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淫十九案

译齐襄公在沛邱打猎，看见一头野猪，随从说：“这是彭生变的。”襄公愤怒地射它。野猪像人一样站立并啼叫。襄公害怕，从车上摔下伤了脚，鞋子丢失，回家后，被公孙无知杀害。

译评论说：《春秋》记载桓公十七年，桓公与夫人姜氏于是前往齐国，借在泺水会盟之机进入齐国。所以说这是意志不谨慎的表现。桓公的死亡，大概就在敝笱之时吧？齐襄公在国内作乱，禽兽般的行径无所不为，到了鲁庄公那里，忘却仇恨放纵母亲，又有在师、在防、在聚的会盟。《春秋》特别记载，不胜枚举，是为了警戒乱伦。等到彭生现出猪形，桓公被杀而继承人遭残害，那么礼对于人国的重要性，就太大了！

四、鲁庄公割臂私盟

鲁桓公在齐国被彭生杀害，公子同出生，被立为庄公。母亲夫人因为杀害桓公的缘故，留在齐国不敢回国。庄公又娶齐国女子哀姜为夫人。陪嫁的妹妹叫叔姜，跟随着生了儿子开。哀姜没有儿子。二十二年，庄公在台上看见孟女而喜欢她，割破手臂与她盟誓，答应立她为夫人。生了儿子班。庄公宠爱孟女，想立班为太子，询问弟弟叔牙。叔牙想立庄公的弟弟庆父。询问弟弟季友，季友请求立班。庄公于是派人用毒酒杀了叔牙而立班。庄公去世，庆父与哀姜私通，想立叔姜的儿子开，派养马人荦在党氏杀了公子班。起初，班也常与荦争夺梁氏女子，有怨恨，所以波及到他。班死后，开立，这就是鲁闵公。庆父与哀姜私通更加严重，于是谋杀闵公而立庆父。鲁国人愤怒，想诛杀庆父。庆父逃到莒国，于是自杀。当时齐桓公称霸，听说哀姜扰乱鲁国，召她来杀了她，把尸体送回鲁国。

评论说：我查阅《鲁世家》，大概是三代淫乱报应了。鲁惠公的妾生了儿子息，这就是隐公。做公子时，娶宋国女子，女子到了而美丽，惠公夺来作为夫人，生了儿子允。惠公去世，听从公子挥的谗言，允杀了隐公而自立，这就是桓公。桓公娶齐国女子，齐襄公淫乱她。桓公被彭生所杀，这是一报。桓公生了儿子同，这就是庄公。庄公夫人哀姜，与庆父淫乱，杀了公子班而立庆父，这是二报。庄公割臂私通孟氏女子，生了班，班也与养马人荦争夺梁氏女子而被杀，这是三报。虽然上天祸害淫乱之人，清清楚楚没有差错，但淫乱之气所结，绵延污染数代。或许也是家法吧！留给子孙的谋略，能不谨慎吗？

五、卫宣公夺妇

卫宣公娶了宣姜，生了太子。娶齐国女子美丽，还没进入内室，宣公喜欢而纳了她，又为太子娶妻。宣公得到齐国女子，生了儿子寿、儿子朔。自认为夺了太子的妻子。常心里厌恶而想废掉太子。给太子白旄，让他出使齐国，而命令强盗拦截杀持白旄的人。将要出发，朔的哥哥寿知道这个阴谋，不忍心，对太子说：“强盗看见太子拿着白旄，因而杀他，可以不去！”太子说：“违背父命求生，不如就出发。”寿见太子不停止，拿着白旄先前往，代替太子死，强盗看见白旄，果然杀了他。寿死后太子后到，对强盗说：“应当杀的是我。”强盗一起杀了太子来回报宣公。宣公立朔为太子。国人不服，驱逐朔而立弟弟黔牟。卫国于是灭亡。

评论说：有比自杀其子更惨的祸吗？杀一个儿子而两个儿子争着死。说不是天意吗？宣公杀，不是杀儿子，是奸夺妇人。寿代死，不是报兄，是仇视乱母。祸由奸而成，伦常由淫而灭，上天的巧妙报应。也严厉且恰当！《新台》这首诗，所以悲伤有原因吗？可以与平王鞭尸的报应参看。

六、明皇纳寿王妃致祸

唐玄宗开元二十三年，册封寿王妃杨氏。寿王瑁，是玄宗第十八子。天宝四年，玄宗注意后宫，没有中意的。有人说寿王妃杨氏美丽，皇帝看见而喜欢她，让妃子自己表达心意，请求做女官，号“太真”，秘密进入宫中，宠爱待遇异常，宫中称为“娘子”。凡是仪制都像皇后，又为寿王娶郎将韦昭训的女儿。四年八月，于是以太真为贵妃，赠她父亲杨玄琰兵部尚书，让堂兄杨锜做殿中少监，做驸马都尉，三个姐姐都赐宅第在京师，奉朝请，封国夫人。堂兄杨钊善于逢迎，出入禁中，赐金紫，改名国忠，做司空，领四十余使，贵震天下，贵妃宠爱冠绝后宫，每次乘马则高力士执缰授鞭。织绣的工匠，专门供给贵妃院的有七百人。妃子想要生荔枝，每年命令岭南驰驿飞送。民间歌谣说：“生男勿喜女勿悲，君看女却为门楣。”贵妃宠爱胡人安禄山，作为养子，出入宫掖，丑闻传于外。天宝十五年，安禄山反叛，玄宗逃往蜀地，杨贵妃及杨国忠等都被杀。于是，盗贼蜂起，屠灭郡县，不可胜计。太子在灵武即位，唐室于是衰败。

评论说：玄宗初政，天下想望风采，似乎也有作为君主的样子。及后，明亮的太阳，被月亮所食，而众星夜间混乱了。俗话说：马绊车，恶妇败家；床笫之言，三世不安。说的就是明皇。

七、三女灭密

《国语》说：周共王在泾水游玩，密康公跟随。有三个女子投奔他，密康公的母亲说：“一定要献给王。野兽三只成群，人三个成众，女子三个成粲。王说：不掩盖群兽，公行下众，王御不参一族。这是粲美之物。

译众人把美好的物品都归给你，你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得起呢？周王尚且承受不起，何况你这样的小国呢？小国具备这些美好的物品，最终必定灭亡。”康公过了很久也不进献。过了一年，周王灭掉了密国。

译论曰：女子，是阴的象征。女子若美艳，则阴气就会聚集。阴气聚集，阳气就会消减。这就是治世与乱世产生的根源。《维国》说：“女戎维家。”又说：“妇索三女成奸。”密母大概知道这个道理吧？

八、齐懿公夺取骖乘之妻

懿公，是齐国的公子，名叫商人，他杀了国君舍而自立为君。他在做公子的时候，曾与丙歇的父亲一起打猎，因争怨结下仇隙。等到他即位后，砍断了丙歇父亲的脚，却让丙歇做他的车夫。阎职的妻子貌美，懿公将她纳入宫中，却让阎职担任骖乘。五月，懿公到申池游玩，丙歇与阎职在池中沐浴，丙歇戏弄阎职说：“断足者的儿子！”阎职说：“夺妻者！”两人因怨恨而密谋，在竹林中杀死了懿公。

论曰：砍断他父亲的脚却任用他的儿子，夺取他的妻子却亲近他的丈夫，想不灭亡可能吗？然而商人杀了他的国君，这是天道的报应，不仅仅是因为祸淫罢了。

九、陈灵公穿夏姬之衣埋伏弩箭

春秋时期，陈灵公与他的大夫孔宁、仪行父，都与夏姬私通。夏姬是陈国大夫夏征舒的母亲。灵公曾穿着夏姬的衣服在朝廷上嬉戏。大夫泄冶劝谏说：“君臣淫乱，百姓效仿什么呢？”灵公不听，反而杀了泄冶。十五年，灵公与孔宁、仪行父在夏姬家饮酒，灵公戏弄两人说：“征舒像你们。”两人说：“也像您。”征舒听说后，大怒，在厩门埋伏弩箭，射杀了灵公。孔宁、仪行父逃奔到鲁国，被人杀死。

论曰：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个支柱。四个支柱不树立，国家就会灭亡。灵公穿着夏姬的衣服嬉戏，南冠之臣（指孔宁、仪行父）也淫乱，君臣之间的大伦常灭绝了。这就是单襄公所以知道陈国将要灭亡的原因。

十、齐庄公登台被杀

庄公，是齐灵公的儿子，名叫光，被灵公废黜。大臣崔杼迎接他并立他为君。起初，棠公的妻子貌美，崔杼娶了她。庄公与她私通，多次到崔杼家，还把崔杼的帽子赐给别人。崔杼大怒，曾想与晋国合谋袭击庄公，但没有找到机会。庄公鞭打宦官贾举，贾举怨恨庄公，于是为崔杼做内应来报怨。正月，莒子朝见齐国，庄公设宴款待他。崔杼称病。庄公去问崔杼的病，于是与崔杼的妻子私通。崔妻与崔杼密谋，关上门不让庄公出去。庄公登上台请求开门，崔杼不答应，于是射杀了他。

论曰：齐国太史记载：崔杼杀了他的国君。那么，崔杼有过错吗？回答说：这是为了训诫臣子的道理。至于天道，则是直接报应罢了。假如崔杼能抛弃妻子而逃跑，不做庄公的臣子，那就保全了。上天难道没有杀死淫乱国君的手段吗？

十一、周幽王一笑倾城

据周太史伯阳说：夏朝衰微时，有两条神龙停在帝王的庭院，自己说：“我们是褒国的两位君主。”夏帝占卜，杀它们或赶走它们，都不吉利；占卜请求得到它们的唾沫，收藏起来才吉利。于是神龙消失而唾沫留在匣子里。到了夏、商两代，传递这个匣子而不敢打开。到了周厉王的末年，打开观看，唾沫流到庭院里，无法清除。让妇女裸体对着它叫喊，唾沫变成了大龟，进入王后宫。后宫的童妾碰到了它，于是怀孕，没有丈夫而生下孩子。害怕被抛弃在路上。到了周宣王时，有童谣说：“弧箕服，实亡周国。”宣王听说后，恰好有卖这些器物的人，就抓起来杀了他们。这些人逃在路上，看见先前后宫童妾所弃的妖女，在路边哭泣，就收留了她，逃奔到褒国。女子长大后貌美，后来褒人有罪，把她献给周王以请求赎罪。因为女子出自褒国，所以叫“褒姒”。在幽王三年，王在后宫见到她而喜爱她，生下儿子伯服，竟然废黜了申后和太子宜臼，立褒姒为后，伯服为太子。褒姒不喜欢笑。周朝的制度：设置烽火和鼓，有敌寇到来，就点燃烽火，诸侯都来救援。幽王想让褒姒笑，就大规模点燃烽火。诸侯到来而没有敌寇，褒姒于是大笑。幽王很高兴，多次点燃烽火，诸侯越发不来。有个叫虢石父的人，奸巧善于阿谀，贪利，幽王任用他为卿。幽王九年，太子宜臼逃奔到申国。幽王想杀太子，向申侯索要，申侯不给。幽王攻打他。申侯于是与人召来西边的犬戎共同攻打幽王。幽王点燃烽火，军队不来。于是在骊山下杀了幽王，俘虏了褒姒，尽取周朝的财物而离去。于是诸侯共同拥立宜臼为平王，东迁到洛邑。周王室于是衰微。

论曰：唾沫降到庭院，夏书接近怪异，真的存在吗？厚积三代，淫气到周朝才开始发作毒害。这是天数吗，不是吗？褒姒如果不被宠爱，老死在宫中罢了，怎么能迷惑人。废嫡立褒，而后淫气得以报复。女戎哪个朝代没有？无奈君王不能控制自己！我不希望人们援引怪异来为自己解脱。

十二、晋厉公外嬖致祸晋

厉公有很多外宠，鄢陵之战胜利后，想全部除去群大夫而立诸姬兄弟。宠姬的哥哥叫胥童，曾与至有怨而受厉公宠信，宠臣夷阳五、长鱼矫，都受厉公宠信。至夺取了他们的田地，他们都怨恨至。栾书又怨恨至不采用自己的计策，于是打败楚军，趁机派楚公子茂告诉厉公说：“鄢陵之战，实际上是至召来楚军，想作乱，拥立子周。”厉公告诉栾书，栾书说：“可能有这回事。试着让至出使周朝。”栾书让周见到他。”以证实他的话，厉公暗中观察相信了。于是怨恨至。八月，厉公打猎，与姬杀禽兽而饮酒。至进献猪肉，寺人夺走。至射杀寺人。厉公怒说：“季子欺侮我！”厉公将作

译晋厉公认为栾书等人难以对付，胥童说：“必须先除掉栾氏家族，因为他们人多势众，怨恨的人很多。”厉公说：“好。”胥童、夷阳五率领八百士兵袭击并杀死了栾氏家族。又打算杀栾书，没有成功，于是让胥童担任卿。厉公躲藏在宠臣匠骊氏家中。栾书、中行偃袭击并抓获厉公，将其杀害，葬在翼城东门之外。只用车一乘，胥童等人被处死。迎立周为悼公。到了晋平公元年，也灭了栾书的宗族。

译论说：《左传》记载将战利品献给周天子，屡次称颂其世代。单襄子说：温季之所以灭亡，是因为怨恨不在明处，没有事先谋划。这一年晋国杀了三人，本来就不在美男惑乱老主之时，就已经知道会有翼门之祸了。偏听偏信会酿成奸邪，所以灶神不要炀帝那样的人。

十三、吕不韦〇春申君

秦昭王四十二年，把太子安国君的庶子楚作为人质送到赵国。当时秦国攻打邯郸，子楚在赵国很久，礼遇衰微，困顿贫乏不得志。阳翟的大商人吕不韦在赵国游历见到他，说：“这是奇货可以囤积。”于是用五百金结交子楚，又带千金向西进入秦国为他游说。当时太子宠爱的华阳夫人没有儿子，吕不韦凭借自己的力量让华阳夫人立子楚为儿子。吕不韦娶了邯郸的歌姬同居，歌姬有了身孕，让子楚看见并喜欢她，于是钓取奇货将她献出。那歌姬到期生下了子政，子楚把歌姬立为夫人。秦昭王五十年，子楚与吕不韦谋划，离开赵国回到秦国。昭王去世，太子安国君即位，是为孝文王。子楚成为太子。一年，孝文王去世，子楚即位，是为庄襄王。三年，庄襄王去世，太子政即位。太子政，是吕不韦进献歌姬所生的儿子，计算两位国王总共在位四年就去世了，等到太子政即位，怀疑吕不韦在其中起了作用。这就是秦始皇。秦始皇年幼，任用吕不韦为相国，尊称仲父。进封歌姬为太后。太后与吕不韦私通。等到秦始皇长大，太后的淫乱不止。吕不韦于是私下寻找阴部巨大的人做舍人。用他的阴部套在桐木车轮上转动，来引诱太后，拔去胡须眉毛送入宫中做宦官，日夜侍奉太后，与吕不韦淫乱。太后又有了身孕。当时，吕不韦家僮万人，食客三千多人。家僮也有数千人。始皇九年，有人告发谋反并与太后私通，事情牵连到相国吕不韦。于是秦王交给官吏审理，夷灭三族，吕不韦饮鸩而死，秦国也夷灭了他的家族。在此之前，楚国有个叫黄歇的人，游学博闻，侍奉楚顷襄王有功，封在江东为春申君。他能礼贤下士，食客中佩戴珠饰鞋履的有三千人。楚王没有儿子，黄歇私下宠幸李园的妹妹，有了身孕后献给楚王，生下男孩，立为太子。楚王宠爱李园的女儿，李园掌权，嫉妒春申君，害怕泄露阴谋，暗中埋伏死士在棘门之内，斩杀春申君。派官吏灭了他的家族。

论说：吕不韦把别人当作货物囤积，借助美色行窃，这种生财之道太大了！最终导致器物漏损、自身灭亡，也就失去了根本。拔去胡须，春申君进献李园之女，为什么淫乱的报应接连不断呢？

一四、杨贵妃兄姊骄淫

贵妃，是杨立琰的女儿。开元初年，册封为寿王妃。玄宗听说她美丽，纳入宫中，号“太真”。于是立为贵妃。贵妃肌肤凝滑细腻，神采光彩艳丽。皇帝宠爱亲近她，后宫无人能比。哥哥杨钊不学无术，品行不端，素来善于揣摩人意。皇上看见他很高兴，恩宠日益深厚，一年内升迁十五次。皇帝改他的名字为“国忠”，官位升到司空，与弟弟杨锜等，都担任亲近要职。贵妃有三个姐姐，都有才貌，皇上称呼她们为“姨”，出入宫禁，都承受恩宠，封为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赐宅第在京城。极尽华丽，一个厅堂的耗费，动辄超过千万。杨国忠与虢国夫人私通，往来没有节制。三位夫人随驾去华清宫，都聚集在杨国忠宅第，水陆珍馐数千盘，一盘的费用相当于中等人家十户的财产。有时并辔骑马，不施帐幕，道路旁的人为之掩目。凡是杨氏五家，各穿一种颜色的衣服来自我区别。五家各成队列，灿烂如云锦。杨国忠还拿着剑南节度使的旌节引路，车马、仆从充满街衢。锦绣珠玉，鲜艳华丽夺目。杨国忠曾对人说：“我本是农家出身，一旦因为椒房之宠达到这个地步，不知道停歇的地方，终究不能获得好名声，不如暂且尽情享乐罢了！”范阳节度使安禄山，本是胡人，因为皇上宠爱贵妃而受宠幸，曾经用锦绣做大襁褓，抬入宫中，名为“贵妃洗儿。”皇上赏赐金钱很多，命令杨国忠的妹妹弟弟都与安禄山结为兄弟，所以安禄山出入禁中，通宵不出，丑闻传于外，于是导致天宝之乱。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反叛，皇帝出逃蜀地，只与贵妃姊妹、皇子、妃主及亲近宦官、宫女出延秋门，那些皇孙、妃主在外面的，都抛弃他们离去。朝廷内外大乱。到了咸阳，中午还没有吃饭，命令军士分散到村落，求乞麦饭。各位妃主用手捧取，一会儿就吃光了。半夜到达金城县，百姓逃散驿站没有灯，皇帝与军士相枕而卧，贵贱不再分辨。第二天，到达马嵬驿，将士饥疲，中午没有食物，都愤怒认为祸患由杨国忠引起，于是在马上杀了他。以及三位夫人，用枪挑着他们的头。陈元礼胁迫皇帝在马嵬驿庭院缢死贵妃。杨氏灭亡，军中人都呼喊“万岁”。

论说：大概听说情欲是削弱骨气的媒介，爱恋是醉乱心智的酒曲。星眸粉黛，名为伐损性命的斧斤；狐媚娇痴，号作登床的机弩。况且虚情假意能得几时？玉质珠颜，转眼之间变成鸡皮鹤发，美丑原本同一味道。金床象枕，回头之间骨冷魂消。愚昧的人，沉溺其中；通达的人，嘲笑他们。所以琴瑟取义于《关雎》，快乐而不淫乱。床第之间警惕牝鸡司晨，礼制用来防止混乱。然而唐代多秽乱，征兆自开国时就已显现。兄长收弟媳，有辱帝王之尊；君子纳父妾，忽

译代月升之女主。点筹借筹，投子闻声。此皆历代丑踪，缵述祖武，亦不爽矣！逮至玄宗，恣情渔色，纳子妇而号太真，宠妃姊耐封列士。华清水滑，凝脂流合欢之香；绣岭尘飞，连骑贡侧生之笑。堂开锦绣，排甲第于云霄；门列戟，掷泥沙于金玉。或联镳则云锦迷天，或狎坐而珠玑满地。雕麟织凤，罗纨穷天女之工；玉〇冰鳞，水陆尽小民之血。以兹淫风相煽，阴气乘权。蛾眉娇妹，鸳鸯入〇〇之群；碧眼胡儿，虎豹结狐狸之党。洗耳之金钱一人，渔阳之鼙鼓忽来。凤辇云奔，马嵬尘起。路旁弃霓裳之宝器，道隅走乞食之王孙，遂使蛴颈投缳，羊头贯槊。七夕密约，化为冷烟三峡淋铃销魂夜雨矣。不亦悲哉！然后知玉碎香残，前日之珠翠也。鼙鼓征尘，前日之歌舞也。手掬麦饭，前日之珍馐也。以枪揭首，前日之剑南旌节也。乐极而悲来，物穷而理返，是故君子土木形骸，电光富贵，性不以情移而不识以爱乱，盖审于浓淡久暂之间，不以彼易此也。

译十五、武三思秽乱唐宫

武三思是武则天（武后）的侄子。武则天刚掌权时，废黜皇帝，想要把皇位传给武三思。狄仁杰以“姑侄与母子谁更亲近”的道理劝谏，于是武则天没有这样做。最终任命武三思为内史。唐神龙元年，张柬之等人起兵讨伐武氏的祸乱。张易之、张昌宗被诛杀后，中宗复位，把皇帝的女儿安乐公主嫁给武三思的儿子武崇训。宫女上官婕妤依附武氏，替武三思说好话，所以武三思复任司空。上官婕妤聪慧能文，与武三思私通，又把武三思推荐给韦后。皇帝曾让韦后与武三思一起掷骰子，借此机会指点筹数，所以武三思得以与韦后私通，随意出入后宫。武则天的势力再次振兴，于是封张柬之等五人为王，随后又把他们杀了。任用宗楚客、周利用等人做耳目，当时的人称他们为“五狗”。景龙元年，太子李重俊起兵攻打武三思，武三思和他的儿子武崇训都死了。景龙四年，韦后和上官婕妤被临淄王李隆基诛杀，又把武三思的尸体暴露在集市上示众。

论曰：中宗为了房陵的盟约，恢复帝位却顺从妇人，已经失去了作为丈夫和君主的纲纪了。至于国家倾覆而不能制止，最终死在妇人之手。这是因为阴邪的祸患像疾病一样，清除不干净，唐朝的厄运还没有结束罢了。龙（指太子）刚死狗（指五狗）就来，忽然间国家就倾覆了，俗话说“宠臣不会有好下场”，确实如此啊！

十六、张昌宗兄弟伏诛

武则天既已扰乱唐朝建立周朝，废黜皇帝毒死皇子，内部的德行更加不正。张昌宗、张易之，都年轻，容貌俊美，太平公主推荐他们入宫侍奉，都被武则天所宠幸。他们常常涂抹脂粉穿着锦绣衣服，赏赐多得无法计算。武承嗣、武三思、宗楚客等都去拜访他们的家门，争相牵着马缰，称张易之为五郎，张昌宗为六郎。改组控鹤监，任命张易之为奉宸令。每次在内殿举行宴会，太后穿着便服和羽衣，吹着笙，乘着木鹤在庭院中。文人们都写诗赞美他们，称他们是王子晋的后身。又说莲花像六郎。兄弟俩竞相崇尚豪奢，朝廷内外的人都侧目而视。弟弟张昌仪担任洛阳令，请托公事。有个姓薛的候选官员，用五千两金子贿赂张昌仪。张昌仪向天官侍郎请托，后来忘了他的名字，于是所有姓薛的六十多个人，都被留任注官。他们的权势就是如此。嗣圣十八年，封张昌宗为邺国公。神龙元年，武则天患病。张柬之起兵讨伐祸乱，前往东宫迎接太子，在廊下斩杀了张昌宗、张易之，并在藁街斩首示众。

论曰：明月消失殆尽，众星自然显现。阴邪之气淫乱贼害，黑狐进入室内。污泥染黑淄水，却妄自比拟莲花。五王举起义旗，连根拔起祸患。让男子妄自充当妇人，侍奉女子掌权的朝廷，难道是偶然吗？唉！黄台之瓜（喻指骨肉相残）！

十七、和士开佞宠

和士开担任北齐的黄门侍郎，因为擅长握槊（一种棋戏）和弹琵琶而受胡太后宠幸。他出入太后寝宫，齐主信任重用他，与娄定远等人一起掌权。当时号称“八贵”。赵郡王高睿请求将他调离。和士开用美女、珠帘拉拢娄定远作为援助，于是杀了高睿。任命和士开为尚书令，他与宦官陆令萱、穆提婆相互依附，收他们为养子，威权日益显赫。朝中那些钻营求进不知羞耻的人，称他为假父。和士开曾经患伤寒，医生说应当服用黄龙汤，和士开面露难色。有个讨好他的人，先尝了一口然后一饮而尽。他喜欢阿谀奉承就是如此。天元五年，琅邪王高俨假传圣旨杀了他。陆令萱、穆提婆被北周所杀。

论曰：感情上不愿做的事，君子会以此为耻。吮吸脓疮舔舐痔瘘，尝粪拂须却觉得非常甘甜而当之无愧，为什么呢？回答说：是为了追求富贵。对内做别人的养子，对外必做别人的假父，就像放债取息，以利益谋取利益一样。后来琅邪王诛杀他们，灶神和奥神一起被烧毁，这就获罪于天了。

十八、丹阳太守妻徐氏报冤

汉献帝时期，吴国丹阳太守孙翊被他的督军妫览、丞戴员杀害。妻子徐氏非常美丽，妫览想强迫并娶她，徐氏欺骗他说：“请等到晦日（农历每月最后一天），我设祭除去丧服，然后听从您的命令。”暗中派亲信叫来孙翊的旧将孙高、傅婴等人共同谋划诛杀妫览。孙高、傅婴流泪答应，秘密召集孙翊所恩养的二十多人，与他们盟誓杀妫览。到了晦日设祭，徐氏哭泣尽哀完毕后，换上艳丽的衣服，熏香沐浴，言笑欢悦好像得意的样子。妫览暗中观察，果然不再怀疑。于是叫孙高、傅婴藏在室内，派人召妫览进来，于是杀了他。随即率领其余的人到外面杀了戴员。徐氏换回丧服，捧着两人的首级去孙翊墓前祭奠。吴主孙权听说后，震惊佩服，诛灭妫览、戴员的余党，任命孙高、傅婴两将为牙门将军。

论曰：士人君子在走投无路时改变志向，出卖君父以求保全性命的人很多。即使能奋发立志以死来博取节义的名声，也寥寥无几。徐氏只是位夫人，保全自身而报仇，能不落入他人手中而甘心，智勇过人远矣。唉！杀人并淫乱其妻室，这是上天所惩罚的。徐氏大概是凭借了天意吧？

十九、元顺帝淫奢

元至正十三年，任命哈麻为丞相。哈麻奸邪狡诈，用淫术讨好皇上。有西番僧人擅长行房中运气之术，号称“演揲儿法”。又有僧伽真，擅长秘密法。都以淫戏为乐。哈麻向皇上推荐。皇上学习这种法术。哈麻曾对皇上说：“陛下尊贵富有到了极点，不过保有现世而已。人生几何，应当接受这种秘密法，获得大喜乐禅定。”于是，元帝非常高兴，下诏任命西番僧人为司徒

译伽真被任命为元朝的国师。元帝从良家选取美女，供奉给伽真，称之为“供养”，皇帝每天从事这种邪法。广泛挑选天下的女子，以寻求淫乐。君臣放纵欲望，男女裸身共处，众僧人出入没有禁令。丑恶的名声传到国外。皇帝生性精巧，擅长剑术，在内苑制造龙舟，长一百二十丈。行船时，龙的头、尾、眼、爪都能活动。在宫中昼夜不停地游观山海。当时中原大乱，天象变异屡次发生：龙在乐清江争斗，天火烧死万余人；天鼓在绛州鸣响，空中有战斗的声音；大都白天昏暗如同黑夜，持续了十五天；至正二十五年春天，太阳旁边出现一个月亮和一颗星星，山东地区赤气绵延千里。我朝明太祖在滁阳起兵，所到之处都归顺投降。元帝向北逃跑，于是元朝灭亡。

译论曰：天寒地冻，冰霜凝结，阴气闭藏。夷狄百年，盘踞我国。长夜终尽，大明初现，日月顿时放光。腥秽一扫而空，我军的威武得以弘扬。人伦纲纪与天道，礼乐制度极其彰显。崇高至极，悠久无疆。

卷三 残三十六案

一、蚩尤

蚩尤，姜姓，是炎帝的后裔。他喜好战争，喜欢制造混乱，制造刀戟和大弩来暴虐天下，兼并诸侯，贪婪欲望没有节制。炎帝榆罔无法制服他，便让他居住在少昊之地，以镇守西方。蚩尤更加肆行暴虐，走出炎水，登上九淖，在空桑攻打炎帝。炎帝退避到涿鹿。轩辕于是命令军队攻打他，在涿鹿的原野交战。蚩尤能制造大雾，军士都迷失方向。轩辕制造了指南车，来指示四方，于是擒获蚩尤，在中冀将他杀死，因此将那地方命名为绝辔之墅。

论曰：唉！害气潜伏于阳气之下，上天开启杀伐之局。战争疑云笼罩万年，天地为之变色，血流成河。君子在扶持与抑制之间应当谨慎啊。

二、舜殛四凶

《左传》中太史充说：舜辅佐尧，在四门接待宾客，放逐了四个凶恶的家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都是凶恶的野兽。它们能害人，所以天下的人，称它们为四凶。将它们投放到四方边远之地，用来抵御鬼怪，所以《虞书》说：在四门接待宾客，四门肃穆，没有凶恶的人。尧在位十一年，在羽山诛杀鲧，在崇山放逐共工，在幽州流放共工，在三危放逐三苗，惩处这四罪人，天下都信服。

论曰：唐虞时期的文字记载，已经无法考证了，所以四凶的恶行没有听闻。说鲧违背命令，败坏族类，治水业绩未能成功，共工阿谀奉承，蒙蔽上级，共工触犯天条，女娲补天，三苗的后代至今尚存，难道可以完全相信吗？暂且空缺不论。

三、桀纣

夏桀，名癸，贪婪狠毒，没有道义，能拉开钩铁，倚仗自己的才力，不致力于德行和武功，伤害百姓。讨伐有施氏，得到妹喜并宠幸她，建造琼室象廊，瑶台玉床，行为淫乱，纵情享乐。杀害劝谏的大臣关龙逢，召来商汤并将他囚禁在夏台。商汤修养德行，诸侯都归附他。率领军队讨伐桀，桀逃到南巢，被放逐而死，商汤于是登上天子之位，取代夏朝拥有天下，国号“商”。商朝传位二十八位君主后生出帝辛，称为纣。纣天资聪慧敏捷，材力过人，拒绝劝谏，掩饰错误。宠爱妲己，创作新的淫靡音乐。北里之舞，酒池肉林，让男女裸体追逐，进行长夜的饮酒，纵情淫乐。加重刑罚，百姓战栗怨恨。制造炮烙之刑，将九侯剁成肉酱，将鄂侯做成肉干。西伯听到后私下叹息，于是囚禁西伯。用美女奇货贿赂，释放西伯。西伯暗中施行善政，天下三分有其二。以此服侍殷朝，西伯最终没有讨伐纣。子发即位，这就是武王。天下背叛殷朝，会合周朝的有八百个国家。纣仍然淫乱不止，杀害王子比干，剖开他的心观看。微子离开，箕子假装疯狂做奴隶，百姓为他歌唱说：“天为什么不降下威严，这日子什么时候灭亡？”纣听到后，说：“我生来不是有天命在天吗？”暴虐更加严重。武王于是率领天下诸侯讨伐纣。纣出动七十万人抵抗武王，都倒戈反叛，为周军开路。二月甲子日，纣逃到鹿台，身穿珠玉自焚而死。

论曰：当桀暴虐时，不知道有南巢这个地方。商汤放逐他，体现了天道。然而因此称王天下，君臣之间，这是一个巨大的变局啊！而德行耗尽，气数终结，怎么能没有鹿台之祸的子孙呢？武王又步其后尘了。得失对于子孙，如同契约一样确定。我历数夏殷，只有周朝享国八百。孔子说：文王可以说是至德了。我遵从周朝，然而天道在这里更加深远了。

四、秦始皇无道

秦始皇，名政，是秦庄襄王的儿子，吕不韦的姬妾所生。鹰隼般的胸膛，豺狼般的声音，刚毅而深戾。刚统一天下，因为咸阳不堪居住，征发七十多万人修建阿房宫，连绵三百多里。厌恶先王的道义不便，采用李斯的计谋，焚书坑儒。铸造十二个金人，收集天下的兵器。修筑长城以躲避胡人，游历四海以求不死药。歌颂功绩刻石，自以为万世拥有天下。三十六年，有使者夜间经过华阴，鬼将璧交给使者，说：“替我送给东君，今年祖龙死。”第二年，巡视东海，到达琅邪，向西到达平原津而生病，在沙丘崩逝。丞相李斯害怕生变，将尸体放在凉爽的车中，装载鲍鱼来掩盖臭味。与宦官赵高勾结，杀害太子扶苏而立二世。二世被赵高所杀，传位给子婴。项羽进入咸阳，烧毁秦宫阙，杀死子婴，灭亡秦国，共计十四年而国亡。

论曰：我读太史公《秦本纪》，才知道秦朝的积恶深重。习染戎狄的行为，抛弃礼乐的教化，从商鞅刻薄深重，到政而更加振作。抛弃天道，灭绝人性，古来未有。死未寒而地分，到二世而督责更加用力，想要不灭亡能吗？唉，鬼物遗璧，贼臣灭宗，上天的报应也明显了啊！

五、项羽乌江自刎

项羽，名籍，是楚将项燕的后代。身高八尺，力气能举起鼎，才气过人。秦朝混乱，杀害守令起兵，立楚怀王的孙子心为义帝。声音嘶哑，叱咤风云，万夫皆发，所过城邑无不屠灭，杀害楚卿子冠军宋义，在新安坑杀秦降卒二十万人。向西屠灭咸阳，杀害秦降王子婴。烧毁秦宫室，大火三个月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