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五（十三则）
有直气，笑曰：“便打杀我，亦撰眼泪不出。”秦闻而大怒，遂有江州居住之命。秦尝以病谒告，政府独有余尧弼，因奏对，高宗访以机务，一二不能答。秦病愈入见，上曰：“余尧弼既参大政，朝廷事亦宜使之与闻。”秦退，扣余曰：“比日榻前所询何事？”余具以告。秦呼省吏取公牍阅视，皆已书押。责之曰：“君既书押了，安得言弗知？是故欲相卖耳！”余离席辩析，不复应。明日台评交章。段拂为人愦愦，一日，秦在前开陈颇久，遂俯首瞌睡。秦退始觉，殊窘怖，上犹慰抚之，且询其乡里。少顷，还殿廊幕中。秦闭日诵佛，典客赞揖至三，乃答。归政事堂，穷诘其语，无以对，旋遭劾，至于责居。汤思退在枢府，上偶回顾，有所问。秦是日所奏，微不合。即云：“陛下不以臣言为然，乞问汤思退。”上曰：“此事朕岂不晓，何用问他汤思退？”秦还省见汤，已不乐，谋去之。会其病，迫于亡，遂免。考其所为，盖出偃月堂之上也。
译（他）有刚直之气，笑着说：“即使打死我，也挤不出一滴眼泪。”秦桧听说后大怒，于是有了将他贬谪到江州居住的命令。秦桧曾经因病请假，朝廷中只有余尧弼一人，于是（余尧弼）在奏对时，高宗向他询问机要政务，（他）有一两件事回答不上来。秦桧病愈后入朝觐见，皇上说：“余尧弼既然参与大政，朝廷事务也应当让他知晓。”秦桧退朝后，质问余尧弼说：“近日在御榻前询问的是什么事情？”余尧弼全部告诉了他。秦桧叫来省吏取出公文查阅，都已经签署画押。秦桧责备他说：“你既然已经签署画押，怎么能说不知道？这是故意想出卖我啊！”余尧弼离开座位辩解分析，秦桧不再回应。第二天，御史台的弹劾奏章纷纷上交。段拂为人昏庸糊涂，一天，秦桧在皇上面前陈述了很久，（段拂）于是低头打瞌睡。秦桧退朝后他才发觉，非常惊恐窘迫，皇上还安慰他，并且询问他的家乡。过了一会儿，（段拂）回到殿廊的幕帐中。秦桧闭着眼睛诵读佛经，典客赞礼作揖三次，才回答。回到政事堂，（秦桧）彻底追问他刚才说的话，（段拂）无言以对，随即遭到弹劾，以至于被贬谪居住。汤思退在枢密院任职，皇上偶然回头，有所询问。秦桧当天所奏报的内容，稍微不符合（皇上的心意）。秦桧就说：“陛下如果不认为我的话对，请去问汤思退。”皇上说：“这件事朕难道不知道吗，何必去问那个汤思退？”秦桧回到省中见到汤思退，已经很不高兴，谋划除掉他。恰逢汤思退生病，迫于死亡的威胁，于是被免职。考察他的所作所为，大概出自秦桧的偃月堂啊。
注书难
注书至难，虽孔安国、马融、郑康成、王弼之解经，杜元凯之解《左传》，颜师古之注《汉书》，亦不能无失。王荆公《诗新经》，“八月剥棘”解云：“剥者，剥其皮而迸之，所以养老也。”毛公本注云：“剥，击也。”陆德明音普卜反。公皆不用。后从蒋山郊步至民家，问其翁安在？曰：“去扑棘。”始悟前非。即具奏乞除去十三字，故今本无之。洪庆善注《楚辞九歌东君》篇：“縆瑟兮交鼓，萧钟兮瑶簴。”引《仪礼乡饮酒》章“问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为比，云：“萧钟者，取二乐声之相应者互奏之。”即镂板，置于坟庵，一蜀客过而见之，曰：“一本萧作■，《广韵》训为击也。盖是击钟，正与縆瑟为对耳。”庆善谢而亟改之。政和初，蔡京禁苏氏学，蕲春一土独杜门注其诗，不与人往还。钱伸仲为黄冈尉，因考校上舍，往来其乡，三进谒然后得见。首请借阅其书，士人指案侧巨编数十，使随意抽读，适得《和杨公济梅花》十绝：“月地云阶漫一尊，玉奴终不负东昏。临春结绮荒荆棘，谁信幽香是返魂。”注云：“玉奴，齐东昏侯潘妃小字。临春、结绮者，东后主三阁之名也。”伸仲曰：“所引止于此耳？”曰：“然。”伸仲曰：“唐牛僧孺所作《周秦行纪》，记入薄太后庙，见古后妃辈，所谓月地云阶见洞仙，东昏以玉儿故，身死国除，不拟负他，乃是此篇所用。先生何为没而不书？”士人恍然失色，不复一语，顾其子然纸炬悉焚之。伸仲劝使姑留之，竟不可。曰：“吾枉用工夫十年，非君几贻士林嗤笑。”伸仲每谈其事，以戒后生。但玉奴乃杨贵妃自称，潘妃则名玉儿也。剥枣之说，得于吴说、傅朋，箫钟则庆善自言也。绍兴初，又有傅洪秀才注坡词，镂板钱塘，至于“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不能引“共道人间惆怅事，不知今夕是何年”之句。“笑怕蔷薇■”，“学画鸦黄未就”，不能引《南部烟花录》，如此甚多。
书易脱误
经典遭秦火之余，脱亡散落，其仅存于今者，相传千岁，虽有错误，无由复改。《汉艺文志》载：“刘向以中古文《易经》校施、孟、梁丘经，或脱去‘无咎’、‘悔亡’，唯费氏经与古文同。以《尚书》校欧阳、夏侯三家经文，《酒诰》脱简一，《召诰》脱简二。率简二十五字者，脱亦二十五字，简二十二字者，脱亦二十二字。”今世所存者，独孔氏古文，故不见二篇脱处。《周易杂卦》自《乾》、《坤》以至《需》、《讼》，皆以两两相从，而明相反之义，若《大过》至《夬》八卦则否。盖传者之失也。东坡始正之。元本云：“《大过》，颠也。《姤》，遇也，柔遇刚也。《渐》，女归待男行也。《颐》，养正也。《既济》，定也。《归妹》，女之终也。《未济》，男之穷也。《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也。”坡改云：“《颐》，养正也。《大过》，颠也。《姤》，遇也，柔遇刚也。《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也。《渐》，女归待男行也。《归妹》，女之终也。《既济》，定也。《未济》，男之穷也。”谓如此而相从之次，相反之义，焕然若合符节矣。《尚书洪范》“四，五纪：一曰岁，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历数”，便合继之以“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师尹惟日”。至于“月之从星，则以风雨”一章，乃接“五皇极”，亦以简编脱误，故失其先后之次。“五皇极”之中，盖亦有杂“九，五福”之文者。如“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于其无好德，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及上文“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则锡之福”是也。《康诰》自“惟三月，哉生魄”至“乃洪《大诰》治”四十八字，乃是《洛诰》，合在篇首“周公拜手”之前。《武成》一篇，王荆公始正之，自“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
译给书籍作注很难。
给书籍作注极其困难，即使是孔安国、马融、郑康成、王弼注解经书，杜元凯注解《左传》，颜师古注解《汉书》，也不能没有失误。王安石《诗新经》中，对“八月剥枣”解释为：“剥，是剥去枣皮并迸裂开来，这是为了养老。”毛亨原本的注释说：“剥，击打的意思。”陆德明注音为“普卜反”。王安石都不采用。后来王安石从蒋山郊外步行到百姓家，问那家的老翁在哪里？回答说：“去击打枣树了。”王安石这才醒悟以前理解错了。随即上奏请求删去那十三个字，所以现在的版本中没有这十三个字。洪兴祖注解《楚辞·九歌·东君》篇：“縆瑟兮交鼓，萧钟兮瑶簴。”引用《仪礼·乡饮酒》章中“问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作为类比，说：“萧钟，是选取两种乐器声音相配合的互相演奏。”随即刻版印刷，放在坟庵里，一位蜀地客人路过看见，说：“有一个版本‘萧’字作‘敲’，《广韵》解释为击打。大概是击打钟，正好与‘縆瑟’相对仗。”洪兴祖道歉并急忙改正。政和初年，蔡京禁止苏轼的学问，蕲春有一位读书人独自闭门注解苏轼的诗，不与人交往。钱伸仲担任黄冈尉，因为考核上舍生，往来经过他的家乡，三次登门拜访才得以相见。首先请求借阅他的书，读书人指着案旁几十卷大书，让他随意抽取阅读，恰好抽到《和杨公济梅花》十首绝句：“月地云阶漫一尊，玉奴终不负东昏。临春结绮荒荆棘，谁信幽香是返魂。”注释说：“玉奴，是齐东昏侯潘妃的小名。临春、结绮，是东昏侯三座楼阁的名字。”钱伸仲说：“所引用的只到这里吗？”读书人说：“是的。”钱伸仲说：“唐代牛僧孺所作的《周秦行纪》，记载进入薄太后庙，见到古代后妃们，所谓‘月地云阶见洞仙，东昏以玉儿故，身死国除，不拟负他’，正是这篇诗所用的典故。先生为什么隐瞒而不写出来？”读书人恍然大悟，脸色大变，不再说一句话，看着他的儿子把纸烛全部烧掉。钱伸仲劝他暂且留下，终究不肯。说：“我枉费了十年功夫，如果不是你，几乎要留下被士林嗤笑的遗憾。”钱伸仲每次谈论这件事，用来告诫后辈。只是玉奴是杨贵妃自称，潘妃则名叫玉儿。关于剥枣的说法，是从吴说、傅朋那里得知的；关于箫钟的说法，则是洪兴祖自己说的。绍兴初年，又有傅洪秀才注解苏轼的词，在钱塘刻版印刷，至于“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不能引用“共道人间惆怅事，不知今夕是何年”的诗句。“笑怕蔷薇露”，“学画鸦黄未就”，不能引用《南部烟花录》，像这样的很多。
书籍容易脱漏错误。
经典遭遇秦朝焚书之后，脱漏散失，那些仅存于今天的，相传千年，虽然有错误，也没有办法再改正。《汉书·艺文志》记载：“刘向用中古文《易经》校勘施、孟、梁丘的经文，有的脱去‘无咎’、‘悔亡’，只有费氏经与古文相同。用《尚书》校勘欧阳、夏侯三家经文，《酒诰》脱去一简，《召诰》脱去两简。大抵简上有二十五字的，脱去的也是二十五字，简上有二十二字的，脱去的也是二十二字。”现在世间所存的，只有孔氏古文，所以看不到这两篇脱漏的地方。《周易·杂卦》从《乾》、《坤》到《需》、《讼》，都是两两相配，阐明相反的意义，但《大过》到《夬》这八卦却不是这样。大概是传抄者的失误。苏轼开始纠正它。原本说：“《大过》，颠也。《姤》，遇也，柔遇刚也。《渐》，女归待男行也。《颐》，养正也。《既济》，定也。《归妹》，女之终也。《未济》，男之穷也。《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也。”苏轼改为：“《颐》，养正也。《大过》，颠也。《姤》，遇也，柔遇刚也。《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也。《渐》，女归待男行也。《归妹》，女之终也。《既济》，定也。《未济》，男之穷也。”认为这样排列次序，相反的意义，鲜明得像符节相合一样。《尚书·洪范》“四，五纪：一曰岁，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历数”，接着应该接“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师尹惟日”。至于“月之从星，则以风雨”这一章，却接在“五皇极”之后，也是因为简编脱漏错误，所以失去了先后的次序。“五皇极”之中，大概也有夹杂“九，五福”文字的。如“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于其无好德，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以及上文“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则锡之福”就是如此。《康诰》从“惟三月，哉生魄”到“乃洪《大诰》治”四十八个字，其实是《洛诰》的内容，应该放在篇首“周公拜手”之前。《武成》一篇，王安石开始纠正它，从“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
即继以“底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至“一戎衣，天下大定”，乃继以“厥四月，哉生明”至“予小子其承厥志”，然后及“乃反商政”，以讫终篇，则首尾亦粲然不紊。
译接着是“底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到“一戎衣，天下大定”，随后是“厥四月，哉生明”到“予小子其承厥志”，然后才提到“乃反商政”，直到篇末结束，那么从头到尾也就清晰分明、毫无紊乱了。
南陔六诗
《南陔》、《白华》、《华黍》、《由庚》、《崇邱》、《由仪》六诗，毛公为《诗诂训传》，各置其名，述其义，而亡其辞。《乡饮酒》、《燕礼》云“笙入堂下，磐南北面立。乐奏《南陔》、《白华》、《华黍》”，“乃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乃合乐，《周南关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苹》、《采蘩》”。窃详文意，所谓歌者，有其辞所以可歌，如《鱼丽》、《嘉鱼》、《关雎》以下是也；亡其辞者不可歌，故以笙吹之，《南陔》至于《由仪》是也。有其义者，谓“孝子相戒以养”、“万物得由其道”之义，亡其辞者，元未尝有辞也。郑康成始以为及秦之世而亡之。又引《燕礼》“升歌《鹿鸣》、下管《新宫》”为比，谓《新宫》之诗亦亡。按《左传》宋公享叔孙昭子，赋《新宫》。杜注为逸诗，即亦有辞，非诸篇比也。陆德明音义云：“此六篇盖武王之诗，周公制礼，用为乐章，吹笙以播其曲。孔子删定在三百一十一篇内。及秦而亡。”盖祖郑说耳。且古《诗》经删及逸不存者多矣，何独列此六名于大序中乎？束皙《补亡》六篇，不作可也。《左传》叔孙豹如晋，晋侯享之，金奏《肆夏》、《韶夏》、《纳夏》，工歌《文王》、《大明》、《帛》、《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三《夏》者乐曲名，击钟而奏，亦以乐曲无辞，故以金奏，若六诗则工歌之矣，尤可证也。
绍圣废春秋
五声本于五行，而征音废。四渎源于四方，而济水绝。《周官》六典所以布治，而司空之书亡。是固出于无可奈何，非人力所能力也。乃若《六经》载道，而王安石欲废《春秋》。绍圣中，章子厚作相，蔡卞执政，遂明下诏罢此经，诚万世之罪人也。
王韶熙河
王韶取熙河，国史以为尝游陕西，采访边事，遂诣阙上书。偶读《晁以道集与熙河钱经略书》，云：“熙河一道，曹南院弃而不城者也。其后夏英公喜功名，欲城之，其如韩、范之论何？又其后有一王长官韶者，薄游阳翟，偶见《英公神道碑》所载云云，遂窃以为策以干丞相。时丞相是谓韩公，视王长官者稚而狂之。若河外数州，则又王长官弃而不城者也。彼木征之志不浅，鬼章之睥睨尤近而著者，陇拶似若无能，颇闻有子存，实有不可不惧者。”此书盖是元祐初年，然则韶之本指乃如此。予修史时未得其说也。《英公碑》，王岐公所作，但云尝上十策。若通唃厮啰之属羌。当时施用之，余皆不书，不知晁公所指为何也？
书籍之厄
梁元帝在江陵，蓄古今图书十四万卷，将亡之夕尽焚之。隋嘉则殿有书三十七万卷，唐平王世充，得其旧书于东都，浮舟泝河，尽覆于砥柱，贞观、开元募借缮写，两都各聚书四部。禄山之乱，尺简不藏。代宗、文宗时，复行搜采，分藏于十二库。黄巢之乱，存者盖勘。昭宗又于诸道求访，及徒洛阳，荡然无遗。今人观汉、隋、唐《经藉艺文志》，未尝不茫然太息也。晁以道记本朝王文康初相周世宗，多有唐旧书，今其子孙不知何在。李文正所藏既富，而且辟学馆以延学士大夫，不待见主人，而下马直入读书。供牢饩以给其日力，与众共利之。今其家仅有败屋数楹，而书不知何在也！宋宣献家兼有毕文简、杨文庄二家之书，其富盖有王府不及者。元符中，一夕灾为灰烬。以道自谓家五世于兹，虽不敢与宋氏争多，而校雠是正，未肯自逊。政和甲午之冬，火亦告谴。唯刘壮舆家于庐山之阳，自其祖凝之以来，遗子孙者唯图书也，其书与七泽俱富矣。于是为作记。今刘氏之在庐山者不闻其人，则所谓藏书殆亦羽化。乃知自古到今，神物亦于斯文为靳靳也。宣和殿、太清楼、龙图阁御府所储，靖康荡析之余，尽归于燕，置之秘书省，乃有幸而得存者焉。
逐贫赋
韩文公《送穷文》，柳子厚《乞巧
译南陔等六首诗
《南陔》、《白华》、《华黍》、《由庚》、《崇邱》、《由仪》这六首诗，毛公在《诗诂训传》中，各自列出了它们的名称，阐述了它们的含义，却丢失了它们的辞章。《乡饮酒》、《燕礼》中说“笙乐进入堂下，磬在南北面站立。演奏《南陔》、《白华》、《华黍》”，“于是间杂歌唱《鱼丽》，笙吹《由庚》；歌唱《南有嘉鱼》，笙吹《崇丘》；歌唱《南山有台》，笙吹《由仪》；于是合奏乐曲，《周南》的《关雎》、《葛覃》、《卷耳》、《召南》的《鹊巢》、《采苹》、《采蘩》”。我仔细推敲文意，所谓歌唱的，是有辞章所以可以歌唱，如《鱼丽》、《嘉鱼》、《关雎》以下就是如此；没有辞章的不可歌唱，所以用笙来吹奏，《南陔》直到《由仪》就是如此。有含义的，是指“孝子互相告诫以奉养父母”、“万物得以遵循其道”的含义，没有辞章的，原本就没有辞章。郑康成起初认为是在秦代时才丢失的。又引用《燕礼》中“升堂歌唱《鹿鸣》、下堂吹管《新宫》”作为类比，说《新宫》这首诗也丢失了。查考《左传》，宋公宴请叔孙昭子，吟诵了《新宫》。杜预注解说这是散佚的诗篇，也就是也有辞章，与那几篇不同。陆德明在《经典释文》中说：“这六篇大概是周武王的诗，周公制定礼制，用作乐章，吹笙来传播其曲调。孔子删定后收录在三百一十一篇内。到了秦代才丢失。”大概是沿袭郑康成的说法罢了。况且古《诗》经过删减以及散佚而不存在的很多，为什么唯独将这六个名称列在大序中呢？束皙补作《南陔》等六篇，不写也可以。《左传》记载叔孙豹出使晋国，晋侯宴请他，钟奏《肆夏》、《韶夏》、《纳夏》，乐工歌唱《文王》、《大明》、《帛》、《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三《夏》是乐曲名，敲击钟来演奏，也是因为乐曲没有辞章，所以用钟奏，如果是那六首诗则乐工歌唱了，尤其可以证明这一点。
绍圣年间废除《春秋》
五声本源于五行，而征音被废弃。四渎源于四方，而济水断绝。《周官》六典用来推行治理，而司空的书丢失。这固然是出于无可奈何，不是人力所能勉强的。至于《六经》承载大道，而王安石想要废除《春秋》。绍圣年间，章子厚担任宰相，蔡卞执政，于是明令下诏罢废这部经典，实在是万世的罪人。
王韶夺取熙河
王韶夺取熙河，国史认为他曾游历陕西，采访边事，于是到朝廷上书。偶然读到《晁以道集与熙河钱经略书》，说：“熙河这一道，是曹南院放弃而不筑城的。后来夏英公喜好功名，想要筑城，但怎么能违背韩琦、范仲淹的议论呢？又后来有一个叫王韶的王长官，在阳翟浅薄地游历，偶然看到《英公神道碑》所载的种种，于是窃取作为策略来求取丞相。当时丞相是韩公，看待王长官像幼稚而狂妄的人。至于河外几州，又是王长官放弃而不筑城的。那木征的志向不浅，鬼章的窥伺尤其近而明显，陇拶似乎若无能力，颇闻有儿子存在，实在有不可不惧怕的。”这封信大概是元祐初年写的，那么王韶的本意竟是如此。我修史时没有得到这种说法。《英公碑》，是王岐公所作，只说曾上十策。至于通好唃厮啰等羌人。当时施用的，其余都不记载，不知道晁公所指的是什么？
书籍的灾难
梁元帝在江陵，收藏古今图书十四万卷，将要灭亡的夜晚全部烧毁了。隋朝嘉则殿有书三十七万卷，唐朝平定王世充，在东都得到他的旧书，乘船逆流而上黄河，全部沉没于砥柱，贞观、开元年间招募借书缮写，两都各自聚集图书四部。安禄山之乱，一尺简册也不收藏。代宗、文宗时，再次进行搜采集，分藏在十二库。黄巢之乱，保存的大概勘验。昭宗又在各道求访，等到迁都洛阳，荡然无存。现在的人观看汉、隋、唐《经藉艺文志》，没有不茫然叹息的。晁以道记载本朝王文康初任周世宗宰相，有很多唐代旧书，现在他的子孙不知在哪里。李文正所藏既丰富，而且开辟学馆来延请学士大夫，不必见到主人，而下马直接进入读书。供给牢饩来供给他们的日力，与众人共享利益。现在他家仅有几间破屋，而书不知在哪里！宋宣献家兼有毕文简、杨文庄两家的书，其丰富大概有王府不及的。元符年间，一夜火灾化为灰烬。以道自谓家五世在此，虽然不敢与宋氏争多，而校雠是正，不肯自逊。政和甲午之冬，火也告谴。只有刘壮舆家在庐山之阳，自其祖凝之以来，留给子孙的只有图书，他的书与七泽一样丰富了。于是为他作记。现在刘氏在庐山的不闻其人，那么所谓藏书大概也羽化了。乃知自古到今，神物也于斯文为靳靳也。宣和殿、太清楼、龙图阁御府所储，靖康荡析之余，尽归于燕，置之秘书省，乃有幸而得存者焉。
逐贫赋
韩文公《送穷文》，柳子厚《乞巧
文》，皆拟扬子云《逐贫赋》。韩公《进学解》拟东方朔《客难》，柳子《晋问》篇拟枚乘《七发》、《贞符》拟《剧秦美新》，黄鲁直《跛奚移文》拟王子渊《僮约》，皆极文章之妙。《逐贫》一赋几五百言，《文选》不收，《初学记》所载才百余字，今人盖有未之见者，辄录于此，云：“扬子遁世，离俗独处。左邻崇山，右接旷野。邻垣乞儿，终贫且窭。礼薄义弊，相与群聚。惆怅失志，呼贫与语：‘汝在六极，投弃荒遐。好为庸卒，刑戮是加。匪惟幼稚，嬉戏土沙。居非近邻，接屋连家。恩轻毛羽，义薄轻罗。进不由德，退不受河。久为滞客，其意若何？人皆文绣，余褐不全。人皆稻粱，我独藜餐。贫无宝玩，何以接欢。宗室之宴，为乐不槃。徒行负赁，出处易衣。身服百役，手足胼胝。或耘或耔，沾体露肌。朋友道绝，进官凌迟。厥咎安在，职女之为。舍女远窜，昆仑之颠。尔复我随，翰飞戾天。舍尔登山，岩穴隐藏，尔复我随，陟彼高冈。舍尔入海，泛彼柏舟。尔复我随，载沉载浮。我行尔动，我静尔休。岂无他人，从我何求？今汝去矣，勿复久留！’贫曰：‘唯唯，主人见逐，多言益嗤。心有所怀，愿得尽辞。昔我乃祖，崇其明德。克佐帝尧，誓为典则。土阶茅茨，匪雕匪饰。爱及季世，纵其昏惑。饕餐之群，贪富苟得。鄙我先人，乃做乃骄。瑶台琼室，华屋崇高。流酒为他，积肉为崤。是用鹊逝，不践其朝。三省吾身，谓予无諐。处君之家，福禄如山。忘我大德，思我小怨。堪寒能暑，少而习焉。寒暑不忒，等寿神仙。桀跖不顾，贪类不干。人皆重蔽，子独露居。人皆怵惕，子独无虞。’言辞既窑，色厉目张。摄齐而兴，降阶下堂。‘誓将去汝，适彼首阳。孤竹之子，与我连行。’余乃避席，辞谢不直：‘请不贰过，闻义则服。氏与尔居，终无厌极。’贫遂不去，与我游息。”唐宣宗时，有文士王振自称“紫逻山人”，有《送穷辞》一篇，引韩吏部为说，其文意亦工。
译《文》等篇，都模仿扬子云的《逐贫赋》。韩愈的《进学解》模仿东方朔的《客难》，柳宗元的《晋问》篇模仿枚乘的《七发》，《贞符》模仿《剧秦美新》，黄庭坚的《跛奚移文》模仿王子渊的《僮约》，都达到了文章的极致妙处。《逐贫》这一篇赋将近五百字，《文选》没有收录，《初学记》所载的才一百多字，现在的人大概有没见过的，于是抄录在这里，说：“扬子云避世隐居，离开世俗独自居住。左边邻近高山，右边连接旷野。邻居是乞丐，始终贫穷且困窘。礼数淡薄，道义衰败，他们成群结伙地聚在一起。惆怅失意，呼唤贫穷来对话：‘你处于六种极端的困境中，被投弃在荒远之地。喜欢做平庸的士卒，刑罚杀戮施加在你身上。不只是小孩子，在土沙中嬉戏。住处不是近邻，房屋相连。恩情轻如羽毛，道义薄如轻罗。进身不凭借德行，退隐不接受河水的阻隔。长久做滞留的客人，你的心意如何？别人都穿着锦绣，我连粗布衣服都不完整。别人都吃稻米高粱，我独自吃藜草。贫穷没有宝物玩赏，拿什么来接待欢乐？宗室的宴饮，快乐却不欢畅。徒步行走背负租赁，出入更换衣服。身上服劳百种役使，手脚生满老茧。有时耕种有时培土，身体沾湿肌肤暴露。朋友断绝交往，升官缓慢。罪过在哪里，都是你造成的。抛弃你远远逃窜，到昆仑山顶。你又跟随我，高飞到达天际。抛弃你登上山，岩穴隐藏，你又跟随我，登上那高冈。抛弃你进入大海，泛舟柏木舟。你又跟随我，时沉时浮。我行动你跟随，我静止你休息。难道没有别人，你跟随我求什么？现在你离开了，不要再久留！’贫穷说：‘是是，主人驱逐我，多言只会增加嗤笑。心里有所怀抱，希望能说完。从前我的祖先，崇尚他的明德。能够辅佐帝尧，发誓作为典则。土阶茅屋，不雕刻不装饰。等到末世，放纵昏惑。贪婪的群小，贪图富贵苟且取得。轻视我的先人，于是傲慢骄纵。瑶台琼室，华屋崇高。流水成河，积肉成山。因此我像鹊鸟一样飞走，不踏进朝廷。多次反省自身，认为我没有过错。处在君子的家中，福禄如山。忘记我的大德，思念我的小怨。耐寒能暑，从小习惯。寒暑不变，寿命等同神仙。夏桀盗跖不顾，贪婪一类不干扰。别人都重重遮蔽，你独自露宿。别人都恐惧警惕，你独自无忧无虑。’言辞既尽，神色严厉目光张开。提起衣襟起身，走下台阶离开厅堂。‘发誓将离开你，去那首阳山。孤竹的儿子，与我同行。’我于是避席，辞谢不直：‘请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听到道义就服从。与你居住，最终没有厌倦。’贫穷于是没有离开，与我游乐休息。”唐宣宗时，有文士王振自称“紫逻山人”，有《送穷辞》一篇，引用韩愈的话作为说法，其文意也很工巧。
涧松山苗
诗文当有所本，若用古人语意，别出机抒，曲而畅之，自足以传示来世。左太冲《咏史》诗曰：“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地势使之然，由来非一朝。”白乐天《续古》一篇，全用之，曰：“雨露长纤草，山苗高入云。风雪折劲木，涧松摧为薪。风摧此何意，风长彼何因？百尺涧底死，寸茎山上春。”语意皆出太冲，然其含蓄顿挫，则不逮也。
男子运起寅
今之五行家学，凡男子小运起于寅，女子小运起于申，莫知何书所载？《淮南子汜论训》篇云：“礼三十而娶。”许叔重注曰：“三十而娶者，阴阳未分时俱生于子，男从子数左行三十年立于巳，女从子数右行二十年亦立于已，合夫妇，故圣人因是制礼，使男子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其男子自巳数左行十得寅，故人十月而生于寅，故男子数从寅起，女自巳数右行得申，亦十月而生于申，故女子数从申起。”此说正为起运也。
宰我作难
《史记》称宰我为齐临菑大夫，与田常作难，以夷其族，孔子耻之。苏子由作《古史》，精为辩之，以为子我者阚止也，与田常争齐政，为常所杀，以其字亦曰子我，故《战国》之书误以为宰予。此论既出，圣门高第，得免非义之谤。东坡又引李斯《谏书》，谓“田常阴取齐国，杀宰予于庭”。是其不从田常，故为所杀也。予又考之，子路之死，孔子曰：“由也死矣。”又曰：“天祝予！”哭于中庭，使人覆醢，其悲之如是，不应宰我遇祸，略无一言。《孟子》所载三子论圣人贤于尧、舜等语，疑是夫子没后所谈，不然，师在而备出意见议之，无复质正，恐非也。然则宰我不死于田常，更可证矣。而《淮南子》又有一说云：“将相摄威擅势，私门成党，而使道不行。故使陈成、田常、鸱夷子皮得成其难，使吕氏绝祀。”子皮谓范蠡也，蠡浮海变姓名游齐，时简公之难已十余年矣。《说苑》亦云：“田常与宰我争，宰我将攻之，鸱夷子皮告田常，遂残宰我。”此说尤为无稽，是以蠡为助田氏为齐祸，其不分贤逆如此。
古人占梦
《汉艺文志七略》杂占十八家，以《黄帝长柳占梦》十一卷，《甘德长柳占梦》二十卷为首，其说曰：“杂占者，纪百家之象，候善恶之证。众占非一，而梦为大，故周有其官。”《周礼》：“太卜，掌三梦之法，一曰致梦，二曰觭梦，三曰咸陟。”郑氏以为致梦夏后氏所作，觭梦商人所作，咸涉者言梦之皆得，周人作焉。而占梦专为一官，以日月星辰占六梦之吉凶，其别：曰正、曰噩、曰思、曰寤、曰喜、曰惧。季冬，聘王梦，献吉梦于王，玉拜而受之。乃舍萌于四方，以赠恶梦。舍萌者，犹释采也。赠者，送之也。《诗》、《书》、《礼》经所载，高宗梦得说；周文王梦帝与九龄；武王伐纣，梦叶朕卜；宣王考牧，牧人有熊署虺蛇之梦，召彼故老，讯之占梦。《左传》所书尤多。孔子梦坐奠于两楹。然则古之圣贤，未尝不以梦为大，是以见于《七略》者如此。魏、晋方技，犹时时或有之。今人不复留意此卜，虽市并妄术，所在如林，亦无一箇以占梦自名者，其学殆绝矣。
卷第十六（十六则）
高德儒
唐高祖起兵太原，使子建成、世民将兵击西河郡，执郡丞高德儒，世民数之曰：“汝指野鸟为驾，以欺人主取高官，吾兴义兵，正为诛佞人耳。”遂斩之，自余不戮一人。读史不熟者，但以为史氏虚设此语，以与指鹿为马作对耳。按隋大业十一年，有二孔雀飞集宝城朝堂前，亲卫校尉高德儒等十余人见之，奏以为鸾，时孔雀已飞去，无可得验。诏以德儒诚心冥会，肇见嘉祥，擢拜朝散大夫，余人皆赐束帛；仍于其地造仪鸾殿。距此时才二年余。盖唐温大雅所著《创业起居注》载之，不追书前事故也。《新唐书太宗纪》，但书云：“率兵徇西河，斩其郡丞高德儒。”尤为简略，赖《通鉴》尽
译涧松山苗
诗文应当有所依据，如果运用古人的语意，另辟蹊径，曲折而畅达地表达出来，自然足以流传给后世。左思《咏史》诗说：“郁郁葱葱的涧底青松，稀疏低矮的山上幼苗。凭借那直径一寸的茎干，遮蔽了这百尺高的枝条。世家子弟占据高位，英俊人才沉沦下僚。地势造成了这种局面，由来已久并非一朝一夕。”白居易《续古》一篇，全部沿用了这个意思，说：“雨露滋润纤细的草木，山间的幼苗高高伸入云端。风雪摧折强劲的树木，涧底的青松被砍伐当作柴薪。风吹折这些树木是什么意思，风却助长那些幼苗又是什么原因？百尺高的松树死在涧底，一寸长的茎干却在山上逢春。”语意都出自左思，然而其含蓄顿挫之处，则不如左思。
男子运起寅
现在的五行家学说，凡是男子的小运从寅开始，女子的小运从申开始，不知道是哪本书记载的？《淮南子·汜论训》篇说：“礼制规定三十岁娶妻。”许慎注解说：“三十岁娶妻，是因为阴阳未分时都生于子位，男子从子位向左数三十年立于巳位，女子从子位向右数二十年也立于巳位，结合成为夫妇，所以圣人因此制定礼制，让男子三十岁娶妻，女子二十岁出嫁。男子从巳位向左数十位得到寅位，所以人在十月怀胎后生于寅位，因此男子的运数从寅开始；女子从巳位向右数得到申位，也在十月怀胎后生于申位，所以女子的运数从申开始。”这个说法正是关于起运的。
宰我作难
《史记》称宰我为齐国临淄的大夫，与田常作难，导致全族被灭，孔子以此为耻。苏辙作《古史》，极力辩驳，认为子我是指阚止，他与田常争夺齐国政权，被田常所杀，因为他的字也叫子我，所以《战国策》之类的书误以为是宰予。这个论点提出后，孔子门下的高材生，得以避免不义的诽谤。苏轼又引用李斯的《谏书》，说“田常暗中夺取齐国，在朝堂上杀了宰予”。这说明宰予没有顺从田常，所以被田常所杀。我又考证，子路死时，孔子说：“仲由死了。”又说：“天要绝我！”在中庭痛哭，让人覆盖肉酱，悲伤到如此地步，不应该宰我遭遇祸难，孔子却毫无只言片语。《孟子》所载子贡、子路、颜回三人讨论圣人贤于尧、舜等话，怀疑是孔子去世后的谈话，不然，老师在世而学生们都发表意见议论，不再向老师请教，恐怕不对。那么宰我没有死于田常之手，更可以证明了。而《淮南子》又有一种说法：“将相凭借威势，私门结党，使得王道不能施行。所以让陈成子、田常、鸱夷子皮得以作乱，使得吕氏断绝祭祀。”子皮指范蠡，范蠡泛海改变姓名游历齐国，当时齐简公的祸难已经十多年了。《说苑》也说：“田常与宰我争权，宰我将要攻打他，鸱夷子皮告诉田常，于是残害了宰我。”这个说法尤其没有根据，因此把范蠡当作帮助田氏造成齐国祸乱的人，其不分辨贤与逆竟到了这种地步。
古人占梦
《汉艺文志·七略》杂占十八家，以《黄帝长柳占梦》十一卷，《甘德长柳占梦》二十卷为首，其中说：“杂占，记录百家的卦象，观测善恶的征兆。各种占卜不一，而以梦为最大，所以周朝设有专门的官职。”《周礼》：“太卜，掌管三种占梦的方法，一是致梦，二是觭梦，三是咸陟。”郑玄认为致梦是夏后氏所作，觭梦是商人所作，咸陟是说梦都能得到，是周人所作。而占梦专门设有一个官职，用日月星辰来占卜六种梦的吉凶，这六种梦分别是：正梦、噩梦、思梦、寤梦、喜梦、惧梦。季冬时节，聘请王占梦，将吉梦献给王，王拜受。于是将萌草舍弃在四方，用来送走恶梦。舍萌，就像释采一样。赠，是送走的意思。《诗经》、《尚书》、《礼记》所载，高宗做梦得到傅说；周文王做梦天帝给他九个年龄；武王伐纣，做梦与占卜相合；宣王考察牧政，牧人有熊、黑、虺、蛇之梦，召来故老，询问占梦的人。《左传》所记载的尤其多。孔子做梦坐在两楹之间祭奠。那么古代的圣贤，没有不把梦看得很重大的，所以在《七略》中记载如此。魏晋时期的方技，还时不时有这种占卜。现在的人不再留意这种占卜，虽然市井中妄术所在多有，却没有一个以占梦自命的，这门学问几乎断绝了。
卷第十六（十六则）
高德儒
唐高祖在太原起兵，派儿子李建成、李世民率领军队攻打西河郡，抓获郡丞高德儒，李世民列举他的罪状说：“你指着野鸟说是鸾驾，以此欺骗君主获取高官，我兴起义兵，正是为了诛杀奸佞之人。”于是斩了他，其余的人没有杀一个。读史不熟的人，只认为是史官虚构这句话，用来与指鹿为马相对仗罢了。查考隋朝大业十一年，有两只孔雀飞集在宝城朝堂前，亲卫校尉高德儒等十余人看见后，上奏说是鸾鸟，当时孔雀已经飞走，无法验证。皇帝下诏认为高德儒诚心与天意相合，首先见到吉祥的征兆，提拔为朝散大夫，其余的人都赐给束帛；还在那个地方建造仪鸾殿。距离这个时候才两年多。大概是唐温大雅所著的《创业起居注》记载了这件事，没有追述前事的原因。《新唐书·太宗纪》，只记载说：“率领军队巡行西河，斩杀郡丞高德儒。”尤其简略，幸亏《通鉴》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