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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天史七

卷六 贪十三案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4–69 段

,咄嗟便办。每冬得韭、萍、齑。尝与恺出游,争入洛城,崇牛迅若飞禽,恺绝不能及。每以此三事为恨,乃密货崇帐下,问其所以,答曰:“豆至难煮,豫作熟末,客来但作白粥以投之耳。韭、萍、齑,是捣韭根杂以麦苗耳。牛奔不迟,良由驭者,逐不及,反制之,可听蹁辕则驶矣。”于是悉从之,遂争长焉。崇后知之,因杀所告者。尝与王敦入太庙,见颜回原宪之像,顾而叹曰:“若与之同登孔堂,去人何必有间?”敦曰:“不知余人云何,子贡去卿差近。”崇正色曰:“士当身名俱泰,何至瓮牖哉?”其立意类此。崇有妓曰绿珠,美而艳,善吹笛。孙秀使人求之。尝时在金谷别馆,方登凉台,临清流,妇人侍侧。使者以告。崇尽出其婢妾数十人示之。皆蕴兰麝,被罗彀,曰:“任所择。”使者曰:“君侯服御,丽则丽矣,然本受命,指索绿珠,不识孰是?”崇勃然曰:“绿珠吾所爱,不可得也。”使者曰:“君侯博古通今,察远照迩,愿加三思。”崇曰:“不能。”使者出而又返,崇竟不许。秀怒,乃劝赵王伦诛崇。崇亦潜知其谋,乃与黄门郎潘岳阴劝淮南王允、齐王以图伦、秀。秀觉之,遂矫诏收崇及潘岳、欧阳建等。崇正宴于楼上,介士到门,崇谓绿珠曰:“我今为尔得罪。”绿珠泣曰:“当效死于君前。”因自投于楼下而死。崇曰:“吾不过流徙交广耳!”及车载诣东市,崇乃叹曰:“奴辈利为吾家财。”收者答曰:“知财致害,何不早散之?”崇不能答。崇母兄妻、子,无少长皆被害,死者十五人。崇时年五十二。初,崇家稻米饭,普地经宿,皆化为螺,时人以为族灭之应。有司簿阅崇水碓三十余区,苍头八百余人。他珍宝、货贿、田宅称是。

译顷刻之间就能办到。每到冬天,他就能得到韭菜、浮萍和腌菜。曾经与石崇外出游玩,争着进入洛阳城,石崇的牛跑得像飞鸟一样快,石崇绝对赶不上。石崇常因这三件事感到遗憾,于是暗中贿赂石崇帐下的仆人,询问其中的缘由,仆人回答说:“豆子很难煮,预先做成熟豆粉,客人来了只需煮白粥投进去就行了。韭菜、浮萍、腌菜,是把韭菜根捣碎混合麦苗做成的。牛跑得不慢,实在是因为驾驭者,追赶不上,反而控制它,如果放开缰绳让它奔驰,就会快了。”于是石崇全都听从他的建议,从此就能争得第一了。石崇后来知道了这件事,因此杀死了那个告密的人。

石崇曾与王敦进入太庙,看见颜回、原宪的画像,看着他们感叹说:“如果和他们一起登上孔子的殿堂,与常人相比又有什么差距呢?”王敦说:“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子贡与你相差较近。”石崇严肃地说:“士人应当身名都显达,哪里会落到住在陋室的地步呢?”他的志向大概就是这样。

石崇有个歌妓叫绿珠,美丽娇艳,擅长吹笛。孙秀派人来索要她。当时石崇正在金谷别馆,刚登上凉台,面对清澈的流水,妇女们在旁边侍奉。使者把情况告诉了石崇。石崇把他所有的婢妾几十人都叫出来给使者看。她们都熏着兰麝香,穿着罗绮衣裳,石崇说:“随便挑选。”使者说:“您的侍从,美丽倒是美丽,但我奉命专门索要绿珠,不知道哪一位是?”石崇愤怒地说:“绿珠是我所宠爱的,不能给你。”使者说:“您博古通今,洞察远近,希望您再三考虑。”石崇说:“不行。”使者出去后又返回,石崇终究没有答应。

孙秀大怒,于是劝说赵王司马伦诛杀石崇。石崇也暗中知道了他们的阴谋,于是与黄门郎潘岳暗中劝说淮南王司马允、齐王司马冏来图谋司马伦和孙秀。孙秀察觉了这件事,于是假传诏书逮捕石崇以及潘岳、欧阳建等人。石崇正在楼上宴饮,武装士兵到了门口,石崇对绿珠说:“我今天因为你获罪。”绿珠哭着说:“应当为您死在面前。”于是从楼下跳下而死。石崇说:“我不过是流放交州、广州罢了!”等到被用车载到东市,石崇才感叹说:“奴仆们贪图我家的财富。”逮捕他的人回答说:“既然知道财富招致祸害,为什么不早点散掉它呢?”石崇不能回答。

石崇的母亲、兄长、妻子、儿女,无论老少都被杀害,死者共十五人。石崇当时五十二岁。起初,石崇家的稻米饭,遍布各地,隔夜都变成了螺蛳,当时的人认为这是家族灭绝的预兆。有关部门清点石崇的财产,有水碓三十多处,家奴八百多人。其他的珍宝、贿赂、田宅与此相当。

论曰:崇为卫尉,多杀人掠财,而其谄佞贾充妻广成君,而望尘而拜,多置园囿奴婢自荒。当时晋实孑弱,淫逸是起。至武帝借珊瑚以助恺,而其风不可挽矣。《晋书》云:奢侈之费,甚于天灾。不惟崇足杀身,实亦亡国之兆。他日诸王内乱而胡马横奔,金谷铜驼,荆棘满目,不识绿珠笛声,犹在楼中否?呜呼,蕴利生孽,人生几何,而不自足也。

  二、桑弘羊牟利致族

  汉武帝时,贾人子桑弘羊会心计,得幸于上,为致粟都尉。须大农,尽斡天下盐铁,置部丞满天下,使远方各以其物和商贾转贩,而相灌输。置平准于京师,受天下之货,贱置贵卖,欲使富商大贾无所牟利。万物不得胜踊,吏丞皆坐市列,天下骚然。帝方巡狩封禅,穷兵四夷。凡赏赐金钱,丰辄亿万,皆弘取足焉。帝悦之,赐爵左庶长。武帝崩,弘羊与燕王旦谋反,伏诛,夷其族。

  论曰:善盗者,艺愈精而罪愈重,盗愈利而主愈害。弘羊心计折秋毫,盐铁贸贩不顾王者之体,兵疲民困,汉岌岌乎殆哉!烹以致雨,即不叛亦宜。班固等之与仲舒、汲黯,并称得人,谬矣!

  三、董贤煽宠杀身

  汉哀帝时,侍中董贤,为人美利自喜,和柔便辟,为上所幸,尝与共卧起。妻得通籍殿中,女弟为昭仪。贵震朝廷。上为贤起大第于北阙下,穷极巧技。赐武库禁兵、上方珍宝、东园秘器、珠襦玉押,无不备具。为贤起冢义陵旁,周垣数里。尚书仆射郑崇谏杀之。元寿二年冬,以贤为大司马卫将军。时贤年二十二。尚书百官,因贤奏事,亲属皆奉朝请。后置酒麒麟殿,上谓贤曰:“吾欲法尧禅舜,如何?”中常侍王闳曰:“天子无戏言。”乃止。帝崩,太后逼贤即日自杀,收其家财四十三万万,父恭与家属徙合浦死。

  论曰:敝冠不加于足,屦新不加于顶,上下之殊分也。贤以倡优弄臣,僭位元僚,终自夷灭。使贤得为老丑庸钝之人,以斯役终,不亦善乎!非其器而盈之,求毁之道也。吾于贤何罪焉。

  唐肃宗上元元年,以度支郎中元载为盐铁转运使。元载敏捷巧算,善于奏对。上爱其才,委以江淮漕运使。载乃以豪吏为令,举八年赋税而并征之,不论有无,皆藉其家,谓之“白著”。严刑以敛,民穷皆为群盗。载贿结李辅国,上乃以之同平章事,领转运使如故。专权自恣,贿赂山积,膏腴别墅,疆畛相望。旦数十区,名姝异妓,虽禁中不逮。帝尽得其状。载尝独见,帝深戒之。然不悛。代宗大历十二年,会有告载谋反者,上命收之,赐自尽。妻、子皆伏诛。有司藉载家财,胡椒八百石,钟乳五百两,他物称是。遣中使发载叔父墓,斫棺弃尸,毁其庙主及大宁安仁里二第,以赐百官。

  论曰:人生中寿六十,除去老少不堪之年,能快乐者四十余年耳。即极意温饱,亦不至食胡椒八百石也。惟愚生贪,贪转生愚。黄金虽积,不救燃脐之祸。三窟徒营,难解排墙之危。吾于此侪,亦大生怜悯矣。

  五、刘巨容黄金杀身唐昭宗时,刘巨容能烧药为黄金。宦者田令孜求其方,不与,恨之,遂杀巨容而灭其族。初,黄巢作乱,巨容为山东南道节度使,大破之于荆门。巢败走,或劝容急追,容曰:“国家善负人,留之为富贵之资。”贼遂猖獗。至此,为令孜所杀。

  论曰:天地之大宝,天地之大权也。因之而贫贱富贵乎?人助帝王,鼓舞进退焉。使坐而可成,则天子不必贵,匹夫不必耕,四民五伦可以俱废。故诈者往往以此媒利而得害。非特绝其子孙,且杀身焉。吾未见黄金北斗者,属之点化家也。吁,愚哉!

  六、杨骏贪位据权

  杨骏,晋武帝后父也。晋太康十年,武帝不豫,骏侍疾禁中,遗诏同汝南王亮辅政。骏改易要近,置其心腹。及帝崩,惠帝立,以杨氏为太后,骏逐汝南,自为太傅、大都督,假黄钺,录朝政,百官总己以听。入居太极殿,以虎贲百人自卫。惠帝后贾氏,险悍多权略,与太后杨氏不和。骏忌之,以其甥段赓、张劭典

译评论说:石崇担任卫尉时,滥杀无辜、掠夺财物,却对贾充的妻子广成君阿谀奉承,甚至望尘而拜,大量购置园林田产和奴婢,自我放逐于荒淫之中。当时晋朝国力本就衰弱,淫逸之风由此兴起。等到武帝借珊瑚树给石崇以助其奢华,这种风气便不可挽回了。《晋书》说:奢侈浪费的费用,比天灾还要严重。这不仅足以让石崇招致杀身之祸,实在是国家灭亡的征兆。日后诸王内乱,胡人铁骑纵横驰骋,金谷园和铜驼陌上荆棘满目,不知那绿珠的笛声,是否还回荡在楼中?唉,积聚财利会滋生祸端,人生短暂,为何不能知足呢?

二、桑弘羊牟利导致灭族

汉武帝时期,商人之子桑弘羊擅长心算,得到皇帝宠幸,被任命为治粟都尉。他主管大农令,全面掌控天下的盐铁专卖,在全国各地设置部丞,让远方各地用当地特产与商人交换贩运,互相接济。在京城设置平准机构,收购天下的货物,低价买入高价卖出,意图让富商大贾无利可图。万物价格因此剧烈波动,官吏和部丞都坐在市场上交易,天下动荡不安。当时皇帝正巡游封禅,对四方少数民族用兵。凡是赏赐金钱,动辄亿万,都由桑弘羊筹措充足。皇帝很高兴,赐给他左庶长的爵位。武帝去世后,桑弘羊与燕王刘旦谋反,被处死,全族被诛灭。

评论说:善于盗窃的人,技艺越精妙罪责就越重,盗取的利益越多对主人危害就越大。桑弘羊心算精细到毫厘,盐铁贸易不顾及帝王应有的体统,导致军队疲惫、百姓困苦,汉朝危在旦夕!古代烹杀桑弘羊以祈求降雨,即使他不谋反,也应当如此。班固等人将桑弘羊与董仲舒、汲黯并称为得人才,真是荒谬!

三、董贤因受宠而招致杀身之祸

汉哀帝时,侍中董贤,为人俊美且自我欣赏,性格温和柔顺、善于逢迎,被皇帝所宠幸,曾与皇帝同床共枕。他的妻子得以在宫中通行,妹妹被封为昭仪。权势震动朝廷。皇帝在北阙下为董贤修建豪华宅第,极尽精巧技艺。赐予他武库的禁军兵器、御用的珍宝、东园秘器、珠襦玉匣,无所不备。又在义陵旁为董贤修建坟墓,围墙长达数里。尚书仆射郑崇劝谏,被皇帝杀害。元寿二年冬天,任命董贤为大司马卫将军。当时董贤年仅二十二岁。尚书和百官,都通过董贤上奏事务,他的亲属都得以参与朝会。后来在麒麟殿设宴,皇帝对董贤说:“我想效法尧禅让给舜,怎么样?”中常侍王闳说:“天子没有戏言。”于是作罢。皇帝去世后,太后逼迫董贤当天自杀,抄没他家产四十三万万,父亲董恭和家属被流放到合浦,死在那里。

评论说:破旧的帽子不会戴在脚上,新鞋不会戴在头上,这是上下尊卑的区别。董贤作为供人玩弄的臣子,僭越地位成为朝廷重臣,最终自取灭亡。假如董贤是个年老丑陋、平庸迟钝的人,以此终老,不也很好吗!不是能容纳的器皿却强行装满,这是招致毁灭的道路。我对于董贤有什么罪过呢?

唐肃宗上元元年,任命度支郎中元载为盐铁转运使。元载敏捷善于计算,擅长奏对。皇帝喜爱他的才能,委任他担任江淮漕运使。元载于是任用豪强官吏为县令,将八年的赋税合并征收,不论百姓有无,都抄没其家产,称为“白著”。用严刑峻法聚敛财富,百姓穷困不堪,都沦为群盗。元载贿赂结交李辅国,皇帝于是任命他同平章事,仍兼任转运使。他专权自恣,贿赂堆积如山,肥沃的别墅,田界相望。宅第多达数十处,名妓异女,即使宫中也不如他。皇帝完全掌握了他的情况。元载曾单独觐见,皇帝深深告诫他。但他不知悔改。代宗大历十二年,恰逢有人告发元载谋反,皇帝下令逮捕他,赐令自尽。妻子、儿女都被处死。有关部门清点元载家产,有胡椒八百石,钟乳五百两,其他物品与此相当。派遣宦官发掘元载叔父的坟墓,砍开棺木抛弃尸体,毁坏他的牌位以及大宁安仁里的两处宅第,赐给百官。

评论说:人一生的平均寿命是六十岁,除去老幼不堪做事的年份,能快乐生活的不过四十多年。即使极尽温饱之欲,也不会吃到八百石胡椒。只有愚蠢才会产生贪婪,贪婪又反过来使人更加愚蠢。黄金虽然堆积如山,也救不了燃脐之祸。狡兔三窟徒然经营,难以解除排墙之危。我对于这类人,也深感怜悯。

五、刘巨容因黄金招致杀身之祸

唐昭宗时,刘巨容能烧炼药物制成黄金。宦官田令孜索要他的方术,他不给,田令孜怀恨在心,于是杀害刘巨容并灭其族。起初,黄巢作乱,刘巨容担任山东南道节度使,在荆门大败黄巢。黄巢败逃,有人劝刘巨容急追,刘巨容说:“朝廷善于辜负人,留下黄巢作为富贵的资本。”贼寇于是更加猖獗。到了此时,被田令孜所杀。

评论说:天地的大宝,是天地的大权。难道因此就决定人的贫贱富贵吗?人辅助帝王,鼓舞进退。假如坐着就能成功,那么天子就不必尊贵,平民就不必耕种,四民五伦都可以废弃。所以欺诈者往往以此谋取利益而招致祸害。不仅断绝其子孙,而且杀身。我没有见过黄金北斗,归属于点化家的人。唉,愚蠢啊!

六、杨骏贪恋权位

杨骏,是晋武帝皇后的父亲。晋太康十年,武帝病重,杨骏在禁中侍奉疾病,遗诏让杨骏与汝南王司马亮共同辅政。杨骏更改重要近臣,安插自己的心腹。等到武帝去世,惠帝即位,立杨氏为太后,杨骏驱逐汝南王,自任太傅、大都督,假黄钺,总揽朝政,百官各自禀命听令。他进入太极殿居住,用一百名虎贲卫士自卫。惠帝的皇后贾氏,阴险强悍且多权谋,与太后杨氏不和。杨骏忌惮她,让自己的外甥段赓、张劭掌管

禁兵,掌机密。凡有诏命,必呈太后,然后行。冯翼太守孙楚曰:“公以外戚,当伊、霍之任,不与宗室共参万机,祸至无日矣。”骏不从。元康元年春三月,贾后使黄门董猛等谋杀骏,启帝作诏,帅殿中四百人围其第。骏逃入厩,杀之。妻、子、亲故皆夷三族,皇太后亦废,为贾后所杀。

译禁兵,掌管机密。凡是诏书命令,必须呈报太后,然后才能执行。冯翊太守孙楚说:“您以外戚身份,担任伊尹、霍光那样的重任,却不与宗室共同参决国家大事,灾祸到来就没有几天了。”司马骏不听从。元康元年春季三月,贾后派黄门董猛等人谋害司马骏,启奏皇帝制作诏书,率领殿中四百人包围他的府第。司马骏逃入马厩,被杀死。他的妻子、儿子、亲信故旧都被诛灭三族,皇太后也被废黜,被贾后杀害。

论曰:尝观外戚当枢密之任,未有不覆者,其势不能全也。骏以小人之材,而谮处台鼎,当乘危改诏之时,天已诛之矣。此卫青所以闭门谢客也。

  七、元显父子争权

  晋安帝隆安初,会稽王道子进位太傅、扬州牧,假黄钺,以王国宝、王绪为心腹,威震内外。世子元显年十六,聪警有隽才,性狡悍淫苛。道子以为征虏将军。隆安三年,道子有疾,无日不醉。元显讽朝廷,解道子扬州以授己,引树亲党,生杀任意,朝贵皆畏之。时谓道子为东录,元显为西录。东录门可张罗,西录车骑填辏,特晋室虚竭。元显聚敛不已,富拟帝室。元兴元年,桓玄举兵,以讨显为名入建康,父子皆被杀。

  论曰:以利交者以利败,以势交者以势败。盖因乎其本也。父子犹然,势利于人浓矣。记曰:蛾子其时术之,此之谓矣。

  八、刘后贪鄙败国

  刘后,五代唐李存勖后也。后生于寒微,其父为穷卜。幼时被掠入宫,遂得幸。性狡悍淫妒,与诸夫人争宠,以门第不高耻之。其父往谒,后曰:“妾父已死,何物穷丑,敢来辱人。”笞而逐之。拜河南尹张全义为假父,幸其第。好蓄财聚敛,薪苏果茹,皆贩鬻之。四方贡献,各分为半,一上天子,一上中宫。故宝货山积,用写佛经施尼僧而已。庄宗同光四年,唐军食不足,百官表请发内库财。后闻之大怒,于屏后出,妆具银盆及三皇子于外,曰:“请鬻以给军。”百官惶惧而退。及庄宗被弑,后不亲视,急囊其金玉,系之马上,与李存渥逃于晋阳,遂与通焉。存渥为乱军所杀,刘后为尼,李嗣源遗人诛之。

  论曰:牝鸡司晨,维家之索,余于愚妇人也何诛?

  九、蔡确挤人谋位

  宋神宗元丰二年,蔡确附王安石用事,荐为监察御只。善揣摩人意,凡安石新法,皆出确力。知帝厌安石,帝欲罢知制诰熊本,而代其职知制诰。又欲得台端,因论中丞邓润甫等,帝遂罢润甫,使确代为中丞。时元绛参知政事,确欲图之无隙。会有告绛子受贿者,确深其狱,连系数百人。使狱卒困之一室,凡饮食粪秽,溷为一器,问之遂承。确因劾绛而代其位,为参知政事。确自居官,皆以起狱谋人位而得之,道路叱诅,而确优游得计焉。哲宗元▯元年,确有罪免,以怨谤贬窜新州而死。

  论曰:有埋棘于坎,以陷往来者,因而自陷焉。然后尤棘之不仁焉。不曰棘之,性固如是乎?吾于棘乎无诛,吾不知树棘者之何心?

  一十、张康国附权得鸩

  宋哲宗绍圣中,蔡京复治王安石新法,荐康国为助。及京为宰相,定元▯党议,康国皆力赞之,故京屡荐引,不三年,自转运判官,为尚书左丞。徽宗崇宁四年,以康国知枢密院事。康国见位与京逼,渐为崖异。帝亦恶京专愎,阴令康国排之,许以为相。于是二人之怨日深。大观二年,康国朝退,仰天吐舌,至待漏院而卒。人以为京鸩之云。靖康元年,京亦伏诛。

  论曰:谔谔,虎豹相。恶之来也,已则取之。

  十一、蔡京父子相妒

  徽宗崇宁元年,以蔡京为翰林学士,承旨进位尚书左仆射兼中书侍郎。京天性凶谲,舞智御人,为王安石、章▯所擢用。屡罢屡起。至是复追贬司马光等四十四人官,立党人碑于端礼门。凡司马光等一百二十人等其罪状,谓之奸恶,请御书为文刻石。诏党人子弟毋得至阙下。毁司马光等像于景灵宫,除秘阁程颢名,逐其生徒,不许聚讲。崇宁二年,京又自书党人大碑,颁行州县,令监司长史厅皆刻石。有石工安民当镌字,辞曰:“司马相公,天下皆称正直。今谓奸邪,民不忍刻也。”官府欲罪之。民泣曰:“彼役不敢辞,乞免镌‘安民’二字于石末,恐得罪后世。”闻者愧之。大观元年,蔡京子攸为龙图阁学士兼侍读。京以专政日久,帝眷渐疏。攸权势日盛,与父相辄。由是父子之间各立门户。一日对客,遽握京手,作诊视状曰:“大人脉势舒缓,得无不安乎?”明日,使人勒京以疾致仕。加攸开府仪同三

译评论说:我曾观察外戚担任枢密要职,没有不倾覆的,因为他们的权势无法保全。王骏以小人之才,却进谗言位居三公高位,正当国家危亡、更改诏令之时,上天已经诛杀他了。这就是卫青闭门谢客的原因。

七、元显父子争权

晋安帝隆安初年,会稽王道子晋升为太傅、扬州牧,假借黄钺,以王国宝、王绪为心腹,威势震内外。世子元显年仅十六岁,聪明机警且有杰出才能,性格狡猾凶悍、淫乱苛刻。道子任命他为征虏将军。隆安三年,道子患病,没有一天不喝醉。元显暗示朝廷,解除道子的扬州牧职务由自己接任,拉拢亲信,生杀予夺任意妄为,朝廷权贵都畏惧他。当时称道子为东录,元显为西录。东录门前可以张网捕鸟(门庭冷落),西录车马拥挤不堪,只是晋朝皇室空虚枯竭。元显聚敛财富不止,富有程度堪比皇室。元兴元年,桓玄起兵,以讨伐元显为名进入建康,父子二人都被杀。

评论说:以利相交的人因利而败,以势相交的人因势而败。这大概是因为他们的根本如此。父子之间尚且如此,权势利益对人的影响就更浓厚了。《礼记》说:蚂蚁在适当的时候筑巢,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八、刘后贪鄙败国

刘后是五代后唐李存勖的皇后。皇后出身寒微,她的父亲是个穷困的占卜者。幼年时被掠入宫中,于是得到宠幸。性格狡猾凶悍、淫乱嫉妒,与各位夫人争宠,以门第不高为耻。她的父亲前去拜见,皇后说:“我的父亲已经死了,这是什么穷酸丑恶的东西,敢来侮辱人。”鞭打后驱逐了他。拜河南尹张全义为义父,宠幸张全义的宅第。喜欢积蓄财物聚敛财富,连柴草瓜果蔬菜,都拿去贩卖。各地的贡品,各自分成两半,一半献给天子,一半献给中宫。所以宝物货物堆积如山,只用来抄写佛经施舍给尼姑和尚。庄宗同光四年,唐军粮食不足,百官上表请求发放内库财物。皇后听说后大怒,从屏风后走出,带着妆具银盆及三皇子在外面,说:“请卖掉他们来供给军队。”百官惶恐害怕而退下。等到庄宗被杀,皇后不去探视,急忙把金玉装进袋子,系在马背上,与李存渥逃往晋阳,于是与李存渥私通。李存渥被乱军所杀,刘后出家为尼,李嗣源派人杀了她。

评论说:母鸡报晓,是家庭的败落,我对于愚昧的妇人还有什么可指责的呢?

九、蔡确挤人谋位

宋神宗元丰二年,蔡确依附王安石掌权,被推荐为监察御史。他善于揣测人意,凡是王安石的新法,都出自蔡确的努力。他知道皇帝厌恶王安石,皇帝想罢免知制诰熊本,而让蔡确代替他的职位。又想得到御史台长官的职位,于是弹劾中丞邓润甫等人,皇帝于是罢免邓润甫,让蔡确代替他任中丞。当时元绛任参知政事,蔡确想图谋他的职位但没有机会。恰逢有人告发元绛的儿子受贿,蔡确深究此案,牵连数百人。让狱卒将他们困在一个房间里,凡是饮食粪便,混杂在一个容器中,审问后于是招供。蔡确于是弹劾元绛并代替他的职位,任参知政事。蔡确自从做官以来,都是通过制造案件谋夺别人的职位而得到晋升,路上的人咒骂他,而蔡确却悠闲自得地达到目的。哲宗元祐元年,蔡确有罪被免职,因怨恨诽谤被贬谪到新州而死。

评论说:有人在坑里埋下荆棘,用来陷害往来的人,结果反而自己陷入其中。然后还责怪荆棘的不仁。难道不说荆棘的本性本来就是这样的吗?我对荆棘没有什么可指责的,我不知道种荆棘的人是何居心?

一十、张康国附权得鸩

宋哲宗绍圣年间,蔡京重新推行王安石的新法,推荐张康国作为助手。等到蔡京任宰相,确定元祐党人名单,张康国都极力赞成,所以蔡京屡次推荐引荐他,不到三年,从转运判官升为尚书左丞。徽宗崇宁四年,让张康国任枢密院事。张康国见自己的地位与蔡京接近,逐渐表现出不同。皇帝也厌恶蔡京专断固执,暗中命令张康国排挤他,许诺让他任宰相。于是两人的怨恨日益加深。大观二年,张康国朝见退下后,仰天吐舌,到待漏院就死了。人们认为是蔡京毒杀了他。靖康元年,蔡京也被处死。

评论说:直言争辩,是虎豹的相貌。邪恶的到来,是自己招致的。

十一、蔡京父子相妒

徽宗崇宁元年,任命蔡京为翰林学士,承旨进位尚书左仆射兼中书侍郎。蔡京天性凶险狡诈,玩弄智术驾驭他人,被王安石、章惇提拔任用。屡次被罢免又屡次起用。至此又追贬司马光等四十四人的官职,在端礼门树立党人碑。凡司马光等一百二十人,列举他们的罪状,称为奸恶,请求皇帝书写文章刻石。诏令党人子弟不得到京城。在景灵宫毁坏司马光等人的画像,从秘阁除去程颢的名字,驱逐他的学生,不允许聚集讲学。崇宁二年,蔡京又亲自书写党人大碑,颁行州县,命令监司长史厅都刻石。有石工安民应当刻字,推辞说:“司马相公,天下人都称颂他正直。现在说他是奸邪,百姓不忍心刻。”官府想治他的罪。安民哭着说:“那劳役我不敢推辞,请求免除在石头末尾刻‘安民’二字,恐怕得罪后世。”听到的人感到羞愧。大观元年,蔡京的儿子蔡攸任龙图阁学士兼侍读。蔡京因为专权日久,皇帝的眷顾逐渐疏远。蔡攸权势日益兴盛,与父亲互相抵触。因此父子之间各自树立门户。一天对着客人,突然握住蔡京的手,做出诊视的样子说:“大人的脉象舒缓,莫非不安吗?”第二天,派人逼迫蔡京以疾病为由退休。加封蔡攸开府仪同三

司,宠输于京。钦宗靖康元年,窜京于儋州,其子孙二十三人分窜远地。遇赦不移死于道,攸亦被诛。

译司,宠被押送京城。钦宗靖康元年,京被贬谪到儋州,他的子孙二十三人分别被流放到边远地区。遇到赦免也不被调回,死在路上,攸也被诛杀。

论曰:良弓之子,必学为箕,言其善述也。其父杀人,其子必学为劫,则又有倍焉者矣。挤贤谋位,至移于父子。权势之于人,甚矣哉!

  十二、盗杀王黼

  黼美丰姿,有口辨,寡学而多智,善佞附蔡京,一岁三迁。徽宗宣和元年,以为尚书左丞,赐第城西。日导以教坊乐,供帐什器,悉取于官,宠倾一时。凡帝所为花石艮岳,穷兵极欲,皆出黼计。宣和二年,以为太保太宰。以黼力主攻辽,进位太傅,赐玉带,总治三省事。及金张珏以平州来归,黼力主纳之,遂开金人边衅。五年,帝幸黼第观芝,夜归醉不能语,几至生变。钦宗靖康元年,金人粘没喝分道入寇,渡河围汴。黼闻变,私逃载其孥以东。诏贬永州安置,盗诛于雍邱,妻、子俱死。

  论曰:禾虫生蠹,还自克我。当黼载孥私奔之日,佞计已穷而为天所戮。呜呼,君子于黼也何诛!

  十三、卢坦不治败子

  唐卢坦罪保衡,为河南尉,清正有能名。时杜黄裳为尹,有宦家败子与恶人游破产者。尹使坦治之。坦曰:“凡居官廉,虽大臣必无厚蓄。蓄其财以贻子孙者,必剥下以致之。如子孙善守,是天富不道之家,不若恣其不道,以归于人。”

  《汉书》曰:东海疏广,为太子太傅,兄子受为少傅,皆道高有师范。时天下升平,太子每朝进见,太傅在前,少傅在后,朝廷以为荣。广谓受曰:“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遂身退,天之道也。今仕宦至二千石,宦成名立,如此不去,惧有后悔,岂如父子相随出关,归老故乡,以寿命终,不亦善乎!”受叩头曰:“从大人议,即日移病,赐告挂冠归。”上嘉之,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以五十斤。上命公卿大夫,设祖道供帐于东门都城外以荣之。送者车数百辆。道路观者曰:“贤哉!”二大夫至,为之泣下。广既归乡里,日令家人设酒食,请族人宾客欢,数问其家,金余几促卖以供具。乡人为谋,令立产业,以贻子孙。广曰:“吾岂老悖不念子孙哉?愿自有旧田里产业,可耕其中,以供衣食,使与凡人齐。今复增益之,是教以惰耳。且子孙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夫富者,众之怨也。吾不欲益其过而生怨。”

  论曰:吾不知此公有败子否?

  卷七 奢十四案

  一、徽宗花石纲

  建中二年,供奉官宦者童贯,性巧媚,先事奉承,以故得幸。尝诣三吴,访书画、奇巧、屏帐、扇带之属,以达禁中。帝悦之,遂命贯置御嚣所于苏杭。牙角犀玉、金银藤竹,曲尽其巧。匠役雕镂日数千。苏州人朱、给事蔡京,知帝垂意花石,密取浙中珍异以进。初致黄杨三本,帝大悦,后岁之增加,舳舻相接,浮于淮汴,号为“花石纲”。乃命领应奉局,以督纲事。搜岩剔薮,一木一石,倾人家产,不可胜记。政和四年,筑延福宫成。于是,文禽异兽,名木佳花,实满园囿。怪石岩壑,宛如天成。又多为村店茆房,不施文彩,每秋风夜静,禽兽悲鸣,彻于都下。识者知其不祥。政和七年,置提举御用人、船所。时东南监司、两广市舶,各有应承。于是,灵璧、太湖、慈溪、武康诸石,二浙竹木,福建荔枝,南海柳实,四川杂树,文竹文石等物,皆越海渡江。毁桥梁,凿城郭而至矣。宣和四年,以延福宫小不堪居,又筑万岁山于宫中,名曰“艮岳”。岳极峻,周十余里。朱于太湖取石,高广数丈,载以大舟,千人挽之,数月乃至。高九十步,为第一峰。环山凿流,迂回幽曲。中间岩洞池馆,佳名异状,不可殚记,古今所未有也。钦宗靖康元年,金人斡离不渡河,徽宗出奔,金人遂围汴京。李纲固守艮岳。峰峦皆为石,命民取亭台花木以为薪。至靖康二年,金人粘没喝劫徽、钦二帝及诸皇子、妃主三千人北去,童贯、朱等亦伏诛,中原遂没而宋祚南迁矣。

  论曰:禽鱼花木,山人幽士,借以娱性而无损高致。人君好之,则以亡国,何哉?尤物无常,入人之嗜癖而成妖。故懿公以鹤亡,徽宗以石灭,

译评论说:良弓匠的儿子,一定要学习编箕,这是说他善于继承父业。如果父亲杀人,儿子必定学习抢劫,那就更加过分了。排挤贤能、谋取权位,甚至到了父子相残的地步。权势对人的影响,真是严重啊!

十二、盗贼杀死王黼

王黼容貌丰美,能言善辩,读书少却多智谋,善于阿谀奉承蔡京,一年内升迁三次。徽宗宣和元年,任命他为尚书左丞,赐给城西的宅第。每天用教坊的音乐引导他,供帐和什器,全部取自官府,恩宠倾动一时。凡是皇帝所做的花石、艮岳,穷兵黩武、极尽欲望,都出自王黼的计谋。宣和二年,任命他为太保、太宰。凭借王黼极力主张攻打辽国,进位太傅,赐给玉带,总管三省事务。等到金人张珏以平州来归附,王黼极力主张接纳,于是开启了与金人的边衅。宣和五年,皇帝驾临王黼宅第观看灵芝,夜间返回时醉酒不能说话,几乎发生变故。钦宗靖康元年,金人粘没喝分路入侵,渡过黄河包围汴京。王黼听说变故,私自逃跑,带着家眷向东逃去。下诏贬谪到永州安置,盗贼在雍邱将他杀死,妻子、儿子都死了。

评论说:禾虫生出蛀虫,反而自己克制自己。当王黼带着家眷私自逃跑的时候,奸佞的计谋已经穷尽而被上天所诛杀。唉,君子对于王黼还有什么可谴责的呢!

十三、卢坦不惩治败家子

唐朝卢坦因罪贬为保衡,担任河南尉,清廉正直,有能干的名声。当时杜黄裳担任河南尹,有一个宦官家的败家子与恶人交往而破产。尹让卢坦惩治他。卢坦说:“凡是做官清廉,即使是高官也必定没有丰厚的积蓄。积蓄财产留给子孙的,必定是剥削百姓得来的。如果子孙善于守财,这是上天让不道德的家庭富有,不如放纵他们不道德,让财产归于他人。”

《汉书》记载:东海人疏广,担任太子太傅,侄子疏受担任少傅,都道德高尚,有师范之德。当时天下太平,太子每次上朝进见,太傅在前,少傅在后,朝廷认为这是荣耀。疏广对疏受说:“我听说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成身退,是天道。现在做官到二千石,官位成名,这样还不离去,恐怕有后悔,哪里比得上父子相随出关,回到故乡养老,以天年终老,不也很好吗!”疏受叩头说:“听从大人的意见,当天称病,赐告挂冠归乡。”皇上嘉奖他们,赐给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给五十斤。皇上命令公卿大夫,在东门都城外设置祖道供帐以荣耀他们。送行的人车有数百辆。道路旁观的人说:“贤德啊!”两位大夫到达,为他们流泪。疏广回到乡里后,每天让家人摆设酒食,邀请族人宾客欢乐,多次问家里,金子还剩多少,催促卖掉以供酒食。乡人为他谋划,让他置办产业,留给子孙。疏广说:“我难道老糊涂了不念子孙吗?希望自有旧田里产业,可以在其中耕种,以供衣食,使与凡人一样。现在再增加财产,这是教他们懒惰罢了。况且子孙贤能而多财,就损害他们的志向;愚笨而多财,就增加他们的过错。富人,是众人的怨恨对象。我不愿增加他们的过错而产生怨恨。”

评论说:我不知道这位公公有败家子没有?

卷七 奢十四案

一、徽宗花石纲

建中二年,供奉官宦官童贯,性格巧媚,事先奉承,因此得宠。曾经到三吴地区,访求书画、奇巧、屏帐、扇带之类,送到宫中。皇帝高兴,于是命令童贯在苏杭设置御嚣所。牙角犀玉、金银藤竹,极尽精巧。工匠每天雕刻数千件。苏州人朱勔、给事蔡京,知道皇帝垂意花石,秘密取浙中珍异进献。起初进献黄杨三本,皇帝大喜,后来每年增加,船只首尾相接,浮于淮汴,号为“花石纲”。于是命令统领应奉局,以督管纲事。搜索岩薮,一木一石,倾人家产,不可胜记。政和四年,筑延福宫成。于是,文禽异兽,名木佳花,实满园囿。怪石岩壑,宛如天成。又多为村店茆房,不施文彩,每秋风夜静,禽兽悲鸣,彻于都下。识者知其不祥。政和七年,设置提举御用人、船所。当时东南监司、两广市舶,各有应承。于是,灵璧、太湖、慈溪、武康诸石,二浙竹木,福建荔枝,南海柳实,四川杂树,文竹文石等物,都越海渡江。毁桥梁,凿城郭而至。宣和四年,因为延福宫小不堪居,又在宫中筑万岁山,名叫“艮岳”。山极峻,周十余里。朱勔在太湖取石,高广数丈,载以大舟,千人挽之,数月乃至。高九十步,为第一峰。环山凿流,迂回幽曲。中间岩洞池馆,佳名异状,不可殚记,古今所未有也。钦宗靖康元年,金人斡离不渡河,徽宗出奔,金人遂围汴京。李纲固守艮岳。峰峦皆为石,命民取亭台花木以为薪。到靖康二年,金人粘没喝劫徽、钦二帝及诸皇子、妃主三千人北去,童贯、朱勔等也伏诛,中原遂没而宋祚南迁矣。

评论说:禽鱼花木,山人幽士,借以娱性而无损高致。人君好之,则以亡国,何哉?尤物无常,入人之嗜癖而成妖。故懿公以鹤亡,徽宗以石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