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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容斋五笔二

卷第一(十九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7 段

此南公与人书如此,予亦载之传中。

译南公给别人写信是这样说的,我也把它记载在传记里。

郎官非时得对

  唐肃宗在灵武,关东献俘百,将即死,有叹者。司膳员外郎李勉过而问之,曰:「被胁而官,非敢反。」勉入见帝曰:「寇乱之污半天下,其欲澡心自归无繇,如尽杀之,是驱以助贼也。」帝驰骑全宥。以一郎吏之微,而非时得入对,虽唐制不可详知,想兵戈艰难时,暂如是耳!

  王安石弃地

  熙宁七年,辽主洪基遣泛使萧禧来言河东地界未决。八年再来,必欲以代州天池分水岭为界。诏询于故相文彦博、富弼、韩琦、曾公亮以可与及不可许之状,皆以为不可。王安石当国,言曰:「将欲取之,必固与之。」于是诏不论有无照验,擗拨与之。往时界于黄嵬山麓,我可以下瞰其应、朔、武三州,既以岭与之,虏遂反瞰忻、代,凡东西失地七百里。案庆历中,虏求关南十县,朝廷方以西夏为虑,犹不过增岁币以塞其欲,至于土地,尺寸弗与。熙宁之兵力胜于曩时,而用萧禧坚坐都亭之故,轻弃疆埸设险要害之处。安石果于大言,其实无词以却之也。孙权谓:「鲁肃劝吾借刘玄德地云:『帝王之起,皆有驱除,关羽不足忌。』此子敬内不能辨,外为大言耳!」安石之语亦然。

  双生以前为兄

  续笔已书公羊传注双生子事,兹读西京杂记,得一说甚详。云:「霍将军妻一产二子,疑所为兄弟。或曰:『前生为兄,后生为弟,今虽俱日,亦宜以先生为兄。』或曰:『居上者宜为兄,居下者宜为弟,居下者前生,今宜以前生为弟。』光曰:『昔殷王祖甲一产二子,以卯日生嚚,以巳日生良。则以嚚为兄,以良为弟,若以在上者为兄,嚚亦当为弟矣。』许庄公一产二女,曰妖曰茂,楚大夫唐勒一产二子,一男一女,男曰正夫,女曰琼华,皆以先生为长。近代郑昌时、文长倩幷生二男,滕公一生二女,李黎生一男一女,幷以前生为长。霍氏亦以前生为兄焉。」此最可证。

  风俗通

  应劭风俗通虽东汉末所作,然所载亦难尽信。其叙希姓者曰:「合浦太守虎旗、上郡太守邸杜、河内太守遇冲、北平太守贱琼、东平太守到质、沐宠、北平太守卑躬、雁门太守宿详、五原太守督(王贾)、汝南太守谒涣、九江太守荆修、东海太守鄐熙、弘农太守移良、南郡太守为昆、酒泉太守频畅、北海太守处兴、巴郡太守鹿旗、涿郡太守作显、庐江太守贵迁、交趾太守赖先、外黄令集一、洛阳令诸于、单父令即卖、乌伤令昔登、山阳令职洪、高唐令用虬。」此二十君子,皆是郡守、县令,惟移良之名曾见于史,恐未必然也。

  俗语有出

  今人意钱赌博,皆以四数之,谓之「摊」。案广韵摊字下云:「摊蒱,四数也。」竹工谓屋椽上织箔曰篖笪,广韵篖字下云:「筕篖,竹也笪。」采帛铺谓翦截之余曰帵子,帵,一欢切。注,裁余也。挑剔灯火之杖曰(木忝),他念切。注,火杖也。李济翁资暇集云:「意钱当曰摊铺,疾道之,讹其音为蒲。」此说不然。

  昏主弃功臣

  燕昭王伐齐,取其七十城,所存者惟莒、即墨,田单一旦悉复之,使齐复为齐。而襄王听幸臣九子之谮,单几不免。秦苻坚举百万之师伐晋,赖谢安却之,而孝武帝听王国宝之谗,安不能立于朝廷之上。桓温伐慕容暐,暐兵屡挫,议欲奔北,慕容垂一战,使燕复存,乃用慕容评之毁,垂窜身苻氏,国随以亡。朱泚据京师,德宗播迁奉天,李怀光继叛,李晟孤军坚壁,竟平大难,而德宗用张延赏之谮,讫罢其兵,且百端疑忌,至于鞅鞅以死。自古昏主不明,轻弃功臣如此,真可叹也!

  问故居

  陶渊明问来使诗云:「尔从山中来,早晚发天目。我屋南窗下,今生几丛菊?蔷薇叶已抽,秋兰气当馥。归去来山中,山中酒应熟。」诸集中皆不载,惟晁文元家本有之,盖天目疑非陶居处。然李太白云:「陶令归去来,田家酒应熟。」乃用此尔。王摩诘诗曰:「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着花未?」杜公送韦郎归成都云:「为问南溪

译郎官非时得对

唐肃宗在灵武时,关东地区献上一百名俘虏,即将处死,其中有人叹息。司膳员外郎李勉路过询问,那人说:“我是被胁迫才做官的,不敢造反。”李勉入宫禀见皇帝说:“叛军作乱,污染了半壁江山,那些想洗心革面、归顺朝廷的人却没有途径,如果把他们全部杀了,这是把他们驱赶去帮助贼寇啊。”皇帝立刻派骑兵去赦免了他们。凭借一个郎官的微贱身份,却在非规定时间得以入宫应对,虽然唐代制度不可详知,想必是在兵戈战乱、艰难困苦之时,暂时如此罢了!

王安石弃地

熙宁七年,辽主耶律洪基派遣泛使萧禧来商议河东地界未决之事。八年再次前来,坚持要以代州天池分水岭为界。朝廷下诏询问前宰相文彦博、富弼、韩琦、曾公亮关于可以给予或不可以允许的情况,他们都认为不可。王安石主持国政,说:“想要夺取它,必须先故意给予它。”于是下诏不论有无证据,强行划拨土地给辽国。过去边界在黄嵬山脚下,我们可以居高临下俯瞰辽国的应、朔、武三州,既然把山岭给了他们,辽军反而能俯瞰我们的忻、代二州,总共东西方向丧失土地七百里。查考庆历年间,辽国索要关南十县,朝廷正以西方西夏为忧虑,尚且不过增加岁币来堵塞他们的欲望,至于土地,尺寸都不给。熙宁年间的兵力胜过以往,却因为萧禧在都亭坚持坐议的缘故,轻易抛弃了边疆设险要害的地方。王安石敢于说大话,其实是没有言辞来拒绝他们。孙权曾说:“鲁肃劝我借给刘备土地时说:‘帝王兴起,都有驱除障碍的过程,关羽不值得忌惮。’这是鲁肃内心不能明辨,对外却夸夸其谈罢了!”王安石的话也是如此。

双生以前为兄

《续笔》已经记载了《公羊传》注中关于双胞胎的事,现在读《西京杂记》,得到一个说法很详细。书中说:“霍将军的妻子一胎生了两个儿子,怀疑该以谁为兄。有人说:‘先出生的为兄,后出生的为弟,现在虽然同一天出生,也应当以先生者为兄。’有人说:‘在上面的应当为兄,在下面的应当为弟,在下面的先出生,现在应当以先生者为弟。’霍光说:‘从前殷王祖甲一胎生了两个儿子,卯时出生的叫嚚,巳时出生的叫良。于是以嚚为兄,以良为弟,如果以在上面的为兄,嚚也应当为弟了。’许庄公一胎生了两个女儿,叫妖和茂,楚国大夫唐勒一胎生了两个儿子,一男一女,男的正夫,女的琼华,都以先生者为长。近代郑昌时、文长倩同时生了两个男孩,滕公一生两个女儿,李黎生一男一女,都以先生者为长。霍氏也以先生者为兄。”这最可以证明。

风俗通

应劭的《风俗通》虽然是东汉末年所作,但所载内容也难以完全相信。其中叙述希姓的人说:“合浦太守虎旗、上郡太守邸杜、河内太守遇冲、北平太守贱琼、东平太守到质、沐宠、北平太守卑躬、雁门太守宿详、五原太守督(王贾)、汝南太守谒涣、九江太守荆修、东海太守鄐熙、弘农太守移良、南郡太守为昆、酒泉太守频畅、北海太守处兴、巴郡太守鹿旗、涿郡太守作显、庐江太守贵迁、交趾太守赖先、外黄令集一、洛阳令诸于、单父令即卖、乌伤令昔登、山阳令职洪、高唐令用虬。”这二十位君子,都是郡守、县令,只有移良的名字曾在史书中见过,恐怕未必确实如此。

俗语有出

现在人们玩意钱赌博,都以四个数为限,称为“摊”。查考《广韵》“摊”字下说:“摊蒱,四数也。”竹工称屋椽上编织的箔为篖笪,《广韵》“篖”字下说:“筕篖,竹也笪。”卖丝绸的店铺称剪裁剩下的边角料为帵子,帵,音欢切。注解说,裁余也。挑拨灯火的杖叫(木忝),音念切。注解说,火杖也。李济翁《资暇集》说:“意钱应当叫摊铺,快速念出来,讹传其音为蒲。”这种说法不对。

昏主弃功臣

燕昭王讨伐齐国,夺取了七十座城池,剩下的只有莒、即墨,田单一天之内全部收复,使齐国重新成为齐国。而燕襄王听信宠臣九子的谗言,田单差点未能免祸。前秦苻坚率领百万大军讨伐东晋,依靠谢安击退敌军,而晋孝武帝听信王国宝的谗言,谢安不能在朝廷上立足。桓温讨伐慕容暐,慕容暐军队屡遭挫败,商议想要向北逃跑,慕容垂一战,使燕国得以保存,于是听信慕容评的诋毁,慕容垂逃身到苻氏那里,国家随之灭亡。朱泚占据京师,唐德宗流亡奉天,李怀光接着叛乱,李晟孤军坚守营垒,最终平定了大难,而德宗听信张延赏的谗言,最终罢免了他的兵权,并且百般猜忌,以至于李晟愤懑而死。自古昏庸君主不明智,轻易抛弃功臣如此,真可叹息啊!

问故居

陶渊明《问来使》诗说:“你从山中来,何时从天目山出发。我屋南窗下,今年长了几丛菊花?蔷薇叶已抽出,秋兰香气应当浓郁。归去来山中,山中酒应当熟了。”各集中都不记载,只有晁文元家本有这首诗,大概天目山疑非陶渊明居住的地方。然而李白说:“陶令归去来,田家酒应熟。”就是用了这个典故。王维诗说:“你从故乡来,应当知道故乡的事。来日绮窗前,寒梅着花未?”杜甫送韦郎归成都说:“为问南溪

竹,抽梢合过墙。」忆弟云:「故园花自发,春日鸟还飞。」王介甫云:「道人北山来,问松我东冈。举手指屋脊,云今如许长。」古今诗人怀想故居,形之篇咏,必以松竹梅菊为比、兴,诸子句皆是也。至于杜公将别巫峡赠南卿兄瀼西果园诗云:「苔竹素所好,萍蓬无定居。远游长儿子,几地别林庐。杂蕊红相对,他时锦不如。具舟将出峡,巡圃念携锄。」每读至此,未尝不为之凄然。寄题草堂云:「尚念四小松,蔓草易拘缠。霜骨不甚长,永为邻里怜。」又一篇云:「四松初移时,大抵三尺强。别来忽三载,离立如人长。」尤可见一时之怀抱也。

译竹子抽出新梢,合拢着越过墙头。”回忆弟弟说:“故乡园中的花自然开放,春日里鸟儿依旧飞翔。”王介甫说:“道人从北山而来,询问我东冈上的松树。举起手指着屋脊,说现在松树已经长到这么高了。”古今诗人怀念故居,将其写入诗篇,必定以松、竹、梅、菊作为比喻或起兴,上述各位的诗句都是如此。至于杜甫在即将告别巫峡时赠给南卿兄瀼西果园的诗中说:“苔竹向来是我所喜爱的,浮萍蓬草没有固定的居所。远游的长子和幼子,在多处地方与林间庐舍分别。杂色的花蕊红艳相对,那时的锦绣也比不上它。备好了船只将要出峡,巡视园圃时想念着携带锄头。”每次读到此处,没有不为之感到凄凉的。他在寄题草堂的诗中说:“仍然惦记着那四棵小松,蔓生的杂草容易缠绕它们。经霜的枝干生长得不太高,永远让邻里怜惜。”又有一首诗说:“四棵松树刚移栽时,大概只有三尺多高。分别以来忽然过了三年,它们独立挺拔,已经长得像人一样高了。”这尤其可以看出当时诗人的情怀。

唐宰相不历守令

  唐杨绾、崔佑甫、杜黄裳、李藩、裴垍皆称英宰,然考其履历,皆未尝为刺史、守令。绾初补太子正字,擢右拾遗,起居、中书舍人,礼、吏部侍郎,国子祭酒,太常卿,拜相;佑甫初调寿安尉,历藩府判官,入为起居、中书舍人,拜相;黄裳初佐朔方府,入为侍御史,太子宾客,太常卿,拜相;藩佐东都、徐州府,入为秘书郎,郎中,给事中,拜相;垍由美原尉四迁考功员外郎,中书舍人,户部侍郎,拜相。五贤行业,史策书之已详,兹不复论。然则后之用人,必言践扬中外,谙熟民情,始堪大用,殆为隘矣。

  张释之柳浑

  汉张释之为廷尉,文帝出行,有人惊乘舆马,使骑捕之,属廷尉。释之奏当此人犯跸,罚金。上怒,释之曰:「方其时,上使使诛之则已。」颜师古谓:「言初执获此人,天子即令诛之,其事即毕。」唐柳浑为相,玉工为德宗作带,误毁一銙,工私市它玉足之。帝识不类,怒其欺,诏京兆论死,浑曰:「陛下遽杀之则已,若委有司,须详谳乃可。于法,罪当杖,请论如律。」由是工不死。予谓张、柳之论,可谓善矣,然张云「上使使诛之则已」,柳云「陛下遽杀之则已」,无乃启人主径杀人之端乎!斯一节未为至当也。

  人臣震主

  人臣立社稷大功,负海宇重望,久在君侧,为所敬畏,其究必至于招疑毁。汉高祖有天下,韩信之力为多,终以挟不赏之功,戴震主之威,至于诛灭。霍光拥昭立宣,势侔人主,宣帝谒见高庙,光从骖乘,上内严惮之,若有芒刺在背。其家既覆,俗传之曰:「威震主者不畜,霍氏之祸,萌于骖乘。」周亚夫平定七国,景帝怒其固争栗太子,由此疏之,后目送其出,曰:「此鞅鞅,非少主臣也。」讫以无罪杀之。谢安却苻坚百万之众,晋室复存,功名既盛,险诐求进之徒,多毁短之,孝武稍以疏忌,又信会稽王道子之奸扇,至使避位出外,终以至亡。齐文宣之篡魏,皆高德政之力,德政为相,数强谏,帝不悦。谓左右曰:「高德政恒以精神凌逼人。」遂杀之,幷其妻子。隋文帝将篡周,欲引高颎入府,颎忻然曰:「愿受驱驰,纵公事不成,亦不辞灭族。」及帝受禅,用为相二十年,朝臣莫与为比。颎自以为任寄隆重,每怀至公,无自疑意。积为独孤皇后、汉王谅等所谮,帝欲成其罪,既罢之后,至云:「自其解落,瞑然忘之,如本无高颎。不可以身要君,自云第一也。」迨于炀帝,竟以冤诛。郭子仪再造王室,以身为天下安危,权任既重,功名复大,德宗即位,自外召还朝,所领副元帅诸使悉罢之。李晟以孤军复京城,不见信于庸主,使之昼夜泣,目为之肿,卒夺其兵,百端疑忌,几于不免。李德裕功烈光明,佐武宗中兴,威名独重,宣宗立,奉册太极殿,帝退谓左右曰:「向行事近我者,非太尉邪?每顾我,毛发为之森竖。」明日罢之,终于贬死海外。若郭崇韬、安重诲皆然也。

  五经秀才

  唐杨绾为相,以进士不乡举,但试辞赋浮文,非取士之实,请置五经秀才科。李栖筠、贾至以绾所言为是,然亦不闻施行也。

  陶潜去彭泽

  晋书及南史陶潜传,皆云:「潜为彭泽令,素简贵,不私事上官。郡遣督邮至,县吏白:『应束带见之。』潜叹曰:『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即日解印绶去,赋归去来以遂其志。」案陶集载此辞,自有序,曰:「余家贫,耕植不足以自给。彭泽去家百里,故便求之。及少日,眷然有归欤之情。何则?质性自然,非矫励所得,饥冻虽切,违己交病。怅然慷慨,深愧平生之志,犹望一稔,当敛裳宵逝。寻程氏妹丧于武昌,情在骏奔,自免去职,在官八十余日。」观其语意,乃以妹丧而去,不缘督邮。所谓矫励违己之说,疑必有所属,不欲尽言之耳!词中正喜还家之乐,略不及武昌,自可见也。

  羌戎畏服老将

  汉先零羌犯塞,赵充国往击之。羌豪相数责曰:「语汝亡反,今天子遣

译唐代宰相不经历地方长官的历练

唐代的杨绾、崔佑甫、杜黄裳、李藩、裴垍都被称为杰出的宰相,然而考察他们的履历,都没有担任过刺史、太守或县令。杨绾起初补任太子正字,提拔为右拾遗,历任起居舍人、中书舍人,礼部侍郎、吏部侍郎,国子祭酒,太常卿,然后拜相;崔佑甫起初调任寿安县尉,历任藩镇幕府判官,入朝担任起居舍人、中书舍人,然后拜相;杜黄裳起初辅佐朔方军幕府,入朝担任侍御史,太子宾客,太常卿,然后拜相;李藩辅佐东都、徐州幕府,入朝担任秘书郎,郎中,给事中,然后拜相;裴垍由美原县尉四次升迁至考功员外郎,中书舍人,户部侍郎,然后拜相。这五位贤臣的品行功业,史书已经记载得很详细,这里不再论述。既然如此,那么后世用人,必定说要经历内外官职的提拔,熟悉民间情况,才堪当大任,这大概就狭隘了。

张释之与柳浑

汉代的张释之担任廷尉,汉文帝出行,有人惊扰了皇帝的车马,皇帝派骑兵捕捉他,交给廷尉处理。张释之奏报判处此人犯禁戒罪,罚金。皇帝发怒,张释之说:“当时,皇上派人杀了他也就罢了。”颜师古解释说:“意思是刚抓获此人时,天子如果立即下令杀他,事情就完结了。”唐代的柳浑担任宰相,玉工为唐德宗制作腰带,误毁了一块玉片,工匠私下买其他玉片补上。皇帝看出玉片不类原物,怒其欺骗,下诏让京兆尹判处死刑,柳浑说:“陛下如果立即杀他也就罢了,如果交给有关部门,必须详细审理才能定罪。按法律,罪当杖责,请依法论处。”因此工匠没有死。我认为张释之、柳浑的议论,可以说是很好的,然而张释之说“皇上派人杀了他也就罢了”,柳浑说“陛下立即杀他也就罢了”,岂不是开启了君主直接杀人的先例吗!这一点并不完全恰当。

臣子威震君主

臣子建立了安定国家的巨大功劳,背负着天下厚重的声望,长期在君主身边,被君主敬畏,最终必定招致猜疑和诋毁。汉高祖拥有天下,韩信的功劳最多,最终因为挟持着无法赏赐的功劳,戴着威震君主的威势,以至于被诛灭。霍光拥立汉昭帝、汉宣帝,权势等同于君主,汉宣帝去高庙谒见,霍光跟随在车旁陪乘,宣帝内心严厉畏惧他,好像芒刺在背。霍光家族覆灭后,世俗传言说:“威震君主的人不被容纳,霍氏的祸患,萌芽于陪乘之时。”周亚夫平定七国之乱,汉景帝恼怒他固执地争辩栗太子之事,从此疏远他,后来目送他出去,说:“这个刚直不阿的人,不是辅佐少主的大臣。”最终无罪被杀。谢安击退了苻坚的百万大军,晋室得以保存,功名既盛,那些险恶奸诈、谋求进身的人,大多诋毁他,孝武帝逐渐疏远猜忌他,又听信会稽王道子的奸邪煽动,致使谢安避位出外,最终导致灭亡。北齐文宣帝篡夺东魏,都是高德政的功劳,高德政担任宰相,多次强行劝谏,皇帝不高兴。对左右说:“高德政总是用精神气势凌逼人。”于是杀了他,连同他的妻子儿女。隋文帝将要篡夺北周,想引高颎进入府署,高颎欣然说:“愿意受您驱驰,即使公事不成,也不推辞灭族的罪名。”等到皇帝受禅即位,任用他为宰相二十年,朝臣没有人能与他相比。高颎自认为责任寄托隆重,常常秉持至公,没有自我猜疑的意思。积累被独孤皇后、汉王杨谅等人谗言陷害,皇帝想成就他的罪名,罢免之后,甚至说:“自从他离职,我就忘掉了他,好像本来就没有高颎。不可以用自身要挟君主,自认为第一。”等到隋炀帝时,最终冤死。郭子仪再造王室,以自身作为天下安危的关键,权位既重,功名又大,唐德宗即位,从外地召还朝廷,他所统领的副元帅等使职全部罢免。李晟以孤军收复京城,不被庸主信任,使他日夜哭泣,眼睛都肿了,最终夺去他的兵权,百般猜忌,几乎不能免祸。李德裕功业光明,辅佐唐武宗中兴,威名独重,唐宣宗即位,在太极殿奉册,皇帝退下后对左右说:“刚才行事靠近我的人,不是太尉吗?每次看我,毛发都为之竖起。”第二天罢免他,最终贬死在海外。像郭崇韬、安重诲都是这样。

五经秀才

唐代杨绾担任宰相,认为进士不经过乡里推荐,只考辞赋浮华的文章,不是选拔人才的实质,请求设置五经秀才科。李栖筠、贾至认为杨绾所说的对,然而也没有听说施行。

陶潜离开彭泽

《晋书》和《南史》的陶潜传,都说:“陶潜担任彭泽令,一向简朴高贵,不私下侍奉上级官员。郡里派遣督邮到来,县吏禀报:‘应该束带去见他。’陶潜叹息说:‘我不能为了五斗米折腰,恭敬地侍奉乡里小人。’当天解下印绶离去,写下《归去来兮辞》来遂行他的志向。”考察陶集所载这篇辞赋,自己有序言,说:“我家贫穷,耕种不足以自给。彭泽距离家百里,所以便求取这个职位。过了几天,眷念地有了归去的心情。为什么呢?本性自然,不是勉强激励所能得到的,饥寒虽然迫切,违背己意更加痛苦。怅然慷慨,深深愧对平生的志向,还希望等到庄稼成熟,就收拾行装连夜离去。不久程氏妹妹在武昌去世,心情急切奔丧,自己免去职务,在官八十余天。”看他的语意,是因为妹妹去世而离去,不是因为督邮。所谓矫情勉强、违背己意的说法,怀疑必定有所指,不想全部说出口罢了!辞赋中正欣喜还家之乐,略微不及武昌,自然可以看出来。

羌戎畏服老将

汉代先零羌侵犯边塞,赵充国前往讨伐。羌族首领互相责备说:“告诉你们不要反叛,今天天子派遣

赵将军来,年八九十矣,善为兵。今请欲一斗而死,可得邪!」充国时年七十六,讫平之。唐代宗时,回纥、吐蕃合兵入寇,郭子仪单骑见回纥,复与之和。诸酋长皆大喜曰:「向以二巫师从军,巫言:『此行甚安稳,不与唐战,见一大人而还。』今果然矣。」郭公是时年七十,乃知羌、戎畏服老将如此。班超久在西域,思归,故其言云:「蛮夷之俗,畏壮侮老。」盖有为而云。

译赵将军前来时,年纪已有八九十岁了,擅长用兵。如今请求让我与他一战而死,可以吗?」充国当时七十六岁,最终平定了叛乱。唐代宗时期,回纥、吐蕃联合军队入侵,郭子仪单人单骑会见回纥,又与他们和好。各位酋长都非常高兴地说:「先前有两个巫师随军,巫师说:『这次出征很平安,不与唐朝交战,见到一位大人就回来。』现在果然如此。」郭公当时七十岁,由此可知羌、戎等少数民族畏惧信服老将到了这种地步。班超长期在西域,思念故乡,所以他说:「蛮夷的风俗,畏惧壮年人,欺侮老年人。」这话是有感而发的。

古人字只一言

  檀弓云:「幼名冠字,五十以伯仲,周道也。」古之人命字,一而已矣。初曰子,已而为仲为伯,又为叔为季,其老而尊者为甫,盖无以两言相连取义。若屈原离骚经:「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案史记原字平,所谓「灵均」者,释「平」之义,以缘饰词章耳。下至西汉,与周相接,故一切皆然。除子房、子卿、子孟、子政、子孺、子长、子云、子兄、子真、子公、子阳、子宾、子幼之外,若仲孺、仲卿、仲子、长卿、少卿、孺卿、君卿、客卿、游卿、翁卿、圣卿、长君、少君、穉君、游君、次君、赣君、近君、曼君、王孙、翁孙、次公、少公、孟公、游公、仲公、长公、君公、少叔、翁叔、长叔、中叔、子叔、长倩、曼倩、次倩、穉季、长孺、仲孺、幼孺、少孺、次孺、翁孺、君孺、长翁、弱翁、仲翁、少翁、君房、君宾、君倩、君敖、君兰、君长、君仲、君孟、少季、少子、少路、少游、穉宾、穉圭、穉游、稚君、巨先、巨君、长宾、长房、翁思、翁子、翁仲之类,其义只从一训,极为雅驯。至于妇人,曰少夫、君侠、政君、君力、君弟、君之、阿君。单书一字者,若陈胜字涉,项籍字羽,彭越字仲,张欧、吴广、枚乘字叔,楚元王字交,朱云字游,爰盎字丝,张释之字季,郑当时字庄,刘德字路,眭弘字孟。迨东汉以下,则不尽然。

  容斋五笔

  卷第二(十五则)

  二叔不咸

  左氏传载富辰之言曰:「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藩屏周。」士大夫多以二叔为管、蔡。案蔡仲之命云:「羣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降霍叔为庶人。」盖三叔也。杜预注以为周公伤夏、殷之叔世,疏其亲戚,以至灭亡,故广封其兄弟。是以方叙说管、蔡、郕、霍十六国,其义昭然。所言亲戚者,指兄弟耳。

  官阶服章

  唐宪宗时,因子赦,官多泛阶;又帝亲郊,陪祠者授三品、五品,不计考;使府军吏以军功借赐朱紫,率十八;近臣谢、郎官出使,多所赐与。每朝会,朱紫满庭,而少衣绿者,品服太滥,人不以为贵,帝亦恶之,诏太子少师郑余庆条奏惩革。淳熙十六年,绍熙五年,连有覃霈,转官赐服者众。绍熙元年,予自当涂徙会稽,过阙,遇起居舍人莫仲谦于漏舍,仲谦云:「比赴景灵行香,见朝士百数,无一绿袍者。」又朝议、中奉皆直转行,故五品官不胜计,颇类元和也。

  月非望而食

  历家论日月食,自汉太初以来,始定日食,不在朔则在晦,否则二日,然甚少。月食则有十四、十五、十六之差,盖置望参错也。天体有二交道,曰交初,曰交中。交初者,星家以为罗睺。交中者,计都也。隐暗不可见,于是为入交法以求之,然不过能求朔望耳。若余日入交,则书所不载,由汉及唐二十八家,暨本朝十一历,皆然。姑以庆元丁巳岁五次月食考之,二月望为入交中,七月为交初,唯十月二十日、二十一日连两夜,乃以二更尽月食之既,纔两刻复明,十一月十八夜复如之。案此三食皆是交中。十月二十夜月在张五度,而计都在翼二度,次夜月在张十七度,计都未定,相距才四度耳。十一月十八夜,月在星五度,计都在张十九度,相距二十度。十二月十七夜五更,月在星二度,入交阳末,卯初四刻交甚,食六分半,八刻退交。十八夜四更,月在张六度,入交中阴初,至寅四刻交甚,食九分,卯五刻退交。其验如此。予窃又有疑焉,太阴一月一周天,必两值交道,今年遂至八食,一一如星官、历翁之说,仍不拘月望,则玉川子之诗不胜作矣,当更求其旨趣云。顷见太史局官刘孝荣言:「月本无光,受日为明,望夜正与日对,故一轮光满。或月行有迟疾先后,日光所不照处,则为食。朔旦之日,日月同宫,如月在日上,掩太阳而过,则日光为所遮,故为日食。非此二日,则无薄蚀之理。」其说亦通。

  庆善桥

  饶州学非范文正公所建,予既书之矣。城内庆善桥之

译古人取字只用一个字。

《礼记·檀弓》说:“幼年取名,成年取字,五十岁以后按伯仲排行,这是周代的制度。”古人取字,只用一个字。起初叫“子”,后来叫“仲”或“伯”,再后来叫“叔”或“季”,年老尊贵者称“甫”,大概没有用两个字连起来取义的。像屈原《离骚经》说:“名我曰正则兮,字我曰灵均。”查《史记》记载屈原字平,所谓“灵均”,是解释“平”的含义,用来修饰辞章罢了。下至西汉,与周代相接,所以全都如此。除了子房、子卿、子孟、子政、子孺、子长、子云、子兄、子真、子公、子阳、子宾、子幼之外,像仲孺、仲卿、仲子、长卿、少卿、孺卿、君卿、客卿、游卿、翁卿、圣卿、长君、少君、穉君、游君、次君、赣君、近君、曼君、王孙、翁孙、次公、少公、孟公、游公、仲公、长公、君公、少叔、翁叔、长叔、中叔、子叔、长倩、曼倩、次倩、穉季、长孺、仲孺、幼孺、少孺、次孺、翁孺、君孺、长翁、弱翁、仲翁、少翁、君房、君宾、君倩、君敖、君兰、君长、君仲、君孟、少季、少子、少路、少游、穉宾、穉圭、穉游、稚君、巨先、巨君、长宾、长房、翁思、翁子、翁仲之类,其含义只从一个训释得来,极为雅正。至于妇女,叫少夫、君侠、政君、君力、君弟、君之、阿君。只写一个字的,像陈胜字涉,项籍字羽,彭越字仲,张欧、吴广、枚乘字叔,楚元王字交,朱云字游,爰盎字丝,张释之字季,郑当时字庄,刘德字路,眭弘字孟。等到东汉以后,就不全是这样了。

《容斋五笔》

卷第二(十五则)

二叔不咸

《左传》记载富辰的话说:“从前周公哀伤二叔的不和,所以分封亲戚,作为周朝的屏障。”士大夫多认为二叔是管叔和蔡叔。查《蔡仲之命》说:“群叔散布流言,于是将管叔诛杀于商地,囚禁蔡叔,将霍叔降为庶人。”这大概是三叔。杜预注认为周公哀伤夏、殷末世的衰败,疏远亲戚,以至于灭亡,所以广泛分封他的兄弟。因此当叙述管、蔡、郕、霍等十六国时,其含义就很明显了。所说的亲戚,指的是兄弟罢了。

官阶服章

唐宪宗时,因为多次大赦,官员多泛泛升阶;又皇帝亲自郊祀,陪祀者授予三品、五品官职,不计算考核;使府军吏因军功借赐朱紫官服,大约占十八分之一;近臣谢恩、郎官出使,多有赏赐。每次朝会,穿朱紫官服的人满庭都是,而穿绿袍的很少,品级服饰过于泛滥,人们不以为尊贵,皇帝也厌恶这种情况,下诏让太子少师郑余庆条陈奏报惩治革除。淳熙十六年,绍熙五年,接连有大赦,转官赐服的人很多。绍熙元年,我从当涂调任会稽,经过京城,在漏舍遇到起居舍人莫仲谦,仲谦说:“近来去景灵宫行香,看见朝士上百人,没有一个穿绿袍的。”又朝议大夫、中奉大夫都直接转任行官,所以五品官数不胜数,很像元和年间的情况。

月非望而食

历法家论述日月食,自汉代太初以来,才确定日食,不在初一就在月末,否则在初二,但很少。月食则有十四、十五、十六的差异,大概是设置望日参差错误。天体有两个交道,叫交初,叫交中。交初,星家认为是罗睺。交中,是计都。隐暗不可见,于是用入交法来推算,但不过能推算初一和十五罢了。如果其余日子入交,则史书没有记载,从汉代到唐代二十八家,以及本朝十一部历法,都是这样。姑且用庆元丁巳年五次月食来考察,二月十五是入交中,七月是交初,只有十月二十日、二十日连两夜,在二更尽时月食既,才两刻又明亮,十一月十八夜又如此。查这三次日食都是交中。十月二十夜月亮在张宿五度,而计都在翼宿二度,次夜月亮在张宿十七度,计都未定,相距才四度罢了。十一月十八夜,月亮在星宿五度,计都在张宿十九度,相距二十度。十二月十七夜五更,月亮在星宿二度,入交阳末,卯初四刻交甚,食六分半,八刻退交。十八夜四更,月亮在张宿六度,入交中阴初,至寅四刻交甚,食九分,卯五刻退交。其验证如此。我私下又有疑问,太阴一月一周天,必定两次经过交道,今年竟达到八次月食,一一如星官、历翁所说,仍不拘泥于月望,那么玉川子的诗就写不尽了,应当再寻求其旨趣。近来看见太史局官员刘孝荣说:“月亮本来没有光,接受日光才明亮,望夜正与太阳相对,所以一轮光满。或者月亮运行有迟疾先后,日光所不照的地方,就发生月食。初一那天,日月同宫,如月亮在太阳上,遮掩太阳而过,则日光被所遮挡,所以发生日食。不是这两天,就没有薄蚀的道理。”他的说法也通。

庆善桥

饶州学不是范文正公所建,我已经写下来了。城内庆善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