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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容斋五笔四

卷第三(十五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4–21 段

巽在焉。繇是名节闻于朝,优诏褒美,特授密县主簿。」

译巽就在那里。因此他的名声节操被朝廷知晓,皇帝下诏书特别褒奖赞美,特意授予他密县主簿的官职。

萧颖士风节

  萧颖士为唐名人,后之学者但称其才华而已,至以笞楚童奴为之过。予反复考之,盖有风节识量之士也。为集贤校理,宰相李林甫欲见之,颖士不诣,林甫怒其不下己。后召诣史馆,又不屈,愈见疾,至免官更调河南参军。安禄山宠恣,颖士阴语柳幷曰:「胡人负宠而骄,乱不久矣。东京其先陷乎!」即托疾去。禄山反,往见河南采访使郭纳,言御守计,纳不用。叹曰:「肉食者以儿戏御剧贼,难矣哉!」闻封常清陈兵东京,往观之,不宿而还,身走山南,节度使源洧欲退保江陵,颖士说曰:「襄阳乃天下喉襟,一日不守,则大事去矣。公何遽轻土地,取天下笑乎?」洧乃按甲不出。洧卒,往客金陵,永王璘召之,不见。刘展反,围雍丘,副大使李承式遣兵往救,大宴宾客,陈女乐。颖士曰:「天子暴露,岂臣下尽欢时邪!夫投兵不测,乃使观听华丽,谁致其死哉?」弗纳。颖士之言论操持如此,今所称之者浅矣。李太白,天下士也,特以堕永王乱中,为终身累。颖士,永王召而不见,则过之焉。

  石尤风

  石尤风,不知其义,意其为打头逆风也。唐人诗好用之。陈子昂入峡苦风云:「故乡今日友,欢会坐应同。宁知巴峡路,辛苦石尤风。」戴叔伦送裴明州云:「潇水连湘水,千波万浪中。知君未得去,惭愧石尤风。」司空文明留卢秦卿云:「知有前期在,难分此夜中。无将故人酒,不及石尤风。」计南朝篇咏,必多用之,未暇忆也。

  江枫雨菊

  作诗要有来处,则为渊原宗派。然字字执泥,又为拘涩。予于此学,无自得之见,少年时,尤失之琱琢。记一联,初云:「雨深荒病菊,江冷落愁枫。」后以其太险,改为:「雨深人病菊,江冷客愁枫。」比前句微有蕴藉。盖取崔信明「枫落吴江冷」、杜老「雨荒深院菊」、「南菊再逢人卧病」、严武「江头赤叶枫愁客」,合而用之。乃如补衲衣裳,殊为可笑。聊书之以示儿辈云。

  开元宫嫔

  自汉以来,帝王妃妾之多,唯汉灵帝、吴归命侯、晋武帝、宋苍梧王、齐东昏、陈后主。晋武至于万人。唐世明皇为盛,白乐天长恨歌云「后宫佳丽三千人」,杜子美剑器行云「先帝侍女八千人」,盖言其多也。新唐史所叙,谓开元、天宝中,宫嫔大率至四万。嘻,其甚矣!隋大业离宫遍天下,所在皆置宫女。故裴寂为晋阳宫监,以私侍高祖。及高祖义师经过处,悉罢之。其多可想。

  相里造

  唐内侍监鱼朝恩,怙贵诞肆,凡诏会羣臣计事,折愧坐人,出其上。虽宰相元载辩强,亦拱默。唯礼部郎中相里造、殿中侍御史李衎,酬诘往返,未始降屈。朝恩不怿,黜衎以动造,又谋将易执政,以震朝廷,乃会百官都堂,且言:「今水旱不时,屯军馈运困竭,天子卧不安席,宰相何以辅之?不退避贤路,尚何赖乎?」宰相俯首,坐皆失色。造徙坐从之,因曰:「阴阳不和,五谷踊贵,皆军容事,宰相何与哉?且军帑不散,故天降之沴。今京师无事,六军可相维镇,又屯十万,馈粮所以不足,百司无稍食,军容为之。宰相行文书而已,何所归罪?」朝恩拂衣去,曰:「南衙朋党且害我。」此段载于唐史宦者传中,不能记相里造之本末。予谓造当阉寺威权震主,生杀在手之时,以区区一郎吏,而抗身与为敌,后来名人议论,及叙列忠言鲠词,未见有称述之者,通鉴亦不书,聊纪于此,以章潜德。同时刘给事争幸河中,亦然。

  先公诗词

  先忠宣公好读书,北困松漠十五年,南谪岭表九年,重之以风淫末疾,而翻阅书策,早暮不置,尤熟于杜诗。初归国到阙,命迈作谢赐物一札子,窜定两句云:「已为死别,偶遂生还。」谓迈曰:「此虽不必泥出处,然有所本更佳。东坡海外表云:『子孙恸哭于江边,已为死别。』杜老羌村诗云:『世乱遭飘荡,生还偶然遂。』正用其语。」在乡邦日,招两使者会集,出所将宣和殿书画旧物示之。提刑洪庆善作诗曰:「愿

译萧颖士的风骨节操

萧颖士是唐代的名人,后来的学者只是称赞他的才华罢了,甚至把鞭打童仆当作他的过错。我反复考察这件事,发现他原来是一位有风骨节操、见识和度量的人。他担任集贤院校理时,宰相李林甫想见他,萧颖士不去,李林甫恼怒他不肯屈从自己。后来召他到史馆,他又不屈服,李林甫更加憎恨他,以至于罢免他的官职,改任河南参军。安禄山受宠而骄纵,萧颖士私下对柳幷说:“胡人依仗恩宠而骄横,叛乱不久就会发生。东京恐怕会最先陷落!”于是借口生病离职。安禄山反叛后,萧颖士去见河南采访使郭纳,陈述防御守城的计策,郭纳不采纳。他感叹道:“那些尸位素餐的人把抵御凶恶的贼寇当作儿戏,这太难了!”听说封常清在东京陈兵布防,他前去观看,不过夜就返回,自己逃往山南。节度使源洧打算退保江陵,萧颖士劝说道:“襄阳是天下咽喉要地,一天不守住,大事就完了。您怎么轻易放弃土地,招致天下人的嘲笑呢?”源洧于是按兵不动。源洧死后,萧颖士前往金陵做客,永王李璘召见他,他不肯去。刘展反叛,包围雍丘,副大使李承式派兵去救援,大摆宴席招待宾客,陈列女乐。萧颖士说:“天子流离失所,难道是臣下尽情欢乐的时候吗?让士兵投入不可测知的危险境地,却让他们观看华丽的歌舞,谁会让他们去送死呢?”李承式不采纳。萧颖士的言论和操守就是这样,现在人们所称道的,太浅薄了。李白是天下闻名的人士,只因卷入永王的叛乱中,成为终身的累赘。萧颖士,永王召见而他不肯去,这就胜过李白了。

石尤风

石尤风,不知道它的含义,推测它是指迎面吹来的逆风。唐代诗人喜欢使用这个词。陈子昂入峡时苦于风雨,写道:“故乡今日友,欢会坐应同。宁知巴峡路,辛苦石尤风。”戴叔伦送裴明州时写道:“潇水连湘水,千波万浪中。知君未得去,惭愧石尤风。”司空文明留卢秦卿时写道:“知有前期在,难分此夜中。无将故人酒,不及石尤风。”推想南朝的诗篇咏唱,一定也多用这个词,只是来不及回忆了。

江枫雨菊

写诗要有出处,这样才能追溯渊源和流派。然而如果字字拘泥于出处,又会显得拘谨涩滞。我在这方面的学问,没有独到的见解,年轻时,尤其失之于雕琢。记得有一联诗,起初说:“雨深荒病菊,江冷落愁枫。”后来因为觉得太险怪,改为:“雨深人病菊,江冷客愁枫。”比起前一句稍微含蓄一些。这是取自崔信明的“枫落吴江冷”、杜甫的“雨荒深院菊”、“南菊再逢人卧病”、严武的“江头赤叶枫愁客”,合并使用。就像补缀的衣裳一样,非常可笑。姑且写下来给儿女们看。

开元宫嫔

自从汉代以来,帝王妃妾之多,只有汉灵帝、吴归命侯、晋武帝、宋苍梧王、齐东昏侯、陈后主。晋武帝甚至达到万人。唐代以唐玄宗为最盛,白居易《长恨歌》说“后宫佳丽三千人”,杜甫《剑器行》说“先帝侍女八千人”,都是说她们多。《新唐书》所记载,说开元、天宝年间,宫嫔大概达到四万人。唉,太严重了!隋朝大业年间,离宫遍布天下,各地都安置宫女。所以裴寂担任晋阳宫监,得以私下侍奉高祖。等到高祖义军经过的地方,全都罢免了她们。她们的数量之多可想而知。

相里造

唐代内侍监鱼朝恩,依仗权势放纵妄为,凡是诏令召集群臣商议政事,他总是折辱愧对坐在那里的人,凌驾于众人之上。即使是宰相元载辩才强横,也拱手沉默。只有礼部郎中相里造、殿中侍御史李衎,与他问答交锋,从未屈服。鱼朝恩不高兴,贬黜李衎来动摇相里造,又谋划更换执政大臣,来震慑朝廷,于是召集百官在都堂,并且说:“如今水旱灾荒不时发生,驻军粮饷运输困竭,天子睡不安席,宰相怎么辅佐他?如果不退位让贤路,还指望什么呢?”宰相低头,在座的人都变了脸色。相里造挪动座位靠近他,于是说:“阴阳不和,五谷昂贵,都是军容使的事,宰相有什么关系呢?况且军费不分散,所以天降灾祸。如今京城无事,六军可以相互镇守,又驻扎十万军队,粮饷之所以不足,百官没有口粮,都是军容使造成的。宰相只是处理文书罢了,能归罪于谁?”鱼朝恩拂衣而去,说:“南衙结党营私将要害我。”这段记载在《唐史》宦官传中,不能记住相里造的始末。我认为相里造在宦官威权震主、生杀大权在握的时候,凭着一个小小的郎官,挺身与之对抗,后来的名人议论,以及叙述忠言直辞,没有称述他的,《资治通鉴》也没有记载,姑且记录在这里,以彰显潜藏的德行。同时刘给事争幸河中,也是这样。

先公诗词

先父忠宣公喜欢读书,在北边被困松漠十五年,在南边被贬岭表九年,加上风疾末疾的困扰,而翻阅书籍,早晚不停,尤其熟悉杜甫的诗。刚回国到京城,命我写一份谢赐物的札子,修改定稿两句说:“已为死别,偶遂生还。”对我说:“这虽然不必拘泥于出处,但有所本更好。苏轼海外表说:‘子孙恸哭于江边,已为死别。’杜甫羌村诗说:‘世乱遭飘荡,生还偶然遂。’正是用他的话。”在家乡时,招来两位使者聚会,拿出所携带的宣和殿书画旧物给他们看。提刑洪庆善作诗说:“愿

公十袭勿浪出,六丁取将飞辟历!」辟历二字如古文,不从雨。公和之曰:「万里怀归为公出,往事宣和空历历!」迈请其意,曰:亦出杜诗「历历开元事,分明在目前」也。绍兴丁巳,所在始歌江梅引词,不知为谁人所作,己未、庚申年,北庭亦传之。至于壬戌,公在燕,赴张总侍御家宴,侍妾歌之,感其「念此情,家万里」之句,怆然曰:「此词殆为我作!」既归不寐,遂用韵赋四阕。时在囚拘中,无书可检,但有初学记、韩杜苏白乐天集,所引用句语,一一有来处。北方不识梅花,士人罕有知梅事者,故皆注所出。

译公说:“十次穿墙不要随意出去,六丁取将飞霹雳!”“霹雳”二字如同古文,不从“雨”部。公和诗说:“万里怀归为公出,往事宣和空历历!”迈询问其意,公说:也是出自杜甫诗句“历历开元事,分明在目前”。绍兴丁巳年,各地开始传唱《江梅引》词,不知是谁所作,己未、庚申年间,北方朝廷也传唱此词。到了壬戌年,公在燕京,赴张总侍御史家赴宴,侍妾演唱此词,公被“念此情,家万里”这句触动,伤感地说:“这词大概是为我而作!”回家后彻夜难眠,于是依韵写了四首词。当时公被囚禁,没有书籍可供查阅,只有《初学记》、韩愈、杜甫、苏轼、白居易的诗集,所引用的词句,一一都有出处。北方不认识梅花,士人很少知道梅花的事,所以都注明了出处。

其一,忆江梅云:「天涯除馆忆江梅。几枝开。使南来。还带余杭春信到燕台。准拟寒英聊慰远,隔山水,应销落,赴愬谁? 空恁遐想笑摘蕊。断回肠,思故里。漫弹绿绮。引三弄,不觉魂飞。更听胡笳哀怨泪沾衣。乱插繁华须异日,待孤讽,怕东风,一夜吹。」元注引杜公:「忽忆两京梅发时。」「胡笳在楼上,哀怨不堪听。」「安得健步移远梅,乱插繁华向晴昊!」乐天忆杭州梅花:「三年闲闷在余杭,曾为梅花醉几场。」车驾时在临安。柳子厚:「欲为万里赠,杳杳山水隔。寒英坐销落,何用慰远客?」江总:「桃李佳人欲相照,摘蕊牵花来并笑。」高适:「遥怜故人思故乡,梅花满枝空断肠!」卢仝:「含愁更奏绿绮琴,相思一夜梅花发。」刘方平:「晚岁芳梅树,繁华四面同。东风吹渐落,一夜几枝空。」东坡:「忽见早梅花,不饮但孤讽。」「一夜东风吹石裂,半随飞雪度关山。」

  其二,访寒梅云:「春还消息访寒梅。赏初开。梦吟来。映雪衔霜清绝绕风台。可怕长洲桃李妒,度香远,惊愁眼,欲媚谁? 曾动诗兴笑冷蕊。效少陵,惭下里。万株连绮。叹金谷,人坠莺飞。引领罗浮翠羽幻青衣。月下花神言极丽,且同醉,休先愁,玉笛吹。」注引李太白:「闻道春还未相识,走傍寒梅访消息。」「绿珠楼下梅花满,今日曾无一枝在。」江总:「金谷万株连绮甍,梅花隐处藏娇莺。」何逊:「衔霜当路发,映雪拟寒开。枝横却月观,花绕凌风台。」杜公:「东合官梅动诗兴,还如何逊在扬州。」「未将梅蕊惊愁眼,要取椒花媚远天。」「巡檐索共梅花笑,冷蕊疏枝半不禁。」乐天:「赏自初开直至落。」「莫怕长洲桃李妒,明年好为使君开。」王昌龄梦中作梅花诗。梁简文赋「香随风而远度」,及赵师雄罗浮见美人在梅花下有翠羽啾嘈相顾诗云:「学妆欲待问花神。」崔橹:「初开已入雕梁画,未落先愁玉笛吹。」

  其三,怜落梅云:「重闺佳丽最怜梅。牖春开,学妆来。争粉翻光何遽落梳台。笑坐雕鞍歌古曲,催玉柱,金巵满,劝阿谁? 贪为结子藏暗蕊。敛蛾眉,隔千里。旧时罗绮。已零散,沉谢双飞。不见娇姿真悔着单衣。若作和羹休讶晚,堕烟雨,任春风,片片吹。」注引梁简文赋:「重闺佳丽,貌婉心娴,怜早花之惊节,讶春光之遣寒。」「顾影丹墀,弄此娇姿,洞开春牖,四卷罗帷。春风吹梅畏落尽,贱妾为此敛蛾眉。」又:「争楼上之落粉,夺机中之织素。」梁王诗:「翻光同雪舞。」鲍泉:「萦窗落梳台。」江总:「满酌金巵催玉柱,落梅树下宜歌舞。」太白:「千金骏马邀少妾,笑坐雕鞍歌落梅。」古曲有落梅花。又:「片片吹落春风香。」谢庄赋:「隔千里兮共明月。」庾信:「早知觅不见,真悔着衣单!」东坡:「抱丛暗蕊初含子,玉妃谪堕烟雨村。」王建:「自是桃花贪结子。」

  第四篇失其稿。每首有一笑字,北人谓之「四笑江梅引」,争传写焉。

  州县名同

  晋、宋以来,置立州郡,惟以多为贵。先是中原陷胡、羯,本土遗民,或侨寓南方,故即其所聚为立郡。而方伯所治之州,亦仍旧名。如南徐、南兖、南豫、南雍州、南兰陵、南东海、南琅邪、南东莞、南鲁郡,其类不一。魏、周在北,亦如此。隋、唐不复然。国朝之制,州名或同,则增一字以别之。若河北有雄州、恩州,故广东者增南字;蜀有剑州,故福建者,亦增南字。以至西和、西安州亦然。其声音颇同,患于舛误,则俗间称呼,自加上下东西为别。故称岳为上岳,鄂为下鄂。清州与青类,称为北清;郢州与颍类,称为西郢;融州与容类,称为西融者是也。若县邑则不问,今河南、静江府、巩州皆有永宁县,饶、邛、衡州皆有安仁县,蔡、英之真阳,庐、汝之梁,光、台之仙居,临安、建昌之新城,越、筠之新昌,婺、蜀之永康,处、吉之龙泉,严、池之建德,渭、秀之华亭,信、吉之永丰,郴、兴国之永

译第一首,回忆江梅写道:“天涯驿站,忆起江梅。几枝盛开,使者南来。还带着余杭的春信,传到燕台。本想借寒梅稍慰远客,却隔着山水,花应已凋落,向谁倾诉?徒然遐想,笑摘花蕊。肝肠寸断,思念故里。随意弹奏绿绮琴。引出梅花三弄,不觉魂飞魄散。再听胡笳哀怨,泪水沾湿衣襟。乱插繁花须待异日,独自吟诵,怕东风,一夜吹落。”元注引用杜甫诗句:“忽然忆起两京梅花盛开之时。”“胡笳在楼上,哀怨不堪听。”“怎能得到健步快跑的人移来远梅,乱插繁花朝向晴朗的天空!”白居易回忆杭州梅花:“三年闲闷在余杭,曾为梅花醉过几场。”当时皇帝车驾在临安。柳宗元:“想送给万里之外的人,山水遥远阻隔。寒梅坐看凋落,怎能安慰远客?”江总:“桃李佳人想互相映照,摘蕊牵花来并肩欢笑。”高适:“遥怜故人思念故乡,梅花满枝空断肠!”卢仝:“含愁再奏绿绮琴,相思一夜梅花发。”刘方平:“晚年的芳梅树,繁花四面相同。东风吹来渐渐凋落,一夜之间几枝空。”苏轼:“忽然看见早开的梅花,不饮酒只独自吟诵。”“一夜东风吹裂石头,一半随着飞雪度过关山。”

第二首,探访寒梅写道:“春天回来,探访寒梅。欣赏初开,梦中吟来。映雪衔霜,清绝绕风台。只怕长洲桃李嫉妒,香气度远,惊愁眼,想媚谁?曾动诗兴笑冷蕊。效仿少陵,惭愧下里。万株连接绮丽。感叹金谷园,人坠莺飞。引领罗浮翠羽幻青衣。月下花神言语极美,且同醉,休先愁,玉笛吹。”注引李白:“闻道春还未相识,走傍寒梅访消息。”“绿珠楼下梅花满,今日曾无一枝在。”江总:“金谷万株连接绮丽的屋檐,梅花隐处藏娇莺。”何逊:“衔霜当路发,映雪拟寒开。枝横却月观,花绕凌风台。”杜甫:“东合官梅动诗兴,还如何逊在扬州。”“未将梅蕊惊愁眼,要取椒花媚远天。”“巡檐索共梅花笑,冷蕊疏枝半不禁。”白居易:“欣赏从初开直到凋落。”“莫怕长洲桃李嫉妒,明年好为使君开。”王昌龄梦中作梅花诗。梁简文帝赋“香随风而远度”,以及赵师雄在罗浮山见美人在梅花下有翠羽啾嘈相顾的诗说:“学妆欲待问花神。”崔橹:“初开已入雕梁画,未落先愁玉笛吹。”

第三首,怜惜落梅写道:“重闺佳丽最怜梅。窗户春开,学妆来。争粉翻光为何匆匆落在梳台。笑坐雕鞍歌古曲,催玉柱,金杯满,劝阿谁?贪为结子藏暗蕊。敛蛾眉,隔千里。旧时罗绮。已零散,沉谢双飞。不见娇姿真悔着单衣。若作和羹休讶晚,堕烟雨,任春风,片片吹。”注引梁简文帝赋:“重闺佳丽,貌婉心娴,怜早花之惊节,讶春光之遣寒。”“顾影丹墀,弄此娇姿,洞开春牖,四卷罗帷。春风吹梅畏落尽,贱妾为此敛蛾眉。”又:“争楼上之落粉,夺机中之织素。”梁王诗:“翻光同雪舞。”鲍泉:“萦窗落梳台。”江总:“满酌金杯催玉柱,落梅树下宜歌舞。”李白:“千金骏马邀少妾,笑坐雕鞍歌落梅。”古曲有落梅花。又:“片片吹落春风香。”谢庄赋:“隔千里兮共明月。”庾信:“早知觅不见,真悔着衣单!”苏轼:“抱丛暗蕊初含子,玉妃谪堕烟雨村。”王建:“自是桃花贪结子。”

第四篇丢失了草稿。每首有一个“笑”字,北方人称之为“四笑江梅引”,争相传抄。

州县名称相同

晋、宋以来,设置州郡,只以多为贵。此前中原陷落胡、羯之手,本土遗民,有的侨居南方,所以在他们聚集的地方设立郡县。而方伯所治理的州,也沿用旧名。如南徐、南兖、南豫、南雍州、南兰陵、南东海、南琅邪、南东莞、南鲁郡,此类不一。魏、周在北方,也是如此。隋、唐不再这样。本朝的制度,州名相同,则增加一个字以区别。如河北有雄州、恩州,所以广东的增加了“南”字;蜀有剑州,所以福建的,也增加了“南”字。以至西和、西安州也是如此。其声音颇同,担心错误,所以民间称呼,自行加上上下东西以区别。所以称岳为上岳,鄂为下鄂。清州与青类,称为北清;郢州与颍类,称为西郢;融州与容类,称为西融等。至于县邑则不问,现在河南、静江府、巩州都有永宁县,饶、邛、衡州都有安仁县,蔡、英的真阳,庐、汝的梁,光、台的仙居,临安、建昌的新城,越、筠的新昌,婺、蜀的永康,处、吉的龙泉,严、池的建德,渭、秀的华亭,信、吉的永丰,郴、兴国的永

兴,衢、嘉之龙游,施、临江之清江,洪、万之武宁,福、循之长乐,郴、连之桂阳,福、桂之永福是也。

译兴盛的地方,是衢州、嘉州的龙游,施州、临江军的清江,洪州、万州的武宁,福州、循州的长乐,郴州、连州的桂阳,福州、桂州的永福,就是这些地方。

三衙军制

  干道四年正月,迈为中书舍人,因入对,论三衙军制名称不正:「以祖宗之制论之,军职之大者,凡八等。除都指挥使或不常置外,曰殿前副都指挥使、马军副都指挥使、步军副都指挥使,曰殿前都虞候、马军都虞候、步军都虞候,曰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秩秩有序,若登梯然,不可一级辄废。一或有阙,即以功次递迁。降此而下,则分营、分厢,各置都副指挥使,如捧日左厢第一军、天武右厢第二军之类。边境有事,命将讨捕,则旋立总管、钤辖、都监之名,使各将其所部以出。事已,则复初。累圣相承,皆用此术,以制军诘禁。自南渡以后,触事草创,于是三帅之资浅者,始有主管某司公事之称。而都虞候以下,不复设置,乃以宿卫虎士而与在外诸军同其名,以统制、统领为之长。又使遥带外路总管、钤辖。考之旧制则非法,稽之事体则非是。以陛下圣明,能知人善任,使所谓爪牙之士,岂无十数人以待用者?若法祖宗之制,正三衙之名,改诸军为诸厢,改统制以下为都虞候、指挥使,使宿卫之职预有差等,士卒之心明有所系,异时拜将,必无一军皆惊之举。于以销压未萌,循名责实,则环卫将军虽不置可也。乞下枢密院讨论故实,图议其当,恐或可以少赞布昭圣武之意。」读札子毕,孝宗甚喜,即批付枢密院。是时,知院虞允文使四川,同知刘珙不乐曰:「舍人要如何行?」对之以「但随所见敷陈,若施行与否,自系庙堂处分」。竟寝不行。后阅华阳集,王珪撰高琼神道碑云:「王为殿前都指挥使,管军员阙,兼领二司,王乃言曰:『臣老矣,如有负薪之忧,谁为可任者?先朝自殿前而下,各置副都指挥使,及都虞候,常有十人,职近事亲,易以第进,又使士卒预识其威名,缓急临戎,上下得以附习,此军制之大要也。』有旨从之。」据琼所言如此,正合前说。

  欧阳公勋封赠典

  吉州新刊欧阳公文集,于年谱下尽载官爵、制词,无一遗落。考之今制,多有不合。虽非事之所以损益,谩书于策,且记典章随时之异云。公自太子中允初加勋,便得骑都尉,越过骁、武、飞、云四级。自龙图阁直学士初封爵,便得信都县子,越过男一等。翰林学士加恩而得五百户,初加实封,便得二百户。及罢政,为观文学士,遇郊而加食邑五百户,实封二百户。薨之后,以子登朝,遇大礼,自太子太师合赠司空,而躐赠太尉,盖超空、徒、保、傅四官。再赠即为太师,仍封国公。今殊不然,除勋官既罢外,侍从初封,亦从县男为始,每加不过三百户。待制侍郎只二百。初得实封财百户。执政去位,但与侍从同,均为虚邑三百而已。身后加赠,只单转一官,两子升朝,乃进二官,虽三四人亦不增,未有宫师直赠太尉者。今太傅也。又公任知制诰、知颍州转官而与直龙图阁、知亳州王洙同一词。唐书成,进秩,五人同制。公与宋景文公、范文忠公、王忠简公皆带从官职,而宋次道乃集贤校理耳。

  嘉佑四真

  嘉佑中富韩公为宰相,欧阳公在翰林,包孝肃公为御史中丞,胡翼之侍讲在太学,皆极天下之望。一时士大夫相语曰:「富公真宰相,欧阳永叔真翰林学士,包老真中丞,胡公真先生。」遂有四真之目。欧阳公之子发、棐等,叙公事迹,载此语,可谓公言。

  五方老人祝圣寿

  圣节所用祝颂乐语,外方州县各当筵致语一篇,又有王母像者。若教坊,唯祝圣而已。欧阳公集,乃载五方老人祝寿文五首,其东方曰:「但某太山老叟、东海真仙,溜穿石而曾究始终,松避雨而备知岁月。羲氏定三百六日,尝守寅宾之官;夷吾纪七十二君,尽睹登封之事。遇安期而遗枣,笑方朔之偷桃。风入律而来自岩前,斗指春而光临洞口。昔汉武帝尝怀三岛之胜游,有羡门生欲谒巨公于昭代,今则紫庭降圣,华渚开祥,远离朝日之方,来展望云之恳。千八百国,咸归至治之风;亿万斯年,共祷无疆之寿。」

译三衙军制

乾道四年正月,吕迈担任中书舍人,借入宫奏对的机会,论述三衙军制名称不规范的问题:“依据祖宗的制度来论,军职中大的职位共有八等。除去都指挥使有时不常设之外,有殿前副都指挥使、马军副都指挥使、步军副都指挥使,有殿前都虞候、马军都虞候、步军都虞候,有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等级次序井然有序,如同登梯一般,不可随意废除其中一级。一旦有职位空缺,就按功劳资历依次升迁。在此之下,则分为各营、各厢,各自设置都指挥使和副指挥使,如捧日左厢第一军、天武右厢第二军之类。边境发生战事,任命将领征讨平叛,就临时设立总管、钤辖、都监等名号,让他们各自率领所属部队出征。战事结束后,就恢复原职。历代圣君相继传承,都采用这种方法来统制军队、严明禁令。自从南渡以来,遇事草率创立,于是三衙统帅中资历较浅的,开始有了‘主管某司公事’的称呼。而都虞候以下的职位,不再设置,竟然让宿卫的精锐士兵与在外地的各军使用相同的名称,以统制、统领作为长官。又让他们遥领外路的总管、钤辖。考察旧制则不合法规,核查事理则不正确。凭借陛下圣明,能知人善任,让那些所谓如爪牙般的将士,难道没有十数人等待任用吗?如果效法祖宗的制度,端正三衙的名称,将各军改为各厢,将统制以下的职位改为都虞候、指挥使,使宿卫的职务预先有等级差别,士兵的心明确有所归属,将来任命将领时,必定不会出现全军震惊的局面。以此来消除尚未萌发的隐患,循名责实,那么环卫将军即使不设置也可以。请求下达枢密院讨论旧例,谋划商议恰当的做法,恐怕可以稍微有助于彰显圣武的意旨。”读完奏章后,孝宗非常高兴,立即批示交给枢密院。当时,知枢密院事虞允文出使四川,同知枢密院事刘珙不高兴地说:“舍人想要怎么推行?”吕迈回答:“只随所见陈述,至于是否施行,自然由朝廷决定。”最终搁置没有实行。后来阅读《华阳集》,王珪撰写的高琼神道碑说:“高琼担任殿前都指挥使,主管军务的官员空缺,兼任两个部门的职务,高琼于是进言说:‘臣老了,如果有抱薪之忧(指生病),谁能胜任?先朝从殿前都指挥使之下,各自设置副都指挥使,以及都虞候,常有十人,职位接近、事务亲近,容易依次晋升,又让士兵预先知晓他们的威名,紧急时临阵作战,上下得以熟悉,这是军制的大要。’有旨意听从了他的建议。”根据高琼所说的这些,正符合前面的说法。

欧阳公勋封赠典

吉州新刊印的欧阳公文集,在年谱下面全部记载了官爵、制词,没有遗漏。考察现在的制度,大多有不合之处。虽然这不是事情之所以损益的原因,姑且写在简策上,暂且记录典章随时代变化的差异罢了。欧阳公从太子中允初次加授勋位,便得到骑都尉,越过了骁、武、飞、云四级。从龙图阁直学士初次封爵,便得到信都县子,越过了男一等。翰林学士加恩而得到五百户食邑,初次加授实封,便得到二百户。等到罢免政务,担任观文学士,遇到郊祀而加授食邑五百户,实封二百户。去世后,因为儿子入朝做官,遇到大礼,从太子太师合该赠司空,却越级赠太尉,大概超越了空、徒、保、傅四官。再次赠官就是太师,仍然封国公。现在完全不是这样,除了勋官已经废除外,侍从初次封爵,也从县男开始,每次加授不过三百户。待制、侍郎只有二百户。初次得到实封才一百户。执政离职,只与侍从相同,都是虚邑三百户而已。身后加赠,只单转一官,两个儿子升朝,才进二官,即使有三四个人也不增加,没有宫师直接赠太尉的情况。现在是太傅。又欧阳公担任知制诰、知颍州转官时,与直龙图阁、知亳州王洙使用同一道制词。《唐书》编成,进升官阶,五人同用一道制词。欧阳公与宋景文公、范文忠公、王忠简公都带有从官职,而宋次道只是集贤校理罢了。

嘉佑四真

嘉佑年间,富弼担任宰相,欧阳修在翰林院,包拯担任御史中丞,胡翼之在太学担任侍讲,都极受天下人的敬仰。当时的士大夫互相说:“富公真是宰相,欧阳永叔真是翰林学士,包老真是中丞,胡公真是先生。”于是有了“四真”的名目。欧阳公的儿子欧阳发、欧阳棐等人,叙述欧阳公的事迹,记载了这句话,可以说是公正的言论。

五方老人祝圣寿

圣节所使用的祝颂乐语,外地州县各自应当在筵席上致辞一篇,又有王母像的。如果是教坊,只祝颂圣寿而已。欧阳公的文集,却记载了五方老人祝寿文五首,其中东方说:“只是某泰山老叟、东海真仙,水滴石穿而曾探究始终,松树避雨而备知岁月。羲氏确定三百六日,曾担任寅宾之官;夷吾记载七十二君,尽睹登封之事。遇见安期生而赠送枣子,嘲笑东方朔偷桃。风入律而来自岩前,斗指春而光临洞口。昔日汉武帝曾怀有三岛胜游之想,有羡门生想要在有道之世拜见巨公,现在则是紫庭降下圣君,华渚开启祥瑞,远离朝向太阳的地方,来展望云气的恳切。千八百国,都归附至治的风气;亿万斯年,共同祈祷无疆的长寿。”

其颂只四句,西中南北方皆然。集中不云何处所作,今无复用之。

译那颂词只有四句,西、中、南、北各个地方都是这样。文集里没有说它是在哪里创作的,现在不再使用它了。

容斋五笔

  卷第四(九则)

  作诗旨意

  诗三百篇中,其誉妇人者至多。如叙宗姻之贵者,若「平王之孙,齐侯之子」,「汾王之甥,蹶父之子」,「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夸服饰之盛者,若「副笄六珈」,「如山如河」,「玉之瑱也,象之揥也」。赞容色之美者,若「唐棣之华」,「华如桃李」,「鬒发如云」,「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颜如舜华」,「洵美且都」。语嫁聘之侈者,若「百两彭彭,八鸾锵锵,不显其光。诸娣从之,祁祁如云,烂其盈门」。其词可谓尽善矣。魏、晋、六朝,流连光景,不可胜述。唐人播之歌诗,固亦极挚。若「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翠微(勹内盍)叶垂鬓唇,珠压腰衱稳称身」,「深宫高楼入紫清,金作蛟龙盘绣楹。佳人当窗弄白日,弦将手语弹鸣筝」,「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楼上楼前尽珠翠,眩转荧煌照天地」。此皆李、杜、元、白之丽句也。予独爱朱庆余闺意一绝句上张籍水部者,曰:「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细味此章,元不谈量女之容貌,而其华艳韶好,体态温柔,风流酝藉,非第一人不足当也。欧阳公所谓:「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然后为工。」斯之谓也。庆余名可久,以字行。登宝历进士第,而官不达。着录于艺文志者,只一卷,予家有之,他不逮此。张籍酬其篇云:「越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艳更沉吟。齐纨未是人间贵,一曲菱歌直万金。」其爱之重之,可见矣。然比之庆余,殊为不及。

  平王之孙

  周南、召南之诗,合为二十有五篇。自汉以来为之说者,必系之文、武、成、康,故不无抵牾。如何彼襛矣,乃美王姬之诗,其辞有:「平王之孙,齐侯之子」两句,翻覆再言之。毛公笺云:「武王女,文王孙,适齐侯之子。」郑氏不立说。考其意,盖以平王为平正之王,齐侯为齐一之侯,若所谓武王载旆,成王之孚,成王不敢康,非指武与成者。然证诸春秋经,鲁庄公元年,当周庄王之四年,齐襄公之五年,书曰:「单伯送王姬。」继之以「筑王姬之馆于外」,又继之以「王姬归于齐」。杜预注云:「王将嫁女于齐,命鲁为主。庄公在谅闇,虑齐侯当亲迎,不忍便以礼接于庙,故筑舍于外。」末书「归于齐」者,终此一事也。十一年又书「王姬归于齐」,传言「齐侯来逆共姬」,乃桓公也。庄王为平王之孙,则所嫁王姬当是姊妹,齐侯之子,即襄公、桓公也。二者必居一于此矣。明白如是,而以为武王女,文王孙,于义何取?

  毛诗语助

  毛诗所用语助之字,以为句绝者,若之、乎、焉、也、者、云、矣、尔、兮、哉,至今作文者皆然。他如只、且、忌、止、思、而、何、斯、旃、其之类,后所罕用。「只」字,如「母也天只,不谅人只」。「且」字,如「椒聊且,远条且」,「狂童之狂也且」,「既亟只且」。「忌」字,如「叔善射忌,又良御忌」。「止」字,如「齐子归止」,「曷又怀止」,「女心伤止」。「思」字,如「不可求思」,「尔羊来思」,「今我来思」。「而」字,如「俟我于着乎而,充耳以素乎而」。「何」字,如「如此良人何」,「如此粲者何」。「斯」字,如「恩斯勤斯,鬻子之闵斯」,「彼何人斯」。「旃」字,如「舍旃舍旃」。「其」字,音基。如「夜如何其」,「子曰何其」。皆是也。「忌」唯见于郑诗,「而」唯见于齐诗。楚词大招一篇全用「只」字。太玄经:「其人有辑杭,可与过其。」至于「些」字,独招魂用之耳!

  东坡文章不可学

  东坡作盖公堂记云:「始吾居乡,有病寒而欬者,

译容斋五笔

卷第四(九则)

作诗旨意

《诗经》三百篇中,赞美妇女的非常多。比如叙述宗族姻亲尊贵的,像“平王的孙女,齐侯的儿子”,“汾王的甥女,蹶父的女儿”,“齐侯的儿子,卫侯的妻子,东宫的妹妹,邢侯的姨母,谭公的私亲”。夸耀服饰华丽的,像“副笄上装饰着六件玉珈”,“如山如河般盛大”,“玉做的耳塞,象牙做的簪子”。称赞容貌美丽的,像“唐棣的花”,“花像桃李一样”,“黑发如云”,“手像柔嫩的茅草芽,皮肤像凝固的油脂,颈项像天牛幼虫,牙齿像葫芦籽,额头方正眉毛弯曲。巧笑时酒窝动人,美目流转顾盼生辉”,“容颜像木槿花”,“确实美丽而且端庄”。谈论嫁娶排场奢侈的,像“百辆马车浩浩荡荡,八只鸾铃铿锵作响,光辉显赫。众妾跟随,众多如云,灿烂地充满门庭”。这些词句可以说完美极了。魏、晋、六朝时期,流连光景的作品,多得说不完。唐代人将其写入诗歌,本来也就极其真挚。像“姿态浓艳意态深远,贤淑且纯真,肌肤细腻骨肉匀称。绣罗衣裳映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翠微叶垂在鬓角唇边,珠压腰裙稳重合身”,“深宫高楼直入紫清,金作蛟龙盘绕绣柱。佳人当窗弄白日,弦将手语弹鸣筝”,“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楼上楼前尽珠翠,眩转荧煌照天地”。这些都是李白、杜甫、元稹、白居易的丽句。我唯独喜爱朱庆余献给水部郎中张籍的一首绝句《闺意》,说:“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细细品味这首诗,根本不曾谈论女子的容貌,但她华艳美好,体态温柔,风流蕴藉,不是第一美人不足以担当。欧阳修所说的:“描绘难以描写的景象,如在眼前;包含不尽的意味,见于言外,然后才算精工。”说的就是这种情形。朱庆余名可久,以字行世。考中宝历年间的进士,但官位不高。在《艺文志》中著录的,只有一卷,我家有这本书,其他作品都不如这一首。张籍酬答他的诗说:“越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艳更沉吟。齐纨未是人间贵,一曲菱歌直万金。”他对朱庆余的喜爱和重视,由此可见。然而与朱庆余相比,实在不及。

平王之孙

《周南》《召南》的诗,合起来共二十五篇。自汉代以来为它们作解说的人,必定附会到周文王、周武王、周成王、周康王身上,所以不免有矛盾之处。比如《何彼襛矣》是赞美王姬的诗,其中词句有:“平王的孙女,齐侯的儿子”两句,反复陈述。毛公笺解说:“武王的女儿,文王的孙女,嫁给齐侯的儿子。”郑玄不立说。考察他的意思,大概是以平王为平正之王,齐侯为齐一之侯,就像所谓武王载旆,成王之孚,成王不敢康,并非指武王与成王。然而用《春秋经》来验证,鲁庄公元年,正当周庄王四年,齐襄公五年,记载说:“单伯送王姬。”接着记载“筑王姬之馆于外”,又接着记载“王姬归于齐”。杜预注解说:“周王将要嫁女给齐国,命令鲁国主持。庄公在守丧期间,担心齐侯应当亲迎,不忍心就在宗庙里按礼节接待,所以在外面筑舍。”最后记载“归于齐”,是结束这件事。十一年又记载“王姬归于齐”,传言“齐侯来迎共姬”,那是齐桓公。庄王是平王的孙子,那么所嫁的王姬应当是姐妹,齐侯的儿子,就是襄公、桓公。二者必居其一。道理如此明白,却认为是武王的女儿,文王的孙女,在义理上有什么可取的呢?

毛诗语助

《毛诗》所用的语助词,用来表示句读的,像之、乎、焉、也、者、云、矣、尔、兮、哉,至今写文章的人都是这样。其他像只、且、忌、止、思、而、何、斯、旃、其之类,后来很少使用。“只”字,像“母也天只,不谅人只”。“且”字,像“椒聊且,远条且”,“狂童之狂也且”,“既亟只且”。“忌”字,像“叔善射忌,又良御忌”。“止”字,像“齐子归止”,“曷又怀止”,“女心伤止”。“思”字,像“不可求思”,“尔羊来思”,“今我来思”。“而”字,像“俟我于着乎而,充耳以素乎而”。“何”字,像“如此良人何”,“如此粲者何”。“斯”字,像“恩斯勤斯,鬻子之闵斯”,“彼何人斯”。“旃”字,像“舍旃舍旃”。“其”字,音基。像“夜如何其”,“子曰何其”。都是这样。“忌”只见于郑诗,“而”只见于齐诗。《楚辞·大招》一篇全用“只”字。《太玄经》:“其人有辑杭,可与过其。”至于“些”字,只有《招魂》使用罢了!

东坡文章不可学

东坡写《盖公堂记》说:“起初我居住在乡里,有患寒病咳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