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容斋续笔十四

卷第十四(十七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90–95 段

草书“分”字,县令有作聪明者,谓字体非宜,自真书三字,刻而立之。是年,邑境恶民持刃杀人者众,盖“分”字为“八刀”也。徽州之山水清远,素无火灾,绍熙元年,添差通判卢瑢,悉以所作隶字,换郡下扁膀,自谯楼、仪门,凡亭榭、台观之类,一切趋新,郡人以为字多燥笔,而于州牌尤为不严重,私切忧之。次年四月,火起于郡库,经一日两夕乃止,官舍民庐一空。

译草书中的“分”字,县令中有自作聪明的人,认为这种字体不适宜,便亲自用楷书写了三个字,刻好后竖立在那里。这一年,县境内持刀杀人的恶民很多,大概是因为“分”字由“八”和“刀”组成。徽州的山水清幽深远,向来没有火灾。绍熙元年,添差通判卢瑢,全部用他所写的隶书,更换了郡中所有的匾额,从谯楼、仪门,到所有的亭台楼阁之类,一切都追求新奇。郡中百姓认为这些字多用干涩的笔法,而在州牌上尤其显得不庄重严肃,私下里对此深感忧虑。次年四月,火灾发生在郡库,经过一天两夜才停止,官舍和民房全部烧毁殆尽。

卢知猷

   唐之末世,王网绝纽,学士大夫逃难解散,畏死之不暇。非有扶颠持危之计,能支大厦干将倾者,出力以佐时,则当委身山栖,往而不反,为门户性命虑可也。白马之祸,岂李振、柳粲数凶子所能害哉?亦裴、崔、独孤诸公有以自取耳。偶读《司空表圣集太子太师卢知猷神道碑》,见其什于僖、昭,更历荣级,至尚书右仆射,以一品致仕,可以归矣。然由间关跋履,从昭宗播迁,自华幸洛,天祐二年九月乃终,享年八十有六,其得没于牖下,亦云幸也。《新唐书》有传,附于父后,甚略,云:“昭宗为刘季述所幽,感愤而卒。按昭宗以光化三年遭季述之祸,天复元年反正,至知猷亡时,相去五年。《传》云:“子文度,亦贵显。”而碑载嗣子刑部侍郎膺,亦不同。表圣乃卢幕客,当时作志,必不误矣。《昭宗实录》:“光化四年三月,华州奏,太子太师卢知猷卒。以刘季述之变,感愤成疾,卒年七十五。”正与《新唐传》同。盖唐武、宣以后诸录,乃宋敏求补撰,简牍当有散脱者,皆当以司空之碑为正。又按是年四月改元天复,《旧唐纪》:“十一月,车驾幸凤翔。朱全忠趋长安,文武百僚太子太师卢知猷已下出迎。”又为可证。《宰相世系表》:“知猷生文度,而同族曰渥,渥之子膺,刑部侍郎。”二者矛盾如此。

   忌讳讳恶

   《周礼春官》:“小史诏王之忌讳。”郑氏曰:“先王死日为忌,名为讳。”《礼记王制》:“太史典礼,执简记,奉讳恶。”注云:“讳者先王名,恶者忌日,若子卯。恶,乌路反。”《左传》:“叔弓如滕,子服椒为介。及郊,遇懿伯之忌,叔弓不入。”懿伯,椒之叔父,忌,怨也。“椒曰:公事有公利无私忌,椒请先入。”观此乃知忌讳之明文。汉人表疏,如东方朔有“不知忌讳”之类,皆戾本旨。今世俗语言多云“无忌讳”及“不识忌讳”,盖非也。

   陈涉不可轻

   《扬子法言》:“或问陈胜吴广,曰:‘乱。’曰:‘不若是则秦不亡。’曰:‘亡秦乎?恐秦未亡而先亡矣。’”李轨以为:“轻用其身,而要乎非命之运,不足为福先,适足以为祸始。”予谓不然。秦以无道毒天下,六王皆万乘之国,相踵灭亡,岂无孝子慈孙、故家遗俗?皆奉头鼠伏。自张良狙击之外,更无一人敢西向窥其锋者。陈胜出于戍卒,一旦奋发不顾,海内豪杰之上,乃始云合响应,并起而诛之。数月之间,一战失利,不幸陨命于御者之手,身虽已死,其所置遣侯王将相竟亡秦。项氏之起江东,亦矫称陈王之令而度江。秦之社稷为墟,谁之力也?且其称王之初,万事草创,能从陈余之言,迎孔子之孙鲋为博士,至尊为太师,所与谋议,皆非庸人崛起者可及,此某志岂小小者哉!汉高帝为之置守家于砀,血食二百年乃绝。子云指以为乱,何邪?若乃杀吴广,诛故人,寡恩忘旧,无帝王之度,此其所以败也。

   士匄韩厥

   晋厉公既杀卻氏三卿,群臣疑惧。栾书、荀偃执公,召士匄,匄辞不往,召韩厥,厥辞曰:“古人有言曰‘杀老牛莫之敢尸。’而况君乎?二三子不能事君,焉用厥也?”二子竟弑公,而不敢以匄、厥为罪,岂非畏敬其忠正乎?唐武德之季、秦王与建成、元吉相忌害,长孙无忌、高士廉、侯君集、尉迟敬德等,日夜劝王诛之,王犹豫未决。问于李靖,靖辞,问于李世绩,世绩辞,王由是重二人。及至登天位,皆任为将相,知其有所守也。晋、唐四贤之识见略等,而无有称述者,唐史至不书其事,殆非所谓发潜德之幽光也。萧道成将革命,欲引时贤参赞大业,夜召谢胐,屏人与语,胐竟无一言。及王俭、褚渊之谋既定,道成必欲引胐参佐命,胐亦不肯从,遂不仕齐世,其亦贤矣。

   孔墨

   墨翟以兼爱无父之故,孟子辞而辟之,至比于禽兽,然一时之论。迨于汉世,往往以配孔子。《列子》载惠盎见宋康王曰:“孔丘、墨翟,无地而为君,无官而为长

译卢知猷

唐朝末世,王纲解纽,学士大夫为避祸乱而流散,唯恐死期将至,尚且来不及。若没有扶危救倾的计策,能够支撑即将倾覆的大厦,出力辅佐时局,那么就应当隐居山林,一去不返,为保全自身性命和家族考虑是可以的。白马之祸,难道是李振、柳粲这几个凶恶小人所能造成的吗?也是裴、崔、独孤等公卿自己招致的罢了。偶然读到《司空表圣集》中的《太子太师卢知猷神道碑》,见他在僖宗、昭宗两朝,历任显要官职,直至尚书右仆射,以一品官阶退休,本可以归隐了。然而他历经艰险跋涉,跟随昭宗流离迁徙,从华州幸驾洛阳,直到天祐二年九月才去世,享年八十六岁,能够在家中安然离世,也算幸运了。《新唐书》中有他的传记,附在父亲之后,记载非常简略,说:“昭宗被刘季述囚禁,卢知猷感愤而死。”查考昭宗是在光化三年遭遇刘季述之祸,天复元年才恢复帝位,到卢知猷去世时,相隔五年。《新唐书》传文说:“儿子卢文度,也显贵。”而碑文记载继任的儿子是刑部侍郎卢膺,两者不同。司空表圣是卢知猷幕府中的宾客,当时撰写墓志,必定不会出错。《昭宗实录》记载:“光化四年三月,华州奏报,太子太师卢知猷去世。因刘季述之变,感愤成疾,去世时享年七十五岁。”正好与《新唐书》传文相同。大概唐武宗、宣宗以后的实录,是宋敏求补撰的,简牍应当有散失脱漏之处,都应当以司空表圣的碑文为准。又查考这一年四月改元天复,《旧唐书·纪》记载:“十一月,皇帝车驾前往凤翔。朱全忠赶赴长安,文武百官及太子太师卢知猷以下出城迎接。”这也作为佐证。《宰相世系表》记载:“卢知猷生卢文度,而同族中有卢渥,卢渥的儿子卢膺,任刑部侍郎。”两者矛盾如此之大。

忌讳讳恶

《周礼·春官》说:“小史告诉君王忌讳之事。”郑玄注说:“先王去世的日子叫忌,名字叫讳。”《礼记·王制》说:“太史掌管礼仪,拿着简册记录,奉行讳恶之事。”注解说:“讳是先王的名字,恶是忌日,比如子卯日。恶,读音乌路反。”《左传》记载:“叔弓前往滕国,子服椒作为副使。到达郊外,遇到懿伯的忌日,叔弓不肯进城。”懿伯是子服椒的叔父,忌,指怨恨。“子服椒说:‘公事有公利,没有私忌,请让我先进城。’”看这些才知道忌讳的明确含义。汉代人的表疏中,如东方朔有“不知忌讳”之类的话,都违背了本意。现在世俗语言多称“无忌讳”及“不识忌讳”,大概是不对的。

陈涉不可轻

《扬子法言》说:“有人问陈胜、吴广,扬雄说:‘乱。’问者说:‘不这样秦就不会灭亡。’扬雄说:‘灭亡秦朝吗?恐怕秦朝还没灭亡,他们自己先灭亡了。’”李轨认为:“轻率地牺牲自身,却要求非命的运气,不足以成为福气的先导,恰好成为祸患的开始。”我认为不是这样。秦朝以无道毒害天下,六国都是万乘之国,相继灭亡,难道没有孝子慈孙、故家遗俗吗?都俯首帖耳,像老鼠一样躲藏。自从张良狙击之后,再也没有一人敢向西窥探秦军的锋芒。陈胜出身于戍卒,一旦奋发不顾,海内豪杰之士,才开始云集响应,并起而诛杀秦朝。几个月之间,一战失利,不幸死在车夫手中,身体虽然已死,他所安置派遣的侯王将相最终灭亡了秦朝。项羽在江东起兵,也是假借陈王的命令而渡江。秦朝的社稷成为废墟,是谁的力量呢?况且他称王之初,万事草创,能够听从陈余的建议,迎接孔子的孙子孔鲋为博士,尊为太师,与他谋议的人,都不是庸人崛起所能达到的,这种志向难道是小小的吗!汉高祖为他设置守冢之家于砀,血食祭祀二百年才断绝。扬雄指责他为乱,为什么呢?至于杀害吴广,诛杀故人,寡恩忘旧,没有帝王的度量,这是他失败的原因。

士匄韩厥

晋厉公杀死郤氏三卿后,群臣疑惧。栾书、荀偃拘禁了厉公,召士匄,士匄推辞不去,召韩厥,韩厥推辞说:“古人有话说‘杀老牛没有人敢做主祭。’何况是君主呢?你们不能侍奉君主,哪里用得着我韩厥呢?”这两个人最终弑杀了厉公,而不敢将士匄、韩厥定为罪人,难道不是畏惧敬重他们的忠正吗?唐武德末年,秦王与太子建成、齐王元吉互相忌恨陷害,长孙无忌、高士廉、侯君集、尉迟敬德等人,日夜劝秦王诛杀他们,秦王犹豫未决。询问李靖,李靖推辞,询问李世绩,李世绩推辞,秦王因此看重这两人。等到登上皇位,都任命为将相,知道他们有所坚守。晋、唐四位贤人的见识大致相同,而没有称述的人,唐史甚至不记载此事,大概不是所谓发扬潜德幽光的做法。萧道成将要革命,想援引当时的贤人参与辅佐大业,夜里召见谢胐,屏退旁人谈话,谢胐竟然一言不发。等到王俭、褚渊的谋略既定,萧道成一定要援引谢胐参与佐命,谢胐也不肯听从,于是不在齐朝做官,他也是贤人啊。

孔墨

墨翟因为兼爱无父的缘故,孟子辞而辟之,甚至比作禽兽,然而这是一时的论调。到了汉代,往往将墨翟与孔子并列。《列子》记载惠盎见宋康王说:“孔丘、墨翟,没有土地而成为君主,没有官职而成为长官

,天下丈夫女子,莫不延颈举踵而愿安利之。”邹阳上书于梁孝王曰:“鲁听季孙之说逐孔子,宋任子冉之计囚墨翟,以孔、墨之辩,不能自免于谗谀。”贾谊《过秦》云:“非有仲尼、墨翟之知。”徐乐云:“非有孔、曾、墨子之贤。”是皆以孔、墨为一等,列、邹之书不足议,而谊亦如此。韩文公最为发明孟子之学,以为功不在禹下者,正以辟杨、墨耳。而著《读墨子》一篇云:“儒、墨同是尧、舜,同非桀、纣,同修身正心以治天下国家。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不相用,不足为孔、墨。”此又何也?魏郑公《南史梁论》,亦有“抑扬孔、墨”之语。

译天下的男子和女子,没有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希望得到安定和利益的。”邹阳上书给梁孝王说:“鲁国听从季孙的谗言驱逐孔子,宋国采用子冉的计谋囚禁墨翟,凭借孔子和墨翟的辩才,尚且不能免于谗言和奉承。”贾谊在《过秦论》中说:“并非拥有仲尼、墨翟那样的智慧。”徐乐说:“并非拥有孔子、曾子、墨子那样的贤德。”这些都是把孔子和墨子看作同一等级,邹阳和徐乐的著作不足以议论,而贾谊也是如此。韩愈最为阐发孟子的学说,认为孟子功绩不在大禹之下,正是因为他驳斥杨朱和墨翟。但他撰写《读墨子》一文说:“儒家和墨家都推崇尧、舜,都否定桀、纣,都通过修身正心来治理天下国家。孔子必定会任用墨子,墨子必定会任用孔子。如果不互相任用,就不配称为孔子和墨子。”这又是为什么呢?魏征在《南史·梁论》中,也有“褒贬孔子和墨子”的话。

玉川月蚀诗

   卢仝《月蚀诗》,唐史以谓讥切元和逆党,考韩文公效仝所作,云元和庚寅岁十一月。是年为元和五年,去宪宗遇害时尚十载。仝云:“岁星主福德,官爵奉董、秦。”说者谓“董秦”即李忠臣,尝为将相而臣朱泚,至于亡身,故企鄙之。东坡以为:“当秦之镇淮西日,代宗避吐蕃之难出狩,追诸道兵,莫有至者。秦方在鞠场,趣命治行,诸将请择日,秦曰:‘父母有急难,而欲择日乎?’即倍道以进。虽末节不终,似非无功而食禄者。”近世有严有翼者,著《艺苑雌黄》,谓坡之言非也,秦守节不终,受泚伪官,为贼居守,何功之足云?诗讥刺当时,故言及此。坡乃谓非无功而食禄,谬矣!有翼之论,一何轻发至诋坡公力非为谬战!予按是时秦之死二十七年矣,何为而追刺之?使个欲讥逆党,则应首及禄山与泚矣。窃意元和之世,吐突承璀用事,全以为劈幸擅位,故用董贤、秦宫辈喻之,本无预李忠臣事也。记前人似亦有此说,而不能省忆其详。

   诗要点检

   作诗至百韵,词意既多,故有失于点捡者。如杜老《夔府咏怀》,前云,“满坐涕潺援”,后又云,“伏腊涕涟涟”。白公《寄元微之》,既云,“无杯不共持”,又云“笑劝迂辛酒”,“华樽逐胜移”,“觥飞白玉卮”,“饮讶《卷波》迟”,“归鞍酩酊驰,酡颜乌帽侧,醉袖玉鞭垂”,“白醪充夜酌”,“嫌醒自啜醨”,“不饮长如醉”,一篇之中,说酒者十一句。东坡赋中隐堂五诗各四韵,亦有“坡垂似伏鳌”,“崩崖露伏龟”之语,近于意重。

   周蜀九经

   唐贞观中,魏征、虞世南、颜师古继为秘书监,请募天下书,选五品以上子孙工书者,为书手缮写。予家有旧监本《周礼》,其未云,大周广顺三年癸丑五月,雕造九经书毕,前乡贡三礼郭嵠书。列宰相李谷、范质、判监田敏等衔于后。《经典释文》末云,显德六年己未三月,太庙室长朱延熙书,宰相范质、王溥如前,而田敏以工部尚书为详勘官。此书字画端严有楷法,更无舛误。《旧五代史》:汉隐帝时,国子监奏《周礼》、《仪礼》、《公羊》、《谷梁》四经未有印板,欲集学自考校雕造。从之。正尚武之时,而能如是,盖至此年而成也。成都石本诸经,《毛诗》、《仪礼》、《礼记》,皆秘书省秘书郎张绍文书。《周礼》者,秘书省校书郎孙朋古书。《周易》者,国子博士孙逢吉书。《尚书》者,校书郎周德政书。《尔雅》者,简州平泉令张德昭书。题云,广政十四年,盖孟和时所镌,其字体亦皆精谨。两者并用士人笔札,犹有贞观遗风,故不庸俗,可以传远。唯《三传》至皇祐元年方毕工,殊不逮前。绍兴中,分命两淮、江东转运司刻三史板,其两《汉书》内,凡钦宗讳,并小书四字,曰“渊圣御名”,或径易为“威”字,而他庙讳皆只缺画,愚而自用,为可笑也。蜀《三传》后,列知益州、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田况衔,大书为三行,而转运使直史馆曹颖叔,提点刑狱、屯田员外郎孙长卿,各细字一行,又差低于况。今虽执政作牧,监司亦与之雁行也。

   冢宰治内

   《周礼天官冢宰》,其属有宫正,实掌王宫之戒令纠禁。内宰以阴礼教六宫,以阴礼教九嫔。盖宫中官之长也。故自后、夫人之外,九嫔、世妇、女御以下,无不列于属中。后世宫掖之事,非上宰可得而闻也。《礼记内则》篇记男女事父母、舅姑,细琐毕载,而首句云:“后王命冢宰,降德于众兆民。”则以其治内故也。

   宰相爵邑

   国朝宰相初不用爵邑为轻重,然亦尝以代升黜。王文康曾任司空,后为太子太师,经太宗登极恩,但封祁国公。吕文穆自司徒谢事为太子太师,经东封西祀恩,不复再得三公,但封徐国、许国公而已。寇忠憨罢相,学士钱惟演以太子太傅处之,真宗令更与些恩数,惟演但乞封国公。王冀公钦若食邑已过万户,及谪为司农卿,于衔内尽除去,后

译卢仝的《月蚀诗》,《唐史》认为它是讥讽切责元和年间的逆党。考察韩愈效仿卢仝所作的诗,说是在元和庚寅年十一月。这一年是元和五年,距离宪宗遇害还有十年。卢仝说:“岁星主管福德,官爵奉承董、秦。”解说的人认为“董秦”就是李忠臣,他曾经担任将相却臣服朱泚,以至于身死,所以卢仝鄙视他。苏东坡认为:“当李忠臣镇守淮西时,代宗躲避吐蕃的祸难外出巡狩,征召各道兵马,没有人到达。李忠臣正在球场,急忙命令整顿行装,众将领请求选择吉日,李忠臣说:‘父母有急难,难道还要选择吉日吗?’随即加倍赶路进发。虽然他在最后关头没有坚持到底,但似乎也不是无功受禄的人。”近代有个叫严有翼的人,著《艺苑雌黄》,说苏东坡的话不对,李忠臣不能坚守节操到底,接受朱泚的伪官,为贼人守城,有什么功劳可言?卢仝的诗讥刺当时,所以提到他。苏东坡却说不是无功受禄,错了!严有翼的议论,为何轻易发出,极力诋毁苏东坡,说他是错的!我查考当时李忠臣已死二十七年了,为什么要追讥他?如果卢仝想要讥讽逆党,那么应该首先提到安禄山和朱泚。我私下认为元和年间,吐突承璀掌权,卢仝认为他凭借宠幸擅权,所以用董贤、秦宫这类人来比喻他,本来与李忠臣的事无关。记得前人似乎也有这种说法,但不能详细回忆起来。

写诗写到百韵,词句意思既多,所以有疏于检点的。比如杜甫《夔府咏怀》,前面说“满坐涕潺援”,后面又说“伏腊涕涟涟”。白居易《寄元微之》,既说“无杯不共持”,又说“笑劝迂辛酒”、“华樽逐胜移”、“觥飞白玉卮”、“饮讶《卷波》迟”、“归鞍酩酊驰,酡颜乌帽侧,醉袖玉鞭垂”、“白醪充夜酌”、“嫌醒自啜醨”、“不饮长如醉”,一篇之中,说酒的有十一句。苏东坡《中隐堂五诗》各四韵,也有“坡垂似伏鳌”、“崩崖露伏龟”的话,接近于意思重复。

唐贞观年间,魏征、虞世南、颜师古相继担任秘书监,请求招募天下的书,挑选五品以上子孙中擅长书法的人,作为书手抄写。我家有旧监本《周礼》,其末尾说,大周广顺三年癸丑五月,雕造九经书完毕,前乡贡三礼郭嵠书写。列宰相李谷、范质、判监田敏等人的官衔于后。《经典释文》末尾说,显德六年己未三月,太庙室长朱延熙书写,宰相范质、王溥如前,而田敏以工部尚书为详勘官。这本书字画端严有楷法,更没有错讹。《旧五代史》:汉隐帝时,国子监奏《周礼》、《仪礼》、《公羊》、《谷梁》四经没有印板,想召集学者亲自校勘雕造。听从了。正值崇尚武力的时候,却能这样,大概到这一年才完成。成都石本诸经,《毛诗》、《仪礼》、《礼记》,都是秘书省秘书郎张绍文书写。《周礼》,是秘书省校书郎孙朋古书写。《周易》,是国子博士孙逢吉书写。《尚书》,是校书郎周德政书写。《尔雅》,是简州平泉令张德昭书写。题署说,广政十四年,大概是孟昶时所镌刻,其字体也都精谨。两者都使用士人的笔札,还有贞观遗风,所以不庸俗,可以流传久远。只有《三传》到皇祐元年才完工,远远不如前者。绍兴年间,分别命令两淮、江东转运司刻印三史板,其中两《汉书》内,凡是钦宗的讳,都小书四字,曰“渊圣御名”,或直接改为“威”字,而其他庙讳都只缺画,愚昧而自用,可笑啊。蜀《三传》后,列知益州、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田况的官衔,大字写为三行,而转运使直史馆曹颖叔,提点刑狱、屯田员外郎孙长卿,各小字一行,又比田况低一些。现在虽然执政者作州牧,监司也与他平级。

《周礼·天官冢宰》,其属官有宫正,实际上掌管王宫的戒令纠禁。内宰用阴礼教导六宫,用阴礼教导九嫔。大概是宫中官员的首领。所以自皇后、夫人之外,九嫔、世妇、女御以下,无不列在属官中。后世宫中的事,不是上宰所能听到的。《礼记·内则》篇记载男女侍奉父母、公婆,细琐之事全部记载,而首句说:“后王命令冢宰,降德于众兆民。”就是因为他治理内廷的缘故。

本朝宰相起初不以爵位封邑为轻重,但也曾以此代替升降。王文康曾任司空,后为太子太师,经过太宗登极的恩赏,只封祁国公。吕文穆自司徒辞官为太子太师,经过东封西祀的恩赏,不再得到三公之位,只封徐国公、许国公而已。寇忠憨罢相,学士钱惟演以太子太傅安置他,真宗命令再给他一些恩数,钱惟演只请求封国公。王冀公王钦若食邑已过万户,及被贬为司农卿,在官衔内全部除去,后

再拜相,乃悉还之。汤岐公以大观文免相,因御史言落职镌爵。赵卫公坐举官犯赃,见为使相,但降封益川郡公,削二千户。今周益公亦然,皆故实所无也。王婺相元封冀,嫌其与钦若同,屡欲改,适有进国史赏,予为拟进韩国制词,用“有此冀方,莫如韩乐”。既播告矣,而删定官冯震武以为真宗故封,不许用,遂贴麻为鲁,虽著于司封格,冯盖不知富韩公已用之矣。是时,婺相以食邑过二万户为辞,寿皇遣中使至迈所居宣示,令具前此有无体例,及合如何施行事理,拟定闻奏。遂以邑户无止法复命,乃竟行下。

译再次拜相,于是全部归还给他。汤岐公因担任大观文而罢相,又因为御史的弹劾而被罢免官职、削去爵位。赵卫公因举荐官员犯有贪赃罪,当时身为使相,只降封为益川郡公,削减食邑二千户。如今周益公的情况也是如此,这都是旧例中所没有的。王婺公最初封地在冀,嫌与王钦若相同,多次想要更改,恰逢有进献国史的赏赐,我替他起草进封韩国的制词,引用了“有此冀方,莫如韩乐”的诗句。诏书已经颁布,但删定官冯震武认为真宗曾封过此地,不允许使用,于是将麻制改为封鲁,虽然这在司封格的制度中有记载,冯震武大概不知道富韩公已经使用过了。当时,婺公以食邑超过二万户为由推辞,寿皇派遣中使到迈的住所宣示旨意,命令他查核此前有无先例,以及应当如何施行的事理,拟定后上报。于是以食邑户数没有上限的规定来回复,最终得以施行。

杨子一毛

   孟子曰:“杨子取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杨朱之书,不传于今,其语无所考。惟《列子》所载:“杨朱曰:‘伯成子高不以一毫利物,舍国而隐耕。古之人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人人不损一毫,不利天下,天下治矣。’禽子问杨朱曰:‘去子体之一毛以济一世,汝为之乎?’杨子曰:‘世固非一毛之所济。’禽子曰:‘假济,为之乎?’杨子弗应。禽子出语孟孙阳,阳曰:‘有侵若肌肤获万金者,若为之乎?’曰:‘为之。’曰:‘有断若一节得一国,子为之乎?’禽子默然。阳曰:‘积一毛以成肌肤,积肌肤以成一节,一毛固一体万分中之一物,奈何轻之?’”观此,则孟氏之言可证矣。

   李长吉诗

   李长吉有《罗浮山人诗》云:“欲剪湘中一尺天,吴娥莫道吴刀涩。”正用杜老《题王宰画山水图歌》,“焉得并州快剪刀,剪取吴松半江水”之句,长吉非蹈袭人后者,疑亦偶同,不失自为好语也。

   子夏经学

   孔子弟子惟子夏于诸经独有书,虽传记杂言未可尽信,然要为与他人不同矣。于《易》则有传,于《诗》则有序。而《毛诗》之学,一云,子夏授高行子,四传而至小毛公;一云,子夏传曾申,五传而至大毛公。于《礼》则有《仪礼丧服》一篇,马融、王肃诸儒多为之训说。于《春秋》,所云“不能赞一辞”,盖亦尝从事于斯矣,公羊高实受之于子夏,谷梁赤者,《风俗通》亦云子夏门人。于《论语》,则郑康成以为仲弓、子夏等所撰定也。后汉徐防上疏曰:“《诗》、《书》、《礼》、《乐》,定自孔子,发明章句,始于子夏。斯其证云。

   卷第十五(十三则)

   紫阁山村诗

   宣和间,朱励挟花石进奉之名,以固宠规利。东南部使者郡守多出其门,如徐铸、应安道、王仲闳辈济其恶,豪夺渔取,士民家一石一木稍堪玩,即领健卒直入其家,用黄封表志,而未即取,护视微不谨,则被以大不恭罪,及发行,必撤屋决墙而出。人有一物小异,共指为不祥,唯恐芟夷之不速。杨戬、李彦创汝州西城所,任辉彦、李士涣,王浒、毛孝立之徒,亦助之发物供奉,大抵类勔,而又有甚焉者。徽宗患其扰,屡禁止之,然覆出为恶,不能绝也。偶读白乐天《紫阁山北村》诗,乃知唐世固有是事。漫录于此:“晨游紫阁峰,暮宿山下村。村老见予喜,为予开一樽。举杯未及饮,暴卒来入门,紫衣挟刀斧,草草十余人。夺我席上酒,掣我盘中飨。主人退后立,敛手反如宾。中庭有奇树,种来三十春。主人惜不得,持斧断其根。口称采造家,身属神策军。主人切勿语,中尉正承恩。”盖贞元、元和间也。

   李林甫秦桧

   李林甫为宰相,妒贤嫉能,以裴耀卿、张九龄在己上,以李适之争权,设诡计去之。若其所引用,如牛仙客至终于位,陈希烈及见其死,皆共政六七年。虽两人伴食谄事,所以能久,然林甫以伎心贼害,亦不朝愠暮喜,尚能容之。秦桧则不然,其始也,见其能助我,自冗散小官,不三二年至执政。史才由御史检法官超右正言,迁谏议大夫,遂签书枢密。施钜由中书检正、郑仲熊由正言,同除权吏部侍郎。方受告正谢,施即参知政事,郑为签枢。宋朴为殿中侍御史,欲骤用之,令台中申称本台缺检法主簿,须长贰乃可辟。即就状奏除侍御史,许荐举,遽拜中丞,谢日除签枢,其捷如此。然数人者不能数月而罢。杨愿最善佞,至饮食动作悉效之。秦尝因食,喷嚏失笑,愿于仓卒间,亦阳喷饭而笑,左右侍者晒焉。秦察其奉己,愈喜。既历岁亦厌之,讽御史排击而预告之,愿涕泪交颐。秦曰:“士大夫出处常事耳,何至是?”愿对曰:“愿起贱微,致身此地,已不啻足,但受太师生成恩,过于父母,一旦别去,何时复望车尘马足邪?是所以悲也。”秦益怜之,使以本职奉祠,仅三月起知宣州。李若谷罢参政,或曰:“胡不效杨原仲之泣?”李河北人,

译杨子一毛

孟子说:“杨朱主张为我,即使拔下一根汗毛能让天下受益,他也不肯做。”杨朱的著作没有流传到今天,他的话无从考证。只有《列子》中记载:“杨朱说:‘伯成子高不肯用一丝一毫来利人,舍弃国家而隐居耕种。古时候的人,即使损害一根汗毛来利天下,也不肯做;如果人人都不损害一根汗毛,也不利天下,天下就治理好了。’禽子问杨朱说:‘去掉你身体上的一根汗毛来救济世人,你肯做吗?’杨朱说:‘世人本来就不是一根汗毛所能救济的。’禽子说:‘假如能救济,你肯做吗?’杨朱不回答。禽子出去告诉孟孙阳,孟孙阳说:‘如果有侵犯你的肌肤而给你万金的人,你肯做吗?’禽子说:‘肯做。’孟孙阳说:‘如果有砍断你一节肢体而给你一国的人,你肯做吗?’禽子沉默不语。孟孙阳说:‘积累一根汗毛形成肌肤,积累肌肤形成一节肢体,一根汗毛固然是一身万分中的一小部分,怎么能轻视它呢?’”看了这些,那么孟子的话就可以得到证明了。

李长吉诗

李长吉有《罗浮山人诗》写道:“欲剪湘中一尺天,吴娥莫道吴刀涩。”正好化用了杜甫《题王宰画山水图歌》中“焉得并州快剪刀,剪取吴松半江水”的诗句,李长吉并非蹈袭前人之后的人,怀疑也是偶然相同,不失为自好的佳句。

子夏经学

孔子的弟子中只有子夏在诸经方面独有著作,虽然传记杂言不能完全相信,但终究与他人不同。在《易经》方面有传,在《诗经》方面有序。而《毛诗》的学问,一种说法是子夏传授给高行子,经过四代传到小毛公;另一种说法是子夏传授给曾申,经过五代传到大毛公。在《礼记》方面有《仪礼丧服》一篇,马融、王肃等儒者多为之作训诂解说。在《春秋》方面,所说的“不能赞一辞”,大概也是曾经从事于此,公羊高确实是从子夏那里受业的,谷梁赤,《风俗通》也说他是子夏的门人。在《论语》方面,郑康成认为是仲弓、子夏等人所撰定的。后汉徐防上疏说:“《诗》、《书》、《礼》、《乐》,由孔子确定,发明章句,始于子夏。”这就是证据。

卷第十五(十三则)

紫阁山村诗

宣和年间,朱励凭借花石进奉的名义,以巩固宠信谋取私利。东南部的使者、郡守多出自他的门下,如徐铸、应安道、王仲闳等人助长他的恶行,豪夺掠夺,士民家中一块石头、一棵树木稍值得玩赏,就带领健卒直接进入其家,用黄封标记,但尚未立即取走,看护稍有疏忽,就被加上大不恭的罪名,等到出发时,必定拆毁房屋、撞破墙壁而出。人们有一件东西稍显奇异,大家就指为不祥,唯恐铲除得不快。杨戬、李彦创立汝州西城所,任辉彦、李士涣、王浒、毛孝立之徒,也协助他们搜刮物品供奉,大体类似朱励,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徽宗担心他们骚扰,屡次禁止,但他们又出来作恶,不能断绝。偶然读到白居易《紫阁山北村》诗,才知道唐代本来就有这样的事。随意记录于此:“早晨游览紫阁峰,晚上宿在山下村。村中老人见到我欢喜,为我打开一樽酒。举杯还未及饮,暴卒闯入家门,紫衣人挟带刀斧,匆匆十余人。夺走我席上的酒,扯走我盘中的食物。主人退后站立,敛手反而像宾客。庭院中有奇树,种来三十春。主人舍不得,持斧砍断其根。口称采造家,身属神策军。主人切勿语,中尉正承恩。”这大概是贞元、元和年间的事。

李林甫秦桧

李林甫担任宰相,嫉妒贤能,因为裴耀卿、张九龄地位在自己之上,李适之争夺权力,设计诡计将他们除去。至于他所引用的人,如牛仙客最终在位,陈希烈直到看见他死,都共同执政六七年。虽然两人伴食谄媚,所以能长久,但李林甫以奸诈之心贼害,也不朝愠暮喜,尚能容忍他们。秦桧则不然,起初,看见他们能助我,从冗散小官,不三二年就升到执政。史才由御史检法官超升右正言,迁谏议大夫,于是签书枢密。施钜由中书检正、郑仲熊由正言,同除权吏部侍郎。刚受告正谢,施即参知政事,郑为签枢。宋朴为殿中侍御史,想骤然任用他,令台中申称本台缺检法主簿,须长贰乃可辟。即就状奏除侍御史,许荐举,遽拜中丞,谢日除签枢,其捷如此。然而数人者不能数月而罢。杨愿最善谄媚,至饮食动作悉效之。秦尝因食,喷嚏失笑,愿于仓卒间,亦阳喷饭而笑,左右侍者晒焉。秦察其奉己,愈喜。既历岁亦厌之,讽御史排击而预告之,愿涕泪交颐。秦曰:“士大夫出处常事耳,何至是?”愿对曰:“愿起贱微,致身此地,已不啻足,但受太师生成恩,过于父母,一旦别去,何时复望车尘马足邪?是所以悲也。”秦益怜之,使以本职奉祠,仅三月起知宣州。李若谷罢参政,或曰:“胡不效杨原仲之泣?”李河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