明就普遍,恩惠用来和睦百姓就富足。如果根本稳固而功业成就,教化普遍而百姓富足,才可以长久地保有百姓了。还有什么事情不透彻呢?恭敬是用来承受命令的,谨慎是用来守护事业的,谦恭是用来供给事务的,节俭是用来满足用度的。用恭敬承受命令就不违背,用谨慎守护事业就不懈怠,用谦恭供给事务就宽于死,用节俭满足用度就远离忧患。如果承受命令不违背,守护事业不懈怠,宽于

死而远于忧,则可以上下无隙矣。其何任之不堪?上作事而彻,下能堪其任,所以为令闻长世也。今夫二子所俭,俭其能足用矣。用足则族可以庇。二子者侈,国家弗堪,亡之道也。”王曰:“何?”对曰::“东门之位,不若叔孙而泰侈焉,不可以事二君。叔孙之位,不若季孟而益泰侈焉,不可以事三君。若早世犹可,若登年以载,其毒必亡。”十六年,宣公卒。赴者未及,东门氏来告乱。子家奔齐。简王十六年,鲁叔孙、宣伯亦奔齐。

译人死后远离忧患,那么上下之间就没有隔阂了。还有什么担子不能承受呢?上级做事彻底,下级能够胜任其职,这就是美名流传长久之因。如今这两位所节俭的,节俭到足以满足用度罢了。用度充足,家族就可以得到庇护。如果这两人奢侈,国家将无法承受,这是走向灭亡的道路。”宣王问:“为什么?”回答说:“东门氏的地位,不如叔孙氏却更加安适奢侈,不能侍奉两位国君。叔孙氏的地位,不如季孟氏却更加安适奢侈,不能侍奉三位国君。如果他们早死还可以,如果高寿长寿,他们的祸害必定导致灭亡。”十六年,宣公去世。报丧的人还没赶到,东门氏就来报告动乱。子家逃奔到齐国。周简王十六年,鲁国的叔孙、宣伯也逃奔到齐国。

论曰:有味乎!登年以载其毒之语。君子当用三复矣!

  十一、王氏一门五侯

  汉成帝元年,以元舅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夏四月,黄雾四塞。谏议大夫杨兴以为谏,不听。又封王谭、王尚、王立、王根、王逢时,同日皆为列侯。由是权倾中外,争以奢侈相尚。适尝病欲避暑,从上借光明宫,穿城引水,注第中大陂以行舟。所作土山渐台,象白虎殿。时司隶尹光知其奢僭不轨,不敢举奏。卒以新莽之祸而夷其族,冢墓掘发,扬尸于外。

  论曰:高位实疾偾,厚味实腊毒。垒棋则覆,浮器则溢,天之所以善概也。

  十二、何晏以妄诞致祸

  魏何晏附曹爽用事,自以为一时才杰,人莫能及。尝为名士品曰:“惟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夏侯泰初是也。惟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司马子元是也。惟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吾闻其语,未见其人。”盖以自况也。晏性自喜,粉白不去手,行步顾影,笃嗜老庄,与夏侯玄、荀灿、王弼之徒,竞为清谈,祖尚虚无,以六经为圣人之糟粕。天下士风,为之一变。平原管辂善易数,晏问之曰:“试作一卦,能至三公否?”辂曰:“君侯位尊势重,怀德者鲜,殆非求福之道。”辂舅闻之,责其方太切。辂曰:“与死人言,何足畏耶?”魏嘉平元年,以曹爽之党,为司马懿所诛。

  论曰:魏承汉末,士习多相标榜,贤者犹籍道以取名,狂者遂粉饰而败教。其后名盛质衰,流为异类,乃有华夷之变。故学术关乎风气,作之俑者,天独厚其罚欤?

  十三、曹爽骄痴

  魏明帝景和二年,以曹爽为大将军,受遗诏辅政。时何晏、李胜等皆有才名而急富贵,争于附爽。因大举征蜀,欲以兵威制天下。骄奢无度,饮食衣服,拟于乘舆。又私取才人以为伎乐,作窟室绮疏四周,与晏等纵酒作长夜饮。及出城为司马懿所劫,犹曰:“司马公忌我权耳,我犹不失富家翁。”遂收印绶,为懿所杀,与晏等夷三族。

  论曰:吾于纨绔子何诛?爽不亡而懿不晋矣。是亦天这报奸瞒也。

  十四、颜竣父知子祸

  宋光禄大夫颜延之,子竣,以佐命武帝有功,贵重一时,无出其右。延之性朴俭,布衣茆屋,萧然如故。竣所资供,一无所受。尝乘羸牛笨车,逢竣卤簿,即屏在道侧,语竣曰:“吾生平不喜见要人,今不幸见汝。”竣尝起高宅,延之叹曰:“好为之,勿令后人笑汝拙也。”延之尝早诣竣,见宾客在门,竣尚未起,延之怒曰:“汝出粪土之中,升云露之上,遽骄傲若此,岂能久乎?”竣丁忧逾月,起为右将军、丹阳尹。竣固辞不许。遣中书舍人抱竣登车,赐以布衣,絮以纶。遣主衣者,就衣竣体。仕至东阳州刺史。及王僧达得罪,疑竣所谮,宋主怒,收付延尉,折足赐死。徙妻、子于交州,沉之于江。

  论曰:高明之家,鬼瞰其室。竣无大恶,以骄宠杀身。呜呼!虽父之贤,不能保有其子。骄之于人危矣哉!

  十五、王毛仲满宠杀身

  唐玄宗开元十九年,王毛仲为闲厩使,马孳息至四十三万。上大悦,加毛仲为开府仪同三司。以严察干力有宠,多官附之辐辏。毛仲嫁女,上问何须,毛仲顿首曰:“诸事皆备,独少客耳。”意谓宰宋也。上曰:“朕为汝明日召宰相与诸达官诣之。”其宠如此。毛仲求兵部尚书,不得,意甚怏怏。生子三日,上命高力士赐之甚厚,且授儿五品官。毛仲抱儿示力士曰:“此岂不堪作三品耶?”力士归奏之,上大怒,赐毛仲死。

  论曰:毛仲死乃杀一豚犬耳。牧竖小人,何知品器之重轻乎?玄宗屈宰相而封乳臭以宠之,加冠于足,不亡亦几希!

  十六、谢灵运傲物自亡

  晋谢灵运为宋秘书监,恃才放逸,多所陵辱。好为山泽之游,穷幽极险,从者数百人,伐木开径,百姓惊扰,以为山贼。为会稽太守孟所纠,游放自若。宋主使收之。灵运执使者,兴兵逃逸。追讨擒之降,徙广州。后以赋诗得祸弃市。

  论曰:

译评论说:意味深长啊!登上高位而承载灾祸的言论。君子应当反复诵读体会!

十一、王氏一门五侯

汉成帝元年,任命元舅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统领尚书事务。夏季四月,黄雾弥漫四方。谏议大夫杨兴因此进谏,皇帝不听从。又封王谭、王尚、王立、王根、王逢时,同一天都成为列侯。从此权势倾覆朝廷内外,争相以奢侈互相攀比。适逢王凤生病想要避暑,向皇上借光明宫,凿穿城墙引水,注入宅第中的大池塘以便行船。修建的土山和渐台,模仿白虎殿的形制。当时司隶校尉尹光知道他们奢侈僭越、图谋不轨,但不敢检举上奏。最终因为新莽之祸而灭族,坟墓被挖掘,尸体被抛掷在外。

评论说:高位确实容易招致倾覆,厚味确实蕴藏毒害。堆叠棋子就会翻倒,浮动的容器就会溢出,这是上天善于限制(过度)的方式。

十二、何晏以妄诞致祸

魏国何晏依附曹爽掌权,自认为是一时的才俊豪杰,别人无法企及。曾经为名士品评说:“只有深沉,所以能通晓天下的志向,夏侯泰初就是这样。只有精微,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务,司马子元就是这样。只有神妙,所以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我听过这样的话,却没见到这样的人。”大概是用来自比。何晏生性自喜,粉白不离手,走路时顾盼自己的影子,笃信老庄,与夏侯玄、荀粲、王弼等人,竞相进行清谈,崇尚虚无,把六经视为圣人的糟粕。天下的士人风气,因此发生巨变。平原人管辂擅长易数,何晏问他道:“试着起一卦,能升到三公吗?”管辂说:“您地位尊贵权势重大,怀有德行的人很少,这恐怕不是求福的方法。”管辂的舅舅听说后,责备他言辞太急切。管辂说:“跟死人说话,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魏国嘉平元年,何晏作为曹爽的党羽,被司马懿诛杀。

评论说:魏国继承汉末,士人习俗多互相标榜,贤者尚且凭借道义来博取名声,狂者于是粉饰而败坏教化。此后名声盛大而本质衰败,流变为异类,于是有了华夷之变。所以学术关乎风气,开创这种风气的人,上天难道不特别加重对他的惩罚吗?

十三、曹爽骄痴

魏明帝景和二年,任命曹爽为大将军,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当时何晏、李胜等人都有才名且急于富贵,争相依附曹爽。于是大规模征伐蜀国,想凭借兵威控制天下。骄奢无度,饮食衣服,比拟皇帝。又私自选取才人作为伎乐,建造四周有雕花窗户的密室,与何晏等人纵酒长夜宴饮。等到出城被司马懿劫持,还说:“司马公忌惮我的权势罢了,我还不失为富家翁。”于是收缴印绶,被司马懿杀害,与何晏等人灭三族。

评论说:我对于纨绔子弟还有什么可责罚的?曹爽不灭亡,司马懿就不能建立晋朝。这也是上天对奸诈欺瞒的报应。

十四、颜竣父知子祸

宋光禄大夫颜延之,儿子颜竣,因为辅佐武帝有功,一时显贵,无人能出其右。颜延之生性朴实节俭,布衣茅屋,清静如旧。颜竣所供给的财物,一概不接受。曾经乘坐瘦牛笨车,遇到颜竣的仪仗队,就退避到路边,对颜竣说:“我生平不喜欢见显贵的人,今天不幸见到你。”颜竣曾经建造高宅,颜延之叹息说:“好好建造吧,不要让后人笑话你笨拙。”颜延之曾经早晨去见颜竣,看见宾客在门口,颜竣还没有起床,颜延之怒道:“你出身于粪土之中,上升到云露之上,竟然骄傲到如此地步,难道能长久吗?”颜竣遭遇丧事超过一个月,起用为右将军、丹阳尹。颜竣坚决推辞不被允许。派遣中书舍人抱着颜竣登上车,赐给他布衣,用丝絮填充。派遣掌管衣物的官员,亲自为颜竣穿衣。官职做到东阳州刺史。等到王僧达获罪,怀疑是颜竣诬陷,宋主愤怒,逮捕交付廷尉,折断脚赐死。将妻子、儿子流放到交州,沉入江中。

评论说:高明的人家,鬼神窥视其居室。颜竣没有大恶,因为骄宠而丧命。唉!虽然父亲贤德,也不能保全他的儿子。骄傲对人危险啊!

十五、王毛仲满宠杀身

唐玄宗开元十九年,王毛仲担任闲厩使,马匹繁殖到四十三万。皇上非常高兴,加封王毛仲为开府仪同三司。因为严厉察访、干练有力而受宠,许多官员像车辐聚集车毂一样依附他。王毛仲嫁女儿,皇上问需要什么,王毛仲叩头说:“各项事情都齐备,唯独缺少客人罢了。”意思是想要宰相。皇上说:“朕为你明天召宰相和各位高官前往。”他的受宠到了这种地步。王毛仲请求担任兵部尚书,没有得到,心里非常不快。生子三天,皇上命令高力士赏赐非常丰厚,并且授予儿子五品官。王毛仲抱着儿子给高力士看说:“这难道不能做三品官吗?”高力士回去奏报,皇上大怒,赐王毛仲死。

评论说:王毛仲死不过是杀一头猪狗罢了。牧童小人,哪里知道品级器量的轻重呢?玄宗屈尊宰相而封赏乳臭未干的小子来宠幸他,把帽子戴在脚上,不灭亡也很少了!

十六、谢灵运傲物自亡

晋朝谢灵运担任宋秘书监,依仗才华放纵不羁,多欺凌侮辱他人。喜欢山水之游,穷尽幽深险峻,随从数百人,砍伐树木开辟道路,百姓惊扰,认为是山贼。被会稽太守孟所纠察,游荡放纵依然如故。宋主派人逮捕他。谢灵运抓住使者,起兵逃跑。追讨擒获他投降,流放广州。后来因为赋诗获罪被弃市。

评论说:

山水登临,乃有道之高躅;诗酒放废,亦幽人之骚怀。皆以不得其当而中伦虑焉。故陶潜不仕,非为沉湎;季鹰挂冠,非因莼▯,皆有薇蕨之隐情,托为肉之去志。若夫既食禄而不愧,即受法而从官,乃以凿坏为高止,采药为冥行,矫诬世俗,灭绝伦类,殚穷民力,卑污仕途,是周穆王之好游,秦始皇之封禅,皆可以高三代而迥千古矣。故曰:幽居而不淫,盖君子之自得,非放意而肆志也。

译登山临水,是得道者的崇高足迹;纵情诗酒,也是隐逸之士的幽深情怀。但都因为不得其宜而内心忧虑。所以陶潜不做官,并非为了沉溺酒色;张翰辞官,并非因为思念莼羹,都有像伯夷叔齐那样隐居薇蕨的隐衷,借饮食之好来表达辞官之志。至于那些既然享受俸禄却无愧于心,接受法令而服从官职,却把凿壁隐居当作高尚的归宿,把采药修道当作隐秘的行为,矫饰欺瞒世俗,灭绝伦理纲常,耗尽民力,使仕途卑污,这就像周穆王喜好游历,秦始皇热衷封禅,都可以比三代更崇高而超越千古了。所以说:隐居而不放纵,是君子的自我满足,并非肆意妄为、放纵心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