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容斋续笔三

卷第三(十八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5–21 段

卷第三(十八则)

   一定之计

   人臣之遇明主,于始见之际,图事揆策,必有一定之计,据以为决,然后终身不易其言,则史策书之,足为不朽。东坡序范文正公之文,盖论之矣。伊尹起于有莘,应汤三聘,将使君为尧、舜之君,民为尧、舜之民,卒之相汤伐夏,俾厥后惟尧、舜,格于皇天。傅说在岩野,爱立作相,三篇之书,皎若星日,虽史籍久远,不详纪其行事,而高宗克鬼方,伐荆、楚,嘉靖商邦,礼陟配天,载于《易》之《既济》,《书》之《无逸》、《诗》之《殷武》,商代之君莫盛焉。罔俾阿衡,专美有商,于是为允蹈矣。管仲以其君霸,商君基秦为强,虽圣门羞称,后世所贱,然考其为政,盖未尝一戾于始谋。韩信劝汉租任天下武勇,以城邑封功臣,以义兵从思东归之士,传檄而定三秦;下魏之后,请北举燕、赵,东击齐,南绝楚粮道,西会荣阳,至于灭楚,无一言不酬。邓禹见光武于河北,知更始无成,说帝延揽英雄,务悦民心,立高祖之业,救万民之命,帝与定计议,终济大业。耿龠与光武同讨王郎,愿归幽州,益发精兵,定彭宠,取张丰,还收富平、获索,东攻张步,以平齐地,帝常以为落落难合,而事竟成。诸葛亮论曹操挟天子令诸侯,难与争锋;孙权据有江东,可与为援而不可图。荆州用武之国,益州沃野千里,劝刘备跨有荆、益,外观时变,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及南方已定,则表奖率三军,北定中原。已而尽行其说,至于用师未战而身先死,则天也。房乔杖策谒太宗为记室,即收人物致幕府,与诸将密相申结,辅成大勋,至于为相,号令典章,尽出其手,虽数百年犹蒙其功。王朴事周世宗,当五季草创之际,上《平边策》、以为:“唐失吴、蜀,晋失幽、并,当知所以平之之术。当今吴易图,可挠之地二千里,攻虚击弱,则所向无前,江北诸州,乃国家之有也。既得江北,江之南亦不难平。得吴则桂、广皆为内臣,岷、蜀可匕书而召之,不至则四面并进,席卷而蜀平矣。吴、蜀平,幽可望风而至。唯并必死之寇,候其便则一削以平之。”世宗用其策,功未集而殂。至于国朝,扫平诸方,先后次第,皆不出朴所料。独幽州之举,既至城下,而诸将不能成功。若乃王安石颛国,言听计从,以身任天下之重,而师慕商鞅为人,苟可以取民者,无不尽,遂诒后世之害,则在所不论也。

   秋兴赋

   宋玉《九辩词》云:“憭栗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兮送将归。”潘安仁《秋兴赋》引其语,继之曰:“送归怀慕徒之恋,远行有羁旅之愤。临川感流以叹逝,登山怀远而悼近。彼四戚之疚心,遭一涂而难忍。”盖畅演厥旨,而下语之工拙,较然不侔也。

   太史慈

   三国当汉、魏之际,英雄虎争,一时豪杰志义之士,磊磊落落,皆非后人所能冀,然太史慈者尤为可称。慈少仕东莱本郡为奏曹吏,郡与州有隙,州章劾之,慈以计败其章,而郡得直。孔融在北海为贼所围,慈为求救于平原,突围直出,竟得兵解融之难。后刘繇为扬州刺史,慈往见之,会孙策至,或劝繇以慈为大将军。繇曰:“我若用子义,许子将不当笑我邪?”但使慈侦视轻重,独与一骑卒遇策,便前斗,正与策对,得其兜鍪。及繇奔豫章,慈为策所执,捉其手曰:“宁识神亭时邪?”又称其烈义,为天下智士,释缚用之,命抚安繇之子,经理其家。孙权代策,使为建昌都尉,遂委以南方之事,督治海昏。至卒时,才年四十一,葬于新吴,今洪府奉新县也,邑人立庙敬事。乾道中封灵惠侯,予在西掖当制,其词云:“神早赴孔融,雅谓青州之烈士。晚从孙策,遂为吴国之信臣。立庙至今,作民司命。揽一同之言状,择二美以建侯,庶几江表之间,尚忆神亭之事。”盖为是也。

   谥法

   “先王谥以尊名,节以壹惠。”语出《表记》。然不云起于何时,今世传《周公谥法》,故自文王、武王以来始有谥。周之政

译卷第三(十八则)

一定之计

臣子遇到贤明的君主,在初次进见的时候,谋划事情、推究策略,必定有一个确定的计划,依据它来做决断,然后终身不改变自己的主张,那么史册就会记载下来,足以成为不朽的功业。苏轼为范文正公的文章作序,大概论述过这个道理。伊尹从有莘氏那里兴起,响应商汤的三次聘请,打算让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百姓成为尧、舜那样的百姓,最终辅佐商汤讨伐夏桀,使后来的君主只效法尧、舜,感通上天。傅说在岩穴田野之中,被举荐立为宰相,他的三篇著作,明亮如同星日,虽然史籍年代久远,不详载他的行事,但高宗攻克鬼方,讨伐荆、楚,使商朝安定,礼仪上配享上天,这些记载在《易经》的《既济》卦、《尚书》的《无逸》篇、《诗经》的《殷武》篇中,商朝的君主没有比这更兴盛的了。如果不让阿衡(伊尹)独占商朝的美名,于是(傅说)也确实是践行了正道。管仲使他的君主称霸,商鞅奠定秦国的强盛,虽然被儒家圣贤所羞于提及,被后世所轻视,但考察他们的政治,大概未曾有一处违背最初的谋划。韩信劝汉高祖招募天下的勇武之士,用城邑封赏功臣,用仁义之兵跟随思念东归的士卒,传布檄文就平定了三秦;攻下魏国之后,请求向北攻取燕、赵,向东攻击齐国,向南切断楚国的粮道,向西在荥阳会师,直到灭掉楚国,没有一句话没有实现。邓禹在河北见到光武帝,知道更始帝没有成就,劝说皇帝延揽英雄,务必取悦民心,建立高祖那样的基业,拯救万民的性命,皇帝与他定下计议,最终成就了大业。耿弇与光武帝一同讨伐王郎,愿意回到幽州,增派精兵,平定彭宠,攻取张丰,回来收复富平、获索,向东进攻张步,以平定齐地,皇帝常常认为他志向远大难以契合,但事情最终成功了。诸葛亮论述曹操挟持天子号令诸侯,难以与他争锋;孙权占据江东,可以结为外援而不可图谋。荆州是用武之地,益州沃野千里,劝刘备跨有荆、益二州,向外观察时局变化,那么霸业可以成就,汉室可以复兴,等到南方已经平定,就表彰奖赏率领三军,北定中原。后来完全施行他的主张,至于出兵作战尚未结束而自身先死,那是天命啊。房乔拄着马鞭拜见太宗担任记室,就招揽人才到幕府,与各位将领密切交结,辅佐成就大功业,直到担任宰相,号令典章,都出自他的手,虽然经过几百年仍然蒙受他的恩惠。王朴侍奉周世宗,正当五代草创之际,上《平边策》,认为:“唐朝失去吴、蜀,晋朝失去幽、并,应当知道平定它们的办法。当今吴国容易图谋,可以扰乱的地方有两千里,攻击空虚薄弱的地方,那么所向无敌,江北各州,就是国家的了。既然得到江北,江南也不难平定。得到吴国那么桂、广都成为内臣,岷、蜀可以写封信召他们来,不来就四面并进,席卷而平定蜀地。吴、蜀平定,幽州可望风而降。只有并州是必死的敌人,等待他们的便利时机就一举削平他们。”世宗采用他的策略,功业未成而去世。到了本朝,扫平各方,先后的次序,都不出王朴的预料。唯独幽州这一仗,已经兵临城下,而各位将领不能成功。至于王安石专权,言听计从,以自身承担天下的重任,而师法商鞅的为人,凡是能够取利于百姓的,没有不做的,于是给后世留下祸害,就不在讨论之列了。

秋兴赋

宋玉《九辩》说:“凄清悲凉啊就像远行,登山临水啊送别将归之人。”潘安仁《秋兴赋》引用他的话,接着说:“送别归人怀着徒然的眷恋,远行有羁旅的愤懑。临水感叹流水以叹息时光流逝,登山怀念远方而哀悼近处。那四种悲痛使内心痛苦,遭遇一种就难以忍受。”大概是畅达地阐发了其中的旨意,而下笔的工巧与拙劣,明显不同。

太史慈

三国处在汉、魏交替之际,英雄像虎一样争斗,一时的豪杰志义之士,磊落不凡,都不是后人所能希望的,然而太史慈尤其值得称道。太史慈年轻时在东莱本郡担任奏曹吏,郡与州有嫌隙,州向朝廷弹劾郡,太史慈用计谋挫败了弹劾奏章,而郡得以申辩清白。孔融在北海被贼人包围,太史慈为他向平原求救,突围直出,最终得到军队解除了孔融的危难。后来刘繇担任扬州刺史,太史慈去见他,恰逢孙策到来,有人劝刘繇任用太史慈为大将军。刘繇说:“我如果任用子义,许子将不会笑话我吗?”只让太史慈侦察敌情轻重,独自与一个骑兵突然遇到孙策,就上前搏斗,正与孙策相对,夺得了他的头盔。等到刘繇逃往豫章,太史慈被孙策所擒,孙策握着他的手说:“还记得神亭之战的时候吗?”又称赞他的烈义,是天下智士,解下绑绳任用他,命令他安抚刘繇的儿子,料理他的家业。孙权代替孙策,派他担任建昌都尉,于是把南方事务委托给他,督治海昏。到去世时,才四十一岁,葬在新吴,即现在洪州奉新县,当地百姓立庙敬奉。乾道年间封为灵惠侯,我在西掖担任起草诏令的官,其中的辞令说:“神早年奔赴孔融,雅称为青州的烈士。晚年跟随孙策,于是成为吴国的忠臣。立庙至今,作为百姓的主宰。揽取一同的言状,选择两种美德来封侯,希望江表之间,还记得神亭之事。”大概是为此。

谥法

“先王用尊贵的名号来谥号,用一种美德来节制。”这句话出自《表记》。然而不说起源于何时,现在世间流传的《周公谥法》,所以从文王、武王以来才开始有谥号。周朝的政

尚文,斯可验矣。如尧、舜、禹、汤皆名,皇甫谧之徒附会为说,至于桀、纣,亦表以四字,皆非也。周王谥以一字,至威烈、贞定益以两,而卫武公曰睿圣武公,见于《楚语》。孔文子曰贞惠文子,见于《檀弓》。各三字,意当时尚多有之。唐诸帝谥,经三次加册,由高祖至明皇皆七字,其后多少不齐。代宗以四字,肃、顺、宪以九字,余以五字,唯宣宗独十八字,曰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国朝祖宗谥十六字,唯神宗二十字,曰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盖蔡京所定也。

译崇尚文辞,这就足以验证了。像尧、舜、禹、汤都是单名,皇甫谧等人附会穿凿地加以解说,至于桀、纣,也用四个字来称呼,这都是不对的。周朝君王用一字作谥号,到了威烈王、贞定王才增加为两个字,而卫武公被称为睿圣武公,见于《国语·楚语》。孔文子被称为贞惠文子,见于《礼记·檀弓》。各自都是三个字,推想当时这样的称呼还有很多。唐朝各位皇帝的谥号,经过三次加谥,从高祖到明皇都是七个字,此后多少不一。代宗用四个字,肃宗、顺宗、宪宗用九个字,其余用五个字,只有宣宗独用十八个字,即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本朝祖宗的谥号是十六个字,只有神宗是二十个字,即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这大概是蔡京所定的。

汉文帝受言

   汉文帝即位十三年,齐太仓令淳于意有罪当刑,其女缇萦,年十四,随至长安,上书愿没入为官婢,以赎父刑罪。帝怜悲其意,即下令除肉刑。丞相张苍、御史大夫冯敬议,请定律,当斩右止者反弃市,笞者杖背五百至三百,亦多死,徒有轻刑之名,实多杀人。其三族之罪,又不乘时建明,以负天子德意,苍、敬可谓具臣矣。史称文帝止辇受言。今以一女子上书,躬自省览,即除数千载所行之刑,曾不留难,然则天下事岂复有稽滞不决者哉?所谓集上书囊以为殿帷,盖凡囊封之书,必至前也。

   丹青引

   杜子美《丹青引赠曹将军霸》云:“先帝天马玉花骢,画工如山貌不同。是日牵来赤愞下,迢立阊阖生长风。诏谓将军拂绢素,意匠惨澹经营中。斯须九重真龙出,一洗万古凡马空。玉花却在御榻上,榻上廷前屹相向。至尊含笑催赐金,国人、太仆皆惆怅。”读者或不晓其旨,以为画马夺真,国人、太仆所为不乐,是不然。国人、太仆盖牧养官曹及驭者,而黄金之赐,乃画史得之,是以惆怅,杜公之意深矣。又《观曹将军画马图》云:“曾貌先帝照夜白,龙池十日飞霹雳。内府殷红码盩盘,捷好传诏才人索。”亦此意也。

   诗国风秦中事

   《周召》二南、《幽风》皆周文、武、成王时诗,其所陈者秦中事也。所谓沼沚洲涧之水,蘋蘩藻荇之菜,疑非所有。既化行江、汉,故并江之永,汉之广,率皆得言之欤?《摽有梅》之诗,不注释梅,而《秦风终南》诗,“终南何有,有条有梅”。毛氏云:“梅,楠也。”笺云:“名山高大,宜有茂木。”今之梅与楠异,亦非茂木,盖毛、郑北人不识梅耳。若《上林赋》所引江篱、蘼芜、揭车、蓑荷、荪、若、薠、芋之类,自是侈辞过实,与所谓八川东注太湖者等也。

   诗文当句对

   唐人诗文,或于一句中自成对偶,谓之当句对。盖起于《楚辞》“惠烝兰藉”、“桂酒椒浆”、“桂掉兰”枻、“斫冰积雪”。自齐、梁以来,江文通、庾子山诸人亦如此。如王勃《宴滕王阁序》一篇皆然。谓若襟三江带五湖,控蛮荆引瓯越,龙光牛斗,徐孺陈著,腾蚊起凤,紫电青霜,鹤汀凫渚,桂殿兰宫,钟鸣鼎食之家,青雀黄龙之轴,落霞孤骛,秋水长天,天高地迥,兴尽悲来,宇宙盈虚,丘墟已矣之辞是也。于公异《破朱泚露布》亦然。如尧、舜、禹、汤之德,统元立极之君,卧鼓偃旗,养威蓄锐,夹川陆而左旋右抽,抵丘陵而浸淫布濩,声塞宇宙,气雄钲鼓,驱兕作威,风云动色,乘其跆藉,取彼鲸鲵,自卯及西,来拒复攻,山倾河泄,霆斗雷驰,自北狙南,舆尸折首,左武右文,销锋铸镐之辞是也。杜诗小院回廊春寂寂,浴鬼飞鸳晚悠悠,清江锦石伤心丽,嫩蕊浓花满目斑,书签药裹封蛛网,野店山桥送马蹄,戎马不如归马逸,千家今有百家存,犬羊曾烂漫,宫阙尚萧条,蚊龙引子过,荷芰逐花低,干戈况复尘随眼,鬓发还应雪满头,百万传深入,寰区望匪他。象床玉手,万草千花,落絮游丝,随风照日,青袍白马,金谷铜驼,竹寒沙碧,菱刺藤梢,长年三老,捩拖开头,门巷荆棘底,君臣豺虎边,养拙干戈,全生糜鹿,舍舟策马,拖玉腰金,高江急峡,翠木苍藤,古庙杉松,岁时伏腊,三分割据,万古云霄,伯仲之间,指挥若定,桃蹊李径,梔子红椒,庾信罗含,春来秋去,枫林橘树,复道重楼之类,不可胜举。李义山一诗,其题曰《当句有对》云:“密迩平阳接上兰,秦楼鸳瓦汉宫盘。池光不定花光乱,日气初涵露气干。但觉游蜂饶舞蝶,岂知孤凤忆离鸾。三星自转三山远,紫府程遥碧落宽。”其他诗句中,如青女素蛾,对月中霜里;黄叶风雨,对青楼管弦;骨肉书题,对慧兰蹊径;花须柳眼,对紫蝶黄蜂;重吟细把,对已落犹开;急鼓疏钟,对休灯灭烛;江鱼朔雁,对秦树嵩云;万户千门,对风朝露夜。如是者甚多。

   东坡明正

译汉文帝采纳谏言

汉文帝即位第十三年,齐国太仓令淳于意犯罪应当受刑,他的女儿缇萦,年仅十四岁,跟随父亲到了长安,上书愿意没入官府做婢女,来赎免父亲的刑罚。皇帝怜悯悲悯她的诚意,立即下令废除肉刑。丞相张苍、御史大夫冯敬商议,请求制定法律,规定原本应当斩断右脚趾的罪犯反而在街市处死,受笞刑的用杖击打背部五百下或三百下,也大多致死,徒有减轻刑罚的名声,实际上却多杀人。对于诛灭三族的罪行,又不趁此时机提出明确的建议,辜负了天子的恩德心意,张苍、冯敬可以说是只具臣子之形而无实质的臣子了。史书称汉文帝停下辇车听取谏言。如今因为一个女子进书,皇帝亲自省察阅览,就废除了施行数千年的刑罚,竟然没有迟疑为难,那么天下的事情难道还有滞留不决的吗?所谓收集上书用的袋子做成宫殿的帷帐,大概凡是密封上书的文书,必定都会呈递到皇帝面前。

丹青引

杜甫《丹青引赠曹将军霸》中说:“先帝的天马玉花骢,画工多如山,画出的样子却各不相同。那天牵来赤墀之下,高高伫立在宫门旁,仿佛生长着长风。皇帝下诏让将军拂去绢素上的灰尘,构思惨淡地在经营之中。片刻之间,九重宫阙中的真龙显现,洗尽了万古以来凡俗马匹的空虚。玉花骢却在御榻上,御榻前与真马屹立相对。至尊含笑催促赏赐黄金,国人和太仆都感到惆怅。”读者或许不明白其中的旨意,认为画马逼真夺去了真马的神采,国人和太仆因此不快乐,这是不对的。国人和太仆大概是牧养马匹的官员以及驾车的人,而黄金的赏赐,却是画师得到了,所以他们惆怅,杜甫的意思深远啊。又《观曹将军画马图》中说:“曾经画过先帝的照夜白,龙池十日飞霹雳。内府殷红的码盩盘,捷好传诏才人索取。”也是这个意思。

诗国风秦中事

《周南》《召南》二南、《豳风》都是周文王、武王、成王时的诗歌,其中陈述的是秦中的事情。所谓沼泽、水中小洲、山间流水的水,蘋、蘩、藻、荇的菜,怀疑秦中并没有这些。既然教化施行于江、汉地区,所以长江的长远,汉水的广阔,大概都可以说进去吧?《摽有梅》这首诗,没有注释梅,而《秦风·终南》诗,“终南有什么,有树有梅”。毛氏说:“梅,是楠树。”郑玄笺注说:“名山高大,适宜有茂盛的树木。”现在的梅树和楠树不同,也不是茂盛的树木,大概是毛亨、郑玄作为北方人不认识梅树罢了。如果《上林赋》所引用的江篱、蘼芜、揭车、蓑荷、荪、若、薠、芋之类,自然是夸张的言辞超过实际,与所谓八条河流向东注入太湖的说法等同。

诗文当句对

唐代人的诗文,有时在一句中自成对偶,称为当句对。大概起源于《楚辞》中的“惠烝兰藉”、“桂酒椒浆”、“桂棹兰枻”、“斫冰积雪”。从齐、梁以来,江淹、庾信等人也如此。如王勃《滕王阁序》一篇都是这样。比如“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龙光射牛斗之墟,徐孺下陈蕃之榻”,“腾蛟起凤,紫电青霜”,“鹤汀凫渚,桂殿兰宫”,“钟鸣鼎食之家,舸舰弥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之类的词句。于公异《破朱泚露布》也是如此。如“尧、舜、禹、汤之德,统元立极之君”,“卧鼓偃旗,养威蓄锐”,“夹川陆而左旋右抽,抵丘陵而浸淫布濩”,“声塞宇宙,气雄钲鼓”,“驱兕作威,风云动色”,“乘其跆藉,取彼鲸鲵”,“自卯及酉,来拒复攻”,“山倾河泄,霆斗雷驰”,“自北徂南,舆尸折首”,“左武右文,销锋镝”之类的词句。杜甫诗中“小院回廊春寂寂,浴凫飞鹭晚悠悠”,“清江锦石伤心丽,嫩蕊浓花满目斑”,“书签药裹封蛛网,野店山桥送马蹄”,“戎马不如归马逸,千家今有百家存”,“犬羊曾烂漫,宫阙尚萧条”,“蚊龙引子过,荷芰逐花低”,“干戈况复尘随眼,鬓发还应雪满头”,“百万传深入,寰区望匪他”,“象床玉手,万草千花”,“落絮游丝,随风照日”,“青袍白马,金谷铜驼”,“竹寒沙碧,菱刺藤梢”,“长年三老,捩拖开头”,“门巷荆棘底,君臣豺虎边”,“养拙干戈,全生糜鹿”,“舍舟策马,拖玉腰金”,“高江急峡,翠木苍藤”,“古庙杉松,岁时伏腊”,“三分割据,万古云霄”,“伯仲之间,指挥若定”,“桃蹊李径,梔子红椒”,“庾信罗含,春来秋去”,“枫林橘树,复道重楼”之类,不可胜数。李商隐有一首诗,题目叫《当句有对》说:“密迩平阳接上兰,秦楼鸳瓦汉宫盘。池光不定花光乱,日气初涵露气干。但觉游蜂饶舞蝶,岂知孤凤忆离鸾。三星自转三山远,紫府程遥碧落宽。”其他诗句中,如“青女素蛾,对月中霜里”,“黄叶风雨,对青楼管弦”,“骨肉书题,对慧兰蹊径”,“花须柳眼,对紫蝶黄蜂”,“重吟细把,对已落犹开”,“急鼓疏钟,对休灯灭烛”,“江鱼朔雁,对秦树嵩云”,“万户千门,对风朝露夜”。像这样的很多。

东坡明正

东坡《明正》一篇送于做失官东归云:“子之失官,有为子悲如子之自悲者乎?有如子之父兄妻子之为子悲者乎?子之所以悲者,惑于得也。父兄妻子之所以悲者,惑于爱也。”按《战国策》齐邹忌谓妻曰:“我孰与城北徐公美?”其妻曰:“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公也。”复问其妾与客,皆言“徐公不若君之美。”暮寝而思之,曰:“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东坡之斡旋,盖取诸此。然《四菩萨阁记》云:“此画乃先君之所嗜,既免丧,以施浮图惟简,曰:‘此唐明皇帝之所不能守者,而况于余乎!余惟自度不能长守此也,是以与子。’”而其未云:“轼之以是与子者,凡以为先君舍也。”与初辞意盖不同,晚学所不晓也。

译东坡在《明正》一文中送给因做官失误而东归的人说:“你的丢官,有为你悲伤像你自我悲伤那样的人吗?有像你的父兄妻子那样为你悲伤的人吗?你所悲伤的原因,是被‘得到’所迷惑。父兄妻子所悲伤的原因,是被‘爱’所迷惑。”查考《战国策》,齐国的邹忌对妻子说:“我与城北的徐公相比,谁更美?”他的妻子说:“您美极了,徐公怎么能比得上您呢。”又问他的妾和客人,都说“徐公不如您美。”晚上躺下思考这件事,说:“我的妻子认为我美,是偏爱我;妾认为我美,是畏惧我;客人认为我美,是有求于我。”东坡的转折说理,大概是取自于此。然而《四菩萨阁记》中说:“这幅画是先父所喜爱的,守丧期满后,把它施舍给僧人惟简,说:‘这是唐明皇都不能守住的,何况我呢!我只估量自己不能长久地守住它,所以把它给你。’”而文末又说:“我把这幅画给你的原因,大抵是为了替先父舍弃它。”这与前面的文意大概不同,后学之人实在不明白。

台谏不相见

   嘉祐六年,司马公以修起居注同知谏院,上章乞立宗室为继嗣。对毕,诣中书,略为宰相韩公言其旨。韩公摄飨明堂,殿中侍御史陈洙监祭,公问诛:“闻殿院与司马舍人甚熟。”洙答以“顷年曾同为直讲”。又问:“近日曾闻其上殿言何事?”洙答以“彼此台谏官不相往来,不知言何事。”此一项温公私记之甚详。然则国朝故实,台谏官元不相见。故赵清献公为御史,论陈恭公,而范蜀公以谏官与之争。元丰中,又不许两省官相往来,鲜于子骏乞罢此禁。元祐中,谏官刘器之、梁况之等论蔡新州,而御史中丞以下,皆以无章疏罢黜。靖康时,谏议大夫冯懈论时政失当,为侍御史李光所驳。今两者合为一府,居同门,出同幕,与故事异,而执政祭祠行事,与监察御史不相见之了。

   执政四入头

   国朝除用执政,多从三司使、翰林学士、知开封府、御史中丞进拜,俗呼为“四入头”。固有尽历四职而不用,如张文定公、谓仁、英朝,至神宗初始用,王宣徽之类者。赵清献公自成都召还知谏院,大臣言故事近臣自成都还,将大用,必更省府,谓三司使、开封府。不为谏官。以是知一朝典章,其严如此。至若以权恃郎方受告即为参枢,如施矩、郑仲熊者,盖秦桧所用云。

   无望之祸

   自古无望之祸玉石俱焚者,释氏谓之劫数,然固自有幸不幸者。汉武帝以望气者言长安狱中有天子气,于是遣使者分条中都官诏狱系者,亡轻重一切皆杀之,独郡邪狱系者,赖丙吉得生。隋炀帝令嵩山道士潘诞合炼金丹不成,云无石胆石髓,若得童男女胆髓各三斜六斗,可以代之,帝怒斩诞。其后方士言李氏当为天子,劝帝尽诛海内李姓。以炀帝之无道嗜杀人,不啻草莽,而二说偶不行。唐太宗以李淳风言女武当王,已在宫中,欲取疑似者尽杀之,赖淳风谏而止。以太宗之贤尚如此,岂不云幸不幸哉!

   燕说

   黄鲁直和张文潜八诗,其二云:“谈经用燕说,束弃诸儒传。滥筋虽有罪,未派弥九县。”大意指王氏新经学也。燕说出于《韩非子》,曰先王有郢书,而后世多燕说。又引其事曰:“郢人有遗燕相国书者,夜书,火不明,谓持烛者曰:‘举烛。’已而误书‘举烛’二字,非书本意也。燕相受书,曰:‘举烛者尚明也。尚明者举贤而用之。’遂以自上,王大说,国以治,治则治矣,非书意也。”鲁直以新学多穿凿,故有此句。

   折槛行

   杜诗《折槛行》云:“千载少似朱云人,至今折槛空嶙峋。娄公不语宋公语,尚忆先皇容直臣。”此篇专为谏争而设,谓娄师德、宋璟也。人多疑娄公既无一语,何得为直臣?钱伸仲云:“朝有阙政,或娄公不语,则宋公语。”但师德乃是武后朝人,璟为相时,其亡久矣。杜有祭房相国文,言“群公间出,魏、杜、娄、宋”,亦并二公称之,诗言先皇,意为明皇帝也,娄氏别无显人有声开元间,为不可晓。

   朱云陈元达

   朱云见汉成帝,请斩马剑断张禹首。上大怒曰,“罪死不赦。”御史将云下,云攀殿槛,槛折,御史遂将云去。辛庆忌叩头以死争,上意解,然后得已。及后当治槛,上曰:“勿易。因而辑之,辑与集同,谓补合也。以旌直臣。”刘聪为刘后起钨仪殿,陈元达谏,聪怒,命将出斩之,时在逍遥园李中堂,元达先锁腰而入,即以锁绕堂下树,左右曳之不能动。刘氏闻之,私敕左右停刑,手疏切谏,聪乃解,引元达而谢之,易园为纳贤园,堂为愧贤堂。两人之事甚相类,云之免于死,由庆忌即时争救之故,差易为力。若元达之命在须臾间,聪之急暴且盛怒,何暇延留数刻而容刘氏得以草疏乎?脱使就刎其首,或令武士击杀亦可,何恃于锁腰哉?是为可疑也。成帝不易槛以旌云直,而不能命以一官,乃不若聪之待元达也。至今宫殿正中一间横槛,独不施栏循,谓之折槛,盖自汉以来相传如此矣。

   杜老不忘君

   前辈谓

译台谏官互不相见

嘉祐六年,司马光因担任修起居注兼知谏院,上奏章请求确立宗室子弟作为皇位继承人。奏对完毕,他前往中书省,向宰相韩琦大致说明了奏章的主旨。韩琦正在明堂主持祭祀,殿中侍御史陈洙负责监祭,韩琦问陈洙:“听说殿中侍御史与司马舍人关系很熟。”陈洙回答说:“几年前曾一起担任直讲。”韩琦又问:“最近曾听说他上殿进言了什么?”陈洙回答说:“彼此台谏官互不往来,不知道他进言了什么。”这一件事,温公私下记载得非常详细。由此可见,本朝旧例,台谏官原本互不相见。所以赵抃担任御史时,弹劾陈升之,而范纯仁以谏官身份与他争论。元丰年间,又不允许两省官员互相往来,鲜于侁请求废除这项禁令。元祐年间,谏官刘挚、梁焘等人弹劾蔡确贬谪新州,而御史中丞以下官员,都因为没有章疏而被罢黜。靖康年间,谏议大夫冯澥弹劾时政失当,被侍御史李光驳斥。如今台谏合为一府,住在同一门内,出行共用同一帷幕,与旧例不同,而执政大臣祭祀行事时,与监察御史也不相见。

执政四入头

本朝任命执政大臣,多从三司使、翰林学士、知开封府、御史中丞升任,俗称为“四入头”。固然有历经这四个职位而不被任用的,如张文定公,在仁宗、英宗朝,直到神宗初年才被任用,以及王宣徽之类的人。赵抃从成都被召还任知谏院,大臣说按旧例,近臣从成都回来,将要大加任用,必须再经过省府,即三司使、开封府,不担任谏官。由此可知一朝典章制度,其严谨到了这种地步。至于像施矩、郑仲熊那样,凭借权侍郎的身份刚接受任命就成为参知政事,大概是秦桧所任用的。

无望之祸

自古以来,无端招致的灾祸导致玉石俱焚的,佛教称之为劫数,然而其中确实有幸与不幸的区别。汉武帝因为望气者说长安监狱中有天子之气,于是派遣使者分别巡查中都官诏狱中关押的人,无论罪行轻重一律杀死,只有郡邪狱中关押的人,依靠丙吉得以幸存。隋炀帝命令嵩山道士潘诞合炼金丹不成,潘诞说缺少石胆石髓,如果得到童男童女胆髓各三斛六斗,可以代替,炀帝愤怒地斩杀了潘诞。后来方士说李氏应当做天子,劝炀帝尽杀天下李姓之人。以炀帝无道嗜杀,视人命如草芥,而这两种说法偶然没有实行。唐太宗因为李淳风说女武当称王,已在宫中,想要把疑似的人全部杀死,依靠李淳风劝谏才停止。以唐太宗的贤明尚且如此,难道不是说不幸与幸运吗!

燕说

黄庭坚和张文潜的八首诗,其中一首说:“谈经用燕说,束弃诸儒传。滥筋虽有罪,未派弥九县。”大意是指王安石的新经学。燕说出自《韩非子》,说先王有郢书,而后世多燕说。又引用这件事说:“郢国有个人给燕国相国写信,夜里写信,灯火昏暗,对拿蜡烛的人说:‘举烛。’随后误写了‘举烛’二字,这不是书本的原意。燕相收到信,说:‘举烛就是崇尚光明。崇尚光明就是举荐贤才而任用他们。’于是以此上报给燕王,燕王非常高兴,国家因此治理得好,治理得好是治理得好,但不是书信的原意。”黄庭坚因为新学多穿凿附会,所以有这句诗。

折槛行

杜甫诗《折槛行》说:“千载少似朱云人,至今折槛空嶙峋。娄公不语宋公语,尚忆先皇容直臣。”这篇诗专门为谏争而作,指的是娄师德、宋璟。人多怀疑娄师德既然没有一句话,怎么能算是直臣?钱伸仲说:“朝廷有缺失的政策,或者娄师德不说话,那么宋璟就会说话。”但娄师德是武后朝的人,宋璟做宰相时,他已经去世很久了。杜甫有祭房相国的文章,说“群公间出,魏、杜、娄、宋”,也将这两人并称,诗中说先皇,意思是明皇帝,娄氏另外没有显赫有声望的人在开元年间,让人不可理解。

朱云陈元达

朱云拜见汉成帝,请求用斩马剑砍下张禹的头。成帝大怒说:“罪死不赦。”御史将朱云押下去,朱云攀住殿槛,槛折断,御史于是将朱云带走。辛庆忌叩头以死相争,成帝怒气消解,然后才作罢。后来应当修理殿槛,成帝说:“不要更换。就顺着原样修补它,辑与集同,意思是补合。以表彰直臣。”刘聪为刘皇后建造钨仪殿,陈元达进谏,刘聪愤怒,命令将他拉出去斩首,当时在逍遥园李中堂,陈元达事先锁住腰进入,就用锁链绕住堂下的树,左右拉扯他不能动。刘皇后听说后,私下命令左右停止行刑,亲手写疏切谏,刘聪于是消气,引见陈元达并向他道歉,改逍遥园为纳贤园,改李中堂为愧贤堂。两人的事情非常相似,朱云免于死,是因为辛庆忌即时争救的缘故,比较容易出力。如果陈元达的性命在须臾之间,刘聪急躁暴烈且盛怒,哪有空闲停留片刻而容许刘皇后得以起草奏疏呢?假使就砍下他的头,或者命令武士击杀他也可以,凭什么依靠锁腰呢?这是可疑的。汉成帝不更换殿槛以表彰朱云的直谏,却不能任命他一个官职,还不如刘聪对待陈元达。至今宫殿正中一间横槛,唯独不施栏杆,称为折槛,大概从汉朝以来相传如此了。

杜老不忘君

前辈说

社少陵当流离颠沛之际,一饭未尝忘君,今略纪其数语云:“万方频送喜,无乃圣躬劳。”“至今劳圣主,何以报皇天。”“独使至尊忧社稷,诸君何以答升平。”“天子亦应厌奔走,群公固合思升平。”如此之类非一。

译杜甫在流离失所、颠沛流离的时候,哪怕是一顿饭的时间,也未曾忘记君主。现在略举几句他的诗来说明:“四方频频传来喜讯,恐怕是圣上您太过辛劳。”“直到如今仍劳烦圣上,我们拿什么来报答皇天。”“唯独让至尊的君主担忧国家社稷,各位大臣拿什么来回报这太平盛世。”“天子也应当厌倦了四处奔走,众位公卿本来就应该思虑如何成就太平盛世。”像这样的诗句不止一处。

栽松

   诗白乐天《栽松诗》云:“小松未盈尺,心爱手自移。苍然涧底色,云湿烟靠靠。栽植我年晚,长成君性迟。如何过四十,种此数寸枝?得见成阴否?人生七十稀。”予治圃于乡里,乾道己丑岁,正年四十七矣。自伯兄山居手移稚松数十本,其高仅四五寸,植之云壑石上,拥土以为固,不能保其必活也。过二十年,蔚然成林,皆有干霄之势,偶阅白公集,感而书之。

   乌鹊鸣

   北人以乌声为喜,鹊声为非。南人闻鹊噪则喜,闻乌声则唾而逐之,至于弦弩挟弹,击使远去。《北齐书》,奚永洛与张子信对坐,有鹊正鸣于庭树间,子信曰:“鹊言不善,当有口舌事,今夜有唤,必不得往。”子信去后,高严使召之,且云敕唤,永洛诈称堕马,遂免于难。白乐天在江州,《答元郎中杨员外喜乌见寄》,曰:“南宫鸳鸯地,何忽乌来止。故人锦帐郎,闻乌笑相视。疑乌报消息,望我归乡里。我归应待乌头白,惭愧元郎误欢喜。”然则鹊言固不善,而乌亦能报喜也。又有和元微之《大觜乌》一篇云:“老巫生奸计,与乌意潜通。云此非凡鸟,遥见起敬恭。千岁乃一出,喜贺主人翁。此乌所止家,家产日夜丰。上以致寿考,下可宜田农。”按微之所赋云:“巫言此乌至,财产日丰宜。主人一心惑,诱引不知疲。转见乌来集,自言家转孳。专职乌喜怒,信受若长离。”今之乌则然也。世有传《阴阳局鸦经》,谓东方朔所著,大略言凡占乌之鸣,先数其声,然后定其方位,假如甲日一声,即是甲声,第二声为乙声,以十于数之,乃辨其急缓,以定吉凶,盖不专于一说也。

   卷第四(十七则)

   淮南守备

   周世宗举中原百郡之兵,南征李景。当是时,周室方强,李氏政乱,以之讨伐,云若易然。而自二年之冬,讫五年之春,首尾四年,至于乘舆三驾,仅得江北。先是河中李守贞叛汉,遣其客朱元来唐求救,遂仕于唐。枢密使查文徽妻之以女。是时,请兵复诸州,即取舒、和。后以恃功偃蹇,唐将夺其兵,元怒而降周。景械其妻,欲戮之。文徽方执政,表乞其命,景批云:“只斩朱元妻,不杀查家女。”竟斩于市。郭廷谓不能守濠州,以家在江南,恐为唐所种族,遣使谓金陵禀命,然后出降。则知周师所以久者,景法度犹存,尚能制将帅死命故也。绍兴之季,虏骑犯淮,逾月之间,十四郡悉陷。予亲见沿淮诸郡守,尽扫官库储积,分寓京口,云预被旨许令移治。是乃平时无虞,则受极边之赏,一有缓急,委而去之,寇退则反,了无分毫絓于吏议,岂复肯以固守为心也哉?

   周世宗

   周世宗英毅雄杰,以衰乱之世,区区五六年间,威武之声,震慑夷夏,可谓一时贤主,而享年不及四十,身没半岁,国随以亡。固天方授宋,使之驱除。然考其行事,失于好杀,用法太严,群臣职事,小有不举,往往置之极刑,虽素有才干声名,无所开有,此其所短也。薛居正《旧史》纪载翰林医官马道元进状,诉寿州界被贼杀其子,获正贼见在宿州,本州不为勘断。帝大怒,遣窦仪乘驲往按之。及狱成,坐族死者二十四人。仪奉辞之日,帝旨甚峻,故仪之用刑,伤于深刻,知州赵砺坐除名。此事本只马氏子一人遭杀,何至于族诛二十四家,其他可以类推矣。《太祖实录窦仪传》有此事,史臣但归咎于仪云。

   窦贞固

   窦贞固,汉隐帝相也。周世罢政,以司徒就第。后范质用此官在中书,乃归洛阳。常与编户课役,贞固不能堪,诉于留守向拱,拱不听。熙宁初,富韩公为相,神宗尝对大臣称知河南府李中师治状。公以中师厚结中人,因对曰:“陛下何从知之?”中师衔其沮己,及再尹河南,富公已老,乃籍其户,令出免役钱,与富民等。乃知君子失势之时,小人得易而侮之,如向拱、李中师辈,固不乏也。

   郑权

   唐穆宗时,以工部尚书郑权为岭南节度使,卿大夫相率为诗送之。韩文公作序,

译栽松

白居易《栽松诗》说:“小松树还没长到一尺高,心里喜爱便亲手移栽。涧底苍翠的颜色,云雾湿润,烟雾缭绕。我栽种它时年纪已晚,它长成时本性迟缓。为何过了四十岁,还种下这数寸高的枝条?能否等到它枝繁叶茂成荫?人生七十岁已是稀罕。”我在乡间治理园圃,乾道己丑年,正好四十七岁。从大哥山居处亲手移栽了几十棵幼松,它们高仅四五寸,种植在云壑石上,用土堆拥加固,不能保证它们一定能成活。过了二十年,茂盛地成了树林,都有直冲云霄的气势,偶然翻阅白氏文集,有感而发写下这些。

乌鹊鸣

北方人认为乌鸦叫声是喜事,喜鹊叫声是不祥。南方人听到喜鹊叫就高兴,听到乌鸦叫就唾弃并驱赶它,甚至拉弓挟弹,击打使它们远离。《北齐书》记载,奚永洛与张子信对坐,有喜鹊正在庭院树间鸣叫,张子信说:“喜鹊叫声不吉利,应当有口舌是非,今晚若有传唤,一定不能去。”张子信离开后,高严派人召他,并说是皇帝敕令传唤,奚永洛谎称坠马,于是免于灾祸。白居易在江州时,《答元郎中杨员外喜乌见寄》诗说:“南宫鸳鸯之地,为何忽然有乌鸦来停驻。老朋友锦帐郎,听到乌鸦笑看彼此。怀疑乌鸦报来消息,盼望我回归乡里。我回归应当等到乌鸦白头,惭愧元郎误喜。”那么喜鹊叫声固然不吉利,而乌鸦也能报喜。又有和元微之《大觜乌》一篇说:“老巫婆生出奸计,与乌鸦心意暗中相通。说这不是凡鸟,远远看见就恭敬。千年才出现一次,欢喜祝贺主人翁。这乌鸦所停驻的人家,家产日夜丰盛。对上可以致长寿,对下可以利于田农。”查考元微之所赋的诗说:“巫婆说这乌鸦到来,财产日益丰盛适宜。主人一心迷惑,引诱不知疲倦。转见乌鸦来聚集,自说家业转盛。专职乌鸦喜怒,信受如同长离。”现在的乌鸦就是这样。世上有传《阴阳局鸦经》,说是东方朔所著,大略说凡是占卜乌鸦的鸣叫,先数它的声音,然后确定它的方位,假如甲日一声,就是甲声,第二声为乙声,以十为数,从而辨别其急缓,以确定吉凶,大概不专于一说。

卷第四(十七则)

淮南守备

周世宗动员中原百郡的军队,南征李景。当时,周朝正强盛,李氏政治混乱,用它来讨伐,如同容易的事。但从二年冬天,到五年春天,首尾四年,至于皇帝三次亲征,仅仅得到江北。先前河中李守贞背叛后汉,派遣他的门客朱元来唐朝求救,于是朱元在唐朝做官。枢密使查文徽把女儿嫁给他。当时,请求出兵收复各州,就夺取了舒州、和州。后来因为倚仗功劳傲慢,唐朝将领想夺他的兵权,朱元愤怒而投降周朝。李景给朱元的妻子戴上刑具,想要杀她。查文徽正执政,上表请求饶她一命,李景批示说:“只斩朱元妻,不杀查家女。”最终在街市斩首。郭廷谓不能守住濠州,因为家在江南,担心被唐朝灭族,派遣使者向金陵禀报命令,然后出降。就知道周军之所以久攻不下的原因,李景的法度还存在,尚能制约将帅的生死。绍兴末年,敌骑侵犯淮河,一个月之间,十四郡全部陷落。我亲眼看见沿淮各郡的守将,全部扫空官库积蓄,分散寄放在京口,说预先接到旨意允许迁移治所。这是平时没有忧患,就接受极边之赏,一旦有紧急情况,抛弃而离开,寇退则返回,完全没有丝毫牵涉于吏议,哪里还肯以固守为心呢?

周世宗

周世宗英武刚毅雄杰,在衰乱之世,短短五六年间,威武之声,震慑夷夏,可称为一时的贤主,但享年不到四十岁,死后半年,国家随之灭亡。固然上天正要把天下授予宋朝,让他驱除旧势力。但考察他的行事,过失在于好杀,用法太严,群臣职事,稍有不尽,往往处以极刑,即使素来有才干声名,也没有宽贷,这是他的短处。薛居正《旧史》记载翰林医官马道元进状,诉说寿州边界被贼杀了他的儿子,抓获正贼在宿州,本州不为勘断。皇帝大怒,派遣窦仪乘驿车前往查办。等到狱案成,定罪族死者二十四人。窦仪奉命之日,皇帝旨意很严厉,所以窦仪用刑,伤于深刻,知州赵砺定罪除名。这事本来只是马氏子一人遭杀,何至于族诛二十四家,其他可以类推了。《太祖实录窦仪传》有这事,史臣只归咎于窦仪。

窦贞固

窦贞固,是后汉隐帝的宰相。周世宗罢免他的政事,以司徒身份回家。后来范质用此官在中书,于是回到洛阳。常与编户课役,窦贞固不能忍受,向留守向拱申诉,向拱不听。熙宁初年,富韩公为相,神宗曾对大臣称赞知河南府李中师的政绩。富韩公因为李中师厚结中人,于是回答说:“陛下从哪里知道?”李中师怀恨他阻挠自己,等到再次任河南尹,富韩公已老,于是登记他的户,令出免役钱,与富民等同。就知道君子失势之时,小人得易而侮辱他,像向拱、李中师辈,固然不乏。

郑权

唐穆宗时,以工部尚书郑权为岭南节度使,卿大夫相率为诗送之。韩文公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