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容斋五笔七

卷第六(十二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4–39 段

,杜蔗紫嫩,味极厚,专用作霜。凡蔗最困地力,今年为蔗田者,明年改种五谷以息之。霜户器用,曰蔗削,曰蔗镰,曰蔗凳,曰蔗碾,曰榨斗,曰榨床,曰漆瓮,各有制度。凡霜,一瓮中品色亦自不同,堆栈如假山者为上,团枝次之,瓮鉴次之,小颗块次之,沙脚为下;紫为上,深琥珀次之,浅黄又次之,浅白为下。宣和初,王黼创应奉司,遂宁常贡外,岁别进数千斤。是时,所产益奇,墙壁或方寸,应奉司罢,乃不再见。当时因之大扰,败本业者居半,久而未复。遂宁王灼作糖霜谱七篇,具载其说,予采取之以广闻见。

译杜蔗紫嫩,味道极厚,专门用来制作糖霜。凡是甘蔗最耗损地力,今年种甘蔗的田地,明年改种五谷来休养生息。制作糖霜人家的器具,有蔗削、蔗镰、蔗凳、蔗碾、榨斗、榨床、漆瓮,各自有规定的制度。凡是糖霜,一瓮中的品色也自然不同,堆积如山石假山形状的为上等,团枝状次之,瓮鉴状再次之,小颗粒块状又次之,沙脚状为下等;紫色为上等,深琥珀色次之,浅黄色再次之,浅白色为下等。宣和初年,王黼创设应奉司,遂宁除了常规贡品外,每年另外进献数千斤。这时,所产的糖霜更加奇特,墙壁上有时出现方寸大小的糖霜,应奉司撤销后,便不再见到。当时因此大受扰乱,败坏本业的人占一半,很久未能恢复。遂宁人王灼写了《糖霜谱》七篇,详细记载了这些说法,我采纳引用以广见闻。

李彦仙守陕

  靖康夷虏之祸,忠义之士,死于守城,而得书史传者,如汾州之张克戬、隆德之张确、怀之霍安国、代之史抗、建宁寨之杨震、振武之朱昭是已。唯建炎以来,士之得其死者盖不少。兹读王灼所作李彦仙传,虽尝具表上进,然虑实录、正史未曾采用,谨识于此。

  彦仙字少严,本名孝忠,其先宁州人也,后徙于巩。幼有大志,喜谈兵,习骑射,所历山川形势必识之。尚气,谨然诺,非豪侠不交。金人南侵,郡县募勤王军,彦仙散家赀,得三千人,入援京师。虏围太原,李纲为宣抚使,彦仙上书切诋,有司逮捕急,乃易今名,弃官亡命。顷之,复从种师中,师中败死,仙走陕州。守将李弥大问北事,条对详复,使扼殽、渑间。金人再围汴,陕西范致虚总六路兵进援,仙请曰:「殽、渑险隘,难于立军,前却即众溃矣。宜分道并进,伺空以出。且留半军于陕,为善后计。」致虚曰:「如子言乃逗挠也。」仙曰:「兵轻而分,正可速达。」不从,争益牢,致虚怒,罢其职。既而败绩,卒无功。建炎元年四月,金人屠陕州,经制使王(王燮)度不能支,引部曲去,官吏逃逸。仙为石壕尉,独如平时,归者襁属,即徙老穉入土花砦、三觜、石柱、大通诸山,拔武锐者分主之,自营三觜。谕众曰:「虏实易与,今得地利,若辈坚守足矣。」少日虏复据陕,分军来攻,有健酋升前阜嫚骂,仙单骑冲击,挟之以归,始料众,正部伍。虏数万围三觜,仙邀战,伏精兵后崦,掩杀万计,夺马三百,虏解去。京、洛间多争附者,势益雄张,未阅月,破虏五十余壁。初,虏再入陕,官其土人,俾招复业者,人给符别之。仙阴纵麾下往,约日内应。二年三月,引兵直州南,城中火起,虏方备南壁,而水军自新店,夜顺流薄城东北蒙泉坡龙堂沟以入,表里夹攻,僵尸相藉,遂复陕。始,河东之人倡义拒虏,仙约胡夜叉者为助,假以沿河提举,意不满,叛趋南原。仙诱致杀之,夺五千众。邵隆、邵云本其党,欲为复仇,仙因客镌说,遂来归。乘胜渡河,栅中条诸山,蒲、解至太原皆响动,乃分遣隆、云等取安邑、虞乡、芮城、正平、解,皆下之,蒲几拔,会援至不克。以功迁合门宣赞舍人,就畀陕,兼安抚司公事,悉裒所俘酋长护送行在。上咨叹,赐袍带、枪剑,许直达奏事,便宜处决。时关以东独陕在,益增陴、疏堑、搜军、缮铠,广屯田,训农耕作。家素留巩,尽取至官,曰:「吾父母妻子同城存亡矣!」闻者感悦,各有固志。十二月,金酋乌鲁撤拔围陕,仙背城鏖斗七日,虏伤甚跳奔。三年,娄宿孛堇自绛移屯蒲、解,谍知之,设伏于诸谷,鼓噪横突,俘馘十八,娄宿仅以身免。制置使王庶檄使轻军掎角,次虞乡,虏以万甲逆石钟谷口,终日战,斩级二千,迁武功大夫、宁州观察使、河解同耀制置使。时河东土豪密附,期王师来为应。仙益治军,欲请于朝,乞诏陕西诸路各助步骑二万。会张浚经略处置川、陕,弗之许。十二月,娄宿众十万复围陕,仙夜使人隧地,焚其攻具,营部嚣乱,纵兵乘之,虏稍退。四年正月,益生兵傅垒,昼夜进攻,鹅车、天桥、火车、冲车丛进,仙随机拒敌,又为金汁炮,火药所及,糜烂无遗,而围不解。日凭堞须外援,浚为遣军,虏先阻雍,不得进,则令泾原曲端出鄜坊绕虏后。端素嫉仙声绩逾己,幸其败,诡托不行。丁巳,城陷,仙挟亲军巷战,矢集身如猬,左臂中刃,不殊,战逾力,遂死之,幷其家遇害。先是,虏尝许以河南元帅,及围合,复言如前约,当退师。仙叱曰:「吾宁鬼于宋,安用汝富贵为!」虏惜其才,必欲降之,城将破,先令军中,生致者予万金。仙平时弊衣同士卒,及是杂羣伍中死,虏不能察。其为人,面少和色,有犯令,虽亲属不贷。诸将败事,或有他过,其外屯者,辄封棰,遣帐下往,皆裸就笞,不敢出一词。当是时,同、华、长安尽为敌薮,陕斗绝一隅,初无朝家素定约束,中立孤

译李彦仙守卫陕州

靖康年间金人入侵的祸乱中,忠义之士死于守城,且被史书传记记载的,像汾州的张克戬、隆德的张确、怀州的霍安国、代州的史抗、建宁寨的杨震、振武的朱昭就是这样的人。只有从建炎年间以来,士人得以死节的大概不少。这里阅读王灼所作的李彦仙传,虽然曾经具表进献朝廷,但担心实录、正史未曾采用,谨将此记述于此。

李彦仙字少严,本名孝忠,他的祖先是宁州人,后来迁徙到巩县。他年幼时就有大志向,喜欢谈论兵法,练习骑马射箭,所经过的山川形势必定牢记在心。他崇尚气节,谨慎而信守承诺,不是豪侠之士就不交往。金人南侵,郡县招募勤王军队,李彦仙散尽家财,招募了三千人,入京救援。金人包围太原,李纲担任宣抚使,李彦仙上书严厉指责,有关部门紧急逮捕他,于是他改名为今名,弃官逃亡。不久,他又跟随种师中,种师中战败而死,李彦仙逃往陕州。守将李弥大询问北方战事,他条理清晰地详细回答,李弥大让他扼守崤山、渑池之间。金人再次包围汴京,陕西范致虚统领六路军队进援,李彦仙请求说:“崤山、渑池险要狭窄,难以安营扎军,前进后退都会导致军队溃散。应当分路并进,寻找空隙出击。并且留下半数军队在陕州,作为善后之计。”范致虚说:“像你说的就是逗留畏缩。”李彦仙说:“军队轻便且分散,正可以快速到达。”范致虚不听从,争论更加激烈,范致虚发怒,罢免了他的职务。不久范致虚战败,最终没有功劳。建炎元年四月,金人屠杀陕州,经制使王燮无法支撑,率领部曲离去,官吏逃跑。李彦仙担任石壕尉,独自像平时一样,归来的人络绎不绝,他立即将老人小孩迁移到土花砦、三觜、石柱、大通等山中,挑选勇猛精锐者分别统领,自己经营三觜。他告诫众人说:“金人其实容易对付,现在我们占据地利,你们坚守就足够了。”不久金人又占据陕州,分兵来攻,有个勇猛的酋长登上前方土坡辱骂,李彦仙单人匹马冲击,挟持着他回来,开始清点众人,整顿队伍。金人数万包围三觜,李彦仙邀战,埋伏精兵在后崦,伏击杀死数以万计的金兵,夺取战马三百匹,金人解围离去。京、洛之间多有人争相依附,声势更加雄壮,不到一个月,攻破金人五十多个营垒。起初,金人再次进入陕州,任命当地人为官,让他们招抚恢复生计的人,每人发给符信以作区别。李彦仙暗中放纵部下前往,约定日期内应。建炎二年三月,他率领军队直抵州城南面,城中起火,金人正防备南面城墙,而水军从新店出发,夜间顺流逼近城东北蒙泉坡龙堂沟进入,内外夹攻,尸体堆积,于是收复陕州。起初,河东的人倡义抵抗金人,李彦仙约定胡夜叉作为援助,授予他沿河提举的官职,胡夜叉心中不满,叛逃到南原。李彦仙诱捕并杀死了他,夺取了他的五千部众。邵隆、邵云本是胡夜叉的党羽,想要为他复仇,李彦仙因为客人的劝说,于是前来归附。乘胜渡过黄河,在中条山各山设栅,蒲、解到太原都为之震动,于是分派邵隆、邵云等攻取安邑、虞乡、芮城、正平、解州,都攻下了,蒲州几乎被攻克,恰逢援军到来未能成功。因战功升任合门宣赞舍人,就地授予陕州守将,兼管安抚司事务,将所俘获的酋长全部护送前往行在。皇上赞叹,赐予袍带、枪剑,允许他直达奏事,便宜行事。当时关以东只有陕州还在,于是增加城墙、疏通护城河、搜罗军队、修缮铠甲,广泛屯田,训练农民耕作。他家原本留在巩县,全部接到官署,说:“我的父母妻子与城池共存亡!”听到的人感动喜悦,都有坚定的意志。十二月,金人酋长乌鲁撤拔包围陕州,李彦仙背靠城墙激战七天,金人伤亡惨重逃跑。建炎三年,娄宿孛堇从绛州移兵驻扎蒲、解,间谍得知,在诸山谷设伏,鼓噪横冲,俘虏斩首十八人,娄宿仅以身免。制置使王庶发檄文让他轻军掎角,驻扎虞乡,金人以万名甲士在石钟谷口迎战,整天战斗,斩首二千,升任武功大夫、宁州观察使、河解同耀制置使。当时河东土豪秘密依附,期待王师到来作为响应。李彦仙更加治理军队,想要向朝廷请求,乞求诏令陕西各路各自援助步兵骑兵二万人。恰逢张浚经略处置川、陕,不允许。十二月,娄宿率领十万军队再次包围陕州,李彦仙夜间派人挖地道,烧毁金人的攻城器械,军营混乱,纵兵乘势进攻,金人稍退。建炎四年正月,金人增加士兵贴近城墙,昼夜进攻,鹅车、天桥、火车、冲车纷纷进逼,李彦仙随机抵抗,又制作金汁炮,火药所到之处,糜烂无遗,而包围不解。每天依靠城墙等待外援,张浚派遣军队,金人先在雍州阻截,无法前进,于是命令泾原曲端从鄜坊绕到金人后方。曲端一向嫉妒李彦仙的声威功绩超过自己,希望他失败,诡称借口不行动。丁巳日,城池陷落,李彦仙率领亲军巷战,箭射在身上像刺猬一样,左臂中刀,未死,战斗更加用力,于是战死,连同他的家人遇害。在此之前,金人曾经许诺让他做河南元帅,等到包围合拢,又说像以前约定的,应当退兵。李彦仙斥责说:“我宁愿做宋朝的鬼,哪里用得着你的富贵!”金人爱惜他的才能,一定要让他投降,城池将要攻破时,先命令军中,活捉他的人给予万金。李彦仙平时穿破旧衣服与士卒相同,到这时混杂在士兵中战死,金人无法察觉。他的为人,脸上少有和悦之色,有违犯军令的,即使是亲属也不宽恕。诸将办事失败,或有其他过错,在外屯驻的,就封好棍棒,派遣帐下人前往,都裸体接受鞭打,不敢说一句话。当时,同州、华州、长安都成为敌人的巢穴,陕州孤立一隅,起初没有朝廷平素的约束,中立孤

军日与虏确,但诵忠义,感励其众。每拜君赐暨取敌金资,悉均之,毛铢不入己。以是精兵三万,大小二百战,皆乐为用。军事独裁决,至郡政必问法所底,阖境称治。浚承制赠彰武军节度使,建庙商州。

译军中与敌人对峙,(他)只诵读忠义之言,以此感动激励部下。每次接受君主的赏赐以及缴获敌人的财物,全都公平分配,一丝一毫也不占为己有。因此,他统领三万精兵,经历大小二百次战斗,将士们都乐于为他效力。军事事务由他独自决断,至于郡县政务,必定询问法律的根本依据,全境都称赞他治理得好。皇帝下诏追赠他为彰武军节度使,在商州为他建立祠堂。

邵云者,龙门人。城破被执,娄宿欲命以千户长,肆詈不屈,乃钉之木架上,置解州东门外。恶少抚其背湼文,戏曰:「可鞘吾佩刀。」云怒,偃架扑之。后五日磔解之,至抉眼摘肝,詈不绝,喉断乃已。初行刑,将剸刃,云叱之,失刀而毙,其忠勇盖如此。

  奸雄疾胜己者

  自古奸雄得志,包藏祸心,窥伺神器,其势必嫉士大夫之胜己者,故常持「宁我负人,无人负我」之说。若蔡伯喈之值董卓,孔文举、祢正平、杨德祖之值曹操,嵇叔夜、阮嗣宗之值司马昭、师,温太真之值王处仲,谢安石、孟嘉之值桓温,皆可谓不幸矣。伯喈仅仅脱卓手,终以之陨命。正平转死于黄祖,文举覆宗,德祖被戮。叔夜罹东市之害。嗣宗沉湎佯狂,至为劝进表以逃大咎。太真以智挫钱凤而免,其危若蹈虎尾。唯谢公以高名达识,表里至诚,故温敬之重之,不敢萌相窥之意。然尚有「为性命忍须臾」,及「晋祚存亡在此一行」之虞。孟嘉为人夷旷冲默,名冠州里,称盛德人。仕于温府,历征西参军、从事、中郎、长史,在朝隤然仗正,必不效郗超辈轻与温合。然自度终不得善其去,故放志酒中,如龙山落帽,岂为不自觉哉!温至云:「人不可以无势,我乃能驾驭卿。」老贼于是见其肺肝矣!嘉虽得全于酒,幸以考终,然财享年五十一,盖酒为之累也。陶渊明实其外孙,伤其「道悠运促」,悲夫!

  俗语放钱

  今人出本钱以规利入,俗语谓之放债,又名生放,予考之亦有所来。汉书谷永传云:「至为人起责,分利受谢。」颜师古注曰:「言富贾有钱,假托其名,代之为主,放与他人,以取利息而共分之。」此放字所起也。

  汉书多叙谷永

  予亡弟景何,少时读书甚精勤,昼夜不释卷,不幸有心疾,以至夭逝。尝见梁弘夫诵汉书,即云:「唯谷永一人,无处不有。」弘夫验之于史,乃服其说。今五十余年矣,漫摭永诸所论建,以渫予在原之思。薛宣为少府,御史大夫缺,永言宣简在两府。谏大夫刘辅系狱,永同中朝臣上书救之。光禄大夫郑寛中卒,永乞以师傅恩加其礼谥。陈汤下狱,永上疏讼其功。鸿嘉河决,永言当观水势,然后顺天心而图之。成帝好鬼神方术,永言皆妄人惑众,挟左道以欺罔世主,宜距绝此类。梁王为有司奏禽兽行,永上疏谏止勿治。淳于长初封,下朝臣议,永言长当封。段会宗复为西域都护,永怜其老复远出,手书戒之。建昭雨雪,燕多死,永请皇后就宫,令众妾人人更进。建始星孛营室,永言为后宫怀妊之象,彗星加之,将有绝继嗣者。永始日食,永以易占对,言酒亡节之所致。次年又食,永言民愁怨之所致。星陨如雨,永言王者失道,下将叛去,故星叛天而陨,以见其象。楼护传言:「谷子云之笔札。」叙传述其论许、班事。许皇后传云:「上采永所言以答书。」其载于史者详复如此。本传云:「永善言灾异,前后所上四十余事。」盖谓是云。

  玉堂殿阁

  汉谷永对成帝问曰:「抑损椒房、玉堂之盛宠。」颜师古注:「椒房,皇后所居。玉堂,嬖幸之舍也。」按汉书李寻传:「久污玉堂之署。」注:「玉堂殿在未央宫。」翼奉疏曰:「孝文帝时,未央宫又无高门、武台、麒麟、凤凰、白虎、玉堂、金华之殿。」三辅黄图曰:「未央宫有殿阁三十二,椒房、玉堂在其中。」汉宫阁记云:「未央宫有玉堂、宣室阁。」又引汉书「建章宫南有玉堂,璧门三层,台高二十丈,玉堂内殿十二门阶,阶皆玉为之。又有玉堂、神明堂二十六殿。」然今汉书郊祀志但云「建章宫南有玉堂璧门」,而无它语。晋灼注扬雄解嘲「上玉堂」之句,曰「黄图有大玉堂、小玉堂殿」,而今黄图无此文。国朝太宗淳化中,赐翰林「玉堂之署」四字,其后以最下一字犯庙讳,故元符中只云「玉堂」。绍兴末,学士周麟之又乞高宗御书「玉堂」二字,揭于直庐,麟之跋语,自有所疑。已而议者皆谓玉堂乃殿名,不得以为臣下直舍,

译邵云是龙门人。城池被攻破后被俘,娄宿想任命他为千户长,他肆意辱骂而不屈服,于是被钉在木架上,放置在解州东门外。恶少抚摸他的背部,在他身上刻字,戏弄他说:“可以给我佩刀做刀鞘。”邵云愤怒,掀翻木架扑向恶少。五天后被车裂处死,直到挖眼摘肝,他辱骂不止,喉咙断了才停止。刚开始行刑时,刽子手举刀要砍,邵云大声呵斥,刽子手吓得失手掉刀而死,他的忠勇大概就是这样。

奸雄嫉妒胜过自己的人

自古以来奸雄得志,包藏祸心,窥伺皇位,他们的势态必然嫉妒士大夫中胜过自己的人,所以常常秉持“宁可我辜负别人,不能让别人辜负我”的说法。像蔡伯喈遭遇董卓,孔文举、祢正平、杨德祖遭遇曹操,嵇叔夜、阮嗣宗遭遇司马昭、司马师,温太真遭遇王处仲,谢安石、孟嘉遭遇桓温,都可以说是很不幸了。蔡伯喈仅仅从董卓手中逃脱,最终也因此丧命。祢正平转而死在黄祖手中,孔文举被灭族,杨德祖被杀害。嵇叔夜遭受东市之祸。阮嗣宗沉溺酒中假装疯狂,以至于撰写劝进表来逃避大祸。温太真凭智慧挫败钱凤而幸免,危险得如同踩在老虎尾巴上。只有谢安凭借高名和远见卓识,内外至诚,所以桓温尊敬他、重视他,不敢产生窥伺的念头。然而还有“为了性命忍耐片刻”,以及“晋朝国运存亡就在此行”的担忧。孟嘉为人平易旷达、冲淡沉默,名声冠绝州里,被称为盛德之人。他在桓温府中任职,历任征西参军、从事、中郎、长史,在朝廷中颓然仗义正直,必定不会效仿郗超等人轻易与桓温勾结。但他自料最终不能善终离去,所以放纵心志于酒中,像龙山落帽那样,难道是自我不觉悟吗!桓温甚至说:“人不可以没有权势,我才能驾驭你。”老贼这时已经暴露出他的肺腑了!孟嘉虽然因酒得以保全,有幸寿终正寝,然而只活到五十一岁,大概是酒拖累了他。陶渊明实际上是他的外孙,哀伤他“道途悠远而命运短促”,可悲啊!

俗语放钱

现在的人拿出本钱以图谋利润,俗语称之为放债,又名生放,我考证它也有来源。《汉书·谷永传》说:“至于替人起债,分取利息接受谢礼。”颜师古注说:“意思是富商有钱,假托他们的名义,代替他们做主人,放贷给他人,以获取利息而共同分配。”这就是“放”字的起源。

《汉书》多叙述谷永

我亡弟景何,年轻时读书非常精勤,昼夜不放下书卷,不幸患有心疾,以至于早逝。他曾听梁弘夫诵读《汉书》,就说:“只有谷永一个人,无处不有。”梁弘夫在史书中验证,于是信服他的说法。如今五十多年了,我随意搜集谷永的各种议论建议,以抒发我对亡弟的思念之情。薛宣任少府,御史大夫空缺,谷永说薛宣简在两府。谏大夫刘辅被囚禁,谷永同中朝臣子上书救他。光禄大夫郑宽中去世,谷永请求以师傅之恩加赠其礼谥。陈汤下狱,谷永上疏辩白他的功劳。鸿嘉年间黄河决口,谷永说应当观察水势,然后顺应天心来谋划。成帝喜好鬼神方术,谷永说都是妄人惑众,挟持邪道欺骗君主,应当拒绝这类人。梁王被有关部门奏报有禽兽行为,谷永上疏劝谏停止不要治罪。淳于长刚被封,下诏让朝臣议论,谷永说淳于长应当封爵。段会宗再次担任西域都护,谷永怜悯他年老又远出,亲手写信告诫他。建昭年间雨雪,燕子大多死亡,谷永请求皇后回宫,让众妾人人轮流进见。建始年间彗星出现在营室星,谷永说这是后宫怀孕的征兆,彗星加之,将有断绝继嗣的人。永始年间日食,谷永用《易经》占卜回答,说是酒无节制所致。次年又日食,谷永说是百姓愁怨所致。星星陨落如雨,谷永说王者失道,下将叛离,所以星星背叛天而陨落,以显示其象。楼护传言:“谷子云的笔札。”叙传叙述他议论许、班之事。许皇后传说:“皇上采纳谷永的话来答复书信。”史书记载如此详尽重复。本传说:“谷永善于言说灾异,前后所上四十余事。”大概说的就是这个。

玉堂殿阁

汉代谷永回答成帝问话说:“抑制减少椒房、玉堂的盛宠。”颜师古注:“椒房,皇后所居。玉堂,嬖幸之舍也。”按《汉书·李寻传》:“久污玉堂之署。”注:“玉堂殿在未央宫。”翼奉疏说:“孝文帝时,未央宫又无高门、武台、麒麟、凤凰、白虎、玉堂、金华之殿。”《三辅黄图》说:“未央宫有殿阁三十二,椒房、玉堂在其中。”《汉宫阁记》说:“未央宫有玉堂、宣室阁。”又引《汉书》“建章宫南有玉堂,璧门三层,台高二十丈,玉堂内殿十二门阶,阶皆玉为之。又有玉堂、神明堂二十六殿。”然而现在《汉书·郊祀志》只说“建章宫南有玉堂璧门”,而无其他话语。晋灼注扬雄《解嘲》“上玉堂”之句,说“黄图有大玉堂、小玉堂殿”,而现在黄图无此文。本朝太宗淳化年间,赐翰林“玉堂之署”四字,其后因最下一字犯庙讳,所以元符年间只称“玉堂”。绍兴末年,学士周麟之又乞求高宗御书“玉堂”二字,揭于直庐,麟之跋语,自有所疑。不久议论者都说玉堂是殿名,不能用作臣下直舍,

当如承明故事,请曰「玉堂之庐」可也。今翰林但扁摛文堂三字,示不敢居。然则其为禁内宫殿明白,有殿、有阁、有台。谷永以配椒房言之,意当日亦尝为燕游之地,师古直以为嬖幸之舍,与前注自相舛异,大误矣!

译应当依照承明殿的旧例,请求称为“玉堂之庐”就可以了。如今翰林院只悬挂“摛文堂”三个字的匾额,表示不敢居此。然而它作为宫禁内的宫殿是很明确的,有殿、有阁、有台。谷永将它与椒房相提并论,意思是当时也曾作为宴饮游乐的地方,颜师古直接把它当作宠幸之人的住所,这与前面的注释自相矛盾,是大错特错了!

汉武帝喜杀人者

  汉武帝天资刚严,闻臣下有杀人者,不唯不加之罪,更喜而褒称之。李广以故将军屏居蓝田,夜出至亭,为霸陵醉尉所辱。居无何,拜右北平太守,请尉与俱,至军而斩之,上书自陈谢罪。上报曰:「将军者,国之爪牙也。怒形则千里竦,威振则万物伏。夫报忿除害,朕之所图于将军也。若乃免冠徒跣,稽颡请罪,岂朕之指哉!」胡建守军正丞,谓未得真官,兼守之也。时监军御史穿北军垒垣以为贾区,建欲诛之。当选士马日,御史与护军诸校列坐堂皇上,建趋至拜谒,因令走卒曳御史下,斩之。遂上奏曰:「案军法:『正亡属将军,将军有罪以闻,二千石以下行法焉。』丞于用法疑,臣谨以斩。」谓丞属军正,斩御史于法有疑也。制曰:「三王或誓于军中,欲民先成其虑也。或誓于军门之外,欲民先意以待事也。或将交刃而誓,致民志也。建又何疑焉。」建繇是显名。观此二诏,岂不开妄杀之路乎?

  知人之难

  霍光事武帝,但为奉车都尉,出则奉车,入侍左右,虽以小心谨饬亲信,初未尝少见于事也。一旦位诸百寮之上,使之受遗当国。金日磾以胡父不降,没入官养马,上因游宴见马,于造次顷刻间,异其为人,即日亲近,其后遂为光副。两人皆能称上所委。然一日用四人,若上官桀、桑弘羊亦同时辅政,几于欲害霍光,苟非昭帝之明,社稷危矣!则其知人之哲,得失相半,为未能尽,此虽帝尧之圣而以为难也。

  馆职迁除

  建炎南渡,稍置馆职,绍兴初,始定制,除监、少丞外,以著作郎、佐郎、秘书郎二员,校书、正字通十二员为额,仿唐瀛州十八学士之数。其迁出它司,非郎官即御史。唯林之奇以疾,王十朋以论事,皆徙越府大宗正丞。自干道以后,有旨,须曾任为县,始得除台、察,曾任郡守,始得为郎。三馆之士固无有历此者,于是朝廷欲越次擢用者,乃以为将作、军器少监,旋进为监,既班在郎上,则无所不可为。欲径隮清要者,则由着迁秘郎而拜左右二史,不然,不过兼权省郎,年岁间求一郡而去,而御史之除,皆归六院矣。尔后颇靳其选,俟再迁寺监丞簿,然后命之。向时郡守召用,虽自军垒亦除郎,今资浅望轻者,但得丞及司直,或又再命,始入省云。

  容斋五笔

  卷第七(十四则)

  盛衰不可常

  东坡谓废兴成毁不可得而知。予每读书史,追悼古昔,未尝不掩卷而叹。伶子于叙赵飞燕传,极道其姊弟一时之盛,而终之以荒田野草之悲,言盛之不可留,衰之不可推,正此意也。国初时,工部尚书杨玢长安旧居,多为邻里侵占,子弟欲以状诉其事,玢批纸尾,有「试上含元基上望,秋风秋草正离离」之句。方去唐未百年,而故宫殿已如此,殆于宗周黍离之咏矣。慈恩寺塔有荆叔所题一绝句,字极小而端劲,最为感人。其词曰:「汉国河山在,秦陵草木深。暮云千里色,无处不伤心。」旨意高远,不知为何人,必唐世诗流所作也。李峤汾阴行云:「富贵荣华能几时,山川满目泪沾衣。不见只今汾水上,唯有年年秋雁飞。」明皇闻之,至于泣下。杜甫观画马图云:「忆昔巡幸新丰宫,翠华拂天来向东。腾骧磊落三万匹,皆与此图筋骨同。君不见金粟堆前松柏里,龙媒去尽鸟呼风。」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云:「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初第一。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澒洞昏王室。梨园弟子散如烟,女乐余姿映寒日。」元微之连昌宫词云:「两京定后六七年,却寻家舍行宫前。庄园烧尽有枯井,行宫门闼树宛然。」又云:「舞榭欹倾基尚存,文窗窈窕纱犹绿。」「上皇偏爱临砌花,依然御榻临阶斜。」「寝殿相连端正楼,太真梳洗楼上头。晨光未出帘影黑,至今反挂珊瑚钩。指似傍人因恸哭,却出宫门泪相续。」凡此诸篇,不可胜纪。飞燕别传以为伶玄所作,又有玄自叙及桓谭跋语。予窃有疑焉,不唯其书太媟,至云扬雄独知之,雄贪名矫激,谢不与交;为河

译汉武帝喜欢杀人

汉武帝天性刚强严厉,听说臣下有杀人的,不仅不加以罪责,反而高兴并加以褒奖称赞。李广因为曾是将军,退居蓝田,夜间外出到亭子,被霸陵的醉尉侮辱。过了不久,李广被任命为右北平太守,请求让那个醉尉一同前往,到了军中就把他斩了,上书陈述情况并谢罪。皇上回复说:“将军是国家的爪牙。愤怒显露出来,千里之内都感到惊惧;威势震动,万物都臣服。报复怨恨、铲除祸害,正是朕对将军的期望。至于脱帽赤脚,磕头请罪,哪里是朕的本意呢!”胡建担任军正丞,这是说他没有得到正式官职,只是暂代而已。当时监军御史在北军营垒墙上打洞,用来做交易场所,胡建想杀他。在挑选士兵和马匹的日子,御史和护军各位校尉列坐在堂上,胡建快步上前拜见,随即命令差役把御史拖下来,斩首。于是上奏说:“按照军法:‘军正不属于将军管辖,将军有罪要上报,二千石以下的官员依法执行。’丞在用法上有疑虑,我谨慎地把他斩了。”意思是说丞隶属于军正,斩御史在法律上有疑虑。皇帝批复说:“三王有时在军中宣誓,是为了让百姓先确立他们的思虑。有时在军门外宣誓,是为了让百姓先揣摩意图以应对事务。有时在两军交锋时宣誓,是为了坚定百姓的意志。胡建又有什么疑虑呢。”胡建因此名声显扬。看这两道诏书,难道不是开了妄杀人的道路吗?

知人之难

霍光侍奉汉武帝,只是担任奉车都尉,出宫就捧着车驾,入宫就在左右侍奉,虽然因为小心谨慎而被亲近信任,起初并没有在事务上稍加显露。一旦位居百官之上,让他接受遗命主持国政。金日磾因为胡人父亲不投降,没入官府养马,皇上因为游宴看到马匹,在仓促片刻间,觉得他为人不同,当天就亲近他,后来就成为霍光的副手。两人都能胜任皇上所委托的任务。然而一天任用四个人,像上官桀、桑弘羊也同时辅政,几乎想要害死霍光,如果不是昭帝英明,国家就危险了!那么他识人的智慧,得失各半,没能做到完美,这即使是帝尧那样的圣人也认为很难。

馆职迁除

建炎年间南渡,逐渐设置馆阁职位,绍兴初年,才开始制定制度,除了监、少丞外,以著作郎、佐郎、秘书郎两员,校书、正字共十二员为定额,仿照唐代瀛州十八学士的数量。他们调任到其他部门,不是郎官就是御史。只有林之奇因为生病,王十朋因为议论政事,都调任越州府大宗正丞。自从乾道以后,有旨意,必须曾经担任过县令,才能任命为台、察官员,曾经担任过郡守,才能担任郎官。三馆的士人本来没有经历过这些的,于是朝廷想要越级提拔任用的人,就任命他们为将作、军器少监,随即晋升为监,既然班次在郎官之上,就没有什么不能做的。想要直接进入清要职位的人,就从著作郎升任秘书郎,然后拜为左右史,不然,不过是兼任代理省郎,过一两年求一个郡守的职位就离开了,而御史的任命,都归六院了。后来很吝惜这种选拔,等到再次升任寺监丞簿,然后才任命他们。以前郡守被召用,即使从军营中也任命为郎官,现在资历浅、声望轻的人,只得到丞及司直的职位,有的又再次任命,才进入省中。

容斋五笔

卷第七(十四则)

盛衰不可常

苏东坡说废兴成毁无法预知。我每次读史书,追悼古昔,没有不掩卷叹息的。伶玄在叙述赵飞燕传时,极力描述她姐弟一时的兴盛,最后以荒田野草的悲哀结尾,说兴盛不可挽留,衰败不可推却,正是这个意思。建国初期,工部尚书杨玢在长安的旧居,大多被邻里侵占,子弟想写状子诉这件事,杨玢在纸尾批注,有“试上含元基上望,秋风秋草正离离”的诗句。距离唐朝灭亡不到百年,而故宫殿已经如此,几乎到了宗周黍离的咏叹了。慈恩寺塔有荆叔题写的一首绝句,字极小而端劲,最为感人。它的词句说:“汉国河山在,秦陵草木深。暮云千里色,无处不伤心。”旨意高远,不知是谁写的,一定是唐代诗人流传的作品。李峤汾阴行云:“富贵荣华能几时,山川满目泪沾衣。不见只今汾水上,唯有年年秋雁飞。”明皇听到后,以至于哭泣。杜甫观画马图云:“忆昔巡幸新丰宫,翠华拂天来向东。腾骧磊落三万匹,皆与此图筋骨同。君不见金粟堆前松柏里,龙媒去尽鸟呼风。”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云:“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初第一。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澒洞昏王室。梨园弟子散如烟,女乐余姿映寒日。”元微之连昌宫词云:“两京定后六七年,却寻家舍行宫前。庄园烧尽有枯井,行宫门闼树宛然。”又说:“舞榭欹倾基尚存,文窗窈窕纱犹绿。”“上皇偏爱临砌花,依然御榻临阶斜。”“寝殿相连端正楼,太真梳洗楼上头。晨光未出帘影黑,至今反挂珊瑚钩。指似傍人因恸哭,却出宫门泪相续。”所有这些篇章,不可胜数。飞燕别传认为是伶玄所作,又有伶玄自叙及桓谭跋语。我私下有疑问,不仅因为这本书太轻佻,甚至说扬雄独自知道,扬雄贪名矫激,拒绝与他交往;为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