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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巵林二

巵林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15 段

为丙辰。昭之九年太岁戊辰,五岁则为壬申。自此四岁而为乙亥,昭十年则己巳也。襄三十年戊午,更十三岁,盖为庚午。灵王弑立,即昭元年庚申,到十三年太岁壬申。杜氏之厯盖与韦昭同也。韦昭《国语》注曰:「岁在大火,鲁僖五年也;岁在寿星,僖十六年也;在大梁,僖二十三年也;受实沈之星,僖二十四年;在鹑尾,二十七年复在寿星,则僖二十八年也。」据《史记》僖五年丙寅,十六年丁丑,二十三年甲申,明年乙酉,二十七年戊子,二十八年己丑。杜之解推之,则太岁在子,岁在鹑尾;太岁在丑,岁在寿星;寅在大火;夘当在析木之津;辰在星纪;巳在玄枵;午在娵訾;未在降娄;申在大梁;酉在实沈;戌当在鹑首;亥当在鹑火也。故《五行志》成公五年梁山崩,是岁岁在鹑火。至十七年复在鹑火。年表五年乙亥,十七年丁亥。又《范寗》《榖梁传》序:「升平之末,岁在大梁。」盖升平四年庚申,杜氏之说非诞矣。然昭九年戊辰,既岁在星纪,而三十二年辛夘而亦曰在星纪,是自相乖违也。且杜全不用太初厯者,《汉书·律厯志》曰:「太初元年岁在星纪婺女六度。」《汉志》曰:「岁名困敦,是年太岁丙子。」王莽传:「莽下书,始建国五年岁在寿星苍龙癸酉。」服虔曰:「苍龙太岁也。」五年莽又曰:「始建国八年岁躔星纪,在洛阳之都。」明年改元天凤,天凤元年莽曰:「更以七年大梁苍龙庚辰,行廵狩之礼。」厥明年岁在实沈苍龙辛巳,即土之中。案始建国无八年,即天凤三年;天凤无七年,即地皇元年。莽下书无非好大行诈之词。然始建国五年《通鉴》纪实在癸酉,天凤三年岁阴丙子,地皇元年二年,则庚辰、辛巳,如莽言。又《律厯志》:“汉髙祖代秦继周天下,号汉,岁在东井二十二度,鹑首六度。”《汉志》曰:“岁名敦牂,太岁在午。”而《天文志》:“汉元年十月,五星聚于东井,从岁星也。”此高皇帝受命之符。客谓张耳曰:“东井,秦地,汉王入秦,五星从岁星聚,盖汉元年丙午也【或误读《律厯志》,以丙午元年为谬耳】以《汉书》观之,则太岁在子,岁星在星纪;太岁在丑,岁星在玄枵;寅在娵訾,夘在降娄;辰在大梁,已在实沈;午在鹑首,未在鹑火;申在鹑尾,酉在寿星;戌在大火,亥在析木也。故《律厯志》曰:“伐桀之岁,岁在大火房五度。”《竹书》曰:“其年壬戌。”志又曰:“文王受命,岁在鹑火张十三度。”至武王克殷十三年,岁亦在鹑火。按《大雅·文王》疏曰:“文王受命改元元年,太岁己未,其十三年辛未,则孟坚之指伸矣。”然志又述襄公三十年岁在娵訾,三十一年岁在降娄,其年戊午、己未,且以成公之乙亥、丁亥为岁在鹑火。而光武中兴,改元建武,岁在鹑尾之张度,是年乙酉,则又午在娵訾,未在降娄,酉在鹑尾,亥在鹑火。是班氏自为淆乱也。杜岂以班术踈阔,故不从之乎?

译推算为丙辰年。昭公九年太岁为戊辰,经过五年则为壬申年。从此再过四年为乙亥年,那么昭公十年就是己巳年。襄公三十年为戊午年,再经过十三年,大概是庚午年。灵王被弑后即位,即昭公元年庚申,到十三年太岁为壬申。杜预的历法大概与韦昭相同。韦昭在《国语》注中说:“岁星在大火,是鲁僖公五年;岁星在寿星,是僖公十六年;在大梁,是僖公二十三年;在实沈之星,是僖公二十四年;在鹑尾,是僖公二十七年;再次在寿星,则是僖公二十八年。”根据《史记》,僖公五年为丙寅,十六年为丁丑,二十三年为甲申,次年为乙酉,二十七年为戊子,二十八年为己丑。按照杜预的解释推导,那么太岁在子,岁星在鹑尾;太岁在丑,岁星在寿星;太岁在寅,岁星在大火;太岁在卯,岁星应在析木之津;太岁在辰,岁星在星纪;太岁在巳,岁星在玄枵;太岁在午,岁星在娵訾;太岁在未,岁星在降娄;太岁在申,岁星在大梁;太岁在酉,岁星在实沈;太岁在戌,岁星应在鹑首;太岁在亥,岁星应在鹑火。所以《五行志》记载成公五年梁山崩塌,那年岁星在鹑火。到成公十七年又回到鹑火。《年表》记载五年为乙亥,十七年为丁亥。又《范寗》《榖梁传》序言:“升平末年,岁星在大梁。”大概升平四年为庚申,杜预的说法并非虚妄。然而昭公九年为戊辰,既然岁星在星纪,而三十二年辛卯也说在星纪,这就自相矛盾了。况且杜预完全不用太初历,《汉书·律厯志》说:“太初元年岁星在星纪婺女六度。”《汉志》说:“岁名困敦,这一年太岁为丙子。”《王莽传》记载:“王莽下诏,始建国五年岁星在寿星,苍龙癸酉。”服虔说:“苍龙即太岁。”五年王莽又说:“始建国八年岁星运行到星纪,在洛阳之都。”第二年改元天凤,天凤元年王莽说:“改以七年大梁苍龙庚辰,举行巡狩之礼。”第二年岁星在实沈苍龙辛巳,即土之中。查考始建国没有八年,即天凤三年;天凤没有七年,即地皇元年。王莽下诏无非是好大喜功、施行诈术的言辞。然而始建国五年《通鉴》纪实在癸酉,天凤三年岁阴为丙子,地皇元年、二年,则是庚辰、辛巳,正如王莽所言。又《律厯志》:“汉高祖取代秦朝继承周朝天下,国号汉,岁星在东井二十二度,鹑首六度。”《汉志》说:“岁名敦牂,太岁在午。”而《天文志》:“汉元年十月,五星聚于东井,跟随岁星。”这是高皇帝受命的符瑞。客对张耳说:“东井是秦地,汉王入秦,五星跟随岁星聚集,大概是汉元年丙午【有人误读《律厯志》,认为丙午元年是错误的】。以《汉书》来看,那么太岁在子,岁星在星纪;太岁在丑,岁星在玄枵;太岁在寅,岁星在娵訾;太岁在卯,岁星在降娄;太岁在辰,岁星在大梁;太岁在巳,岁星在实沈;太岁在午,岁星在鹑首;太岁在未,岁星在鹑火;太岁在申,岁星在鹑尾;太岁在酉,岁星在寿星;太岁在戌,岁星在大火;太岁在亥,岁星在析木。所以《律厯志》说:“伐桀之年,岁星在大火房五度。”《竹书》说:“那年是壬戌。”志又说:“文王受命,岁星在鹑火张十三度。”到武王克殷十三年,岁星也在鹑火。按《大雅·文王》疏说:“文王受命改元元年,太岁己未,其十三年辛未,那么孟坚的旨意就伸张了。”然而志又叙述襄公三十年岁星在娵訾,三十一年岁星在降娄,那年是戊午、己未,并且以成公的乙亥、丁亥为岁星在鹑火。而光武中兴,改元建武,岁星在鹑尾之张度,那年是乙酉,那么又是午在娵訾,未在降娄,酉在鹑尾,亥在鹑火。这是班固自己造成的混乱。杜预难道是因为班固的术数疏阔,所以不遵从吗?

淮南书》太阴元始建于甲寅岁,徙一辰【广雅曰:太阴,太岁也】太阴在寅,岁名曰摄提格,其雄为岁星,舍斗牵牛。太阴在夘,岁岁星舍须女虚危。太阴在辰,岁岁星舍营室东壁。太阴在巳,岁岁星舍奎娄。太阴在午,岁岁星舍冑昴毕。太阴在未,岁岁星舍觜嶲参。太阴在申,岁岁星舍东井舆鬼。太阴在酉,岁岁星舍栁七星张。太阴在戌,岁岁星舍翼轸。太阴在亥,岁岁星舍角亢。太阴在子,岁岁星舍氐房心。太阴在丑,岁岁星舍尾箕。《史记》亦曰:「摄提格,其太阴左行在寅,岁星右转居丑岁。阴在夘,星居子岁。阴在辰,星居亥岁。阴在巳,星居戌岁。阴在午,星居酉岁。阴在未,星居申岁。阴在申,星居未岁。阴在酉,星居午岁。阴在戌,星居巳岁。阴在亥,星居辰岁。阴在子,星居夘岁。阴在丑,星居寅索隠曰:「皆石氏星经文也【周礼冯相疏曰:「太岁在地,与天上岁星相应而行。岁星为阳,右行于天,一岁移一辰,十二岁一小周。太岁左行于地,一与岁星跳辰,年数同。岁星为阳,人之所见。太岁为阴,人所不覩。太岁、岁星虽右行、左行不同,要行度不异】其说与《淮南》合。然则太岁在寅,岁在星纪;夘在玄枵;辰在豕韦;巳在降娄;午在大梁;未在实沈;申在鹑首;酉在鹑火;戌在鹑尾;亥在寿星;子在大火;丑在析木也。夫岁星岁行三十度十六分度之七,率日行十二分度之一,十二岁而周天。行度既有定局,即间遇迟疾伏留顺逆,其大体要自不失。迟过者疾必续,逆滋者顺必倍,伏久者见必倐。一岁所次要还常法。故杜扵襄三十年注曰:「二十八年岁星滛在玄枵,今三十年在娵訾。」是岁星停在玄枵二年。然则二十八年不害其疾,二十九年无损于迟,归之年居一次耳。而二家躔舍各各乖异,何也?《淮南子》太阴在四仲,则岁星行三宿;太阴在四钩,则岁星行二宿。二八十六,三。四十二,故十二岁而行二十八宿。髙诱注曰:「仲中也,谓在子午、夘酉四面之中。丑钩、辰申钩、己寅钩、亥未钩、戌谓太阴在四角。」晋灼尝取此语以注《汉书【汉书·天文志》「岁星注曰:太岁在四仲则岁行三宿,太岁在四孟四季则岁行二宿,盖以四孟四季易四钩也】今观夘岁舍须女、虚、危,午岁舍胃、昴、毕,酉岁舍栁、七星、张,子岁舍氐、房、心,是四仲果行三宿也。余岁舍星纪、析木诸次,是四钩果行三宿也。班氏以四季行三宿,韦、杜以四孟行三宿,于晋氏之说且不合矣。平而论之,《淮南》及太史公之法为宻,而班、杜都不依用。杜自以长厯推验春秋时事,岂能全无合离?其后孔颕达作《正义》曰:「隠公即位岁在豕韦,桓公即位岁在玄枵,荘公即位岁在鹑火,闵公即位岁在大梁,僖公即位岁在鹑首。」按隠元年己未,桓元庚午,荘元戊子,闵元庚申,僖元壬辰也。既称午在玄枵,未在豕韦,则安得鹑火直子、大梁直申、鹑首直戌乎?且未在豕韦而文公之元乙未也,顾云岁在降娄。荘元年戊子而云鹑火,乃昭十五年壬戌又言岁在鹑火,二十七年甲戌曰岁复在鹑火,借子之矛攻子之盾,其何如矣?《汉献帝传》载苏林、董巴上表曰:「天有十二次,以为分野。魏在大梁。昔光和七年岁在大梁,武王始受命为将讨黄巾。建安元年岁复在大梁,始拜大将军。十三年复在大梁。陛下受命,今年青龙在庚子。」又载魏明帝册山阳公曰:「帝自西京臻兹洛邑,聿改乘辕,又迁许昌。武皇帝是依岁在玄枵,皇帝肇征,迄于鹑尾,十有八载,九域咸又。惟帝念功祚兹魏国。」考《魏志》献帝还洛阳,曹公都许,车驾出轘辕而东,则建安元年也。及策命曹公为魏公,则建安十八年也。按建安二十五年为庚子,则元年丙子,十三年戊子,十八年癸巳也。据苏林之表,则太岁在子,岁星在大梁。读魏明之册又太岁在子,岁星在玄枵;太岁在巳,岁星在鹑尾。与《淮南》《史记》《汉书》韦、杜之厯复皆不合。夫天道玄逺推歩难明,载祀绵邈

译《淮南子》说:太阴元始建于甲寅年,每年移动一个辰位。《广雅》说:太阴就是太岁。太阴在寅位,年号叫摄提格,其对应的岁星宿舍在斗宿和牵牛宿。太阴在卯位,岁星宿舍在须女宿、虚宿和危宿。太阴在辰位,岁星宿舍在营室宿和东壁宿。太阴在巳位,岁星宿舍在奎宿和娄宿。太阴在午位,岁星宿舍在胃宿、昴宿和毕宿。太阴在未位,岁星宿舍在觜宿、参宿和井宿。太阴在申位,岁星宿舍在东井宿和舆鬼宿。太阴在酉位,岁星宿舍在柳宿、七星宿和张宿。太阴在戌位,岁星宿舍在翼宿和轸宿。太阴在亥位,岁星宿舍在角宿和亢宿。太阴在子位,岁星宿舍在氐宿、房宿和心宿。太阴在丑位,岁星宿舍在尾宿和箕宿。《史记》也说:“摄提格年,太阴向左行在寅位,岁星向右转居丑位。太阴在卯位,岁星居子位。太阴在辰位,岁星居亥位。太阴在巳位,岁星居戌位。太阴在午位,岁星居酉位。太阴在未位,岁星居申位。太阴在申位,岁星居未位。太阴在酉位,岁星居午位。太阴在戌位,岁星居巳位。太阴在亥位,岁星居辰位。太阴在子位,岁星居卯位。太阴在丑位,岁星居寅位。”索隐说:“这些都是石氏星经的条文。”《周礼·冯相氏》疏说:“太岁在地上,与天上的岁星相应而行。岁星属阳,在天上向右行,一年移动一个辰位,十二年完成一个小周期。太岁在地上向左行,与岁星跳动的辰位相同,年数也一样。岁星属阳,是人所能看见的。太岁属阴,是人所看不见的。太岁和岁星虽然右行、左行不同,但行走的度数并没有差异。”这种说法与《淮南子》相合。那么太岁在寅位,岁星就在星纪次;太岁在卯位,岁星就在玄枵次;太岁在辰位,岁星就在豕韦次;太岁在巳位,岁星就在降娄次;太岁在午位,岁星就在大梁次;太岁在未位,岁星就在实沈次;太岁在申位,岁星就在鹑首次;太岁在酉位,岁星就在鹑火次;太岁在戌位,岁星就在鹑尾次;太岁在亥位,岁星就在寿星次;太岁在子位,岁星就在大火次;太岁在丑位,岁星就在析木次。岁星每年运行三十度又十六分之七度,平均每天运行十二分之一度,十二年绕天一周。运行的度数既然有固定的格局,即使偶尔遇到运行迟缓、快速、伏留、顺逆等情况,其大体上终究不会失去常规。运行迟缓超过常数的,后来必定快速补足;逆向运行增加的,顺向运行必定加倍;伏留时间长的,出现必定迅速。一年所经过的宿次,最终还是要回到常规法则。所以杜预在《左传》襄公三十年的注中说:“二十八年岁星过度停留在玄枵次,现在三十年在娵訾次。”这是说岁星在玄枵次停留了两年。那么二十八年并不妨碍它快速运行,二十九年也不损害它迟缓运行,归结起来,一年只居一个宿次罢了。然而这两家的星次宿舍各自乖离不同,为什么呢?《淮南子》说太阴在四仲位,岁星就运行三个宿;太阴在四钩位,岁星就运行两个宿。二乘八等于十六,三乘四等于十二,所以十二年运行二十八宿。高诱注说:“仲是中间,指在子、午、卯、酉四个方位的中间。丑为钩,辰、申为钩,巳、寅为钩,亥、未为钩,戌为钩,指太阴在四角。”晋灼曾经引用这些话来注释《汉书》。《汉书·天文志》岁星注说:“太岁在四仲位,岁星运行三个宿;太岁在四孟、四季位,岁星运行两个宿,大概是用四孟、四季替代了四钩。”现在看卯年岁星宿舍在须女、虚、危,午年岁星宿舍在胃、昴、毕,酉年岁星宿舍在柳、七星、张,子年岁星宿舍在氐、房、心,这是四仲位果然运行三个宿。其余年份岁星宿舍在星纪、析木等次,这是四钩位果然运行三个宿。班固认为四季运行三个宿,韦昭、杜预认为四孟运行三个宿,这与晋灼的说法尚且不合。公平地评论,《淮南子》和太史公的方法更为精密,而班固、杜预都不依据使用。杜预自己用长历推验春秋时事,难道能完全没有符合或背离的地方吗?后来孔颖达作《正义》说:“隐公即位那年岁星在豕韦次,桓公即位那年岁星在玄枵次,庄公即位那年岁星在鹑火次,闵公即位那年岁星在大梁次,僖公即位那年岁星在鹑首次。”查隐公元年是己未年,桓公元年是庚午年,庄公元年是戊子年,闵公元年是庚申年,僖公元年是壬辰年。既然说午年在玄枵次,未年在豕韦次,那么怎么会有鹑火次对应子年、大梁次对应申年、鹑首次对应戌年呢?况且未年在豕韦次,而文公元年是乙未年,却说岁星在降娄次。庄公元年是戊子年,却说岁星在鹑火次,而昭公十五年壬戌年又说岁星在鹑火次,二十七年甲戌年又说岁星在鹑火次,用你的矛攻击你的盾,这又怎么说呢?《汉献帝传》记载苏林、董巴上表说:“天有十二次,作为分野。魏在大梁次。过去光和七年岁星在大梁次,武王开始受命为将领讨伐黄巾。建安元年岁星又在大梁次,开始拜为大将军。十三年又在大梁次。陛下受命,今年青龙在庚子。”又记载魏明帝策命山阳公说:“皇帝从西京到达洛邑,改变乘车方向,又迁都许昌。武皇帝依靠岁星在玄枵次,皇帝开始出征,直到鹑尾次,十八年,九州都归顺。希望皇帝念及功绩,赐福给魏国。”查《魏志》,献帝回到洛阳,曹公定都许昌,车驾出轘辕向东,这是建安元年。等到策命曹公为魏公,这是建安十八年。查建安二十五年是庚子年,那么元年就是丙子年,十三年是戊子年,十八年是癸巳年。根据苏林的表,太岁在子位,岁星在大梁次。读魏明帝的策命,又是太岁在子位,岁星在玄枵次;太岁在巳位,岁星在鹑尾次。这与《淮南子》《史记》《汉书》以及韦昭、杜预的历法都不合。天道玄妙深远,推算难以明了,年代久远

,校筭易爽。苏、董等皆纪当时事,而自为乖异,乃尔?且从玄枵数之,十有八载,不得在鹑尾之次。又诸家言魏分野在实沈,而董巴言在大梁,布榖其舌,以诳媚时主,遂使岁星之说竟不足信。《公羊传》襄二十有一年,孔子生。何休曰:“时岁在乙夘。”解云:何氏自有长厯不得以左氏难之。然则为天数者,家自谓羲和,人自谓皋昧,谁得复訾之乎?

译校核历法容易出错。苏林、董巴等人都是记载当时的事,却各自说法相悖,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况且从玄枵这个星次开始推算,经过十八年,不可能落在鹑尾这个星次。又各家都说魏国的分野在实沈,而董巴却说在大梁,信口雌黄,以此欺骗迎合当时的君主,于是使得关于岁星的说法终究不值得相信。《公羊传》记载鲁襄公二十一年,孔子出生。何休说:“当时岁星在乙夘。”解释说:何休自有其长历,不能用《左传》的观点来驳难他。那么从事天文推算的人,每家都自认为是羲和,每个人都自认为是皋昧,谁还能再指责他们呢?

○■〈釒嶲〉纪

  温泉寒火晋

书《陆机策问》:“有温泉而无寒火,何也?”纪曕对曰:“阴阳升降,山泽通气。初九纯阳,潜龙勿用,泉源所托,其温宜也。若夫水润下,火炎上,刚柔燥湿,自然之性。故阳动而外,阴静而内。内性柔弱,以含容为质;外动刚直,以外接为用。是以金水之明,内鉴;火日之光,外辉。刚施柔受,阳升阴伏。水之受温,含容之性也。”

■〈釒嶲〉之曰:「淮南子」天道曰圎,地道曰方。方者主幽,圆者主明。明者吐气者也,故火曰外景;幽者含气者也,故水曰内景。吐气者施,含气者化。故阳施,阴化。《元命包》亦曰:「阴精为月,常朏任而受;明精在内,故火日外景,金水内景。」思逺所对,盖采其说,然不对火性之必热,而引火徳之外融,可谓遁词矣。且火以烈而始见其刚,非以刚而乃有炎也;水以润而始见其柔,非为柔而乃征其润也。况火藏木石之中,藏烟匿焰,何尝不静;而水发重壤之内,潜源奔沸,何尝不动?又以初九纯阳为泉源所托,则滥瀐瀱汋,谓宜尽为烟液;以水之受温为含容之性,则河汉淮江亦当变为汤谷;而海内汤泉曽不能十数,其理屈矣。若夫萧丘燎原而入者,有衣裘之想;东武焚林而披者,无焦灼之色。阴阳相搏,固有不可类推者,安在其无寒火也?

抱朴子曰:「谓火必热,而萧丘有凉焰。齐地记曰:『东武山有胜火之木,烧之不死,亦无损也。』」

  ○刺顾

  问讯

王导世说新语·言语》篇曰:王敦兄含为光禄勲敦既谋逆,屯据南州,含委职奔姑熟。王丞相诣阙谢,司徒丞相扬州官僚问讯,仓卒不知何辞,顾司空和时为扬州别驾,援翰曰:「王光禄逺避流言,明公蒙尘路次,羣下不宁,不审尊体起居何如?」

刺之曰:「按王含南奔,与敦同逆,而和云逺避流言,謟媚拥戴乱贼之党也。」《左传·僖二十四年》:「襄王出居于郑,臧文仲曰:『天子蒙尘于外,敢不奔问官守?』」诸葛亮上言献帝曰:「久令陛下蒙尘幽处田畴。」《传》:「天子方蒙尘未安。」潘岳《西征赋》:「当光武之蒙尘,致王诛于赤眉。」晋四王起事,恵帝蒙尘洛阳,黄门以瓦盂盛茶上至尊。《庾岷别传》:「刘曜作乱京都倾覆,天子蒙尘,岷与许遐等从。」释慧逺论曰:「元兴三年,天子蒙尘,人百其忧。」《通典》:「晋博士徐虔议:『今天子蒙尘,摄王不宜作乐。』」《南史》:「梁王虽在蒙尘,斋戒不废。」《隋书》:「李宻曰:『昬主蒙尘,播扬吴越。』」歴寻往牒,谁敢以两字施扵臣下者?和乃举属丞相,丞相若非阴共劝进,则为体昧尊卑,谓之能言,不亦谬乎?《世说》又曰:「和诣王丞相,丞相对之疲睡,頋谓同坐曰:『昔公协赞中宗,保全江表,体小不安,令人喘息。』」丞相大喜,以此而观,和直巧言令色,取恱容身者也。

  ○难裴

  魏明帝

裴松之《三国志注》校练精宻,可谓勤矣。然亦有阔处。考《魏志》景初三年正月,明帝崩,时年三十六。注曰:「魏武以建安九年八月定邺,文帝始纳甄后,明帝应以十年生,至此年整三十四耳。时改正朔,以故年十二月为今年正月,可强名三十五年,不得云三十六也。」

难曰:按志称叡封武徳侯,年十五时为延康元年,则叡盖以建安十一年生。计黄初、太和、青龙合年十七,而景初强为三年,凡二十年。则裴云强名三十五者,良是。若以为建安十年生,则可三十六矣。然以十年生,又不得言十五封武徳。陈、裴皆为舛也。

  神亭

吴志》太史慈到曲阿,为刘繇侦视孙策,时独与二骑卒遇,策从骑十三,慈便前鬪,正与策对,策刺慈马,擥得慈顶上戟,慈得策兠鍪,扵是解散,慈入山中,称丹阳太守,住泾县,策躬攻讨,遂见执,策解缚,捉其手曰:「宁识神亭时也?若卿尔时得我云何?」慈曰:「未可量也。」注引《吴厯云:「慈于神亭战败,为策所得。」裴曰:「此与本传大异,则疑有缪误。」

译○■〈釒嶲〉纪

温泉寒火

《晋书·陆机策问》中问道:“世间有温泉却没有寒火,这是为什么呢?”纪瞻回答说:“阴阳之气升降运动,山泽之间气息相通。初九爻位纯阳,潜龙尚且不宜施展,温泉的源头依托于此,其温暖是适宜的。至于水滋润向下,火炎向上,刚柔燥湿,是自然的属性。所以阳动而向外,阴静而向内。内里的性质柔弱,以包容为本质;外部的运动刚直,以对外接应作为功用。因此金和水的明亮,是在内部映照;火和太阳的光芒,是在外部照耀。刚强施行,柔弱承受,阳气上升,阴气潜伏。水能够接受温暖,正是它包容的本性。”

■〈釒嶲〉评论说:《淮南子·天道训》说:天道是圆的,地道是方的。方形主幽暗,圆形主光明。光明的是吐露气息的,所以火称为外景;幽暗的是含藏气息的,所以水称为内景。吐露气息的是施行,含藏气息的是化育。所以阳施行,阴化育。《元命包》也说:“阴精形成月亮,常常在月初微明时承受;明亮的精气在内部,所以火和太阳是外景,金和水是内景。”纪瞻的回答,大概是采纳了这种说法,然而他没有回答火性必定炎热,却引用火德向外融化的道理,可以说是逃避问题的言辞了。况且火因为猛烈才显现出它的刚强,并不是因为刚强才产生火焰;水因为滋润才显现出它的柔弱,并不是因为柔弱才表现出滋润。何况火藏在木头石头之中,隐藏烟雾和火焰,何尝不是静止的;而水从厚重的土壤之下涌出,潜藏的源头奔涌沸腾,何尝不是运动的?又用初九纯阳作为温泉源头的依托,那么泛滥的深水,按理说都应该变成烟雾液体;用水接受温暖作为包容的本性,那么黄河、汉水、淮河、长江也都应当变成热水之谷;然而天下的温泉不过十来个,他的道理就站不住脚了。至于萧丘大火蔓延进入的人,有穿上皮衣的感觉;东武焚烧树林而披发的人,没有焦灼的神色。阴阳相互搏击,本来就有不能类推的情况,怎么能说没有寒火呢?

《抱朴子》说:“认为火必定炎热,但萧丘却有凉焰。《齐地记》说:‘东武山有胜火之木,烧它不会死,也没有损伤。’”

○刺顾

问讯

《世说新语·言语》篇记载:王敦的哥哥王含担任光禄勋,王敦既然图谋叛逆,屯兵占据南州,王含弃职逃奔姑熟。王丞相(王导)到宫阙谢罪,司徒、丞相、扬州的官僚前来问候,仓促之间不知道用什么言辞,顾和当时担任扬州别驾,提笔写道:“王光禄远远避开流言,明公蒙受风尘在路上,群臣不安,不知尊体起居如何?”

评论说:“考察王含向南逃奔,与王敦同谋叛逆,而顾和却说远远避开流言,这是谄媚拥戴叛贼的党羽啊。”《左传·僖公二十四年》记载:“襄王出逃居住在郑国,臧文仲说:‘天子在外蒙受风尘,怎敢不奔去问候官守?’”诸葛亮上言献帝说:“长久让陛下蒙受风尘,幽居在田野。”《传》记载:“天子正蒙受风尘尚未安定。”潘岳《西征赋》说:“当光武帝蒙受风尘时,对赤眉军施加王者的诛伐。”晋朝四王起事,惠帝蒙受风尘在洛阳,黄门用瓦盆盛茶献给至尊。《庾岷别传》记载:“刘曜作乱,京都倾覆,天子蒙受风尘,庾岷与许遐等人跟随。”释慧远论述说:“元兴三年,天子蒙受风尘,人们百倍忧虑。”《通典》记载:“晋朝博士徐虔议论:‘今天子蒙受风尘,摄政的王不宜作乐。’”《南史》记载:“梁王虽然蒙受风尘,斋戒不废。”《隋书》记载:“李密说:‘昏君蒙受风尘,流亡在吴越。’”历寻以往的典籍,谁敢把这两个字用在臣下身上?顾和却把它举荐给丞相,丞相如果不是暗中共同劝进,就是混淆尊卑,称他为能言善辩,不也是错误吗?《世说》又说:“顾和拜访王丞相,丞相对他疲惫地打瞌睡,顾和对同座的人说:‘过去您协助辅佐中宗,保全了江东,身体稍微不适,令人喘息。’”丞相大喜,由此看来,顾和只是巧言令色,取悦君主以保全自己的人。

○难裴

魏明帝

裴松之注解《三国志》,校勘训练精密,可以说是勤勉了。然而也有疏漏之处。考察《魏志》记载景初三年正月,明帝驾崩,时年三十六岁。裴注说:“魏武帝在建安九年八月平定邺城,文帝开始纳甄后,明帝应该在建安十年出生,到这一年整整三十四岁罢了。当时改正历法,把去年的十二月作为今年的正月,可以勉强称为三十五岁,不能说三十六岁。”

反驳说:考察史志记载曹叡封为武德侯,十五岁时是延康元年,那么曹叡大概在建安十一年出生。计算黄初、太和、青龙合计十七年,而景初勉强算作三年,总共二十年。那么裴松之说勉强称为三十五岁,确实是对的。如果认为他在建安十年出生,那么就可以是三十六岁了。然而如果认为他在建安十年出生,又不能说十五岁封为武德侯。陈寿和裴松之都错了。

神亭

《吴志》记载太史慈到达曲阿,为刘繇侦察孙策,当时只与两名骑兵突然相遇,孙策跟随的骑兵有十三人,太史慈就上前搏斗,正好与孙策相对,孙策刺中太史慈的马,夺取了太史慈头顶的戟,太史慈得到了孙策的头盔,于是双方解散,太史慈进入山中,自称丹阳太守,驻扎在泾县,孙策亲自攻打讨伐,于是被抓获,孙策解绑,握住他的手说:“还记得神亭的时候吗?如果你那时抓到我怎么办?”太史慈说:“不可限量。”裴注引用《吴历》说:“太史慈在神亭战败,被孙策所得。”裴松之说:“这与本传大不相同,则怀疑有错误。”

难曰:慈若于神亭见囚,则策方解缚而遽云「宁识神亭时」?何其仓卒不次!又当言今日得我云何?不宜言尔时也。按《吕范传》:范从孙策攻太史慈于勇里,乃知神亭时慈获策兠鍪,而勇里时策致慈缧绁也。裴盖未之深核。

译有人质疑说:如果孙策在神亭之战中被太史慈俘虏,那么孙策当时刚被解绑,却立刻说“难道不记得神亭那时候的事吗”?这显得多么仓促且不合常理!况且当时应当问“今天被我抓住你怎么办”,而不应该说“那时候”的事。查考《吕范传》记载:吕范跟随孙策在勇里攻打太史慈,这才知道太史慈在神亭之战中夺走了孙策的头盔,而在勇里之战中孙策将太史慈擒获。裴松之大概没有深入考证这一点。

○箴王

  陈惊坐

王僧虔上古来能书人名启云:「杜陵陈遵,后汉人,不知其官,善篆隶,毎书一坐皆惊,时人谓为陈惊坐。」

箴曰:「陈遵字孟公,杜陵人。哀帝末为校尉,有功封嘉威侯。性善书,与人尺牍,主皆藏去,以为荣。时列侯有与遵同姓字者,毎至人门曰:『陈孟公』,坐中莫不震动。既至,而非,因号其人曰:『陈惊坐』。」云更始时为大司马护军,使匈奴,事具《汉书》。而简穆不审,《野客丛谈》云:「王僧虔《名书録》说『陈惊坐』异是,是不知僧虔之谬也。」

  王次仲

能书人名,启又云:「上谷王次仲,后汉人,作八分楷法。」

箴曰:「水经注」上谷人王次仲,少有异志,弱冠变仓颉旧文为今隶书。秦始皇时,官务烦多,以次仲所易文简便于事要,竒而召之,三征不至。始皇怒其不恭,令槛车送之。次仲履真懐道,穷数术之美,首发于迈,化为大鸟,出车外,翻飞而去,落二翮于山,故其峯有两大翮、小翮之名。张懐瓘《书断》亦引阳固《北都赋》曰:「王次仲匿术于秦皇,落双翮而冲天。」然则次仲与祖龙并世,而僧虔谓之后汉人,敷对若此,斯亦谬矣。

  ○辨刘

  叔向

世说新语》曰:卞令目叔向,朗朗如百间屋。刘孝标注曰:《春秋左氏传》曰:叔向,羊舌肹也,晋大夫。

辨曰:「世说赏誉,品藻止扵魏晋两朝间。因蜍李志,而及亷蔺;因读髙士传,而出井丹、长卿。若尚论古人,羗无义例。所谓叔向者,予以为望之有叔名,向为之题目,以相标榜。如王大将军称其儿类耳。且叔向平丘之会,以威武刼齐,以无道胁鲁,以谲诈惧季孙,而又构杀苌弘,阴谋周室。则又何朗朗之有?」

  深公

世说新语》轻诋篇:「深公云:『人谓庾元规名士,胸中柴棘三斗许。』」注曰:「深公即殷源也。」

辨曰:世说之称公者,山、张、羊、和、温、禇、王、蔡、庾、谢、郄、陶及桓宣武十三人耳,皆位登台司,巍然公辅者也。其也叔夜以名胜,共尊安道以髙隠见赏,众誉所归,亦得兹号。然皆系之姓氏,无析字而称之者。惟慧逺、道安、法深、道林以方外缁侣,取名之半,缀之以公,犹云耆宿耳。殷在世说中称殷侯、浩、殷渊源、殷中军、殷扬州至桓公称阿源尽矣,不登台辅,望非稽、戴,顾得称公,于例未允。且浩字渊源,唐以讳渊改为深源。萧梁之日,安得以深代渊乎?子谓深公者,竺法深也。前注云:法深道徽髙扇,直永嘉乱,考室剡县■〈山卬〉山中。支道林宗其风范,世说法深凡五见,而扵此独以为殷侯,必非孝标撰也。孝标注多为敬胤者所淆,敬胤盖唐人,此注抑愈下矣。虽然,世说曰:「有人道深公,谓曰:黄吻年少,勿为评论宿士。昔尝与元、明二帝,王、庾二公周旋。」观此,则元规于法深不薄,而兹乃发轻诋语。夫倚庾之贵以拒诽訾,庾之短以鬻重,法深岂髙逸沙门哉?

  ○析郦

郦道元,字善长,范阳人。后魏御史中丞,尚书左仆射。撰《水经注》四十卷。

  君子济

郦道元水经注》曰:汉桓帝十三年,西幸榆中,东行代地。洛阳大贾赍金货,随帝后行,夜迷失道,往投津长曰子封,送之渡河。贾人卒死,津长埋之。其子寻求父丧,发冡举尸,资费一无所损。其子以金予之,津长不受。事间,帝曰:“君子也。”遂名其津为君子济。济在云中城西南二百里。

析曰:「后汉书」桓帝再幸函谷,一临云夣乘舆卤簿不屇榆中,且京雒宅中,代畎不为东地。元号屡易,纪年不得十三。济嘉君子之名,必非蠡吾之主。按《魏収书》以猗■〈施,去方〉为桓帝,幽并之间水草是逐,度沙漠而饮马,据参合以张毡。故以榆林为西,桑干为左矣。寻厥昆嗣屡游斯津,则桓即猗■〈施,去方〉差无乖爽。但■〈施,去方〉统部止十一年,此言十三,又非佳证。且桑氏已着济名,则事在汉桓之先矣。

  绛阳

水经注》曰:晋悼公谋去故绛,遂居新田,又谓之绛,即绛

译○箴王

陈惊坐

王僧虔在《上古以来能书人名启》中说:“杜陵的陈遵,是后汉人,不知道他的官职,擅长篆书和隶书,每次书写时满座的人都感到惊讶,当时的人称他为‘陈惊坐’。”

《箴》说:“陈遵字孟公,杜陵人。哀帝末年担任校尉,因有功被封为嘉威侯。他生性擅长书法,与人写的书信,主人都会收藏起来,以此为荣耀。当时有位列侯与陈遵同姓同名,每次到别人家门前自称‘陈孟公’,在座的人没有不震惊的。等到他到了,却发现不是陈遵,因此称那个人为‘陈惊坐’。”又说更始年间他担任大司马护军,出使匈奴,事迹详载于《汉书》。然而简穆没有仔细审查,《野客丛谈》说:“王僧虔《名书录》所说的‘陈惊坐’与此不同,这是不知道王僧虔的错误。”

王次仲

能书人名,《启》又说:“上谷的王次仲,后汉人,创制了八分楷法。”

《箴》说:“《水经注》记载:上谷人王次仲,年少时有非凡的志向,二十岁时将仓颉的旧文字改为现在的隶书。秦始皇时期,官府事务繁杂,因为王次仲所简化的文字便于处理事务,始皇觉得奇异并召见他,三次征召他都不来。始皇恼怒他不恭敬,命令用囚车押送他。王次仲践行真道,穷尽数术的美妙,刚出发就化作大鸟,飞出车外,翻飞而去,在山中落下两根羽毛,所以那座山峰有‘大翮’、‘小翮’的名称。张怀瓘《书断》也引用阳固《北都赋》说:‘王次仲在秦始皇面前隐藏术数,落下双羽冲天而去。’既然这样,王次仲与秦始皇是同时代的人,而王僧虔却说是后汉人,如此谬误,这也是错误的。”

○辨刘

叔向

《世说新语》说:卞令评价叔向,说他明朗开阔如同百间房屋。刘孝标注解说:《春秋左氏传》说:叔向,即羊舌肸,晋国大夫。

辨析说:“《世说新语》的赏誉篇,品评人物只限于魏晋两朝之间。因为提到李广,就涉及廉颇、蔺相如;因为读《高士传》,就出现井丹、司马相如。如果还要评论古人,完全没有义例依据。所谓的叔向,我认为王望之有‘叔’的名号,‘向’是作为题目,用来互相标榜。就像王大将军称赞他的儿子类似这样。况且叔向在平丘之会上,用威武胁迫齐国,用无道威胁鲁国,用诡诈恐吓季孙,又构陷杀害苌弘,阴谋危害周王室。那么又有什么明朗开阔可言呢?”

深公

《世说新语》轻诋篇:“深公说:‘人们说庾元规是名士,胸中只有三斗左右的柴棘。’”注解说:“深公就是殷源。”

辨析说:《世说新语》中被称为“公”的,只有山涛、张华、羊祜、和峤、温峤、褚裒、王导、蔡谟、庾亮、谢安、郄鉴、陶侃以及桓宣武这十三人罢了,他们都位居台司,是巍峨的公辅大臣。至于嵇康以名声显赫,孙登以高隐受赏识,众人赞誉所归,也得到这个称号。然而都是连姓氏一起称呼,没有拆字来称呼的。只有慧远、道安、法深、道林因为是在家之外的僧侣,取名字的一半,加上“公”字,犹如说老僧罢了。殷浩在《世说新语》中被称为殷侯、浩、殷渊源、殷中军、殷扬州,直到桓公称他阿源为止,他没有位居台辅,声望不如稽康、戴逵,却得以称公,按例说不通。况且殷浩字渊源,唐代因为避讳“渊”字改为深源。萧梁时期,怎么能用“深”代替“渊”呢?我说这位深公,是竺法深。前注说:法深道行高尚,正值永嘉之乱,在剡县剡山中居住。支道林推崇他的风范,世人说法深一共五次被提及,而在这里却认为是殷侯,必定不是刘孝标所撰写的。刘孝标的注多为敬胤所混淆,敬胤大概是唐人,这个注更加低劣了。虽然如此,《世说新语》说:“有人谈论深公,对他说:黄口小儿,不要评论老成之士。从前曾与元、明两位皇帝,王、庾两位公周旋。”看这个,那么庾元规对法深并不薄待,而这里却发出轻蔑诋毁的话。依靠庾亮的权势来拒绝诽谤,利用庾亮的短处来抬高自己,法深难道是高雅超脱的沙门吗?

○析郦

郦道元,字善长,范阳人。后魏御史中丞,尚书左仆射。撰写《水经注》四十卷。

君子济

郦道元《水经注》说:汉桓帝十三年,向西巡幸榆中,向东行进到代地。洛阳的大商人带着金银货物,跟随皇帝皇后出行,夜晚迷失道路,前往投奔津长叫子封的人,子封送他渡河。商人突然死亡,津长埋葬了他。商人的儿子寻找父亲的遗体,挖开坟墓抬起尸体,随葬的费用一点没有损失。商人的儿子把金子给他,津长不接受。事情过后,皇帝说:“这是君子啊。”于是把这个渡口命名为君子济。君子济在云中城西南二百里处。

辨析说:“《后汉书》记载桓帝两次巡幸函谷关,一次亲临云梦,车驾仪仗没有到达榆中,况且京城洛阳在中原,代地不属于东方。年号多次更改,纪年不可能有十三年。君子济这个名字,必定不是蠡吾侯桓帝的作为。查考《魏收书》以猗卢为桓帝,在幽州、并州之间追逐水草,渡过沙漠饮马,占据参合坡以扩张势力。所以以榆林为西,桑干为左。探寻他的子孙多次游历这个渡口,那么桓帝就是猗卢,大致没有差错。但是猗卢统治部众只有十一年,这里说十三年,又不是好的证据。况且桑干河已经著录了济的名字,那么这件事发生在汉桓帝之前了。”

绛阳

《水经注》说:晋悼公谋划离开旧都绛,于是居住在新田,又叫做绛,即绛

阳也。盖在绛浍之阳,汉髙帝封越骑将军华无害为侯国。

译这是向阳的地方。大概因为它位于绛水和浍水的北岸,汉高祖封越骑将军华无害为侯国。

析曰:故绛犹言故都、故宅。杜元凯《成六年》“故绛”注曰:“晋复命新田为绛,故谓此故绛,盖以新田为新绛也。”郦氏遂用其说。然庄二十六年“士蒍城绛”,杜注曰:“绛,晋所都,今平阳绛邑县。”而新田注又曰:“今平阳绛邑县。”是夫故绛既今绛邑,而新田又复同墟。杜之释地,殆自相伐。且殷人五迁,不称新亳;周京屡徙,不带旧豳;齐都临淄,便去薄姑之号;楚移湫鄀,岂仍故郢之思?矧绛本非嘉名,不过以水氏县,晋人何取而三以命都哉?又《史记》“越将绛阳侯无害”,司马贞考《地理志》无绛阳,而汉表作终陵,则史之绛阳未足以证新田也。

  凿台

水经注》曰:榆次县南,侧水有凿台,韩魏杀智伯瑶于其下,刳腹絶肠,折颈折頥处也。

析曰:《战国策》曰:三晋氏分,智氏赵襄子最怨智伯,将其头以为饮器。韩子难三曰:智伯国亡身死,头为饮杯。《吕氏春秋》曰:赵襄子与韩、魏期而击智伯,断其头以为觞。《史记》:智伯醉,以酒灌击毋恤。又《豫譲传》:襄子怨智伯,漆其头以为饮器。《淮南人间训》曰:智伯身死髙梁之东,头为饮器。又《道应训》及《说苑》曰:智伯与襄子饮,而灌襄子之首,处十月围襄子于晋阳,襄子击之,大败智伯,漆其首以为饮器。据此乃知漆头之谑,实报灌首之辱,诸家解同。虎子已属厖言,而《水经注》曰:韩、魏杀智伯,刳腹絶肠,折折颈頥,盖所未闻。寻《史记》及《新序》载黄歇上秦王书曰:智氏信韩、魏从而伐赵,韩、魏叛之,杀智伯瑶于凿台之下。又曰:韩、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于秦者十世,社稷壊,宗庙隳,刳腹絶肠,折颈折頥,身首分离,暴骨于草泽之中。此春申极言韩、魏之怨秦,而郦氏误以为智伯见屠之酷,可谓疏卤矣。凿台之下,《新序》作丛台之上,《郡国志》作凿壶,字书以为壶古台字,故献帝纪注:台崇,山阳公载记作壶崇。《礼记》:败于台鲐,郑玄曰:台当为壶字之误也。陆徳明曰:台音胡。谢玄运撰《征赋》曰:览石桥,登凿台,策马钓渚,息辔城隅,则亦读为壶。折颈,《新序》作折颡字。

  丹水

水经注》曰:上党郡丹水出长平北山,东南流注丹谷,即刘越石《扶风歌》所谓丹水者也。

析曰:刘琨《扶风歌》曰:「朝发广莫门,暮宿丹水山。」《文选》李善注引《晋宫阙名》曰:「洛阳城广莫门北向。」《汉书》上党髙都县莞谷丹水所出也,盖即郦氏之说。子按:上党去雒千五百里,朝发洛城,暮宿髙都,虽有乘风之翼、蹑景之足,不能如是之疾。且其诗曰:「顾瞻望宫阙,宁有天井闗头可睇,徳阳殿角乎?」倘曰寓言,则安得以髙都寔之?考《地理志》:弘农有丹水县,丹水出上雒冢岭山,东至析入钧者,斯为近之耳。

  壶关三老

水经注》曰:黎亭县有壶口闗,故曰壶闗。汉有壶关三老公,乘兴上书讼卫太子,即邑人也。

析曰:《汉书·戻太子传》作壶闗三老茂。颜师古曰:荀恱《汉纪》作令狐茂。检今《汉纪》无,而白帖引《上党郡记》曰:壶闗闗城都尉治令狐,征君隠城东山中,令狐终即为冡焉。诸生尊师法,陪塟者三百余人,松千树,皆大数十围,髙四五十丈,俗名其山为令狐墓。汉史所称壶闗三老令狐茂,上书讼戻太子者也。然《汉武故事》曰:治随太子反者,外连郡国数十万人。壶闗三老郑茂上书,上感悟,赦反者,拜郑茂为宣都校尉,持节徇三辅,赦太子。太子欲出,疑弗寔,吏捕急,自杀。此作郑茂,未知谁信。又《汉书·王尊传》有湖三老公乘兴上书讼王尊治京兆功效,善长以茂为兴,大误。

  五公

水经注》曰:易水径五大夫城南,昔北平侯王谭不同王莽之政,子兴生五子,并隠西山,故其旧居,世以为五大夫城。子荘溪水南流,径五公城西,五公即王兴之五子也。光武即位,封为五侯:元才北平侯,益才安喜侯,显才蒲阴侯,仲才新市侯,季才为唐侯。所谓中山之五王也,俗又以五

译析曰:故绛,犹言故都、故宅。杜元凯在《成公六年》“故绛”的注中说:“晋国又命新田为绛,所以称此为故绛,大概是以新田为新绛。”郦道元于是沿用了他的说法。然而庄公二十六年“士蒍筑绛城”,杜注说:“绛,是晋国所建都城,即今平阳绛邑县。”而对新田的注又说:“即今平阳绛邑县。”这样看来,既然故绛已是今绛邑,而新田又与它同处一地。杜预解释地望,几乎自相矛盾。况且殷人五次迁都,不称新亳;周京多次迁徙,不带旧豳之名;齐都迁至临淄,便弃去薄姑的称号;楚国迁至湫鄀,岂会仍怀念故郢?何况绛本不是美名,不过是因水名县,晋人何必三次用它来命名都城呢?又《史记》中“越将绛阳侯无害”,司马贞考证《地理志》中没有绛阳,而汉代年表作终陵,那么史书中的绛阳不足以证明新田。

凿台

《水经注》说:榆次县南,侧水旁有凿台,韩、魏在此之下杀死智伯瑶,是剖开他的腹部、切断他的肠子、折断他的脖子和下巴的地方。

析曰:《战国策》说:三晋瓜分,智氏赵襄子最怨恨智伯,将他的头骨做成饮器。《韩非子·难三》说:智伯国亡身死,头骨被做成饮杯。《吕氏春秋》说:赵襄子与韩、魏约定日期攻打智伯,砍下他的头骨做成酒杯。《史记》:智伯喝醉了,用酒浇在毋恤头上。又《豫让传》:襄子怨恨智伯,将他的头骨涂上漆做成饮器。《淮南子·人间训》说:智伯死在高粱东边,头骨被做成饮器。又《道应训》及《说苑》说:智伯与襄子饮酒,却浇襄子的头,并在晋阳围困襄子十月,襄子反击,大败智伯,将他的头骨涂上漆做成饮器。据此可知,漆头之戏,实为报复浇头之辱,各家解释相同。虎子已属荒诞之言,而《水经注》说:韩、魏杀死智伯,剖开他的腹部、切断他的肠子、折断他的脖子和下巴,大概是未曾听闻的。查《史记》及《新序》记载黄歇上书秦王说:智氏相信韩、魏从而攻打赵国,韩、魏背叛他,在凿台之下杀死智伯瑶。又说:韩、魏父子兄弟接连死于秦国的有十代,社稷毁坏,宗庙倾覆,剖开腹部、切断肠子、折断脖子和下巴,身首分离,尸骨暴露在草泽之中。这是春申君极力陈述韩、魏怨恨秦国,而郦道元误以为是智伯被屠杀的残酷,可谓粗疏卤莽了。凿台之下,《新序》作丛台之上,《郡国志》作凿壶,字书认为壶是古台字,所以献帝纪注:台崇,山阳公载记作壶崇。《礼记》:败于台鲐,郑玄说:台应当是壶字的误写。陆德明说:台音胡。谢玄运撰《征赋》说:览石桥,登凿台,策马钓渚,息辔城隅,则也读为壶。折颈,《新序》作折颡字。

丹水

《水经注》说:上党郡丹水发源于长平北山,向东南流注入丹谷,就是刘越石《扶风歌》所说的丹水。

析曰:刘琨《扶风歌》说:“早晨从广莫门出发,傍晚宿在丹水山。”《文选》李善注引《晋宫阙名》说:“洛阳城广莫门向北。”《汉书》上党高都县莞谷是丹水发源地,大概即是郦氏的说法。我按:上党距离洛阳一千五百里,早晨从洛城出发,傍晚宿在高都,即使有乘风的翅膀、踏影的脚,也不能如此迅速。况且他的诗说:“回顾瞻望宫阙,难道有天井闗头可看,德阳殿角吗?”如果说这是寓言,怎么能用高都来实指呢?查《地理志》:弘农有丹水县,丹水发源于上雒冢岭山,向东到析水汇入钧水,这才接近事实。

壶关三老

《水经注》说:黎亭县有壶口关,所以叫壶关。汉代有壶关三老公,乘兴上书为卫太子鸣冤,就是当地的人。

析曰:《汉书·戾太子传》作壶关三老茂。颜师古说:荀悦《汉纪》作令狐茂。检查今本《汉纪》没有,而《白帖》引《上党郡记》说:壶关关城都尉治所在令狐,征君隐居在城东山中,令狐终就葬在那里。诸生尊崇师法,陪葬的有三百余人,松树千株,都粗大数十围,高四五十丈,俗名其山为令狐墓。汉史所称壶关三老令狐茂,上书为戾太子鸣冤的。然而《汉武故事》说:惩治跟随太子反叛的人,外连郡国数十万人。壶关三老郑茂上书,皇上感悟,赦免反叛者,拜郑茂为宣都校尉,持节巡行三辅,赦免太子。太子想出来,怀疑不真实,官吏追捕紧急,自杀。这里作郑茂,不知谁可信。又《汉书·王尊传》有湖三老公乘兴上书为治理京兆功效的王尊鸣冤,善长以茂为兴,大误。

五公

《水经注》说:易水流经五大夫城南,昔日北平侯王谭不赞同王莽的政令,儿子王兴生了五个儿子,都隐居西山,所以他们的旧居,世人称为五大夫城。子庄溪水向南流,流经五公城西,五公就是王兴的五个儿子。光武帝即位,封他们为五侯:元才封北平侯,益才封安喜侯,显才封蒲阴侯,仲才封新市侯,季才封唐侯。所谓中山的五王,俗人又以五

公名居矣。

析曰:《汉书》无北平侯,惟元后弟谭,字子元,河平二年封平阿侯,薨,子仁嗣。初,莽幼孤,平阿侯谭多称莽。久之,封莽新都侯。仁素刚直,莽惮之,为安汉公,廹仁自杀,谥刺侯,子述嗣。按此,则谭亦怜爱莽矣。所不同于莽者,平阿侯仁也。兴岂仁之同生乎?考《两汉书》,谭诸子,《董贤传》有去疾;哀帝时,侍中有闳,亦见《张歩传》;莽东郡太守,《隗嚣传》有向安定大尹;《马严传》注有仁子术,即《谭传》之述也。《莽九江连率马援传》有仁子盘、凭,爵土拥富赀。《东观记》以为术子者,凡此皆介恃同根,盘跨维城。彼九旅之降心,若四体之无骨。独谭父子自窜北鄙,絶意闰朝。涧泉共清,林风愈引。若非郦注,几于无闻矣。检《太平御览》两引《河北记》曰:「易县有五公城,王谭不从王莽,谭子兴生五子,避隠于此,世祖并封为侯,所谓中山五侯也。」其西三十里有五大夫城,《水经注》盖引其说。若此言,非爽王氏再世有二五侯出矣。

译王公的名讳是居。

解析说:《汉书》中没有北平侯,只有王莽母亲王政君的弟弟王谭,字子元,在河平二年被封为平阿侯,死后,他的儿子王仁继承爵位。起初,王莽年幼丧父,平阿侯王谭多次称赞王莽。过了很久,王莽被封为新都侯。王仁向来刚正不阿,王莽忌惮他,当王莽担任安汉公时,逼迫王仁自杀,谥号为刺侯,王仁的儿子王述继承爵位。根据这些记载,那么王谭也是怜爱王莽的。与王莽不同的,是平阿侯王仁。王兴难道是王仁的亲兄弟吗?查考《前汉书》和《后汉书》,王谭的几个儿子中,《董贤传》里有王去疾;哀帝时期,侍中有王闳,也见于《张步传》;王莽任东郡太守时,《隗嚣传》里有王向担任安定大尹;《马严传》的注中提到王仁的儿子王术,就是《王谭传》中的王述。《王莽传》和《九江连率马援传》中提到王仁的儿子王盘、王凭,拥有爵位土地,财富众多。《东观汉记》认为王术是王盘的儿子,所有这些人都依仗同宗的关系,盘踞在京城附近。那些归降的军队,就像四肢没有骨头一样软弱。唯独王谭父子自我放逐到北方边远之地,断绝了参与篡位朝廷的念头。山涧泉水共同清澈,林间风声愈发清越。如果不是郦道元的注释,几乎就要无人知晓了。查检《太平御览》两次引用《河北记》说:“易县有五公城,王谭不追随王莽,王谭的儿子王兴生了五个儿子,隐居在这里,光武帝一并封他们为侯,这就是所谓的中山五侯。”在五公城西三十里有五大夫城,《水经注》大概是引用了这个说法。如果按照这种说法,那么除了爽氏之外,王氏两代也有两组五侯出现了。

金台

水经注》曰:金台陂,东西六七里,南北五十歩。陂北十余歩,有金台。

析曰:《文选》注引《上谷郡图经》曰:「黄金台在易水东南十八里,燕昭王置千金于台上,以延天下之士。」又王隠《晋书》曰:「段匹磾讨石勒,进屯故安县,故燕太子丹金台。」据此,金台盖有两也。郦氏以为:长庑被浦间,馆连都,昭创扵前,丹踵扵后。然则曲榭铺金,虎臣毕擥;髙台蓄寳,骏骨先来。岂亦昭贻孙谋,丹绳祖武者乎?

  寡妇城

水经注》曰:夏屋城东侧,因河仍墉,筑一城,世谓之寡妇城。贾复从光武追铜马、五幡于北平所作也。世俗音转,故有是名矣。

析曰:注说非也。考《地理志》太原广武县有贾屋山,注曰:「即《史记》云赵简子登夏屋者。」按此,则夏盖读作贾,故夏屋转而贾屋,贾屋又变为贾复,而贾复更讹为寡妇也。考古证之,此城盖只夏屋城耳。郦谓贾复筑之,亦穿凿之甚。

  捍虎图

水经注》曰:如浑水南径虎圏东,季秋之月,圣上亲御圏上,勅虎士効力于其下,事同奔戎,生制猛兽,即《诗》所谓「袒裼暴虎,献扵公所」者,故魏有捍虎图也。

析曰:「后魏书」曰:王叡字洛诚,晋阳人,姿貌伟丽,领太史。文明太后临朝,叡见幸,为侍中、吏部尚书,爱宠日隆。太和二年,髙祖及太后率百僚临虎圈,有逸虎登门合道,几至御座,侍御惊靡。叡执戟御之,虎乃退。亲任转重,进爵中山王。叡薨,太后亲临,哀恸。塟城东,髙祖登城楼望之。立祠都南,又诏褒叡,图其捍虎状于诸殿。髙允为讃,京师士女造新声而弦歌之,名曰《中山王乐》。善长托喻奔戎,盖晦其事,微露捍虎,亦纡其词也。

  牵招

水经注》曰:雁门水径髙栁县城北,昔牵招斩韩忠于此处。

析曰:魏志牵招字子经,观津人。太祖辟为从事。太祖讨袁谭,而栁城乌丸出骑助谭,乃遣招诣栁城。值辽东太守公孙康使韩忠赍单于印绶往假峭王。峭王大会,忠与招争辩,招捉忠头顿筑,拔刀将斩之。峭王惊怖,徒跣抱招救请。招乃还坐,峭王便辞辽东之使。按此,则韩忠之头非断子经之手,善长误也。又《地理志》髙栁县属代郡,栁城县属辽西,相去悬矣。郦氏又误。

  茅茨

水经注》曰:天渊池南直魏文帝茅茨堂,前有茅茨碑,是黄初中所立也。

析曰:《洛阳伽蓝记》曰:蓬莱山有柰林,南有石碑,魏明帝立,题云「苗茨之碑」。髙祖于碑北作苗茨堂。永安中,荘帝马射于华林园,百官读碑,疑「苗」字误。杨衒之曰:「以蒿覆之,故曰苗茨,何误之有?」众称善。又《魏书·任城王传》:孝文还洛,作茅茨堂,东曰「歩元庑」,西曰「游凯庑」,命羣臣赋诗。据此,则碑立于当涂,而堂乃元魏孝文帝作。注以为皆曹子桓事,非也。然「苗茨」字后经诸人研核,《而水经注》《魏书》并作「茅茨」。正如《越絶书》「茅山」,《吴録》作「苗山」,郑注《士相见礼》古文「茅」作「苗」,盖字通也。

  榆欓

水经注》曰:汉明帝发使天竺,写致经象,始以榆欓盛经,白马负图表之中夏。

析曰:「齐民要术」榆十五年中,为■欓者,亦■类也。唐《弘明集》曰:「梁、陈、齐、魏之前,道家唯以瓠卢盛经,本无天尊形像,此云榆欓,可对瓠卢也。」

  鼮鼠

水经注》曰:灵台,汉光武所筑,尝宴于此。台得走鼠于台上。

析曰:「窦氏家传」曰:窦攸治《尔雅》,举孝亷为郎。世祖逰于灵台,得鼠,身如豹文,荧荧有光辉。羣臣莫有知者,惟攸曰:「此名鼮鼠。」事见《尔雅》,乃赐绢百疋。考《尔雅》:「豹文鼮鼠。」郭氏注曰:「鼠文彩如豹者,汉武帝时得此鼠,孝亷郎终军知之,赐绢百疋。」然则辨鼮赐绢,盖有两也。

  阳侯

水经注》曰:渭水东径阳侯祠北,涨輙祠之。此神能为大波,故配食河伯也。

析曰:《淮南子》曰:“武王渡于孟津,阳侯之波逆流而击。”髙诱注曰:“阳侯,陵阳国侯也,

译金台

《水经注》说:金台陂,东西长六七里,南北宽五十步。陂北十多步,有金台。

辨析说:《文选》注引用《上谷郡图经》说:“黄金台在易水东南十八里,燕昭王在台上放置千金,用来招揽天下的贤士。”又王隐《晋书》说:“段匹磾讨伐石勒,进军驻扎在故安县,那里是旧燕太子丹的金台。”据此,金台大概有两处。郦道元认为:长庑与浦之间,馆舍连接都城,昭王在前创建,太子丹在后沿袭。那么,曲榭铺金,勇猛的臣子全部聚集;高台积蓄宝物,千里马的骨头先被招来。这难道也是昭王留给子孙的谋略,太子丹遵循祖辈的武略吗?

寡妇城

《水经注》说:夏屋城东侧,沿着河流和旧城墙,修筑了一座城,世人称之为寡妇城。这是贾复跟随光武帝在北平追击铜马、五幡时修筑的。世俗语音转变,所以有了这个名字。

辨析说:注的说法不对。考查《地理志》,太原广武县有贾屋山,注说:“就是《史记》所说的赵简子登上夏屋山的地方。”按照这个说法,那么“夏”大概读作“贾”,所以夏屋转变成贾屋,贾屋又演变为贾复,而贾复更讹传为寡妇。考证古史来验证,这座城大概只是夏屋城罢了。郦道元说是贾复修筑的,也是穿凿附会得很厉害。

捍虎图

《水经注》说:如浑水向南流经虎圈东面,季秋之月,圣上亲自登上虎圈,命令虎士在下面效力,事情如同奔赴战阵,活捉猛兽,就是《诗经》所说的“袒露身体徒手搏虎,献给公侯”那样,所以魏国有捍虎图。

辨析说:《后魏书》说:王叡字洛诚,晋阳人,姿貌伟岸美丽,统领太史。文明太后临朝听政,王叡受到宠幸,担任侍中、吏部尚书,宠爱日益加深。太和二年,高祖和太后率领百官来到虎圈,有一只逃逸的老虎登上门合道,几乎到达御座,侍从们惊慌溃散。王叡手持戟抵御老虎,老虎才退去。亲信重任更加加重,进爵为中山王。王叡去世,太后亲自参加葬礼,哀痛至极。葬在城东,高祖登上城楼远望。在城南建立祠堂,又下诏褒扬王叡,将他在各殿描绘他抵御老虎的图像。高允撰写赞文,京师的士女创作新曲并弦歌演奏,名叫《中山王乐》。郦道元借奔戎来比喻,大概是隐晦其事,微微透露捍虎,也是委婉其词。

牵招

《水经注》说:雁门水经过高柳县城北,从前牵招在这里斩杀韩忠。

辨析说:《魏志》记载牵招字子经,观津人。太祖征召他为从事。太祖讨伐袁谭,而柳城乌桓出兵帮助袁谭,于是派遣牵招前往柳城。恰逢辽东太守公孙康派韩忠携带单于印绶去假借峭王。峭王大会,韩忠与牵招争辩,牵招抓住韩忠的头撞向柱子,拔刀将要斩杀他。峭王惊恐害怕,赤脚抱着牵招请求救免。牵招于是回到座位,峭王便辞去了辽东的使者。按照这个说法,那么韩忠的头并非被牵招斩断,郦道元弄错了。又《地理志》高柳县属于代郡,柳城县属于辽西,相距甚远。郦道元又弄错了。

茅茨

《水经注》说:天渊池南面正对着魏文帝的茅茨堂,前面有茅茨碑,是黄初年间所立的。

辨析说:《洛阳伽蓝记》说:蓬莱山有柰林,南面有石碑,魏明帝所立,题写着“苗茨之碑”。高祖在碑北建造苗茨堂。永安年间,庄帝在华林园骑马射箭,百官诵读碑文,怀疑“苗”字是错的。杨衒之说:“用蒿草覆盖,所以叫苗茨,有什么错?”众人称赞。又《魏书·任城王传》:孝文帝回到洛阳,建造茅茨堂,东边叫“步元庑”,西边叫“游凯庑”,命令群臣赋诗。据此,那么碑立于曹魏时期,而堂却是元魏孝文帝所建。注认为都是曹丕的事,不对。然而“苗茨”二字后来经众人研究核证,《水经注》《魏书》都写作“茅茨”。正如《越绝书》中的“茅山”,《吴录》写作“苗山”,郑玄注《士相见礼》古文“茅”写作“苗”,大概字是通用的。

榆欓

《水经注》说:汉明帝派遣使者到天竺,抄写带回经书佛像,开始用榆欓盛放经书,白马驮着图表来到中夏。

辨析说:《齐民要术》说榆树十五年中间,做成欓的,也是欓类。唐《弘明集》说:“梁、陈、齐、魏之前,道家只用瓠卢盛放经书,本来没有天尊形像,这里说榆欓,可以对应瓠卢。”

鼮鼠

《水经注》说:灵台,是汉光武帝所筑,曾经在这里宴饮。台上得到走鼠。

辨析说:《窦氏家传》说:窦攸治《尔雅》,举孝廉为郎。世祖在灵台游玩,得到一只鼠,身体像豹纹,闪闪有光辉。群臣没有人知道,只有窦攸说:“这叫鼮鼠。”事见《尔雅》,于是赐绢百匹。考查《尔雅》:“豹纹鼮鼠。”郭璞注说:“鼠文采像豹的,汉武帝时得到这种鼠,孝廉郎终军知道,赐绢百匹。”那么辨别鼮鼠赐绢,大概有两件事。

阳侯

《水经注》说:渭水向东流经阳侯祠北,涨水就祭祀它。这个神能掀起大波浪,所以配享河伯。

辨析说:《淮南子》说:“武王渡孟津,阳侯的波浪逆流而上冲击。”高诱注说:“阳侯,是陵阳国的侯,

其国近水,溺死于水,其神能为大波,有所伤害,因谓之阳侯之波。”扬雄赋:“陵阳侯之素波。”应劭曰:“阳侯,古诸侯也,有罪自投江,其神为大波。”予以为非也。《论语摘辅象》曰:“伏羲六佐,阳侯为江海。”宋均注曰:“主江海事也。”阳侯之波,义盖本此。

译那个国家靠近水边,有人溺水而死,那里的神灵能掀起巨大的波涛,造成伤害,因此称之为“阳侯之波”。扬雄在赋中写道:“陵阳侯之素波。”应劭说:“阳侯是古代的诸侯,因有罪而自投江中,他的神灵化为巨大的波涛。”我认为这种说法不对。《论语摘辅象》说:“伏羲的六位辅佐中,阳侯掌管江海。”宋均注释说:“阳侯主管江海的事务。”阳侯之波的含义,大概原本就出自这里。

龙亢

水经注》曰:濄水又东南径龙亢县,语曰:「沛国龙亢至山桑者也。」

析曰:「阚骃《十三州志》曰:『山桑县人,俗贪伪,好持马鞭行邑,故语曰:『沛国龙亢,至山桑,诈托旅使,若奔丧。』道遇冦抄,遂失资粮。』郦氏取其一语,殊为不偹。」

  武丘

水经注》曰:颍水东径丘头。《魏书》《国志》曰:宣王军次丘头,王凌面缚水次,故号武丘矣。

析曰:《魏志·王凌传》曰:「嘉平三年,王凌阴谋废立,太傅司马宣王乘水道讨之,大军掩至百尺,凌穷蹙,乘船出迎。宣王军到丘头,凌面缚水次。」而《诸葛诞传》:「甘露二年,诞反于寿春,大将军司马文王督军二十六万讨之,屯丘头,使王基等四面合围。三年,诞窘急,突城门出,司马胡奋逆击,斩诞。」《髙贵乡公纪》曰:「甘露三年,司马文王陷寿春,斩诸葛诞。诏曰:『大将军亲总六戎,营据丘头,内夷羣凶,外殄冦虏。克敌之地,宜有令名。其改丘头为武丘。』明以武平乱,后世不忘也。」按此,则司马懿虽尝讨凌至丘头,而「武丘」之名,则至司马昭克诸葛诞乃改。本注误矣。

  负夏

水经注》曰:瑕丘,鲁邑,春秋之负瑕矣。昔卫公叔文子升于瑕丘曰:「乐哉斯丘,死则我欲塟焉。」瑕丘之名,盖因斯以表称矣。曾子吊诸负夏,郑玄、皇甫谧并言卫地,鲁、卫虽殊,土则一也。

析曰:县邑同号,地志已多。于时鲁有瑕丘,何知卫无兹垄?周之典制,国有分土,行李所过,聚■〈木槖〉是防。若瑕丘独为鲁田,寸壤皆非卫有,未闻衔命介使,慿览敌国之墟,而终没大夫卜穸,强邻之陌者也。且此处所叙,咸在邾鲁封域,忽入卫事,于理殊乖。又负夏,可谓负瑕?则虞所迁,岂亦在是乎?

  白门

水经注》曰:下邳城有三重,南门谓之白门。魏武擒陈宫于此,中城吕布所守也。

析曰:「魏志」建安三年,魏太祖征吕布,其将侯成缚陈宫降。吕布与麾下登白门楼,围急乃下。降遂生缚布。又《献帝春秋》司空攻吕布于下邳,布登西北白楼上。城陷,士禽以诣司空。《后汉书》曰:曹操击吕布至下邳,城围之。布与麾下登白门楼,围急下降。谢灵运撰《征赋》曰:「伤炎季之崩弛,长逆布以滔天;相魏武以谲诳,宄谟奋于东藩,桴未噪于东郭,身已馘于楼门。」又伏滔《北征记》曰:「下邳城,韩信所都也。中城吕布所守,南临白门楼。」据诸书言,则白门所禽者乃奉先,非公台也。唐太子贤注范晔书,乃引此注曰:「南门谓之白门,魏武禽陈宫于此。」盖未知善长之误也。

  沔水

水经注》曰:襄阳城北枕沔水,昔张公遇害亡剑于是水。

析曰:茂先遇害在雒,安得亡剑沔流?考雷次宗《豫章记》:雷孔章为丰城令,于狱掘得两剑,一曰龙渊,一曰太阿。孔章留其一,匣龙渊以进张公。及张遇害,此剑飞入襄城水中。孔章亡其子爽,恒以剑自随。后为建安从事,经浅濑,剑忽于腰间跃出。初出犹是剑,入水变为龙。《郡国志》曰:南郡在襄阳南千五百里,有襄阳县;颍川在雒阳东南五百里,有襄城县。郦氏盖误以襄城水为襄阳水也。

  黄鹄山

水经注》曰:沙羡县江之右岸,有船官浦,歴黄鹄矶,西南直鹦鹉洲之下尾,东即黄鹄山,林涧甚美,谯郡戴仲若野服居之。

析曰:《宋书》戴颙字仲若,谯郡铚人。衡阳王义季镇京口,长史张邵与颙姻通,迎来止黄鹄山。山北有竹林精舍,林涧甚美。颙憇此涧,义季亟从之逰颙服其野服,不改常度。为义季鼓琴,并新声变曲。太祖每欲见之,尝谓张敷曰:「吾东廵日,当燕戴公山也。」按此,则仲若所住黄鹄,乃京口之山,郦氏误可知。

  程乡酒

水经注》曰:桂阳郴县有緑水,县东侠公山,南屈注于耒,谓之程乡溪。郡置酒官,酝于山下,名曰程酒,献同酃也。

析曰:《荆州记》曰:桂阳郴县东界侠公山下有緑溪源,官常取此水为酒。又《晋书》武帝太康元年、简文帝咸安元年,

译龙亢

《水经注》说:濄水又向东南流经龙亢县,谚语说:“沛国的龙亢,到山桑为止。”

辨析说:“阚骃《十三州志》说:‘山桑县的人,风俗贪婪虚伪,喜欢拿着马鞭在街市上行走,所以谚语说:‘沛国的龙亢,到山桑,假装托辞是出差使者,或者像奔丧一样。’路上遇到强盗抢劫,于是失去了资财粮食。’郦道元只取用其中一句话,非常不全面。”

武丘

《水经注》说:颍水向东流经丘头。《魏书》《三国志》说:宣王军队驻扎在丘头,王凌在水边反绑双手投降,所以称为武丘。

辨析说:《魏志·王凌传》说:“嘉平三年,王凌阴谋废立皇帝,太傅司马宣王乘水路讨伐他,大军突然到达百尺,王凌走投无路,乘船出来迎接。宣王军队到达丘头,王凌在水边反绑双手投降。”而《诸葛诞传》说:“甘露二年,诸葛诞在寿春反叛,大将军司马文王率领二十六万军队讨伐他,驻扎在丘头,派王基等人四面合围。三年,诸葛诞处境危急,冲出城门,司马胡奋迎击,斩杀了诸葛诞。”《高贵乡公纪》说:“甘露三年,司马文王攻陷寿春,斩杀诸葛诞。下诏说:‘大将军亲自统领六军,营寨驻扎在丘头,对内铲除群凶,对外消灭强盗。战胜敌人的地方,应该有美好的名称。将丘头改为武丘。’明确地以武功平定叛乱,让后世不忘。”根据这些记载,那么司马懿虽然曾经讨伐王凌到达丘头,但“武丘”这个名称,是到司马昭攻克诸葛诞时才改的。原注错误了。

负夏

《水经注》说:瑕丘,是鲁国的城邑,就是春秋时期的负瑕。从前卫国公叔文子登上瑕丘说:“这山丘多么快乐啊,死后我想埋葬在这里。”瑕丘的名称,大概是因为这件事而著称的。曾子到负夏吊唁,郑玄、皇甫谧都说那是卫国的地方,鲁国和卫国虽然不同,土地却是连在一起的。

辨析说:县邑名称相同,地方志书中已经很多。当时鲁国有瑕丘,怎么知道卫国没有这样的山丘?周朝的典章制度,各国分有土地,使者经过,聚集财物是防备的。如果瑕丘独自属于鲁国田地,一寸土地都不是卫国的,没听说奉命出使的使者,凭吊敌国的废墟,而最终让大夫选择墓地,强行进入邻国的田界。况且这里所叙述的,都在邾国和鲁国的封地范围内,突然插入卫国的事,在情理上非常违背。又负夏,可以说就是负瑕吗?那么虞国迁徙,难道也在这里吗?

白门

《水经注》说:下邳城有三重,南门叫做白门。魏武帝在这里擒获陈宫,中城是吕布所守的。

辨析说:《魏志》建安三年,魏太祖征讨吕布,他的将领侯成捆绑陈宫投降。吕布和部下登上白门楼,包围紧急才下来。投降后于是活捉了吕布。又《献帝春秋》说司空在下邳攻打吕布,吕布登上西北白楼。城破,士兵抓获他送到司空那里。《后汉书》说:曹操攻打吕布到达下邳,包围城池。吕布和部下登上白门楼,包围紧急投降。谢灵运撰写《征赋》说:“悲伤末世纲纪崩坏,纵容逆贼吕布滔天罪行;辅佐魏武帝用诡诈手段,奸谋在东藩兴起,战鼓还没在东郭敲响,身体已在楼门被斩首。”又伏滔《北征记》说:“下邳城,是韩信所都的地方。中城是吕布所守,南面临近白门楼。”根据各书所说,那么白门所擒获的是吕布,不是陈宫。唐太子李贤注释范晔的书,于是引用此注说:“南门叫做白门,魏武帝在这里擒获陈宫。”大概不知道陈宫的错误了。

沔水

《水经注》说:襄阳城北靠着沔水,从前张公遇害,剑丢失在这条水里。

辨析说:张华遇害在洛阳,怎么能丢失剑在沔水?考察雷次宗《豫章记》:雷孔章做丰城县令,在监狱挖出两把剑,一把叫龙渊,一把叫太阿。孔章留下一把,把龙渊剑装匣献给张公。等到张公遇害,这把剑飞入襄城水中。孔章丢失了他的儿子雷爽,常常带着剑跟随。后来做建安从事,经过浅滩,剑忽然从腰间跳出。刚出来还是剑,入水变成龙。《郡国志》说:南郡在襄阳南一千五百里,有襄阳县;颍川在洛阳东南五百里,有襄城县。郦道元大概误把襄城水当作襄阳水了。

黄鹄山

《水经注》说:沙羡县长江右岸,有船官浦,经过黄鹄矶,西南正对着鹦鹉洲的下尾,东边就是黄鹄山,树林山涧非常美丽,谯郡戴仲若穿着平民衣服住在这里。

辨析说:《宋书》戴颙字仲若,谯郡铚人。衡阳王刘义季镇守京口,长史张邵和戴颙有姻亲关系,迎接他来到黄鹄山。山北有竹林精舍,树林山涧非常美丽。戴颙在此山涧休息,刘义季多次跟随他游玩,戴颙穿着平民衣服,不改平常的仪态。为刘义季弹琴,并演奏新声变曲。太祖每次想见他,曾经对张敷说:“我东巡的时候,要在戴公的山上宴饮。”根据这些,那么仲若所住的黄鹄,是京口的山,郦道元错误可知。

程乡酒

《水经注》说:桂阳郴县有绿水,县东侠公山,向南弯曲流入耒水,叫做程乡溪。郡里设置酒官,在山下酿酒,名叫程酒,进献同酃酒一样。

辨析说:《荆州记》说:桂阳郴县东界侠公山下有绿水源,官府常取这水酿酒。又《晋书》武帝太康元年、简文帝咸安元年,

并荐酃渌酒于太庙。岂合酃湖渌溪之酝为祼鬯尝酎之祀与?则注緑水宜作渌。然《梁书》曰:刘杳在任昉坐,有饷楉酒者,昉曰:「酒有千日醉,当是虚言。」杳曰:「桂阳程乡有千里酒,饮之至家而醉,亦其例也。」昉大惊曰:「吾实不忆此。」杳曰:「出杨元凤所撰《置郡事》。元凤,魏代人,此书载其赋云:『三重五品,商溪摖里』,时即检记言皆不差。据此则程乡酒,岂即千里酒乎?」杨元凤书,郦氏当亦未见。

译并将酃渌酒进献到太庙中。难道酃湖渌溪酿造的酒,适合用于祼鬯、尝酎等祭祀吗?那么注释中的“緑水”应当写作“渌”。然而《梁书》记载:刘杳在任昉的座席上,有人赠送楉酒,任昉说:“酒有千日醉,这应当是虚妄之言。”刘杳说:“桂阳程乡有千里酒,喝下后回到家才醉,也是同样的例子。”任昉非常惊讶地说:“我实在不记得这件事。”刘杳说:“出自杨元凤所撰写的《置郡事》。杨元凤是魏代人,这本书中记载他的赋文说:‘三重五品,商溪摖里’,当时我立即查核记录,发现言语都没有差错。根据这个,那么程乡酒,难道就是千里酒吗?”杨元凤的书,郦道元当时应当也没有见过。

赤松

水经注》曰:「东阳郡长山县北对髙山,山下水际是赤松羽化之处也。炎帝少女追之,亦俱仙矣。后人立庙于山下。」

析曰:《神仙传》曰:黄初平,丹溪人,年十五牧羊,有道士见其良谨,将至金华山石室中,四十余年不复念家。其兄初起行索初平,歴年不得见。市中有道士,乃随求弟至山,相见词毕,问平羊何在?曰:「羊近山东。」兄初不见,便俱去。平言:「叱叱!」羊起,于是白石皆起,成数万头羊。金华盖即此山也。初平仙去,改字赤松子。注笺以为古雨师误耳。

  恒水

水经注》曰:昆仑山中有五大源,枝扈黎大江出山,西北流,东南注大海。枝扈黎即恒水也。恒水东南流,径拘夷那竭国,云云。又径波丽国,又东到多摩梨帝国,即是海口也。

析曰:昆仑墟,河出东北陬,恒出西北隅,恒绕西域,达于大秦,河入中国,注于东海,沔流小渚,絶不通波。善长叙恒于河之下,盖因昆仑而及之乎?若其括地脉川,抽竒甄异,六合之外,宛在目中;三竺之流,如潆足下。神州地志,斯为最瓌矣。然皆蹑法显之行踪,想恒流之洄洑。其间水陆未辨,道里难明,计所差池,厥类亦众。予为两两较之:法显传云:「渡新头河,至毗荼国,东南行八十由延,到摩头罗,从此东南行十八由延,到僧伽施国,又东南行七由延,到罽饶夷城,城接恒水,度恒水南行三由延,到呵梨林,又东南行十由延,到沙祗,又南行八由延,到舍卫城,又东南行十二由延,到那毗伽,又东北行减二由延,到迦维罗卫,又东行五由延,到蓝莫,又东行十九由延,到拘夷那竭,又东行五由延,到毗舍离,又东行四由延,到五河合口,度河南下一由延,到巴连弗邑,从此东南行九由延,到小孤石山,又西行二由延,到王舍新城,从此西行四由延,到伽耶城,复南行二十里,到六年树,从此还向巴连弗。」此皆显踰原越隰,瞻曦晷以遐徂,寻途投扉,触风尘而备歴者也。水经注因之,乃云:「新头河径中天竺毗荼国,又径摩头罗,浑流恒水,恒水东南流径拘夷那竭国,又东径毗舍利城,又东南流径僧伽施,又东径罽宾饶夷,又东南径沙祗,恒水又东南径迦维罗卫北,又东径蓝莫,恒水又东至五河合口,度河南下一由延,到巴连弗邑,恒水又东南径小孤石山,又西径王舍新城,又西径伽耶城,南二十里到六年树。」法显从此东南行还巴连弗邑,皆以原野之遄征,为波流之所届焉。且拘夷、毗舍在蓝莫之左,《水经注》乃居伽施之西;舍卫、毗伽去伽维北劣一由延。恒水若南,必径兹土,而善长遗之。度雪山,过沙河,经鸟苌佛足迹,晒衣石,即得陀卫尸罗国,《水经注》乃置葱岭之东,黄河之所径,凡此俱与《法显传》大致相违。若夫显东西跋渉,所约各几由延者,其中定多瑰异,直为不能具述。善长亦失网罗,都无补缀,但改云恒水东南流耳。恒水又东径耳佳丽僧城,叙多支复,空荒夷野,事极寂寥,千里而遥,一言便毕,不令好古之士恨作者之踈乎?又法显从六年树还巴连弗,顺恒水西下至旷野波罗奈,盖循西岸行也。又还巴连弗,顺恒水西下,东行得瞻婆梨帝,盖沿东浒去也。此邑恒水下流左右诸国,尽此矣。《水经注》乃先于巴连弗处云,恒水又东南径孤石山,又西径王舍伽耶,广袤计之,安得有两恒河乎?是知纵翰畧记者,忘准之地道;快意成书者,罔研乎旧史。予今乃证其诸长,拾其一短,俾知积璧昆圃,一片是卫武之圭;濯锦蜀流,数尺乃楚丘之服。若曰鸿致自有所指归,细趣不足以击难立言之旨,吾亦乌乎测之哉?

  巵林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巵林卷二

  (明)周婴 撰

  ○续颜

颜师古字籀,雍州万年人。唐中书侍郎兼秘书监、弘文馆学士。太子承干命刋正《汉书》集解音义,以为《汉书》注,儒者服其精博。

  史儋

汉书·郊祀志》曰:周太史儋见秦献公曰:「周始与秦国合而别,别五百岁当复合,合

译赤松

《水经注》说:“东阳郡长山县北面正对着高山,山下水边是赤松子羽化升仙的地方。炎帝的小女儿追随他,也一同成仙了。后来的人在山上建立了庙宇。”

辨析说:《神仙传》记载:黄初平,是丹溪人,十五岁时放羊,有位道士见他诚实谨慎,便将他带到金华山的石室中,四十多年间他不再思念家乡。他的哥哥黄初起四处寻找黄初平,多年未能相见。市集中有位道士,黄初起便跟随道士到山里寻找弟弟,兄弟相见,寒暄完毕,黄初起问黄初平羊在哪里?黄初平说:“羊就在山的东边。”哥哥起初看不见,于是两人一同前往。黄初平说:“叱叱!”羊群起身,于是白石都站了起来,变成了数万头羊。金华盖就是这座山。黄初平成仙离去后,改字为赤松子。注笺认为他是古代的雨师,这是错误的。

恒水

《水经注》说:昆仑山中有五大水源,枝扈黎大江从山中流出,向西北流,又向东南注入大海。枝扈黎就是恒水。恒水向东南流,流经拘夷那竭国,等等。又流经波丽国,再向东到达多摩梨帝国,这就是海口了。

辨析说:昆仑墟,黄河从东北角流出,恒水从西北角流出,恒水环绕西域,到达大秦,黄河流入中国,注入东海,水流分散成小洲,完全不相通。郦道元在叙述黄河之后叙述恒水,大概是因为昆仑山而连带提及吧?至于他概括大地脉络,抽取奇异事物,六合之外的事物,仿佛就在眼前;三竺的河流,如同萦绕在脚下。神州的大地志书,这是最宏伟的。然而这些都遵循法显的行踪,想象恒水的回流。其中水陆未能分辨,道路里程难以查明,计算中的差错,这类情况也很多。我将其两两比较:法显的传记说:“渡过新头河,到达毗荼国,向东南行走八十由延,到达摩头罗,从此向东南行走十八由延,到达僧伽施国,又向东南行走七由延,到达罽饶夷城,城池连接恒水,渡过恒水向南行走三由延,到达呵梨林,又向东南行走十由延,到达沙祗,又向南行走八由延,到达舍卫城,又向东南行走十二由延,到达那毗伽,又向东北行走减去二由延,到达迦维罗卫,又向东行走五由延,到达蓝莫,又向东行走十九由延,到达拘夷那竭,又向东行走五由延,到达毗舍离,又向东行走四由延,到达五河合口,渡过恒水向南下一由延,到达巴连弗邑,从此向东南行走九由延,到达小孤石山,又向西行走二由延,到达王舍新城,从此向西行走四由延,到达伽耶城,再向南行走二十里,到达六年树,从此返回巴连弗。”这些都是法显跨越原野沼泽,观察日影以远行,寻找道路投宿,历经风尘而详细记录的经历。《水经注》依据这些,却说:“新头河流经中天竺毗荼国,又流经摩头罗,浑浊的流水汇入恒水,恒水向东南流经拘夷那竭国,又向东流经毗舍利城,又向东南流经僧伽施,又向东流经罽宾饶夷,又向东南流经沙祗,恒水又向东南流经迦维罗卫北面,又向东流经蓝莫,恒水又向东到达五河合口,渡过恒水向南下一由延,到达巴连弗邑,恒水又向东南流经小孤石山,又向西流经王舍新城,又向西流经伽耶城,向南二十里到达六年树。”法显从此向东南行走返回巴连弗邑,都将原野上的快速行进,当作水流所到达的地方。况且拘夷、毗舍在蓝莫的左侧,《水经注》却将它们置于伽施的西面;舍卫、毗伽距离伽维北面不足一由延。恒水如果向南,必定经过这些地方,而郦道元遗漏了。渡过雪山,经过沙河,经过鸟苌佛足迹、晒衣石,就到达陀卫尸罗国,《水经注》却将其置于葱岭的东面,黄河所流经的地方,所有这些都与《法显传》大致相违背。至于法显东西跋涉,所估算的各几由延,其中一定有很多奇异之处,只是无法详细叙述。郦道元也未能网罗,完全没有补缀,只是改说恒水向东南流罢了。恒水又向东流经耳佳丽僧城,叙述多支复,空旷荒凉的夷野,事情极其寂寥,千里之遥,一句话就完了,不让喜好古道的士人怨恨作者的疏漏吗?又法显从六年树返回巴连弗,顺着恒水向西下到旷野波罗奈,大概是沿着西岸行走。又返回巴连弗,顺着恒水向西下,向东行走得到瞻婆梨帝,大概是沿着东岸离去。这个地方的恒水下流左右各国,都在这里了。《水经注》却在巴连弗处说,恒水又向东南流经孤石山,又向西流经王舍伽耶,计算广袤,怎么会有两条恒河呢?由此可知,纵笔略记的人,忘记了地理的标准;快意成书的人,不研究旧史。我现在证明他的诸多长处,拾取他的一个短处,使人们知道堆积在昆仑圃的璧玉,一片就是卫武公的圭;洗涤在蜀地流水中的锦缎,数尺就是楚丘的服饰。如果说宏大的旨意自有其指向归宿,细微的趣味不足以击破立言的宗旨,我又怎么能揣测呢?

巵林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巵林卷二

(明)周婴 撰

○续颜

颜师古字籀,是雍州万年人。担任唐中书侍郎兼秘书监、弘文馆学士。太子承干命令他刊正《汉书》集解音义,以此作为《汉书》的注,儒者们佩服他的精博。

史儋

《汉书·郊祀志》说:周太史儋拜见秦献公说:“周开始与秦国合并而后分离,分离五百年应当再次合并,合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