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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容斋续笔十三

卷第十三(十四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82–89 段

三甲八十人,防团军事推官。

译三甲第八十名,任防团军事推官。

下第再试

   太宗雍熙二年,已放进士百七十九人,或云:“下第中甚有可取者。”乃令复试,又得洪湛等七十六人,而以湛文采遒丽,特升正榜第三。端拱元年,礼部所放程宿第二十八人,进士叶齐打鼓论榜,遂再试,复放三十一人,而诸科因此得官者至于七百。一时待士可谓至矣。然太平兴国末,孟州进士张两光,以试不合格,纵酒大骂千街衢中,言涉指斥,上怒斩之,同保九辈永不得赴举。恩威并行,至于如此。“张两”馆本作“张雨”。

   试赋用韵

   唐以赋取士,而韵数多寡,平侧次叙,元无定格。故有三韵者,《花萼楼赋》以题为韵是也。有四韵者,《蓂英赋》以“呈瑞圣朝”,《舞马赋》以“奏之天廷”,《丹甑赋》以“国有丰年”,《泰阶六符赋》以“元亨利贞”为韵是也。有五韵者,《金茎赋》以“日华川上动”为韵是也。有六韵者,《止水》、《魍魉》、《人镜》、《三统指归》、《信及豚鱼》、《洪钟待撞》、《君子听音》、《东郊朝日》、《蜡日祈天》、《宗乐德》、《训胄子》诸篇是也。有七韵者,《日再中》、《射己之鹄》、《观紫极舞》、《五声听政》诸篇是也。八韵有二平六侧者,《六瑞赋》以“俭故能广,被褐怀玉”,《日五色赋》以“日丽九华,圣符土德”,《径寸珠赋》以“泽浸四荒,非宝远物”为韵是也。有三平五侧者,《宣耀门观试举人》以“君圣臣肃,谨择多士”,《悬法象魏》以“正月之吉,悬法象魏”,《玄酒》以“荐天明德,有古遗味”,《五色土》以“王子毕封,依以建社”,《通天台》以“洪台独出,浮景在下”,《幽兰》以“远芳袭人,悠久不绝”,《日月合壁》以“两曜相合,候之不差”,《金柅》以“直而能一,斯可制动”为韵是也。有五平三侧者,《金用砺》以“商高宗命傅说之官”为韵是也。有六平二侧者,《旗赋》以。“风日云舒,军容清肃”为韵是也。自大和以后,始以八韵为常。唐庄宗时尝覆试进士,翰林学士承旨卢质,以《后从谏则圣》为赋题,以“尧、舜、禹、汤倾心求过”为韵。旧例,赋韵四平四侧,质所出韵乃五平三侧,大力识者所消,岂非是时已有定格乎?国朝太平兴国三年九月,始诏自今广文馆及诸州府、礼部试进士律赋,并以平侧次用韵,其后又有不依次者,至今循之。

   贞元制科

   唐德宗贞元十年,贤良方正科十六人,裴垍为举首,王播次之,隔一名而裴度、崔群、皇甫镈继之。六名之中,连得五相,可谓盛矣!而邪正直不侔。度、群同为元和宰相,而铸以聚敛贿赂亦居之,度、群、极陈其不可,度耻其同列,表求自退,两人竟为铸所毁而去。且三相同时登科,不可谓无事分,而玉石杂揉,薰获同器,若默默充位,则是固宠患失,以私妨公,裴、崔之贤,谊难以处也。本朝韩康公、王岐公、王荆公亦同年联名,熙宁间,康公、荆公为相,歧公参政,故有“一时同榜用三人”之语,颇类此云。

   贻子录

   先公自燕归,得龙图阁书一策,曰《贻子录》,有“御书”两印存,不言撰人姓名,而序云:“愚叟受知南平王,政宽事简”。意必高从海擅荆诸时,宾僚如孙光宪辈者所编,皆训儆童蒙。其《修进》一章云,咸通年中,卢予期著《初举子》一卷,细大无遗。就试三场,避国讳、宰相讳、主文讳。士人家小子弟,忌用熨斗时把帛,虑有拽白之嫌。烛下写试无误笔,即题其后云“并无揩改涂乙注”,如有,即言字数,其下小书名。同年小录是双只先辈各一人分写。宴上长少分双只相向而坐,元以东为上,以西为首,给、舍、员外、遗、补,多来突宴,东先辈不迁,而西先辈避位。及吏部给春关牒,便称前乡贡进士,大略有与今制同者,独避宰相、主文讳,不复讲双只,先辈之名,他无所见。其《林园》一章谓茄为酪酥,亦甚新。

   金花帖子

   唐进士登科,有金花帖子,相传已久,而世不多

译落第者再次考试

太宗雍熙二年,已经录取进士一百七十九人,有人进言说:“落第者中很有值得录取的人。”于是下令重新考试,又录取了洪湛等七十六人,因为洪湛文采雄健华丽,特别提拔为正榜第三名。端拱元年,礼部录取程宿等二十八人,进士叶齐在榜前击鼓议论,于是再次考试,又录取了三十一人,而其他各科因此获得官职的达到七百人。当时对待士人可以说到了极点。然而在太平兴国末年,孟州进士张两光,因为考试不合格,在街市中纵酒大骂,言语涉及指斥皇帝,皇上大怒将他斩首,同保的九个人永远不得参加科举。恩惠与威严并行,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张两”在馆本中写作“张雨”。

考试赋诗用韵

唐代用赋选拔士人,而韵脚数量的多少,平仄的次序,原本没有固定的格式。所以有三韵的,《花萼楼赋》以题目为韵就是如此。有四韵的,《蓂英赋》以“呈瑞圣朝”,《舞马赋》以“奏之天廷”,《丹甑赋》以“国有丰年”,《泰阶六符赋》以“元亨利贞”为韵就是如此。有五韵的,《金茎赋》以“日华川上动”为韵就是如此。有六韵的,《止水》、《魍魉》、《人镜》、《三统指归》、《信及豚鱼》、《洪钟待撞》、《君子听音》、《东郊朝日》、《蜡日祈天》、《宗乐德》、《训胄子》等篇就是如此。有七韵的,《日再中》、《射己之鹄》、《观紫极舞》、《五声听政》等篇就是如此。八韵中有两平六仄的,《六瑞赋》以“俭故能广,被褐怀玉”,《日五色赋》以“日丽九华,圣符土德”,《径寸珠赋》以“泽浸四荒,非宝远物”为韵就是如此。有三平五仄的,《宣耀门观试举人》以“君圣臣肃,谨择多士”,《悬法象魏》以“正月之吉,悬法象魏”,《玄酒》以“荐天明德,有古遗味”,《五色土》以“王子毕封,依以建社”,《通天台》以“洪台独出,浮景在下”,《幽兰》以“远芳袭人,悠久不绝”,《日月合壁》以“两曜相合,候之不差”,《金柅》以“直而能一,斯可制动”为韵就是如此。有五平三仄的,《金用砺》以“商高宗命傅说之官”为韵就是如此。有六平二仄的,《旗赋》以“风日云舒,军容清肃”为韵就是如此。自从大和年以后,才开始以八韵为常规。唐庄宗时曾经复试进士,翰林学士承旨卢质,以《后从谏则圣》为赋题,以“尧、舜、禹、汤倾心求过”为韵。旧例,赋韵四平四仄,卢质所出的韵却是五平三仄,被有识之士所讥笑,难道这时已经有固定格式了吗?本朝太平兴国三年九月,才开始下诏从今以后广文馆及各州府、礼部考试进士律赋,都按照平仄次序用韵,后来又有不按次序的,至今沿袭这种制度。

贞元制科

唐德宗贞元十年,贤良方正科录取十六人,裴垍为第一名,王播次之,隔一名而裴度、崔群、皇甫镈相继录取。六名之中,接连得到五位宰相,可以说是盛况!然而邪正不相当。裴度、崔群同为元和年间的宰相,而皇甫镈因为聚敛贿赂也位居宰相,裴度、崔群极力陈述其不可,裴度耻于与他同列,上表请求自退,两人最终都被皇甫镈诋毁而离职。况且三位宰相同时登科,不能说没有事理上的分别,然而玉石混杂,香草与臭草同处一器,如果默默充任职位,那就是固宠患失,因私害公,裴度、崔群的贤能,道义上难以处在这种境地。本朝韩康公、王岐公、王荆公也是同年联名,熙宁年间,康公、荆公为宰相,岐公参知政事,所以有“一时同榜用三人”的说法,与此颇为类似。

贻子录

先父从燕地归来,得到龙图阁的一册书,叫《贻子录》,上面有“御书”两枚印章留存,不写明撰人姓名,而序言说:“愚叟受到南平王的知遇,政令宽简。”推测一定是高从诲占据荆州时,宾客僚属如孙光宪等人所编纂,都是训诫启蒙童蒙的内容。其中《修进》一章说,咸通年间,卢予期著《初举子》一卷,大小事情没有遗漏。参加三场考试,要避开国讳、宰相讳、主考官讳。士人家里的小子弟,忌讳用熨斗时拿着帛,担心有拽白(作弊)的嫌疑。在烛光下写试卷没有误笔,就在后面题写“并无揩改涂乙注”,如果有误笔,就写明字数,下面写上小字书名。同年小录是由双只先辈各一人分别书写。宴会上长幼按双只相对而坐,原本以东为上,以西为首,给事中、中书舍人、员外郎、拾遗、补阙,多来突然赴宴,东先辈不迁位,而西先辈避让座位。等到吏部发放春关牒,便称前乡贡进士,大致与现在的制度相同,唯独避宰相、主考官讳,不再讲究双只,先辈的名称,其他地方没有见到。其中《林园》一章把茄子称为酪酥,也很新奇。

金花帖子

唐代进士登科,有金花帖子,相传已久,而世间不多

见。予家藏咸平元年孙仅榜盛京所得小录,犹用唐制,以素绫为轴,贴以金花,先列主司四人衔,曰:翰林学士给事中杨,兵部郎中知制浩李,右司谏直史馆梁,秘书丞直史馆朱,皆押字。次书四人甲子,年若干,某月某日生,祖讳某,父讳某,私忌某日。然后书状元孙仅,其所纪与今正同。别用高四寸绫,阔二寸,书“盛京”二字,四主司花书于下,粘于卷首,其规范如此,不知以何年而废也。但此榜五十人,自第一至十四人,惟第九名刘烨为河南人,余皆贯开封府,其下又二十五人亦然。不应都人士中选若是之多,疑亦外方人寄名托籍,以为进取之便耳。四主司乃杨砺、李若拙、梁颢、朱台符,皆只为同知举。

译看见。我家收藏有咸平元年孙仅榜在盛京所得的小录,仍沿用唐代制度,以素色绫子做卷轴,贴上金花,先列出四位主考官的官衔,分别是:翰林学士给事中杨,兵部郎中知制诰李,右司谏直史馆梁,秘书丞直史馆朱,都在下面签押名字。接着书写四人的出生年月,年龄多少,某月某日出生,祖父名讳某,父亲名讳某,私忌在某日。然后书写状元孙仅,其中记载的内容与现在完全相同。另外用高四寸、宽二寸的绫子,书写“盛京”二字,四位主考官在下面花体书写名字,粘在卷首,其规范就是这样,不知道是哪一年废除的。但这榜五十人中,从第一名到第十四名,只有第九名刘烨是河南人,其余都籍贯开封府,其下的二十五人也是如此。不应该京城人士中选如此之多,怀疑也是外地人寄名托籍,以此作为求取功名的便利罢了。四位主考官是杨砺、李若拙、梁颢、朱台符,都只担任同知举。

物之小大

   列御寇,庄周大言小言,皆出于物理之外。《列子》所载:“夏革曰:渤海之东,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中有五山,高下周旋三万里,山之中间相去七万里,而五山之根无所连著。帝使巨鳌十五举首而戴之,叠为三番,六万岁一交焉。而龙伯之国有大人,举足不盈数千而暨山所,一钓而连六鳌,合负而趣归其国。于是岱舆、员峙二山,沈于大海。”张湛注云:“以高下周围三万里山,而一鳌头之所戴,而六鳌复为一钓之所引,龙伯之人能并而负之。计此人之形当百余万里,馄鹏方之,犹蚊呐蚤虱耳。太虚之所受,亦奚所不容哉!”《庄子逍遥游》,首著鳏鹏事云:“北溟有鱼,其名为鲲,鳗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徙于南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二子之语大若此。至于小言,则《庄子》谓:“有国于蜗之左角,曰触氏,右角曰蛮氏,相与争地而战,伏尸数万,逐北旬有五日而后反。”《列子》曰:“江浦之间生么虫,其名曰焦螟,群飞而集于蚊睫,弗相触也,栖宿去来,蚊弗觉也。黄帝与容成子同斋三月,徐以神视,块然见之,若嵩山之阿,徐以气听,砰然闻之,若雷霆之声。”二子之语小如此。释氏维摩诘长者居丈室而容九百万菩萨并师子座,一芥子之细而能纳须弥。皆一理也。张湛不悟其寓言,而窃窃然以太虚无所不容为说,亦隘矣!若吾儒《中庸》之书,但云:“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则明白洞达,归于至当,非二氏之学一偏所及也。

   郭令公

   唐人功名富贵之盛,未有出郭汾阳之右者。然至其女孙为宪宗正妃,历五朝,母天下,终以不得志于宣宗而死,自是支胃不复振。及本朝庆历四年,访求厥后,仅得裔孙元亨于布衣中,以为永兴军助教。欧阳公知制诰,行其词曰:“继绝世,褒有功,非惟推恩以及远,所以劝天下之为人臣者焉。况尔先王,名载旧史,勋德之厚,宜其流泽于无穷,而其后裔不可以废。往服新命,以荣厥家!”且以二十四考中书令之门,而需一助教以为荣,吁,亦浅矣!乃知世禄不朽,如春秋诸国,至数百年者,后代不易得也。

   纪年兆祥

   自汉武建元以来,干余年间,改元数百,其附会离合为之辞者,不可胜书,固亦有晓然而易见者。如晋元帝永昌,郭璞以为有二日之象,果至冬而亡。桓灵宝大亨,识者以为一人二月了,果以仲春败。萧栋、武陵王纪,同岁窃位,皆为天正,以为二人一年而止,其后皆然。齐文宣天保,为一大人只十,果十年而终。然梁明帝萧岿亦用此,而尽二十三年。或又云,岿蕞尔一邦,故非讥祥所系。齐后主隆化,为降死;安德正延宗德昌,为得二日。周武帝宣政,为字文亡日;宣帝大象,为天子冢。萧琼、晋出帝广运,为军走。隋炀帝大业,为大苦未。唐值宗广明,为唐去丑口而著黄家日月,以兆巢贼之祸。钦宗靖康,为立十二月康,果在位满岁,而高宗由康邸建中兴之业。熙宁之未将改元,近臣撰三名以进,曰“平成”,曰“美成”,曰“丰亨”,神宗曰:“成字负戈,美成者,犬羊负戈。亨字为子不成,不若去亨而加元。”遂为元丰。若隆兴则取建隆、绍兴各一字,与唐贞元取贞观、开元之义同。已而嫌与颜亮贞隆相近,故二年即改乾道。及甲午改纯熙,既已布告天下,予时守赣,贺表云:“天永命而开中兴,方茂卜年之统;时纯熙而用大介,载新纪号之文。”迨诏至,乃为淳熙,盖以出处有“告成《大武》”之语,故不欲用。

   民俗火葬

   自释氏火化之说起,于是死而焚尸者,所在皆然。固有炎暑之际,畏其秽泄,敛不终日,肉尚未寒而就爇者矣。鲁夏父弗忌献逆把之议,展禽曰:“必有殃,虽寿而没,不为无殃。”既其葬也,焚烟彻于上,谓已葬而火焚其棺椁也。吴伐楚,其师居糜,楚司马子期将

译事物的大小

列御寇、庄周谈论极大与极小的言论,都超出了常理之外。《列子》记载:“夏革说:渤海的东面,几亿万里之外,有一个大深渊,实在是没有底的谷。其中有五座山,高下周围三万里,山与山之间相距七万里,而五座山的根部没有依托的地方。天帝派十五只巨鳌用头顶着它们,分为三组轮流替换,六万岁换一次班。而龙伯国里有巨人,走不了几千步就到了山所在的地方,一钓就钓起六只巨鳌,一起背着快步回到他的国家。于是岱舆、员峙两座山,沉入了大海。”张湛注释说:“用高下周围三万里的山,由一只巨鳌的头来顶戴,而六只巨鳌又被一钓所牵引,龙伯国人能够一并背负它们。计算这个人的身形应当有百余万里,鲲鹏相比起来,还如同蚊蝇蚤虱一样渺小。太虚所能容纳的,又有什么不能包容的呢!”《庄子·逍遥游》开头记载鲲鹏的事说:“北海有一条鱼,它的名字叫鲲,鲲的体积不知有几千里。变化成为鸟,它的名字叫鹏,鹏迁徙到南海,翅膀拍击水面激起三千里的浪花,乘着旋风直上九万里的高空。”这两位先贤谈论极大就像这样。至于谈论极小,《庄子》说:“在蜗牛的左角有一个国家,叫触氏;右角有一个国家,叫蛮氏,它们互相争夺土地而作战,伏尸数万,追逐败军十五天后才返回。”《列子》说:“江浦之间生长着一种极小的虫子,名叫焦螟,成群飞舞聚集在蚊子的睫毛上,互不触碰,栖息离去,蚊子都察觉不到。黄帝与容成子一同斋戒三个月,慢慢用精神去观察,清晰地看见它们,如同嵩山的山脚;慢慢用气息去倾听,轰然听到它们的声音,如同雷霆。”这两位先贤谈论极小就像这样。佛教中维摩诘长者居住在方丈的室内却能容纳九百万菩萨和狮子座,一粒芥子那样细微却能容纳须弥山。这都是同一个道理。张湛没有领悟这是寓言,却私下以“太虚无所不容”来解释,也是狭隘了!如果是我们儒家《中庸》一书,只说:“天地虽然广大,人还有所遗憾,所以君子谈论大,天下没有能承载的;谈论小,天下没有能分割的。”这就明白透彻,归于最恰当,不是佛道两家片面之论所能达到的。

郭令公

唐代功名富贵之盛,没有超过郭汾阳的。然而到了他的女孙成为宪宗的皇后,历经五朝,成为天下之母,最终因为不得宣宗的宠幸而死,从此郭家子孙不再振兴。等到本朝庆历四年,访求他的后代,仅在平民中找到了他的后裔郭元亨,任命为永兴军助教。欧阳修担任知制诰,起草诏书说:“继承断绝的世系,褒奖有功的人,不仅是为了推恩及远,也是为了劝勉天下做臣子的人。何况你的祖先,名字记载在旧史中,功勋德行深厚,应当使恩泽流传无穷,而他的后裔不可以废弃。前往接受新的任命,以荣耀你的家族!”况且以二十四次考中中书令的门第,却需要担任一个助教来作为荣耀,唉,这也太浅薄了!由此可知世代享禄而不朽,像春秋各国那样,延续数百年的,后代很难得到。

纪年兆祥

自从汉武帝建元以来,一千多年间,改元数百次,那些附会离合来造字的说法,不可胜数,其中也有明显易懂的。比如晋元帝永昌,郭璞认为有“二日”之象,果然到了冬天就灭亡了。桓灵宝大亨,识者认为“一人二月了”,果然在仲春失败。萧栋、武陵王纪,同一年篡位,年号都是天正,认为“二人一年而止”,后来果然如此。齐文宣天保,是“一大人只十”,果然十年就死了。然而梁明帝萧岿也使用这个年号,却享国二十三年。有人又说,萧岿只是一个小国,所以不是讥讽祥瑞所系。齐后主隆化,是“降死”;安德正延宗德昌,是“得二日”。周武帝宣政,是“字文亡日”;宣帝大象,是“天子冢”。萧琼、晋出帝广运,是“军走”。隋炀帝大业,是“大苦未”。唐僖宗广明,是“唐去丑口而著黄家日月”,以预示黄巢之祸。钦宗靖康,是“立十二月康”,果然在位满一年,而高宗从康邸建立中兴之业。熙宁末年将要改元,近臣撰写三个年号进献,叫“平成”,叫“美成”,叫“丰亨”,神宗说:“成字背负戈,美成者,犬羊负戈。亨字为子不成,不如去掉亨而加上元。”于是定为元丰。至于隆兴则取建隆、绍兴各一字,与唐贞元取贞观、开元之义相同。后来嫌与颜亮贞隆相近,所以第二年就改为乾道。等到甲午年改为纯熙,已经布告天下,我当时守赣州,贺表说:“天永命而开中兴,方茂卜年之统;时纯熙而用大介,载新纪号之文。”等到诏书到来,却是淳熙,大概因为出处有“告成《大武》”的话,所以不想用。

民俗火葬

自从佛教火化的说法兴起,于是死后焚烧尸体的,到处都这样。本来在炎热夏天,害怕尸体腐烂散发秽气,收敛不到一天,肉还没冷就焚烧了。鲁国夏父弗忌提出逆祀的议论,展禽说:“必定有灾祸,即使长寿而死,也不能说没有灾祸。”等到他下葬时,焚烟直冲上天,说是已经下葬却火烧了他的棺椁。吴国伐楚,吴军驻扎在糜地,楚司马子期将

焚之,令尹子西曰:“父兄亲暴骨焉,不能收,又焚之,不可。”谓前年楚人与吴战,多死糜中,不可并焚也。卫人掘褚师定子之墓,焚之于平庄之上。燕骑劫围齐即墨,掘人家墓,烧死人,齐人望见涕位,怒自十倍。王莽作焚如之刑,烧陈良等。则是古人以焚尸为大僇也。列子曰:“楚之南有炎人之国,其亲戚死,剐其肉而弃之,然后埋其骨;秦之西方有仪渠之国,其亲戚死,聚柴积而焚之,熏则烟上,谓之登遐,然后成为孝子。此上以为政,下以为俗,而未足为异也。”盖是时其风未行于中国,故列子以仪渠为异,至与朽肉者同言之。

译焚烧尸体,楚国令尹子西说:“父兄的亲人尸骨暴露在野外,不能收殓,又加以焚烧,是不可以的。”这是指前年楚军与吴军作战,许多死者尸骨糜烂在沼泽中,不能一并焚烧。卫国人在平庄之上挖掘褚师定子的坟墓,焚烧他的尸体。燕国将领骑劫包围齐国即墨时,挖掘百姓的坟墓,焚烧死者的尸体,齐国人远远望见,流泪不止,愤怒之情增加了十倍。王莽施行“焚如”的酷刑,烧死了陈良等人。由此可见,古人将焚烧尸体视为极大的羞辱。《列子》中说:“楚国的南方有一个炎人的国家,他们的亲人死后,割下肉抛弃,然后埋葬骨头;秦国的西方有一个仪渠的国家,他们的亲人死后,堆积木柴焚烧尸体,熏烤时烟气上升,称为‘登遐’,然后才算是孝子。这在上面作为政令,在下面作为风俗,还不足以被视为怪异。”大概是因为当时这种风气尚未在中国流行,所以列子将仪渠视为怪异,与割肉弃骨的做法相提并论。

太史日官

   《周礼》春官之属曰:“太史掌建邦之六典,以逆邦国之治。正岁年以序事,颁之于官府及都鄙,颁告朔于邦国。”“小史掌邦国之志,奠系世,辨昭穆。”郑氏注云:“太史,日官也。”引《左传》:“天子有日官,诸侯有日御”为说。志,谓记也。史官主书,《国语》所谓《郑书》及《帝系》、《世本》之属是也,小史主定之。然则周之史官、日官,同一职耳。故司马谈为汉太史令,而子长以为“文史星历近乎卜祝之间,固主上所戏弄,倡优畜之,流俗之所轻也。”今太史局正星历卜祝辈所聚,其长曰太史局令,而隶秘书省,有太史案主之,盖其源流有自来矣。

   汲冢周书

   《汲冢周书》今七十篇,殊与《尚书》体不相类,所载事物亦多过实。其《克商解》云“武王先人,适纣所在,射之三发,而后下车,击之以轻吕,剑名。斩之以黄钺,县诸大白。商二女既缢,又射之三发,击之以轻吕,斩之以玄钺,县诸小白。”越六日,朝至于周,以三首先馘,入燎于周庙,又用纣于南郊。夫武王之伐纣,应天顺人,不过杀之而已。纣既死,何至枭戮俘臧,且用之以祭乎?其不然者也,又言武王狩事,尤为淫侈,至于擒虎二十有二,猫二,糜五千二百三十五,犀十有三,牦七百二十有一,熊百五十一,罴百十八,豕三百五十有二,狢十有八,鹿十有六,麝五十,鹿三千五百有二。遂征囚方,凡憝国九十有九国,馘磨亿有十万七千七百七十有九,其多如是,虽注家亦云武王以不杀为仁,无缘所诚如此,盖大言也。《王会篇》皆大会诸侯及四夷事,云:“唐叔、荀叔、周公在左,大公在右,堂下之右,唐公、虞公南面立焉,堂下之左,商公、夏公立焉。”四公者,尧、舜、禹、汤后,商、夏即杞、宋也。又言:俘商宝玉亿有百万。所纪四夷国名,颇古奥,兽畜亦奇崛,以肃真为稷真,秽人为秽人,乐浪之夷为良夷,姑蔑为姑妹,东瓯为且匝,渠搜为渠叟,高句丽为高夷。所叙:“秽人前儿,若弥猴,立行,声似小儿。良夷在子,兽名。弊身人首,脂其腹,炙之藿则鸣。扬州禹禺鱼、人鹿。青丘狐九尾。东南夷白民乘黄,乘黄者似骇,背有两角。东越海龛、海阳、盈车、大蟹。西南戎曰央林,以酋耳,酋耳者,身若虎豹。渠叟以的犬,■犬者,露犬也,能飞食虎豹。区阳戎以鳖封,鳖封者,若彘,前后有首。蜀人以文翰,文翰者,若皋鸡。康民以稗苡,其实如李,食之宜子。北狄州靡■■,其形人身枝踵,自笑,笑则上唇翁其目,食人。都郭亦北狄。生生,若黄狗,人面能言。奇干亦北狄。善芳,头若雄鸡,佩之令人不眯。正东高夷赚羊,赚羊者,羊而四角。西方之戎曰独鹿,邓邛距虚。犬戎文马,而赤鬄缟身,目若黄金,名古皇之乘。白州北闾,北阎者,其华若羽,以其木为车,终行不败。”篇未引伊尹《朝献商书》云:“汤问伊尹,使为四方献令。伊尹请令,正东以鱼皮之鞞、鲗酱、皎瞂、利剑;正南以珠玑、玳瑁、象齿、文犀;正西以丹青、白鹿、江历、珠名。龙角;正北以橐驼、騊駼、駃騠、良弓为献。汤曰:善。”凡此皆无所质信,姑录之以贻博雅者。唐太宗时,远方诸国来朝贡者甚众,服装诡异,颜师古请图以示后,作《王会图》,盖取诸此。《汉书》所引:“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毋为权首,将受其咎。”以为《逸周书》,此亦无之,然则非全书也。

   曹子建论文

   曹子建《与杨德祖书》云:“世人著述,不能无病,仆常好人讥弹其文,有不善,应时改定。昔丁敬礼常作小文,使仆润饰之,仆自以才不过若人,辞不为也。敬礼谓仆:‘卿何所疑难,文之佳丽,吾自得之,后世谁相知定吾文者邪?’吾常叹此达言,以为美谈。”子建之论善矣。任昉为王俭主簿,俭出自作文,令昉点正,昉因定数字,俭叹曰:“后世谁知子定吾文?”正用此语。今世俗相承,所作文或为人诋河,虽未形之

译太史与日官

《周礼》春官的属官记载说:“太史掌管建立国家的六典,以应对国家的治理。校正岁和年以安排事务,颁布给官府以及都城和边邑,颁布并告知诸侯国每月初一。”“小史掌管国家的史志,确定世系,辨别昭穆。”郑玄注解说:“太史,就是日官。”引用《左传》:“天子有日官,诸侯有日御”来解释。志,是说记录。史官主管书写,《国语》所说的《郑书》以及《帝系》、《世本》之类就是,小史主管审定。那么周朝的史官、日官,是同一职务。所以司马谈担任汉太史令,而司马迁认为“文史星历接近于占卜祝祷之间,本来就是君主所戏弄的,像对待倡优一样蓄养,被世俗所轻视。”现在的太史局正是星历卜祝之类的人聚集的地方,其长官叫太史局令,隶属于秘书省,有太史案主管,大概其源流由来已久。

汲冢周书

《汲冢周书》现在七十篇,与《尚书》的体裁很不相似,所记载的事物也多夸大失实。其中《克商解》说“武王先人,到纣所在的地方,射了三箭,然后下车,用轻吕剑击打他,用黄钺斩首,悬挂在大白旗上。商朝两个妃子已经自缢,又射了三箭,用轻吕剑击打,用玄钺斩首,悬挂在小白旗上。”过了六天,早晨到达周,带着三个首级和割下的左耳,进入周庙燎祭,又在南郊用纣祭天。武王讨伐纣王,顺应天意人心,不过是杀了他而已。纣王既已死,何至于枭首戮尸,并且用他来祭祀呢?这不符合事实。又说武王狩猎的事,尤为淫乱奢侈,至于擒获老虎二十二只,猫两只,麋五千二百三十五只,犀牛十三头,牦牛七百二十一头,熊一百五十一只,罴一百一十八只,猪三百五十二只,獾十八只,鹿十六只,麝五十只,鹿三千五百零二只。于是征讨囚方,凡是敌对的国家九十九个,割下的左耳和首级共一亿零十万七千七百七十九个,数量如此之多,虽然注家也说武王以不杀为仁,没有理由确实如此,大概是大话。《王会篇》都是大会诸侯及四方夷狄的事,说:“唐叔、荀叔、周公在左边,太公在右边,堂下的右边,唐公、虞公面向南站立,堂下的左边,商公、夏公站立。”四位公爵,是尧、舜、禹、汤的后代,商、夏就是杞、宋。又说:俘获商朝的宝玉一亿零一百万。所记载的四方夷狄国名,颇为古奥,野兽牲畜也奇特,把肃真当作稷真,秽人当作秽人,乐浪的夷人当作良夷,姑蔑当作姑妹,东瓯当作且匝,渠搜当作渠叟,高句丽当作高夷。所叙述的:“秽人前儿,像猕猴,直立行走,声音像小孩。良夷在子,兽名。弊身人首,腹部有脂,烤它藿草就鸣叫。扬州禹禺鱼、人鹿。青丘狐九尾。东南夷白民乘黄,乘黄者像骇马,背上有两个角。东越海龛、海阳、盈车、大蟹。西南戎叫央林,用酋耳,酋耳者,身体像虎豹。渠叟用的犬,■犬者,露犬也,能飞食虎豹。区阳戎用鳖封,鳖封者,像猪,前后有头。蜀人用文翰,文翰者,像皋鸡。康民用稗苡,它的果实像李子,吃了它适宜生子。北狄州靡■■,它的形状人身枝踵,自己笑,笑则上唇遮住眼睛,吃人。都郭也是北狄。生生,像黄狗,人面能言。奇干也是北狄。善芳,头像雄鸡,佩戴它让人不眯眼。正东高夷赚羊,赚羊者,羊而有四个角。西方的戎叫独鹿,邓邛距虚。犬戎文马,红色鬃毛白色身体,眼睛像黄金,名叫古皇之乘。白州北闾,北阎者,它的花像羽毛,用它的木头做车,终行走不败坏。”篇末引用伊尹《朝献商书》说:“汤问伊尹,让他制定四方进贡的命令。伊尹请求命令,正东用鱼皮之鞞、鲗酱、皎瞂、利剑;正南用珠玑、玳瑁、象齿、文犀;正西用丹青、白鹿、江历、珠名。龙角;正北用橐驼、騊駼、駃騠、良弓为献。汤说:好。”凡此都没有什么确凿可信,暂且记录下来以留给博雅的人。唐太宗时,远方各国来朝贡的很多,服装诡异,颜师古请求画图以显示后代,作《王会图》,大概取自于此。《汉书》所引:“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毋为权首,将受其咎。”认为是《逸周书》,这里也没有,那么就不是全书了。

曹子建论文

曹子建《与杨德祖书》说:“世人著述,不能没有毛病,我常常喜欢别人讥讽弹劾我的文章,有不善之处,随即改正。过去丁敬礼常作小文章,让我润饰,我自认为才不过那人,推辞不做。敬礼对我说:‘你何必疑难,文章的佳丽,我自己能得到,后世谁相知审定我的文章呢?’我常常感叹这话,认为是美谈。”子建的议论很好。任昉为王俭主簿,俭自己作文,让昉点正,昉于是定下几个字,俭感叹说:“后世谁知你审定我的文章?”正是用这话。现在世俗相承,所写的文章有时被人诋毁,虽然未形之

于辞色,及退而怫然者,皆是也。欧阳公作《尹师鲁铭》文,不深辩其获罪之冤,但称其为文章简而有法。或以为不尽,公怒,至治书他人,深数责之曰:“简而有法,惟《春秋》可当之,修于师鲁之文不薄矣。又述其学曰‘通知古今’,此语若必求其可当者,惟孔、孟也。而世之无识者乃云云。此文所以慰吾亡友尔,岂恤小子辈哉!”王荆公为钱公辅铭母夫人蒋氏墓,不称公辅甲科,但云:“子官于朝,丰显矣,里巷之士以为太君荣。”后云:“孙七人皆幼。”不书其名。公辅意不满,以书言之,公复书曰:“比蒙以铭文见属,辄为之而不辞。不图乃犹未副所欲,欲有所增损。鄙文自有意义,不可改也。宜以见还,而求能如足下意者为之。如得甲科为通判,何足以为大夫人之荣?一甲科通判,苟粗知为辞赋,虽市井小人,皆可以得之,何足道哉?故铭以谓闾巷之士,以为大夫人荣,明天下有识者不以置荣辱也。至于诸孙,亦不足列,孰有五子而无七孙者乎?”二公不喜人之议其文亦如此。

译在言辞神色上,以及退下后脸色不悦的,都是这种情况。欧阳修撰写《尹师鲁墓志铭》,不深入辩白他获罪的冤屈,只称赞他的文章简约而有法度。有人觉得这样写不够全面,欧阳修大怒,甚至整治了写书的人,严厉地责备他说:“‘简约而有法度’,只有《春秋》才配得上这样的评价,我对师鲁文章的评价已经不算轻慢了。我又描述他的学问说‘通晓古今’,这句话如果一定要找能配得上的人,只有孔子、孟子罢了。而世上那些没有见识的人却议论纷纷。这篇文章是用来安慰我死去的朋友的,哪里会顾虑那些小辈呢!”王安石为钱公辅撰写其母蒋氏的墓志铭,不称颂钱公辅考中甲科,只说:“儿子在朝廷做官,显赫富足了,乡里的人认为这是太夫人的荣耀。”后面又说:“孙子七人,都还年幼。”没有写下他们的名字。钱公辅心中不满,写信给王安石提出意见,王安石回信说:“近来承蒙您委托撰写铭文,我随即答应而没有推辞。没想到竟然还没有符合您的心意,想要有所增删。我的文章自有其深意,不可更改。应该把它还给您,而另找能如您心意的人来写。如果考中甲科担任通判,哪里值得作为太夫人的荣耀?一个考中甲科的通判,只要稍微懂得写辞赋,即使是市井小人,都可以得到,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所以铭文说乡里的人认为这是太夫人的荣耀,是表明天下有见识的人并不把这种荣辱放在心上。至于那些孙子,也不值得列举,哪有五个儿子却没有七个孙子的呢?”两位先生不喜欢别人议论他们的文章,也是如此。

雨水清明

   历家以雨水为正月中气,惊蛰为二月节,清明为三月节,谷雨为三月中气。而汉世之初,仍周、秦所用,惊蛰在雨水之前,谷雨在清明之前,至于太初,始正之云。

   卷第十四(十七则)

   尹文子

   《汉艺文志》名家内有《尹文子》一篇,云:“说齐宣王。先公孙龙。”刘歆云,“其学本于黄、老,居稷下,与宋钘、彭蒙、田骈等同学于公孙龙。”今其书分为上下两卷,盖汉末仲长统所铨次也。其文仅五千言,议论亦非纯本黄、老者。《大道篇》曰:“道不足以治则用法;法不足以治则用术,术不足以治则用权;权不足以治则用势;势不足则反权。权用则反术;术用则反法;法用则反道;道用则无为而自治。”又曰:“为善使人不能得从,此独善也。为巧使人不能得为,此独巧也。未尽善巧之理。为善与众行之,为巧与众能之,此善之善者,巧之巧者也。故所贵圣人之治,不贵其独治,贵其能与众共治;贵工倕之巧,不贵其独巧,贵其能与众共巧也。今世之人,行欲独贤,事欲独能,辩欲出群,勇欲绝众。独行之贤,不足以成化;独能之事,不足以周务;出群之辩,不可为户说;绝众之勇,不可与正陈。凡此四者,乱之所由生。圣人任道、立法,使贤愚不相弃,能鄙不相遗,此至治之术也。”详味其言,颇流而入于兼爱。《庄子》末章,叙天下之治方术者,曰:“不累于俗,不饰于物,不苟于人,不忮于众。愿天下之安宁,以活民命,人我之养,毕足而止,以此白心,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宋钘、尹文闻其风而悦之,作为华山之冠以自表。虽天下不取,强聒而不舍者也。其为人太多,其自为太少。”盖亦尽其学云。荀卿《非十二子》有宋钘,而文不预。又别一书曰《尹子》,五卷,共十九篇,其言论肤浅,多及释氏,盖晋、宋时衲人所作,非此之谓也。

   帝王训俭

   帝王创业垂统,规以节俭,贻训子孙,必其继世象贤,而后可以循其教,不然,正足取侮笑耳。宋孝武大治宫室,坏高祖所居阴室,于其处起玉烛殿,与群臣观之。床头有土障,上挂葛灯笼、麻蝇拂。恃中袁f 因盛称高祖俭素之德,上不答,独曰:“田舍翁得此,已为过矣!”唐高力士于太宗陵寝宫,见梳箱一、柞木梳一、黑角篦一、草根刷子一,叹曰:“先帝亲正皇极,以致升平,随身服用,唯留此物。将欲传示子孙,永存节俭。”具以奏闻。明皇诣陵,至寝宫,问所留示者何在?力士捧跪上,上跪奉,肃敬如不可胜,曰:“夜光之珍,垂棘之壁,将何以愈此?”即命史官书之典册。是时,明皇履位未久,厉精为治,故见太宗故物而惕然有感。及侈心一动,穷天下之力不足以副其求,尚何有于此哉?宋孝武不足责也,若齐高帝、周武帝、陈高祖、隋文帝,皆有俭德,而东昏、天元、叔宝、扬帝之淫侈,浮于桀、纣,又不可以语此云。

   用计臣为相

   唐自贞观定制,以省台寺监理天下之务,官修其方,未之或改。明皇因时极盛,好大喜功,于财利之事尤切,故字文融、韦坚、杨慎矜、王琇,皆以聚敛刻剥进,然其职不出户部也。杨国忠得志,乃以御史大夫判度支,权知大府卿及两京司农太府出纳,是时,犹未立判使之名也。肃宗以后,兵兴费广,第五琦、刘晏始以户部侍郎判诸使,因之拜相,于是盐铁有使,度支有判。元琇、班宏、裴延龄、李巽之徒踵相蹑,遂浸浸以他官主之,权任益重。宪宗季年,皇甫镈由判度支,程异由卫尉卿盐铁使,并命为相,公论沸腾,不恤也。逮于宣宗,率由此涂大用,马植、裴休、夏侯孜以盐铁,卢商、崔元式、周墀、崔龟从、萧邺、刘瑑以度支,魏扶、魏墓、崔慎由、蒋伸以户部,自是计相不可胜书矣。惟裴度判度支,上言调兵食非宰相事,请以归有司,其识量宏正,不可同日语也。

   州县牌额

   州县牌额,率系于吉凶,以故不敢轻为改易。严州分水县故额,

译雨水、清明

历法家将雨水定为正月的中气,惊蛰定为二月的节气,清明定为三月的节气,谷雨定为三月的中气。而在汉代初期,仍然沿用周、秦时期的历法,惊蛰在雨水之前,谷雨在清明之前,直到太初年间,才加以纠正。

卷第十四(十七则)

尹文子

《汉书·艺文志》名家类中有《尹文子》一篇,记载说:“曾游说齐宣王。年代在公孙龙之前。”刘歆说:“他的学说本源于黄、老,居住在稷下,与宋钘、彭蒙、田骈等人一同师从公孙龙。”现在这本书分为上下两卷,大概是汉末仲长统所整理编排的。其文字仅五千言,议论也并非纯粹本于黄、老。《大道篇》说:“道不足以治理,就用法;法不足以治理,就用术;术不足以治理,就用权;权不足以治理,就用势;势不足就反用权。权被使用就反用术;术被使用就反用法;法被使用就反用道;道被使用就无为而自治。”又说:“行善使人不能跟随,这是独善。行巧使人不能效仿,这是独巧。这还没有穷尽善巧的道理。行善与众人一起实行,行巧与众人一起具备,这才是善中之善,巧中之巧。所以圣人所推崇的治理,不推崇独自治理,推崇能与众人共同治理;推崇工倕的巧,不推崇独自的巧,推崇能与众人共同发挥巧。当今世人,行为想独自贤能,做事想独自能干,辩论想超出众人,勇武想压倒大众。独自实行的贤能,不足以成就教化;独自能干的事,不足以周全事务;超出众人的辩论,不能用来向每家每户解说;压倒大众的勇武,不能用来整顿军阵。这四种情况,都是祸乱产生的根源。圣人任道、立法,使贤者与愚者不相抛弃,能者与鄙者不相遗弃,这是达到大治的方法。”仔细体味他的话,颇有些流入兼爱之说。《庄子》末章,叙述天下治理方术的人,说:“不被世俗牵累,不被外物装饰,不随便对待他人,不嫉妒众人。希望天下安宁,以保全百姓的生命,人与人之间的供养,满足即可停止,以此来表白心迹,古代的道术有在于此的。宋钘、尹文听到这种风气而喜欢它,制作华山之冠来自我标榜。虽然天下人不采纳,他们仍强聒不舍。他们为别人考虑太多,为自己考虑太少。”这大概也尽述了他们的学说。荀卿《非十二子》中有宋钘,而尹文不在其中。另外有一本书叫《尹子》,五卷,共十九篇,其言论肤浅,多涉及佛教,大概是晋、宋时期僧人所作,不是这里所说的《尹文子》。

帝王训诫节俭

帝王创业垂统,以节俭为准则,留下训诫给子孙,必定是继位者效法贤德,然后才能遵循他们的教诲,不然,正好足以招致侮辱和嘲笑罢了。宋孝武帝大肆修建宫室,毁坏高祖所居住的阴室,在那里建起玉烛殿,与群臣观赏。床头有土墙,上面挂着葛灯笼、麻蝇拂。侍中袁f 于是极力称赞高祖节俭朴素的美德,宋孝武帝不回答,只说:“乡下老头得到这些,已经过分了!”唐高力士在太宗陵寝宫,看见梳箱一个、柞木梳一把、黑角篦一把、草根刷子一把,感叹说:“先帝亲自端正皇极,以致达到太平,随身使用的物品,只留下这些。将要用来传示子孙,永远保持节俭。”全部上奏皇帝。明皇到陵墓,来到寝宫,问所留示的物品在哪里?高力士捧着跪上,明皇跪着接受,肃敬得仿佛承受不起,说:“夜光珠那样的珍宝,垂棘那样的美玉,怎么能比得上这些?”立即命令史官记录在典册中。这时,明皇即位不久,励精图治,所以见到太宗的旧物而警惕感动。等到奢侈之心一动,穷尽天下的力量也不足以满足他的欲望,还怎么会有这些呢?宋孝武帝不值得责备,如果齐高帝、周武帝、陈高祖、隋文帝,都有节俭的美德,而东昏侯、天元帝、叔宝、炀帝的淫逸奢侈,超过桀、纣,又不可以和他们谈论这些了。

任用计臣为相

唐朝自从贞观年间制定制度,以省、台、寺监理天下事务,官员各司其职,未曾改变。明皇因为时局极盛,好大喜功,对财利之事尤其急切,所以宇文融、韦坚、杨慎矜、王琇,都因为聚敛刻剥而进用,然而他们的职务不出户部。杨国忠得志,就以御史大夫判度支,权知大府卿及两京司农太府的出纳,这时,还没有设立判使之名。肃宗以后,战争兴起费用广大,第五琦、刘晏开始以户部侍郎判诸使,因此拜相,于是盐铁有使,度支有判。元琇、班宏、裴延龄、李巽等人相继跟随,于是逐渐以其他官职主持,权力责任更加重要。宪宗末年,皇甫镈由判度支,程异由卫尉卿盐铁使,一并任命为相,公论沸腾,也不顾惜。等到宣宗,都由此途径大加任用,马植、裴休、夏侯孜以盐铁,卢商、崔元式、周墀、崔龟从、萧邺、刘瑑以度支,魏扶、魏墓、崔慎由、蒋伸以户部,从此计相不可胜数了。只有裴度判度支,上言调兵食不是宰相的事,请求归还有关主管部门,他的识见度量宏大正直,不可同日而语。

州县牌额

州县的牌额,大多关系到吉凶,因此不敢轻易更改。严州分水县旧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