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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容斋五笔九

卷第八(十二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8–53 段

景薄西山」,「结发事文史,俯仰六十逾」,「与君皆丙子,各已三万日」。玩味庄诵,便如阅年谱也。

译“太阳已靠近西山”,“自幼研习文史,转眼已过六十余岁”,“你我皆生于丙子年,各自都已度过三万天”。细细品味这些诗句,便如同阅读年谱一般。

天将富此翁

  唐刘仁轨任给事中,为宰相李义府所恶,出为青州刺史。及代还,欲斥以罪,又坐漕船覆没免官。其后百济叛,诏以白衣检校带方州刺史。仁轨谓人曰:「天将富贵此翁邪!」果削平辽海。白乐天有自题酒库一篇,云:「身更求何事,天将富此翁。此翁何处富,酒库不曾空。」注云:「刘仁轨诗:『天将富此翁。』以一醉为富也。」然则唐史以此为仁轨之语,而不言其诗,为未审耳。

  白公说俸禄

  白乐天仕宦,从壮至老,凡俸禄多寡之数,悉载于诗,虽波及它人亦然。其立身廉清,家无余积,可以概见矣。因读其集,辄叙而列之。其为校书郎,曰:「俸钱万六千,月给亦有余。」为左拾遗,曰:「月惭谏纸二千张,岁愧俸钱三十万。」兼京兆户曹,曰:「俸钱四五万,月可奉晨昏。廪禄二百石,岁可盈仓囷。」贬江州司马,曰:「散员足庇身,薄俸可资家。」壁记曰:「岁廪数百石,月俸六七万。」罢杭州刺史,曰:「三年请禄俸,颇有余衣食。」「移家入新宅,罢郡有余资。」为苏州刺史,曰:「十万户州尤觉贵,二千石禄敢言贫。」为宾客分司,曰:「俸钱八九万,给受无虚月。」「嵩洛供云水,朝廷乞俸钱。」「老宜官冷静,贫赖俸优饶。」「官优有禄料,职散无羁縻。」「官衔依口得,俸禄逐身来。」为河南尹,曰:「厚俸如何用,闲居不可忘。」不赴同州,曰:「诚贪俸钱厚,其如身力衰!」为太子少傅,曰:「月俸百千官二品,朝廷雇我作闲人。」「又问俸厚薄,百千随月至。」「七年为少傅,品高俸不薄。」其致仕,曰:「全家遁此曾无闷,半俸资身亦有余。」「俸随日计钱盈贯,禄逐年支粟满囷。」「寿及七十五,俸占五十千。」其泛叙曰:「历官凡五六,禄俸及妻孥。」「料钱随官用,生计逐年营。」「形骸僶俛班行内,骨肉勾留俸禄中。」其它人者,如陕州王司马曰:「公事闲忙同少尹,俸钱多少敌尚书。」刘梦得罢宾客,除秘监,禄俸略同,曰:「日望挥金贺新命,俸钱依旧又如何!」叹洛阳、长水二县令曰:「朱绂洛阳官位屈,青袍长水俸钱贫。」其将下世,有达哉乐天行,曰:「先卖南坊十亩园,次卖东郭五顷田。然后兼卖所居宅,髣髴获缗二三千。但恐此钱用不尽,即先朝露归夜泉。」后之君子试一味其言,虽日饮贪泉,亦知斟酌矣。观其生涯如是,东坡云:「公廪有余粟,府有余帛。」殆亦不然。

  白居易出位

  白居易为左赞善大夫,盗杀武元衡,京都震扰。居易首上疏,请亟捕贼,刷朝廷耻,以必得为期。宰相嫌其出位,不悦,因是贬江州司马。此唐书本传语也。案是时宰相张弘靖、韦贯之,弘靖不足道,贯之于是为失矣。白集载与杨虞卿书云:「左降诏下,明日而东,思欲一陈于左右。去年六月,盗杀右丞相于通衢中,迸血体,磔发肉,所不忍道。合朝震栗不知所云,仆以书籍以来,未有此事。苟有所见,虽畎亩皂隶之臣,不当默默,况在班列,而能胜其痛愤耶?故武丞相之气平明绝,仆之书奏日午入。两日之内,满城知之,其不与者,或语以伪言,或陷以非语,皆曰:『丞、郎、给、舍、谏官、御史,尚未论请,而赞善大夫何反忧国之甚也?』仆闻此语,退而思之,赞善大夫诚贱冗耳,朝廷有非常事,即日独进封章,谓之忠,谓之愤,亦无愧矣!谓之妄,谓之狂,又敢逃乎?以此获辜,顾何如耳,况又不以此为罪名乎!」白之自述如此。然则一时指为出位者,不但宰相而已也。史又曰:「居易母坠井死,而赋新井篇,以是左降。」前书所谓不以此为罪名者,是已。

  醉翁亭记酒经

  欧阳公醉翁亭记、东坡公酒经,皆以也字为绝句。欧阳二十一也字,坡用十六也字,欧记人人能读,至于酒经,知之者盖无几。坡公尝云:「欧阳作此记,其词玩易,盖戏云耳,不自以为奇特也。而妄庸者作欧语云:『平生为此文最得意。』又云:『吾不能为退之画记,退

译上天将要使这位老翁富贵。

唐代刘仁轨担任给事中时,被宰相李义府厌恶,外放为青州刺史。等到他任期届满回朝,李义府想以罪名排斥他,又因漕运船只沉没的过失被免官。后来百济叛乱,朝廷下诏让刘仁轨以平民身份检校带方州刺史。刘仁轨对人说:“上天将要使这位老翁富贵吗!”果然平定了辽东沿海地区。白居易有一首自题酒库的诗,写道:“身更求何事,天将富此翁。此翁何处富,酒库不曾空。”注释说:“刘仁轨诗:‘天将富此翁。’把喝醉当作富贵。”既然如此,那么《唐书》把这句话当作刘仁轨的话,而没有说是他的诗,这是不够审慎的。

白居易谈论俸禄

白居易做官,从壮年到老年,凡是俸禄多寡的数目,都记载在诗中,即使是涉及他人也是如此。他立身廉洁清正,家中没有多余的积蓄,由此可以大致看出。因此我阅读他的文集,便叙述并罗列如下。他担任校书郎时,说:“俸钱一万六千,每月的供给也有剩余。”担任左拾遗时,说:“每月惭愧谏纸二千张,每年惭愧俸钱三十万。”兼任京兆户曹时,说:“俸钱四五万,每月可以侍奉父母早晚请安。粮禄二百石,每年可以装满粮仓。”贬为江州司马时,说:“闲散的职位足以庇护自身,微薄的俸禄可以资助家庭。”在壁记中说:“每年粮禄数百石,每月俸钱六七万。”罢免杭州刺史时,说:“三年请求的俸禄,颇有剩余的衣食。”“搬家进入新宅,离任郡守时有剩余的资财。”担任苏州刺史时,说:“十万户的大州尤其觉得尊贵,二千石的俸禄怎敢说贫穷。”担任宾客分司时,说:“俸钱八九万,领取没有空过的月份。”“嵩山洛水供我云游山水,朝廷乞求俸钱。”“年老适宜官职清闲,贫穷依赖俸禄优厚。”“官职优闲有俸禄,职务闲散没有束缚。”“官衔依口所得,俸禄随身而来。”担任河南尹时,说:“丰厚的俸禄如何使用,闲居不可忘记。”不赴任同州时,说:“确实贪图俸钱丰厚,无奈身体力气衰退!”担任太子少傅时,说:“每月俸钱百千,官居二品,朝廷雇用我做个闲人。”“又问俸禄厚薄,百千随每月到来。”“七年担任少傅,品级高俸禄不薄。”他退休时,说:“全家隐居于此曾无烦闷,半份俸禄资助自身也有剩余。”“俸钱按日计算钱贯盈满,粮禄按年支取粟米满仓。”“寿命达到七十五岁,俸禄占去五千。”他泛泛叙述说:“历任官职大约五六次,俸禄供养妻子儿女。”“料钱随官职使用,生计逐年经营。”“形体勉强在班列之中,骨肉勾留在俸禄之中。”其他的人,如陕州王司马说:“公事闲忙同少尹,俸钱多少敌尚书。”刘梦得罢免宾客,改任秘监,俸禄大致相同,说:“每天盼望挥金祝贺新任命,俸钱依旧又如何!”感叹洛阳、长水二县县令说:“朱绂洛阳官位委屈,青袍长水俸钱贫穷。”他即将去世时,有《达哉乐天行》,说:“先卖南坊十亩园,次卖东郭五顷田。然后兼卖所居宅,仿佛获得缗钱二三千。但恐此钱用不尽,即先朝露归夜泉。”后来的君子试着品味他的话,即使每天饮用贪泉之水,也知道斟酌了。看他的生计如此,苏东坡说:“公廪有余粟,府有余帛。”大概也不是这样。

白居易越职

白居易担任左赞善大夫时,盗贼杀害武元衡,京城震动扰乱。白居易首先上疏,请求迅速抓捕盗贼,洗刷朝廷耻辱,以一定抓到为期限。宰相嫌他越职,不高兴,因此贬为江州司马。这是《唐书》本传的话。查考当时宰相张弘靖、韦贯之,张弘靖不足道,韦贯之在这件事上失当了。白居易文集载有给杨虞卿的信说:“左降诏书下达,第二天向东出发,想向左右陈述。去年六月,盗贼在通衢中杀害右丞相,迸裂血体,撕裂发肉,不忍说。满朝震动战栗不知说什么,我自从读书以来,没有见过这种事。如果有所见,即使是田间皂隶之臣,也不应当默默无言,何况在班列之中,怎能承受其痛愤呢?所以武丞相的气在平明断绝,我的书奏在日午进入。两天之内,满城都知道,那些不赞同的人,有的用假话说话,有的用非议陷害,都说:‘丞、郎、给、舍、谏官、御史,尚未论请,而赞善大夫为何反而忧国甚深呢?’我听到这话,退而思之,赞善大夫确实低贱冗杂,朝廷有非常之事,当天独自进献封章,称为忠,称为愤,也没有愧疚!称为妄,称为狂,又敢逃避吗?以此获罪,顾念如何呢,何况又不以此作为罪名呢!”白居易的自述如此。既然如此,那么当时指责他越职的,不只是宰相而已。史书又说:“白居易母亲坠井而死,而赋《新井篇》,因此左降。”前信所说“不以此作为罪名”,就是这样。

醉翁亭记酒经

欧阳公《醉翁亭记》、东坡公《酒经》,都以“也”字作为绝句。欧阳公二十一个“也”字,东坡用十六个“也”字,欧阳公的记人人能读,至于《酒经》,知道的人大概很少。东坡公曾说:“欧阳公作此记,其词玩易,大概是戏作罢了,不自以为奇特。而妄庸者作欧语云:‘平生为此文最得意。’又云:‘吾不能为退之画记,退

之不能为吾醉翁亭记。』此又大妄也。」坡酒经每一也字上必押韵,暗寓于赋,而读之者不觉,其激昂渊妙,殊非世间笔墨所能形容,今尽载于此,以示后生辈。其词云:「南方之氓,以糯与粳,杂以卉药而为饼,嗅之香,嚼之辣,揣之枵然而轻,此饼之良者也。吾始取面而起肥之,和之以姜液,烝之使十裂,绳穿而风戾之,愈久而益悍,此(麦曲)之精者也。米五岗为率,而五分之,为三岗者一,为五升者四,三岗者以酿,五升者以投,三投而止,尚有五升之赢也。始酿,以四两之饼,而每投以二两之(麦曲),皆泽以少水,足以散解而匀停也。酿者必瓮按而井泓之,三日而井溢,此吾酒之萌也。酒之始萌也,甚烈而微苦,盖三投而后平也。凡饼烈而(麦曲)和,投者必屡尝而增损之,以舌为权衡也。既溢之三日乃投,九日三投,通十有五日而后定也。既定乃注以岗水,凡水必熟而冷者也。凡酿与投,必寒之而后下,此炎州之令也。既水五日乃篘,得二岗有半,此吾酒之正也。先篘半日,取所谓赢者为粥,米一而水三之,揉以饼(麦曲),凡四两,二物幷也。投之糟中,熟撋而再酿之,五日压得岗有半,此吾酒之少劲者也。劲、正合为四岗,又五日而饮,则和而力、严而不猛也。篘绝不旋踵而粥投之,少留则糟枯中风而酒病也。酿久者酒醇而丰,速者反是,故吾酒三十日而成也。」此文如太牢八珍,咀嚼不嫌于致力,则真味愈隽永,然未易为俊快者言也。

译(苏子)说:‘不能为我写《醉翁亭记》。’这又是极大的妄言。”苏轼的《酒经》在每个“也”字上都押韵,巧妙地隐含在赋体之中,而诵读的人却察觉不到,其激昂深邃奥妙,绝非世间笔墨所能形容,现在全部记载在这里,以展示给后辈。它的词写道:“南方的百姓,用糯米和粳米,掺杂花草药物做成饼,闻起来香,嚼起来辣,摸起来空虚而轻,这是好的酒饼。我起初取面粉发酵使其膨胀,调和姜汁,蒸制使其裂开十道缝隙,用绳子穿起来在风中吹干,时间越久越强劲,这是精制的麦曲。以五斗米为比例,将其分为五份,其中一份为三斗,四份为五升,三斗用来酿酒,五升用来投料,投三次就停止,还剩下五升的盈余。开始酿酒时,用四两酒饼,每次投料用二两麦曲,都用少量水湿润,足以使其散开溶解且均匀。酿酒必须用瓮按压并注入井水,三天后井水溢出,这是我酒的萌芽。酒刚萌芽时,非常烈且微苦,大概经过三次投料后才变得平和。凡是酒饼烈而麦曲和缓,投料时必须多次品尝并增减,以舌头作为权衡的标准。溢出井水三天后才投料,九天投三次,总共十五天后才确定。确定后注入斗水,凡是水必须煮熟后冷却。凡是酿酒和投料,必须冷却后才放入,这是炎热地区的规矩。加水五天后才过滤,得到两斗半,这是我酒的正品。在过滤前半日,取所谓的盈余米做成粥,米一份水三份,揉入酒饼和麦曲,共四两,两样东西合并。投入酒糟中,煮熟揉搓后再酿,五天后压榨得到一斗半,这是我酒的少劲部分。少劲和正品合起来为四斗,又过五天饮用,则和谐有力、严谨而不猛烈。过滤绝不拖延片刻就投粥,稍作停留则酒糟干枯受风而酒出毛病。酿酒时间长的酒醇厚而丰盛,快的则相反,所以我的酒三十天才完成。”这篇文章如同太牢八珍,咀嚼不嫌费力,则真味愈显隽永,然而不容易向才思敏捷的人说明。

白公感石

  白乐天有奉和牛思黯以李苏州所寄太湖石奇状绝伦因作诗兼呈刘梦得,其末云:「共嗟无此分,虚管太湖来。」注:「与梦得俱典姑苏,而不获此石。」又有感石上旧字云:「太湖石上镌三字,十五年前陈结之。」案陈结之并无所经见,全不可晓。后观其对酒有怀寄李郎中一绝句,曰:「往年江外拋桃叶,去岁楼中别柳枝。寂寞春来一杯酒,此情唯有李君知。」注曰:「桃叶,结之也;柳枝,樊素也。」然后结之之义始明。乐天以病而去柳枝,故作诗云:「两枝杨柳小楼中,袅娜多年伴醉翁。明日放归归去后,世间应不要春风。」因刘梦得有戏之之句,又答之云:「谁能更学孩童戏,寻逐春风捉柳花。」然其钟情处竟不能忘,如云「病共乐天相伴住,春随樊子一时归」,「金羁骆马近贳却,罗袖柳枝寻放还」,「觞咏罢来宾阁闭,笙歌散后妓房空」皆是也,读之使人凄然。

  礼部韵略非理

  礼部韵略所分字,有绝不近人情者,如东之与冬,清之与青,至于隔韵不通用。而为四声切韵之学者,必强立说,然终为非是。如撰字至列于上去三韵中,仍义训不一。顷绍兴三十年,省闱举子兼经出易简天下之理得赋。予为参详官,有点检试卷官蜀士杜莘云:「简字韵甚窄,若撰字必在所用,然唯撰述之撰乃可尔,如『杂物撰德』,『体天地之撰』,『异夫三子者之撰』,『欠伸,撰杖屦』之类,皆不可用。」予以白知举,请揭榜示众。何通远谏议,初亦难之,予曰:「倘举场皆落韵,如何出手?」乃自书一榜。榜纔出,八厢逻卒,以为逐举未尝有此例,即录以报主者。士人满帘前上请,予为逐一剖析,然后退。又静之与靓,其义一也,而以静为上声,靓为去声。案汉书贾谊服赋「澹虖若深渊之靓」,颜师古注「靓与静同」。史记正作静。扬雄甘泉赋「暗暗靓深」,注云「靓即静字耳」。今析入两音,殊为非理。予名云竹庄之堂曰「赏静」,取杜诗「赏静怜云竹」之句也。守僧居之,频年三易,有道人指曰:「静字左傍乃争字,以故不定叠。」于是撤去元扁,而改为「靓」云。

  唐臣乞赠祖

  唐世赠典唯一品乃及祖,余官只赠父耳。而长庆中流泽颇异,白乐天制集有户部尚书杨于陵,回赠其祖为吏部郎中,祖母崔氏为郡夫人。马总准制赠亡父,亦请回其祖及祖母。散骑常侍张惟素亦然。非常制也。是时,崔植为相,亦有陈情表云:「亡父婴甫,是臣本生;亡伯佑甫,臣今承后。嗣袭虽移,孝心则在。自去年以来,累有庆泽,凡在朝列,再蒙追荣,或有陈乞,皆许回授。臣猥当宠擢,而显扬之命,独未及于先人。今请以在身官秩,幷前后合叙勋封,特乞回充追赠。」则知其时一切之制如此。伯兄文惠执政,乞以己合转官回赠高祖,既已得旨,而为后省封还。固近无此比,且失于考引唐时故事也。

  承习用经语误

  经传中事实多有转相祖述而用,初不考其训故者,如:邶谷风之诗,为淫新昏弃旧室而作,其词曰:「宴尔新昏,以我御穷。」宴,安也,言安爱尔之新昏,但以我御穷苦之时,至于富贵则弃我。今人乃以初娶为宴尔,非惟于诗意不合,且又再娶事,岂堪用也。抑之诗曰:「吁谟定命,远犹辰告。」毛公曰:「吁,大也;谟,谋也;犹,道也;辰,时也。」犹与猷同。郑笺曰:「犹,图也,言大谋定命。为天下远图庶事,而以岁时告施之,如正月始和布政也。」案此特谓上告下之义,今词臣乃用于制诏,以属臣下,而臣下于表章中亦用之,不知其与「入告尔后」之告不侔也。生民之诗曰:「诞弥厥月。」毛公曰:「诞,大也;弥,终也。」郑笺言:「后稷之在其母,终人道十月而生。」案训弥为终,其义亦未易晓。至「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矣。」既释弥为终,又曰酋终也,颇涉烦复。生民凡有八诞字「诞寘之隘巷」,「诞寘之平林」,「诞寘之寒冰」,「诞实匍匐」,「诞后稷之穑」,「诞降嘉种」

译白公感石

白居易有一首《奉和牛思黯以李苏州所寄太湖石奇状绝伦因作诗兼呈刘梦得》,诗的末尾说:“共嗟无此分,虚管太湖来。”注释说:“(白居易)与刘禹锡都曾在苏州任职,却没有得到这块石头。”又有一首《感石上旧字》说:“太湖石上镌三字,十五年前陈结之。”查考陈结之此人并无任何事迹可考,完全无法理解。后来看到白居易的《对酒有怀寄李郎中》一绝句,说:“往年江外拋桃叶,去岁楼中别柳枝。寂寞春来一杯酒,此情唯有李君知。”注释说:“桃叶,指陈结之;柳枝,指樊素。”这样陈结之的含义才明朗起来。白居易因为生病而遣返了樊素,所以作诗说:“两枝杨柳小楼中,袅娜多年伴醉翁。明日放归归去后,世间应不要春风。”因为刘禹锡有戏弄他的诗句,他又回答说:“谁能更学孩童戏,寻逐春风捉柳花。”然而他深情之处终究不能忘记,比如“病共乐天相伴住,春随樊子一时归”,“金羁骆马近贳却,罗袖柳枝寻放还”,“觞咏罢来宾阁闭,笙歌散后妓房空”等诗句都是如此,读来使人感到凄然。

礼部韵略非理

《礼部韵略》所分的字,有极不合情理的,比如“东”与“冬”,“清”与“青”,至于隔韵不能通用。而研究四声切韵的人,必定强行立论,但最终仍是不正确的。比如“撰”字列在上、去三韵中,而且义训不一。不久前绍兴三十年,省试举子兼经科出了《易简天下之理得赋》。我担任参详官,有点检试卷官蜀地士人杜莘说:“‘简’字韵脚很窄,如果‘撰’字必定在所用之中,然而只有‘撰述’的‘撰’才可以这样用,像‘杂物撰德’、‘体天地之撰’、‘异夫三子者之撰’、‘欠伸,撰杖屦’之类,都不可用。”我禀告知举官,请求张贴榜文示众。何通远谏议,起初也对此感到为难,我说:“倘若考场中大家都落韵,怎么出手?”于是亲自书写一榜。榜文刚贴出,八厢逻卒,认为以往科举从未有此先例,立即记录上报主考官。士人挤满帘前请求解释,我逐一剖析,然后他们才退去。又比如“静”与“靓”,它们的意义相同,却把“静”归为上声,“靓”归为去声。查考《汉书》贾谊《服赋》“澹虖若深渊之靓”,颜师古注“靓与静同”。《史记》正写作“静”。扬雄《甘泉赋》“暗暗靓深”,注说“靓即静字耳”。现在将它们析入两个音,实在不合情理。我命名云竹庄的堂为“赏静”,取杜甫诗“赏静怜云竹”之句。看守僧人居住,几年间换了三次,有道人指着说:“‘静’字左边是‘争’字,所以不稳定。”于是撤去原匾,改为“靓”字。

唐臣乞赠祖

唐代赠官制度只有一品官才能及于祖父,其余官职只赠父亲罢了。而在长庆年间恩泽颇不相同,白居易制集中有户部尚书杨于陵,回赠其祖父为吏部郎中,祖母崔氏为郡夫人。马总依据制书赠亡父,也请求回赠其祖父及祖母。散骑常侍张惟素也是如此。这是非常规的制度。当时,崔植为宰相,也有陈情表说:“亡父婴甫,是臣本生父亲;亡伯佑甫,臣现在承继其后。嗣袭虽然转移,孝心则存在。自去年以来,屡次有庆贺恩泽,凡在朝列,再次蒙受追赠荣耀,或有陈乞,都允许回授。臣侥幸受宠擢升,而显扬之命,唯独没有及于先人。现在请求以在身的官秩,以及前后合叙的勋封,特别乞求回充追赠。”由此可知当时一切制度如此。伯兄文惠执政,请求以自己合转的官职回赠高祖,已经得到旨意,却被后省封还。这近来没有此例,而且失于考引唐代旧事。

承习用经语误

经传中的事实多有转相祖述而使用,起初不考其训故的,比如:《邶风·谷风》之诗,是为淫乱的新婚男子抛弃旧室而作,其词说:“宴尔新昏,以我御穷。”宴,安也,言安爱尔之新婚,只以我抵御穷苦之时,至于富贵则抛弃我。现在的人却以初娶为宴尔,不仅与诗意不合,而且又是再娶之事,岂堪使用。《大雅·抑》之诗说:“吁谟定命,远犹辰告。”毛公说:“吁,大也;谟,谋也;犹,道也;辰,时也。”犹与猷同。郑笺说:“犹,图也,言大谋定命。为天下远图庶事,而以岁时告施之,如正月始和布政也。”查考这特指上告下的意义,现在词臣却用于制诏,以属臣下,而臣下在表章中也使用它,不知道它与“入告尔后”的告不相符。《大雅·生民》之诗说:“诞弥厥月。”毛公说:“诞,大也;弥,终也。”郑笺说:“后稷之在其母,终人道十月而生。”查考训弥为终,其义也不易理解。至于“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矣。”既解释弥为终,又说酋终也,颇涉烦复。《生民》凡有八个诞字“诞寘之隘巷”,“诞寘之平林”,“诞寘之寒冰”,“诞实匍匐”,“诞后稷之穑”,“诞降嘉种”

,「诞我祀如何」,若悉以诞为大,于义亦不通。它如「诞先登于岸」之类,新安朱氏以为发语之辞,是已。莆田郑氏云:「弥只训满,谓满此月耳。」今称圣节曰降诞,曰诞节,人相称曰诞日、诞辰、庆诞,皆为不然。但承习胶固,无由可革,虽东坡公亦云「仰止诞弥之庆」,未能免俗。书之于此,使子弟后生辈知之。左传:「王使宰孔赐齐侯胙,齐侯将下拜,孔曰:『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耋老,无下拜。』对曰:『天威不违颜咫尺,敢不下拜。』下拜登受。」谓拜于堂下,而受胙于堂上。今人简牍谢馈者,辄曰「谨已下拜」,犹未为甚失,若「天威不违颜咫尺」,则上四字为天子设,下三字为人臣设,故注言:「天鉴察不远,威严常在颜面之前。」今士大夫往往于表奏中言违颜,或曰咫颜、咫尺之颜,全与本指爽戾。如用龙颜、圣颜、天颜之类,自无害也。

译“诞我祀如何”这一句,如果将所有的“诞”都解释为“大”,在义理上也是讲不通的。又如“诞先登于岸”这类句子,新安朱氏认为“诞”是发语词,这是正确的。莆田郑氏说:“‘弥’只解释为‘满’,是说满这个月罢了。”现在称皇帝生日为“降诞”、“诞节”,人们互相称呼生日为“诞日”、“诞辰”、“庆诞”,都是不正确的。只是沿袭的习惯根深蒂固,无法革除,即使是苏东坡也说“仰止诞弥之庆”,未能免俗。把这些写在这里,让后辈子弟知道。《左传》记载:“周王派宰孔赐给齐侯祭肉,齐侯将要走下台阶拜谢,宰孔说:‘天子派我来传话,说因为您年高,不必下拜。’齐侯回答说:‘天子的威严就在咫尺之间,怎敢不下拜呢?’于是走下台阶拜谢,然后走上台阶接受祭肉。”意思是说在堂下拜谢,而在堂上接受祭肉。现在人们在书信中感谢馈赠时,常说“谨已下拜”,这还不算太失礼;但如果说“天威不违颜咫尺”,那么前四个字是为天子说的,后三个字是为臣子说的,所以注释说:“上天的鉴察不远,威严常在颜面之前。”现在士大夫往往在表奏中使用“违颜”一词,有的说“咫颜”、“咫尺之颜”,完全与原本的意思相违背。如果使用“龙颜”、“圣颜”、“天颜”之类的词,自然就没有妨害了。

长庆表章

  唐自大历以河北三镇为悍藩所据,至元和中,田弘正以魏归国,长庆初王承元、刘总去镇、幽,于是河北略定。而穆宗以昏君,崔植、杜元颖、王播以庸相,不能建久长之策,轻徙田弘正,以启王庭凑之乱,缪用张弘靖,以启朱克融之乱。朝廷以诸道十五万众,裴度元臣宿望,乌重嗣、李光颜当时名将,屯守逾年,竟无成功,财竭力尽,遂以节钺授二贼,再失河朔,讫于唐亡。观一时事势,何止可为痛哭!而宰相请上尊号表云:「陛下自即大位,及此二年,无巾车汗马之劳,而坐平镇、冀;无亡弓遗镞之费,而立定幽燕。以谓威灵四及,请为『神武』。」君臣上下,其亦云无羞耻矣。此表乃白居易所作。又翰林学士元稹求为宰相,恐裴度复有功大用,妨己进取,多从中沮坏之。度上表极陈其状,帝不得已解稹翰林,恩遇如故。稹怨度,欲解其兵柄,劝上罢兵。未几拜相,居易代作谢表,其略云:「臣遭遇圣明,不因人进,擢居禁内,访以密谋。恩奖太深,谗谤并至。虽内省行事,无所愧心,然上黩宸聪,合当死责。」其文过饰非如此。居易二表,诚为有玷盛德。

  元白制科

  元、白习制科,其书后分为四卷,命曰策林。其策头、策项各二道,策尾三道,此外曰美谦逊、塞人望、教必成、不劳而理、风化浇朴、复雍熙、感人心之类,凡七十五门,言所应对者百不用其一二,备载于文集云。

  八种经典

  开士悟入诸佛知见,以了义度无边,以圆教垂无穷,莫尊于妙法莲华经,凡六万九千五百五字。证无生忍,造不二门,住不可思议解脱,莫极于维摩经,凡二万七千九十二字。摄四生九类,入无余湼盘,实无得度者,莫先于金刚般若波罗密经,凡五千二百八十七字。坏罪集福,净一切恶道,莫急于佛顶尊胜陀罗尼经,凡三千二十字。应念顺愿,愿生极乐土,莫疾于阿弥陀经,凡一千八百字。用正见,观真相,莫出于观音普贤菩萨法行经,凡六千九百九十字。诠自性,认本觉,莫深于实相法密经,凡三千一百五字。空法尘,依佛智,莫过于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凡二百五十八字。是八种经典十二部,合一十一万六千八百五十七字。三乘之要旨,万佛之秘藏,尽矣。唐长庆三年,苏州重玄寺法华院石壁所刻金字经,白乐天为作碑文,其叙如此。予窃爱其简明洁亮,故备录之。

  容斋五笔

  卷第九(十二则)

  畏人索报书

  士大夫得交朋书问,有懒傲不肯即答者。记白乐天老慵一绝句曰:「岂是交亲向我疏,老慵自爱闭门居。近来渐喜知闻断,免恼嵇康索报书。」案嵇康与山涛绝交书云:「素不便书,又不喜作书,而人间多事,堆案盈几,不相酬答,则犯教伤义,欲自勉强,则不能久。」乐天所云正此也。乃知畏于答书,其来久矣。

  不能忘情吟

  予既书白公钟情蛮、素于前卷,今复见其不能忘情吟一篇,尤为之感叹,辄载其文,因以自警。其序云:「乐天既老,又病风。乃录家事,会经费,去长物。妓有樊素者,年二十余,绰绰有歌舞态,善唱杨柳枝,人多以曲名名之,由是名闻洛下,籍在经费中,将放之。马有骆者,籍在长物中,将鬻之。马出门,骧首反顾。素闻马嘶,惨然立且拜,婉娈有辞,辞毕涕下。予亦愍然不能对,且命反袂,饮之酒,自饮一杯,快吟数十声,声成文,文无定句。予非圣达,不能忘情,又不至于不及情者,事来搅情,情动不可柅,因自哂,题其篇曰不能忘情吟。」吟曰:「鬻骆马兮,放杨柳枝。掩翠黛兮,顿金羁。马不能言兮,长鸣而却顾。杨柳枝再拜长跪而致辞。辞曰:『素事主十年,凡三千有六百日。巾栉之间,无违无失。今素貌虽陋,未至衰摧。骆力犹壮,又无虺隤。即骆之力,尚可以代主一步,素之歌,亦可以送主一杯。一旦双去,有去无回。故素将去,其辞也苦,骆将去,其鸣也哀。此人之情也,马之情也。岂主君独无情哉?』予俯而叹,仰而咍,且

译长庆表章

唐代自从大历年间河北三镇被强悍的藩镇占据,到元和年间,田弘正率领魏博归顺朝廷,长庆初年王承元、刘总离开镇州、幽州,于是河北地区大致平定。然而穆宗是个昏庸的君主,崔植、杜元颖、王播是平庸的宰相,不能建立长远的策略,轻易调动田弘正,从而引发王庭凑的叛乱;错误任用张弘靖,从而引发朱克融的叛乱。朝廷出动各道十五万大军,裴度是德高望重的老臣,乌重嗣、李光颜是当时的名将,驻守超过一年,竟然没有成功,财力耗尽,于是将节度使的印信授予这两个叛贼,再次失去河朔地区,直到唐朝灭亡。看当时的事势,哪里只是令人痛哭而已!而宰相请求皇帝接受尊号的奏表说:“陛下自从即位以来,到现在两年,没有巾车汗马的辛劳,却坐享平定镇州、冀州的成果;没有亡弓遗镞的费用,却立定幽州、燕地的安定。认为威灵四方遍及,请求尊号为‘神武’。”君臣上下,可以说是毫无羞耻了。这篇奏表是白居易所作。另外翰林学士元稹想当宰相,担心裴度再次立功被重用,妨碍自己的晋升,多次在中间阻挠破坏。裴度上表极力陈述这种情况,皇帝不得已解除元稹的翰林职务,但恩宠待遇依旧。元稹怨恨裴度,想解除他的兵权,劝皇帝罢兵。不久元稹拜相,白居易代他写谢恩表,大意说:“臣遭遇圣明君主,不靠他人引荐,提拔到禁中,咨询机密谋略。恩奖太深,谗言诽谤一起来。虽然反省自己的行为,无愧于心,但冒犯了天听,应当死罪。”其文过饰非到了这种地步。白居易的两篇奏表,确实损害了他的高尚品德。

元白制科

元稹、白居易学习制科考试,他们的书后来分为四卷,名叫《策林》。其中的策头、策项各两道,策尾三道,此外有美谦逊、塞人望、教必成、不劳而理、风化浇朴、复雍熙、感人心等类别,共七十五门,所说的应对内容百不一用,都记载在文集中。

八种经典

开士悟入诸佛知见,以了义度无边,以圆教垂无穷,没有比《妙法莲华经》更尊贵的,共六万九千五百五字。证无生忍,造不二门,住不可思议解脱,没有比《维摩经》更极致的,共二万七千九十二字。摄四生九类,入无余涅槃,实无得度者,没有比《金刚般若波罗密经》更先的,共五千二百八十七字。坏罪集福,净一切恶道,没有比《佛顶尊胜陀罗尼经》更急的,共三千二十字。应念顺愿,愿生极乐土,没有比《阿弥陀经》更疾的,共一千八百字。用正见,观真相,没有比《观音普贤菩萨法行经》更出的,共六千九百九十字。诠自性,认本觉,没有比《实相法密经》更深的,共三千一百五字。空法尘,依佛智,没有比《般若波罗密多心经》更过的,共二百五十八字。这八种经典十二部,合计十一万六千八百五十七字。三乘的要旨,万佛的秘藏,都在这里了。唐长庆三年,苏州重玄寺法华院石壁所刻金字经,白乐天为作碑文,其叙述如此。我私下喜爱其简明洁亮,所以全部记录下来。

容斋五笔

卷第九(十二则)

畏人索报书

士大夫得到朋友的书信问候,有懒惰傲慢不肯立即回复的。记得白乐天有一首《老慵》绝句说:“岂是交亲向我疏,老慵自爱闭门居。近来渐喜知闻断,免恼嵇康索报书。”查嵇康与山涛绝交书说:“素不便书,又不喜作书,而人间多事,堆案盈几,不相酬答,则犯教伤义,欲自勉强,则不能久。”乐天所说的正是这个意思。于是知道害怕回信,由来已久了。

不能忘情吟

我既然在前卷写了白公钟情樊素、蛮素的事,现在又看到他的《不能忘情吟》一篇,尤其为之感叹,就记载其文,用来自我警戒。其序说:“乐天既老,又病风。乃录家事,会经费,去长物。妓有樊素者,年二十余,绰绰有歌舞态,善唱杨柳枝,人多以曲名名之,由是名闻洛下,籍在经费中,将放之。马有骆者,籍在长物中,将鬻之。马出门,骧首反顾。素闻马嘶,惨然立且拜,婉娈有辞,辞毕涕下。予亦愍然不能对,且命反袂,饮之酒,自饮一杯,快吟数十声,声成文,文无定句。予非圣达,不能忘情,又不至于不及情者,事来搅情,情动不可柅,因自哂,题其篇曰不能忘情吟。”吟曰:“鬻骆马兮,放杨柳枝。掩翠黛兮,顿金羁。马不能言兮,长鸣而却顾。杨柳枝再拜长跪而致辞。辞曰:‘素事主十年,凡三千有六百日。巾栉之间,无违无失。今素貌虽陋,未至衰摧。骆力犹壮,又无虺隤。即骆之力,尚可以代主一步,素之歌,亦可以送主一杯。一旦双去,有去无回。故素将去,其辞也苦,骆将去,其鸣也哀。此人之情也,马之情也。岂主君独无情哉?’予俯而叹,仰而咍,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