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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巵林三

巵林卷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6–32 段

七十年而伯王出焉。」音义:应劭曰:「始周孝王封非子为附庸邑诸秦,平王迁洛,襄公以兵卫之,嘉其勲烈,列为侯伯,与周别五百载矣。昭王时,西周君自归,尽献其邑三十六城,此复合也。」孟康、韦昭咸自立解。颜师古以为诸家说皆非应氏言。非子至周献邑凡六百五十三岁,韦氏说自秦仲至周显王二十六年,献公称伯止四百二十六岁,皆不合五百之数也。按《史记·秦本纪》及年表并云:平王时襄公始立为诸侯,于是始与诸侯通。又《周本纪》及诸系家言:幽王为犬戎所杀,秦始列为诸侯,与此志符会,是乃为别。至昭襄王五十二年,西周献邑凡五百一十六年,是为合也。五百者,举其成数耳。七十年当为十七,今《史记》皆作十七年。伯王者,指为始皇。始皇初立,政在太后嫪毐,未得称伯。自昭王灭周后至始皇诛嫪毐,正十七年也。

译七十年后,霸主王者将出现。」音义:应劭说:「起初,周孝王封非子为附庸,把秦邑赐给他;周平王东迁洛邑,秦襄公出兵护卫,平王嘉奖他的功绩,将他列为侯伯,从此秦国与周王室分立,已五百年了。周昭王时,西周君自行归附,全部献出三十六座城邑,这是重新合并。」孟康、韦昭都各自提出了解释。颜师古认为各家的说法都不符合应劭的话。从非子到周献出城邑共六百五十三岁,韦氏的说法是从秦仲到周显王二十六年,献公称伯仅四百二十六岁,都不符合五百年的数目。查《史记·秦本纪》及年表都记载:平王时襄公才开始被立为诸侯,从此开始与诸侯交往。又《周本纪》及诸世家记载:幽王被犬戎杀死,秦国开始被列为诸侯,这与本志相符,这才是分立之时。到昭襄王五十二年,西周献出城邑共五百一十六年,这是合并之时。五百年是取整数而言。七十年应当是十七年,现在《史记》都作十七年。伯王者,指的是秦始皇。秦始皇刚即位时,政权掌握在太后和嫪毐手中,未能称伯。从昭王灭周之后到秦始皇诛杀嫪毐,正好是十七年。

续曰:按《史记》司马贞《索隐》亦用此说,予读而心疑之。考本志云:“七十年而伯王出”,出者非其初生,则其即位也,必诛嫪毐始可称伯,则前此者始皇为未出乎?且五百一十六年,仅言五百于岁,太差;而十七年之数独得不爽,岂繁者可踈而简者当宻耶?《六国表》昭王取西州,岁在丙午,至嫪毐为乱,其岁癸亥,则计十八年。若以昭襄五十一年西周君献邑为合,至始皇九年,又计十九年,俱不得言十七也。又《周纪》及《封禅书》虽称合十七年,而《秦本纪》则作合七十七岁,年代既逺,编简易讹,必欲强同,失之愈甚也。颜傅会求胜,未必此是胜场。婴以为《秦本纪》孟増得幸扵周成王,造父又幸扵周缪王,而非子亦幸于周孝王,此所谓始与周合也。周宣王即位,乃以秦仲为大夫。裴骃案《毛诗序》:“秦仲始大,有车马礼乐侍从之好”,则此为与周别之日也。当宣王元年,为秦仲之十八年,自此至秦恵文君十四年,据本纪为五百七岁,而依年表凡五百二年,于时秦始称王,更为恵文王元年,是别五百岁复合之时也。自恵文王元年至始皇立之载,复得七十七年,又《秦纪》所云“合七十七年而伯王出”之谓也。以此证数,稍无差池,《史儋》之言于是乎可深信矣。

  更造

卜式传诏曰:「齐相随牧,畜蕃辄分昆弟,更造不为利惑。」师古曰:「言畜牧滋多,则与昆弟而更自营为也。」

续之曰:「按传,卜式有少弟,弟壮,式独取畜羊百余,田宅财物尽与弟。式入山牧羊,至千余头,买田宅;而弟尽破其产,式輙复分与弟者数矣。」颜云更自营为,亦稍近之。然《百官表》爵一级曰公士,二上造,三簮袅,四不更,九五大夫,十二左更,十三中更,十四右更,十五少上造,十六大上造,十八大庶长,二十彻侯。而《食货志》自文帝从鼌错言,已令民入粟邉六百石,爵上造,稍増至四千石为五大夫,万五千石为大庶长。元鼎五年,令民得买爵置武功爵,级十七万。式盖以畜牧所赢,为昆弟输财于邉,赡国家经费,以得更造之爵,故天子显之。若自更营,为何益于县官,而武帝亟称之乎?且牛羊蕃息,何得以造言之?又武功爵即大庶长、彻侯之爵。臣瓉不引《百官表》,而引《茂陵书》,颜氏误信其语,遂至误解更造耳。

  施屠浑都

周勃传:卢绾反,勃以相国将击,下蓟,得绾大将抵。丞相偃守陉,太尉弱,御史大夫施屠浑都击绾军沮阳。师古曰:姓施屠,名浑都,沮阳县名,属上谷。

续之曰:“按抵偃陉弱,皆不着姓,而此独书其施屠之氏,浑都之名,繁简不伦,岂史体乎?使腐儒以《春秋》书法绳之,彼去氏者,罪浮于御史大夫耶?子以为御史大夫名施耳,屠者,屠其城也。浑都,《地理志》作军都,亦上谷县军都之为浑都,犹本传蓨侯之为条侯也。”

  天汉

武帝纪》天汉元年注:应劭曰:“时频年苦旱,故改元天汉,以祈甘雨。”师古曰:“《大雅》有《云汉》之诗,周大夫仍叔所作也。以美宣王遇旱灾,修徳勤政而能致雨,故依以为年号也。”

续之曰:五行志,武帝元光六年夏大旱,四将军征匈奴;元朔五年春大旱,六将军征匈奴;元狩三年夏大旱,穿昆明池。自此至太初四年,二十年不闻恒旸。至天汉元年夏,又大旱,则在改年之后,而以为频年苦旱,思欲勤政致雨,亦不考其时事矣。按本纪,太初元年筑受降城,贰师将军李广利征大宛;二年将军赵破奴击匈奴不还;三年筑五原寨外列城,路博徳筑居延,匈奴入定襄、云中;四年李广利斩大宛王首。天汉元年三月,匈奴归汉,使者使使来献。时戎轩屡驾,丑获纳降。改元之意,直为汉诛夷狄,非复人力威灵赫濯,如雷如霆,故称天以屈之,尊大汉也。

  姓名

汉书·髙祖纪》师古注曰:「媪,女老称也。史家不详着髙祖母之姓氏,无得记之,故取当时相呼称号而言也。」皇甫谧等妄引谶记,好竒骋博,强为髙祖父母名字,皆非正史所说,盖无

译续说:查《史记》司马贞的《索隐》也采用这种说法,我读后心中怀疑。考察本志说:“七十年而伯王出”,“出”不是指他刚出生,而是指他即位,必定诛杀嫪毐才能称伯,那么在此之前,始皇难道算是未“出”吗?况且五百一十六年,只说五百岁,相差太大;而十七年的数字却恰好不差,难道繁复的可以粗略而简略的应当精密吗?《六国表》记载昭王攻取西州,岁在丙午,到嫪毐作乱,岁在癸亥,计算是十八年。如果以昭襄五十一年西周君献邑作为合并,到始皇九年,又计算是十九年,都不能说是十七年。又《周纪》和《封禅书》虽然称合并十七年,而《秦本纪》则作合并七十七岁,年代既久远,编简容易出错,一定要强行统一,错误就更严重了。颜师古牵强附会以求取胜,未必这是正确的。我认为《秦本纪》说孟増受周成王宠幸,造父又受周缪王宠幸,而非子也受周孝王宠幸,这就是所谓开始与周合并。周宣王即位,才任命秦仲为大夫。裴骃按《毛诗序》说:“秦仲开始强大,有车马礼乐侍从的喜好”,这就是与周分离的日子。当宣王元年,是秦仲的十八年,从此到秦惠文君十四年,据本纪是五百零七岁,而依年表是五百零二年,这时秦开始称王,改为惠文王元年,这是分离五百岁后复合的时候。从惠文王元年到始皇即位之年,又得到七十七年,这正是《秦纪》所说“合并七十七年而伯王出”的意思。用这个来验证数字,稍微没有差错,《史儋》的话于是可以深信了。

更造

《卜式传》诏书说:“齐相随牧,牲畜繁殖就分给兄弟,更造不为利惑。”颜师古说:“说畜牧增多,就与兄弟一起重新自营。”

续之说:“查传,卜式有个小弟弟,弟弟成年,卜式独自拿走羊百余头,田地住宅财物全给弟弟。卜式进山牧羊,到千余头,买田地住宅;而弟弟耗尽家产,卜式又多次分给弟弟。”颜师古说重新自营,也稍微接近。然而《百官表》爵一级叫公士,二级上造,三级簮袅,四级不更,九级五大夫,十二级左更,十三级中更,十四级右更,十五级少上造,十六级大上造,十八级大庶长,二十级彻侯。而《食货志》自从文帝采纳鼌错建议,已让百姓入粟边六百石,爵位上造,逐渐增加到四千石为五大夫,一万五千石为大庶长。元鼎五年,让百姓可以买爵位置武功爵,级十七万。卜式大概用畜牧的盈余,为兄弟输财于边,供给国家经费,以得到更造的爵位,所以天子表彰他。如果自己重新经营,对朝廷有什么好处,而武帝屡次称赞他呢?况且牛羊繁殖,怎么能用“造”来说呢?又武功爵就是大庶长、彻侯的爵位。臣瓉不引《百官表》,而引《茂陵书》,颜师古误信他的话,于是误解更造。

施屠浑都

《周勃传》:卢绾反叛,周勃以相国率领军队攻打,攻下蓟,抓获卢绾大将抵。丞相偃守陉,太尉弱,御史大夫施屠浑都攻打卢绾军队于沮阳。颜师古说:姓施屠,名浑都,沮阳是县名,属上谷。

续之说:“查抵、偃、陉、弱,都不著姓,而这里独独书写他的施屠之氏,浑都之名,繁简不伦,难道是史书的体例吗?假使腐儒用《春秋》书法来衡量,那些去掉氏的,罪过比御史大夫还大吗?我认为御史大夫名施罢了,屠者,是屠其城的意思。浑都,《地理志》作军都,上谷县军都之为浑都,就像本传蓨侯之为条侯一样。”

天汉

《武帝纪》天汉元年注:应劭说:“当时连年苦旱,所以改元天汉,以祈求甘雨。”颜师古说:“《大雅》有《云汉》之诗,是周大夫仍叔所作。用来赞美宣王遇旱灾,修德勤政而能致雨,所以依此作为年号。”

续之说:《五行志》,武帝元光六年夏大旱,四将军征匈奴;元朔五年春大旱,六将军征匈奴;元狩三年夏大旱,开凿昆明池。从此到太初四年,二十年没听说恒旱。到天汉元年夏,又大旱,则在改年之后,而认为是连年苦旱,想要勤政致雨,也不考察时事。查本纪,太初元年筑受降城,贰师将军李广利征大宛;二年将军赵破奴击匈奴不还;三年筑五原寨外列城,路博德筑居延,匈奴入定襄、云中;四年李广利斩大宛王首。天汉元年三月,匈奴归汉,使者派使者来献。当时戎轩屡驾,丑虏纳降。改元之意,直为汉诛夷狄,不再是人力威灵赫濯,如雷如霆,所以称天以屈之,尊大汉也。

姓名

《汉书·高祖纪》颜师古注说:“媪,是老年妇女的称呼。史家不详著高祖母的姓氏,无得记之,所以取当时相呼称号而言。”皇甫谧等妄引谶记,好奇骋博,强为高祖父母名字,皆非正史所说,盖无

取焉。《汉书》又曰:「汉兴,有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师古曰:「四皓称号本起于此,更无姓名可称。盖隠居之人,匿迹逺害,不自标显,秘其氏族,故史传无得而详。后代皇甫谧、圈称之徒及诸地理书,竞为四人施安姓名,自相错互,语又不经,班氏不载于书,诸家皆臆说,今并弃畧之,盖一无取焉。」

译取用这些说法。《汉书》又说:“汉朝兴起时,有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颜师古说:“四皓的称号原本就来源于此,再也没有其他的姓名可以称呼。大概是隐居的人,隐藏踪迹以远离祸害,不自我标榜显扬,秘密自己的家族姓氏,所以史传中没有能够详细记载的。后代的皇甫谧、圈称等人以及各类地理书籍,争相为这四个人安上姓名,彼此互相矛盾,言论又不可靠,班固没有在书中记载,各家都是主观臆测,现在一并舍弃忽略这些说法,大概是一点也不值得取用的。”

续之曰:览一家者,必博征扵文献;注一艺者,必旁采乎阙遗。故王贡龚鲍传曰:「谷口有郑子真,蜀有严君平。」师古曰:「地理志谓君平为严遵,三辅决録云子真名朴,君平名遵,则君平、子真皆其字也。」此亦广引博证之效,不然严郑之传,仅得其半矣。班氏髙祖赞曰:「渉魏而东,遂为丰公。」丰公盖太上皇父,亦不着其名,宁有当髙祖世而所生姓名曽不叙述,乃令史臣无得而称乎?予以为汉史尚质,著作时只列母媪夣与神交,太公往视,以竒其事耳。若谓湮没无存,则陆贾、叔孙通軰珥笔赤墀,岂世系便从阙文也?又四皓虽自晦氏族,然侍太子宴时,前各对言其姓名,必有真敷奏。若如史记言,自称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不但非名非姓,且草野而倨侮甚矣。著书者不能拾遗补阙,成一代之典,而顾谓旁通者为不知,而作异哉?且非迁固所书,即为异说,便在刋除似矣。髙后纪亦只称髙皇后吕氏,而注曰:「荀恱曰:讳雉之字曰野鸡。」师古曰:「吕后名雉,字娥姁,故臣下讳雉也。」郊祀志:「野鸡鸣。」师古曰:「野鸡亦雉也,避吕后讳,故曰野鸡。」子观本志言:「神常以夜光辉,若流星,从东方来,若雄雉,其声殷殷。」云:「野鸡夜鸣。」又五行志言:「殷髙宗祭成汤,有蜚雉登鼎耳而雊。」刘向以为:「雉雊鸣者雄也,以赤色为主于易,离为雉,雉南方鸟,近赤祥也。」则屡斥雉字矣。倘果为吕氏名者,孟坚何讳之于郊祀而不讳之于五行?且郊祀志中下从讳而上从名,何与?至娥姁为字,尤诡诞不经,不知颜氏何家之依,而快传之以忘其矛盾也?且荀恱、赵岐与皇甫谧相去不二三十年,安在荀、赵为惇史,而皇甫必竒妄乎?

  ○非马

  惠后

史记·赵世家》武灵王十六年,吴广内其女娃嬴,有宠于王,是为惠后。二十五年,惠后卒。司马贞以为惠后乃太子章之母,惠文王之嫡母也。惠后卒后,吴娃始当正室。至孝成二年,称惠文后卒是也。而下文云吴娃死后,娃子何宠衰,太史公误也。贞又以下对左师自称老妇之惠文后,即吴娃,年六十,左侧故称老妇。而束广微言太后纔三十有竒者,亦失。

非之曰:按子长既云“是为惠后”,又云“二十七年,立王子何为王,是为惠文王。惠后,吴娃子也。”又云“吴娃死后,子何宠衰”,反复着明,则此二十五年卒者,其为孟姚无疑,不得以为子章母也。若恵文后卒者,是惠文之后,故称“恵文后”耳。自《春秋》夫人及歴代帝王妃后谥,皆从夫,或别自易讳,未有从其子谥者,而独子何之母,仍子徽称,歴撰古今未闻斯典。且以惠文后为吴娃,则长安君主父之子也,至是时已三四十岁矣,尚需其母爱怜之乎?吴娃以主父十六年入宫,子何之生应在十七年,则二十七年恵文为王,已得龄十一二矣。惠文王三十三年,上去东宫时十二年,下至孝成元年,合得四十六年,使王后长于惠文,理亦有之,即与惠文并岁,亦已望五十矣。《素问》女子六七,面皆焦,髪始白,七七形壊无子,何得不称老妇?以此而观,广微谓三十有竒,果未为得也。

  五牛

索隠「田单传」述赞曰:羣鸟惑众,五牛扬旌。

非之曰:「宋书·臧质传」:「栁元景檄书:『八銮揺响,五牛舒斾。』」又「谢晦传」:「尚书符荆州曰:『警跸前驱,五牛整斾。』」「梁书·王僧辩表」云:「解五牛扵冀州,秣六马扵谯郡。」「魏収·魏书·外国序」云:「五牛一指,六师骋路。」又「太昌三年诏」曰:「五牛警斾,七萃按部。」皆六朝丽语,司马效之也。考「晋舆服志」:「五牛旗,平吴后所造,以五牛建旗,车设五牛,青赤在左,黄在中,白黒在右。元帝后但以五色木牛象五时,车竖旗于牛背,使人舆之,旗常纒而不舒斾,所谓『徳车结旌』者也。惟天子亲戎,五旗舒斾,所谓『武车绥旌』者也。」故「十六国春秋」:刘曜攻陈仓,南阳王保将杨曼、王连谋曰:「谍云有五牛旗建

译续之说道:阅览一家之言,必定广泛征引文献;注解一门技艺,必定旁搜博采遗漏。所以王贡龚鲍传中说:“谷口有郑子真,蜀中有严君平。”颜师古说:“《地理志》称君平为严遵,《三辅决录》说子真名朴,君平名遵,那么君平、子真都是他们的表字。”这也是广泛引证的效果,否则严、郑二人的传记,就只得到一半了。班固在《高祖赞》中说:“渡过魏地向东,于是成为丰公。”丰公大概是太上皇的父亲,也不记载他的名字,难道在高祖时代,所生之人的姓名竟然不叙述,致使史官无法称呼吗?我认为汉史崇尚质朴,著作时只列举母亲与神交媾的梦境,以及太公前去查看,以显示此事的奇异罢了。如果说名字湮没无存,那么陆贾、叔孙通等人执笔在朝廷,难道世系就会成为缺文吗?又如四皓虽然隐藏自己的氏族,但在侍奉太子宴饮时,先前各自陈述姓名,必定有真实的奏报。如果像《史记》所说,自称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不仅不是名也不是姓,而且草野之人傲慢无礼到了极点。著书的人不能拾遗补阙,成就一代的典章,反而认为旁通博识的人不知道,而认为怪异吗?况且如果不是司马迁、班固所记载的,就认为是异说,这就近乎删除了。高后纪也只称高皇后吕氏,而注解说:“荀悦说:避讳‘雉’字,称为‘野鸡’。”颜师古说:“吕后名雉,字娥姁,所以臣下避讳‘雉’字。”《郊祀志》:“野鸡鸣。”颜师古说:“野鸡也是雉,避吕后讳,所以叫野鸡。”你看本志说:“神常在夜间发光,像流星,从东方来,像雄雉,声音殷殷。”说:“野鸡夜鸣。”又《五行志》说:“殷高宗祭祀成汤,有飞雉登上鼎耳而鸣叫。”刘向认为:“雉鸣叫的是雄鸟,以赤色为主,《易》中离卦为雉,雉是南方的鸟,接近赤色的祥瑞。”那么屡次斥用“雉”字了。如果果真是吕氏的名字,班固为什么在《郊祀志》中避讳而在《五行志》中不避讳?况且《郊祀志》中下面避讳而上面用名,这是什么原因呢?至于娥姁是表字,尤其荒诞不经,不知道颜师古依据哪一家的说法,而轻率地传播以致忘记其矛盾呢?况且荀悦、赵岐与皇甫谧相距不过二三十年,怎么荀、赵是敦厚的史官,而皇甫谧必定奇异妄诞呢?

○非马

惠后

《史记·赵世家》:武灵王十六年,吴广送入他的女儿娃嬴,受到武灵王的宠爱,这就是惠后。二十五年,惠后去世。司马贞认为惠后是太子章的母亲,惠文王的嫡母。惠后去世后,吴娃才成为正室。到孝成二年,称惠文后去世,这是对的。而下文说吴娃死后,娃的儿子何宠爱衰落,太史公弄错了。司马贞又以下面对左师自称老妇的惠文后,就是吴娃,年六十,在左侧所以称老妇。而束广微说太后才三十多岁,也是错误的。

反驳说:查司马迁既然说“这就是惠后”,又说“二十七年,立王子何为王,这就是惠文王。惠后,是吴娃的儿子。”又说“吴娃死后,儿子何宠爱衰落”,反复说明,那么这二十五年去世的,肯定是孟姚无疑,不能认为是太子章的母亲。如果惠文后去世,是惠文王的皇后,所以称“惠文后”罢了。自《春秋》夫人及历代帝王妃后的谥号,都跟随丈夫,或者另外改换名讳,没有跟随儿子谥号的,而唯独子何的母亲,仍然用儿子的徽号称呼,古今从未听说这种典制。况且以惠文后为吴娃,那么长安君是主父的儿子,到这时已经三四十岁了,还需要他的母爱怜吗?吴娃在主父十六年入宫,子何的出生应该在十七年,那么二十七年惠文为王,已经十一二岁了。惠文王三十三年,距离离开东宫十二年,下到孝成元年,合计四十六年,假设王后比惠文王大,道理上也有,即使与惠文王同岁,也已经接近五十岁了。《素问》说女子六七十岁,面容焦枯,头发开始变白,七十七岁形体败坏没有生育能力,怎么能不称老妇呢?由此看来,束广微说三十多岁,果然没有说对。

五牛

司马贞《索隐》在《田单传》述赞中说:群鸟迷惑众人,五牛扬起旌旗。

反驳说:《宋书·臧质传》:“柳元景檄文:‘八銮摇响,五牛舒旆。’”又《谢晦传》:“尚书符荆州说:‘警跸前驱,五牛整旆。’”《梁书·王僧辩表》说:“解五牛于冀州,秣六马于谯郡。”《魏收·魏书·外国序》说:“五牛一指,六师骋路。”又《太昌三年诏》说:“五牛警旆,七萃按部。”都是六朝的华丽辞藻,司马贞效仿它。查《晋舆服志》:“五牛旗,平吴后所造,用五牛建旗,车设五牛,青赤在左,黄在中,白黑在右。元帝以后只用五色木牛象征五时,车竖旗于牛背,让人抬着,旗常缠绕而不舒展旌旗,所谓‘德车结旌’。只有天子亲自出征,五旗舒展旌旗,所谓‘武车绥旌’。”所以《十六国春秋》:刘曜攻打陈仓,南阳王保将杨曼、王连谋划说:“间谍说有五牛旗建

,多言胡主自来,遂尽众背城而阵,为曜所败。」今按「田单传」:单守即墨,収城中得千余牛,为绛缯衣,画以五采龙文,束兵刄于其角,而灌脂束苇其尾,烧其端,夜纵牛,壮士五千人随其后,牛尾热怒而奔燕军,燕军大骇败走。赞乃云「五牛」何也?且单出诡袭之计,未尝建旗鼓接兵刃也,而赞云扬旌,不亦诬乎?以后代之制,侈安平之功,不惟虚美,使事殊谬。

译(史书)大多说胡人君主亲自前来,于是(守军)率领全部兵力背靠城墙列阵,被石勒击败。」现在查考《田单传》:田单守卫即墨,在城中收集到一千多头牛,给它们穿上红色丝绸衣服,画上五彩龙纹,在牛角上绑上兵器刀刃,在牛尾上捆上浸透油脂的芦苇,点燃芦苇末端,夜间放出牛群,五千名壮士跟在牛后面,牛尾被烧得发热愤怒而冲向燕军,燕军大为惊恐败逃。张华(《博物志》作者)却说“五牛”,这是为什么呢?况且田单使用的是奇袭之计,并没有树立旗鼓与敌军正面交锋,而张华却说“扬起旗帜”,这不是诬妄吗?用后代的制度,夸大安平(田单)的功绩,不仅虚加赞美,而且使事实特别谬误。

季厯

史记·龟筴传》纣杀周太子歴,囚文王昌,投之石室。索隠曰:案杀周太子歴在囚文王昌之上,则近是。季歴不被纣诛,其言则近妄,无容周更有太子名歴也。

非之曰:「吕氏春秋」王季歴囚而死,文王苦之,有不忘羑里之丑,时未可也。武王事之,夙夜不懈,亦不忘玉门之辱,立十二年而成甲子之事。《竹书纪年》:「文丁十一年,周公季歴伐翳徒之戎,获其三大夫,来献捷。王杀季歴。」沈约注曰:「王嘉季歴之功,锡之圭瓉秬鬯,九命为伯。既而执诸塞库,羁文王于玉门。」郁尼之情辞以作歌,其传久矣。《晋书·束晳传》曰:「太甲杀伊尹,文丁杀季歴。」据诸书言,则季歴在商,盖不得正其终矣。但文丁,纣之祖父,而以为纣杀之者,岂所谓天下之恶皆归乎?

  望诸泽天柱山

史记》赵封乐毅于观津,号曰望诸君。索隐曰:「望诸,泽名,在齐,盖赵有之,故号焉。」《战国策》望作蓝也。又《平阳侯世家》:柱天侯反于衍氏。索隠曰:「柱天侯不知其谁,封衍氏,魏邑。」《地理志》:柱天在庐江灊县。

非之曰:周礼青州其薮泽曰望诸。郑玄曰:望诸明都也,在睢阳。则是时应属魏氏,非赵有也。且望诸美号耳,既食观津,何必更以齐薮为名乎?又燕策亦言乐毅奔赵,赵封以为望诸君,不云蓝诸。蓝诸者,中山策有之,乃中山之相,非乐毅也。柱天侯亦犹建成侯、奉春君之类,假以徽称,不必指其食邑。且汉书地理志:庐江灊县天柱山在南,复非柱天也。是时王武反外黄,程处反燕,柱天侯反衍氏。服虔云:皆汉将,则汉王所封也。汉元年,庐江属楚,又安得以楚地封其将军哉?

  ○说孔

  人十月生

毛诗》“诞弥厥月”传曰:“诞,大;弥,终也。”孔颕达《正义》曰:“《大戴礼》及《春秋元命包》皆云人十月而生。《周本纪》云:‘姜嫄践巨人迹,身动如孕,及期而生子’,则终一年矣。此言‘终月’,必终人之常月。马迁之言,未可信也。”

说曰:《淮南子》云:麋鹿六月而生,虎七月而生。《魏畧》曰:黄牛羗种,孕身六月,生。《广志》曰:獠民皆七月生。《蜀郡记》曰:诸山夷獠,娠七月生,生时必临水,儿生便投水中,浮则取养,沉则弃之。岂羗獠之性,走兽不殊,故处腹中月惟六七乎?《淮南子》《大戴礼》《元命包》并称人十月生,往徃有不然者。《前赵録》曰:刘渊母呼延夣服日精,十三月而生渊。《遁甲开山图》曰:庆都观于三河,阴风四合,赤龙感之,十四月而生尧于丹陵。又曰:女狄汲石钮山下泉,得月精,吞之,十四月生禹。《拾遗记》曰:简狄懐卵一年而有孕,十四月生契。《汉武内传》:王夫人夣吞日,十四月而生武帝。《汉书》:钩弋夫人十四月而生昭帝。《蜀録》:李雄母罗氏夣大蛇绕身,有孕十四月生雄。《太平广记》:女仙崔少玄十四月生。《前赵録》又曰:刘聪母张夫人十五月生聪。又曰:范隆字玄嵩,孕十五月而生。《太平广记》:叶法善母刘孕十五月而生法善。又有异者,《论衡》曰:传言黄帝姙二十月而生,生而神灵。《帝王世纪》曰:电光绕北斗枢星,光照郊野,感附寳而孕,二十五月生黄帝于寿丘,一曰二十四月生。脞说曰:供奉官郭坦二十二月生,初以为妖,百计针药不动,生亦无他数,自有久近耳。《嵩髙山记》曰:昔阳翟有妇人姙身三十月乃生子,从母胁上出,五岁便入山学道,神明为母立祠,因号曰开母祠。《世本》及《大戴礼》曰:陆终娶鬼方国君之女曰女嬇,孕而不育,三年启其左胁三人出,右胁三人出。《山海经》:炎帝孙伯陵同呉权之妻阿女縁妇縁妇孕三年是生鼓延殳。注曰:三子名也。《异苑》曰:太原温盘石母懐身三年然后生,堕地便坐而笑,髪覆面,牙齿皆具。复有异者,《寳椟记》曰:帝女逰华胥之洲,感蛇而孕,十二年生庖羲。《拾遗记》亦曰:华胥之洲,神母逰其上,青蛇绕之,有娠歴十二年生庖羲。《

译季历

《史记·龟策列传》记载:商纣王杀了周太子历,囚禁了周文王昌,把他关在石室中。司马贞《索隐》说:查考史实,杀周太子历发生在囚禁文王昌之前,这种说法比较接近事实。季历并没有被纣王诛杀,说纣王杀了他大概是不实的,不可能周朝还有另一个名叫历的太子。

对此加以辩驳说:《吕氏春秋》记载,王季历被囚禁而死,文王对此感到痛苦,时刻不忘羑里之辱,认为当时时机尚未成熟。武王侍奉父亲,早晚不懈怠,也时刻不忘玉门之辱,经过十二年才完成了甲子日牧野之战的大事。《竹书纪年》记载:“周文丁十一年,周公季历讨伐翳徒之戎,俘获其三位大夫,前来献捷。周文丁杀了季历。”沈约注解说:“周文丁嘉奖季历的功劳,赐给他圭瓒和秬鬯,以九命之礼尊他为方伯。随后将他囚禁在塞库,把文王羁留在玉门。”郁尼用情辞作歌,这个传说流传很久了。《晋书·束皙传》说:“太甲杀了伊尹,文丁杀了季历。”根据这些书籍的记载,季历在商朝,大概没能善终。但是,文丁是纣王的祖父,却说是纣王杀了他,这难道不是所谓天下的恶名都归于一人吗?

望诸、泽天、柱山

《史记》记载:赵国封乐毅于观津,号称望诸君。司马贞《索隐》说:“望诸,是泽的名字,在齐国,大概赵国也有这个地方,所以以此命名。”《战国策》中“望”字写作“蓝”。又《平阳侯世家》记载:柱天侯在衍氏反叛。司马贞《索隐》说:“柱天侯不知是谁,封地在衍氏,是魏国的城邑。”《汉书·地理志》记载:柱天在庐江郡灊县。

对此加以辩驳说:《周礼》记载青州的水泽名叫望诸。郑玄解释说:望诸即明都,在睢阳。那时睢阳应该属于魏国,不属于赵国。况且望诸是个美好的称号,既然已经食邑观津,何必再用齐国的水泽来命名呢?又《燕策》也说乐毅逃奔赵国,赵国封他为望诸君,并没有说叫蓝诸。蓝诸这个人,在《中山策》中有记载,他是中山国的相国,不是乐毅。柱天侯也就像建成侯、奉春君之类,是借用的美称,不一定指他的食邑。况且《汉书·地理志》记载:庐江郡灊县的天柱山在南边,也不是叫柱天。当时王武在外黄反叛,程处在燕地反叛,柱天侯在衍氏反叛。服虔说:他们都是汉将,是汉王所封的。汉元年,庐江属于楚国,又怎么能用楚国的土地来封赏他的将军呢?

○说孔

人十月生

《毛诗》“诞弥厥月”的传文说:“诞,大;弥,终也。”孔颖达《正义》说:“《大戴礼》和《春秋元命包》都说人十月而生。《周本纪》说:‘姜嫄踩了巨人的脚印,身体震动像怀孕一样,到期生下了儿子’,那就是一整年了。这里说‘终月’,必定是终了人的常月。司马迁的话,不可轻信。”

辩解说:《淮南子》说:麋鹿六月而生,虎七月而生。《魏略》说:黄牛羌种,怀孕六月,生下孩子。《广志》说:獠民都是七月生。《蜀郡记》说:各种山夷獠人,怀孕七月生,生时一定临近水边,孩子生下就投到水中,浮起来就收养,沉下去就抛弃。难道羌獠的性情,与走兽没有区别,所以待在腹中的月份只有六七个月吗?《淮南子》《大戴礼》《元命包》都称人十月生,往往有不符合的情况。《前赵录》说:刘渊的母亲呼延氏梦见服用日精,十三个月生下了刘渊。《遁甲开山图》说:庆都在三河观看,阴风四合,赤龙感应了她,十四个月在丹陵生下了尧。又说:女狄在石钮山下汲取泉水,得到月精,吞下后,十四个月生下了禹。《拾遗记》说:简狄怀卵一年而有孕,十四个月生下了契。《汉武内传》记载:王夫人梦见吞日,十四个月生下了汉武帝。《汉书》记载:钩弋夫人十四个月生下了汉昭帝。《蜀录》记载:李雄的母亲罗氏梦见大蛇缠绕身体,有孕十四个月生下了李雄。《太平广记》记载:女仙崔少玄十四个月生。《前赵录》又说:刘聪的母亲张夫人十五个月生下了刘聪。又说:范隆字玄嵩,怀孕十五个月生下了范隆。《太平广记》记载:叶法善的母亲刘氏怀孕十五个月生下了叶法善。还有更奇特的,《论衡》说:传说黄帝怀孕二十个月而生,生下来就神灵非凡。《帝王世纪》说:电光环绕北斗枢星,光照郊野,感应了附宝而怀孕,二十五个月在寿丘生下了黄帝,一说二十四个月生。琐碎的传说记载:供奉官郭坦二十二个月生,起初以为是妖怪,用尽各种针药都不动,生下来也没有其他异常,只是有久有短罢了。《嵩高山记》说:从前阳翟有个妇人怀孕三十个月才生子,从母亲胁下生出,五岁就进山学道,神明为母亲立祠,因此号称开母祠。《世本》和《大戴礼》说:陆终娶了鬼方国君的女儿叫女嬇,怀孕而不生育,三年后开启左胁生出三人,右胁生出三人。《山海经》记载:炎帝孙子伯陵与吴权之妻阿女缘妇缘妇怀孕三年,生下了鼓、延、殳。注解说:这是三个儿子的名字。《异苑》说:太原温盘石的母亲怀孕三年然后生,落地就坐着笑,头发覆盖着脸,牙齿都长齐了。还有更奇特的,《宝椟记》说:帝女游玩于华胥之洲,感应蛇而怀孕,十二个月生下了庖羲。《拾遗记》也说:华胥之洲,神母在上面游玩,青蛇缠绕她,有孕历经十二个月生下了庖羲。

纬书》则曰:华胥履雷泽之迹孕十有二载,生伏羲。《括地记》曰:「大人国,其民孕三十六年而生。儿儿生长大,能乘云盖龙类。」凡若此者,不为神圣,则为妖孽,生之靡定,固其宜也。其尤异者,《百縁经》曰:「王舍城有长者妇欲产子,然不肯出。寻重有身,满十月生一子。先懐姙者住在右胁,如是次第满姙九子,各满十月而产。惟先一子,故在胎中。母汤药自疗病,无降损。母终,眷属请大医蓍婆破腹看之,得一儿,形状故小,头鬓皓白,四向顾视,言:『由我先身恶口,故处此生热蔵中,经六十年,受是苦恼。』时诸亲属将老儿养育长大,放令出家。」又《止观辅行传》曰:「胁比丘在胎六十年,生而髪白,誓不尸卧,名胁比丘。」乃至暗室中放光明。《神仙传》曰:「老子母懐之七十岁乃生,生而白首,故谓之老子。」《赖乡记》曰:「李母祠门左有碑文曰:『老子始起,乘白鹿下托于李母胎中七十二年,产于楚淮阳苦县赖乡曲仁里。』」《前凉録》索绥曰:「老聃父干字符杲,胎刵无耳,一目不明,孤单年七十二,无妻,与邻人益寿氏老女野合,懐胎八十年乃生老子。」《玄妙内篇》云:「李母懐胎八十一载,逍遥李树下,乃剖左腋而生。」此丈夫之最异者也。《郑语》曰:「夏之衰也,褒人之神化为二龙,曰:『予褒之二君也。』夏后卜而策告之,龙亡而漦在,椟而藏之。及殷周莫之发也。厉王末发而观之,漦流扵庭,化为元鼋,以入王府。府童妾未既龀而遭之,既筓而孕,当宣王时,生女不夫而育,惧而弃之。为弧服者哀其夜号,取之以逃于褒。褒人褒姁有狱,以入于王,王嬖是女,使至扵为后。」孔颕达《诗·白华》疏曰:「《帝王世纪》以为幽王三年嬖褒姒,褒姒年十四。若然,则宣王立四十六年崩,是先幽王之立十二年生。其生在宣王三十六年也。厉王流彘,遂为共和十四年,而后宣王立。自宣王三十六年上距流彘之岁为五十年。流彘时童妾七岁,则生女时母年五十六,凡在母腹五十年,其母共和九年而笄,年十五而孕,自孕后尚四十二年而生,作为妖异,故不与人道同。此则妇人之最异者,然孔氏信五十年处胎之褒姒,而不信期月离里之聃公,何与?抑罗苹曰:老聃以宣王四十二年乙夘二月十五日生,宣王于周,号称贤主,而今古人妖并生,其世将天时为之乎?

译《纬书》则说:华胥踩了雷泽的脚印,怀孕十二载,生下伏羲。《括地记》说:“大人国,那里的百姓怀孕三十六年才生。孩子一出生就长大成人,能乘着云盖,像龙一样。”像这类情况,不是神圣就是妖孽,出生时间没有定数,本来就是适宜的。其中尤其奇异的是,《百缘经》说:“王舍城有一位长者的妻子想要生孩子,却不愿出来。不久又怀了身孕,满十月生下一个孩子。先前怀孕的那个住在右胁,像这样依次怀了九个孩子,各自满十月才生产。只有第一个孩子,还在胎中。母亲用汤药自己治病,没有损伤。母亲死后,亲属请大医耆婆剖开肚子查看,发现一个婴儿,形状很小,头发胡须都已花白,向四周顾视,说:‘因为我前世恶口,所以处在这个热藏中,经过六十年,遭受这样的苦恼。’当时亲属们抚养这个老儿长大,让他出家。”又《止观辅行传》说:“胁比丘在胎中六十年,出生时头发已白,发誓不躺卧,名叫胁比丘。”甚至在暗室中放出光明。《神仙传》说:“老子母亲怀了他七十岁才生,出生时头发已白,所以称他为老子。”《赖乡记》说:“李母祠门左边有碑文说:‘老子初起时,乘着白鹿下托于李母胎中七十二年,出生在楚淮阳苦县赖乡曲仁里。’”《前凉录》索绥说:“老聃父亲李耳字杲,胎中无耳,一只眼睛不明,孤单到七十二岁,没有妻子,与邻居益寿氏的老女野合,怀胎八十年才生下老子。”《玄妙内篇》说:“李母怀胎八十一载,逍遥在李树下,于是剖开左腋而生。”这是男子中最奇异的情况。《郑语》说:“夏朝衰落时,褒人的神化为两条龙,说:‘我们是褒国的两位君主。’夏后占卜并告诉策告,龙消失而留下漦,用匣子收藏起来。到了殷周时期没有人打开。厉王末年打开观看,漦流到庭院,化为黑色的鼋,进入王府。府中童妾尚未换牙就遭遇它,及至成年怀孕,当宣王时,生下女儿没有丈夫就养育,害怕而抛弃她。卖弓箭的人怜悯她夜间啼哭,取走她逃到褒国。褒人褒姒有狱事,借此进入王宫,王宠爱这个女子,致使她成为王后。”孔颖达《诗·白华》疏说:“《帝王世纪》认为幽王三年宠爱褒姒,褒姒十四岁。如果这样,那么宣王在位四十六年去世,这是在幽王即位前十二年生的。她出生在宣王三十六年。厉王流彘,于是有共和十四年,之后宣王即位。从宣王三十六年上推至流彘那年为五十年。流彘时童妾七岁,那么生女时母亲五十六岁,总共在母腹中五十年,她的母亲在共和九年成年,十五岁怀孕,自怀孕后尚四十二年才生,作为妖异,所以不与人道相同。这是女子中最奇异的情况,然而孔氏相信处胎五十年的褒姒,却不相信期月离里(十月出生)的老子,为什么呢?罗苹说:老聃在宣王四十二年乙卯二月十五日出生,宣王在周朝号称贤主,而今古人的妖异同时出生,那个时代难道是天时造成的吗?”

○赞刘

  宋孝王王劭

刘子玄《史通·言语篇》曰:「王劭《齐志》、宋孝王《闗东风俗传》,抗词正笔,务存直道,方言世语,由此毕彰。而今之学者,皆尤二子以言多浮秽,语伤浅俗。夫本质如此,而推过史官,犹鉴者见嫫母多媸,而归罪于明镜也。」《直言篇》曰:「王、宋叙述当时,务在审实。于时河朔王公,箕裘未陨,邺城将相,薪构仍存。而二子书其所讳,曽无惮色,刚亦不吐。其斯人与?」《补注篇》曰:「志存该博,而才阙伦叙,除烦则意有所恡,毕载则言有所妨。遂乃定彼榛楛,列为子注,若宋王、王劭是也。」

赞曰:夫史以直书为正,以详赡为美。如子玄,则宋王盖兼之矣。而李舍人《北齐书》云:「广平宋孝王好臧否人物,时论甚疾之。为北平王文学,求入文林馆不遂,因非毁朝士。撰《别录》二十卷,会平齐,改为《关东风俗传》,更广见闻,勒成三十卷。言多谬妄,篇第冗杂,无著述体。」魏郑公《隋书》曰:「王劭撰《齐书》,为编年体二十卷,复为《齐书》纪传一百卷。或文词鄙野,或不轨不物,骇人观听,大为有识所嗤鄙。」又曰:「王劭既撰《齐书》,兼修隋典,好诡怪之说,尚委巷之谈,文辞鄙秽,体统繁杂,直媿南董,才无迁固,徒烦翰墨,不足观光。」按魏李之评,则宋王遗编直秽史耳。刘之美言,既绸缪史之贬词,复契阔惜。二书已亡,不得审其梗概也。盖末世史臣謟媚者谓之隠恶,依违者谓之微词,徒贵华文,无闗实録。昔在尼父,已致慨于胜质矣。且五行掇拾细琐,皆委巷之谈也。《礼志》援引鬼神,皆诡怪之说也。见人之细故,迷已之大疵,类如斯矣。《公羊》语半青,齐事多鄙累。汉世尊为六经,列学宫置博士。若以魏李之旨推之,《公羊》之可废久矣。夫兰台载笔之臣,未有不掎摭前史之谬者也。班氏不满于司马,蔚宗亦有憾于孟坚,岂独魏李之讥宋王哉?《史通》之论曰:「李氏撰《齐书》,庙号犯时讳者称谥,变世祖为文襄,改世宗为武成。或以武定佐命降在成朝,或以河清事迹擢居襄代,使读者瞀乱而不测,惊骇而多疑。」《隋书》王劭、袁充两传,唯録其诡辞妄说,遂盈一篇,又申以诋诃,尤其謟惑。既以无益而书,孰若遗而不载?至讥王君懋《齐隋》二书叙録烦碎,如刘臻还宅,访子方知,王劭思书为奴所侮,此而毕载,其失更多。二公之见訾,又如此。可谓黄雀之利觜,不知童子之挟弹也。

  司马子长史

通论汉史曰:「司马迁叙传巨细备陈,而不书其字,岂墨生所谓大忘也乎?」如班固之为迁传也,宜云:「迁字子长,冯翊阳夏人。」其序云云,至于事终,则言其自叙如此。著述之体,不当如是乎?

赞曰:今人相承以子长为司马迁字,诸史传无之。《文选·报任少卿书》作“司马子长”,李善注以为史迁,然未尝明列出处。吕向遂为《汉书》云:“司马迁字子长,河内人”,可谓欺妄矣。张衡《应间》有云:“子长谍之烂然有第。”章懐注:“司马迁字子长。”作《史记》,亦不言出何书。按《论衡》曰:“范张寃屈,太史公列记其状。邹衍见拘,雎仪之比也。”子长何讳不言?又曰:“司马子长纪黄帝以至孝武。”《汉纪·太史公司马迁上》言:“李陵功下腐刑。”下文云:“司马子长既遭李陵之祸,发愤着《史记》。”此二书稍觉有绪,亦最先出。然竟无直书“司马迁字子长”者,终为不畅。岂非孟坚作始之弊欤?

  ○録崔

  犀角刀子

纪闻》曰:牛腾字思逺,唐朝散大夫郏城令,常慕五栁先生之号,自称布衣公子,即中书令河东侯裴炎甥也。少挺异操,徳业过人,王勃等四人皆出门下。侯遇害,公子谪牂牁建安丞。时中丞崔察用事,贬官皆乱行诛殛甚众,素与炎不协,欲陷之。公子将见察,惧不知所为。忽衢中遇一人,形状瓌伟,问公欲过中丞,得无惧死乎?公子惊曰:然。异人曰:公有犀角刀乎?曰:有。异人曰:甚善,今授公神

译赞刘

宋孝王、王劭

刘子玄在《史通·言语篇》中说:“王劭的《齐志》、宋孝王的《关东风俗传》,言辞刚正,笔法直率,致力于保存直道,方言俗语,因此得以完全彰显。然而现在的学者,都责怪这两人言语多浮夸污秽,话语损伤浅薄俗气。事物的本质本来如此,却把过错推给史官,这就像照镜子的人看见嫫母有很多丑处,却归罪于明镜一样。”在《直言篇》中说:“王劭、宋孝王叙述当时史事,务必审慎核实。当时河朔地区的王公,祖业尚未败坏,邺城的将相,基业仍然存续。而这两人书写他们所忌讳的事,毫无畏惧之色,刚正不阿,绝不吞吐。这就是他们啊!”在《补注篇》中说:“史志追求广博,但才力缺乏条理,删减烦冗则意思有所吝惜,全部记载则言语有所妨碍。于是确定那些杂乱的内容,列为子注,像宋孝王、王劭就是这样。”

赞曰:史书以直笔书写为正统,以详尽丰富为美好。像刘子玄所说,宋孝王大概两者兼备了。而李舍人在《北齐书》中说:“广平人宋孝王喜好褒贬人物,当时舆论非常厌恶他。担任北平王文学时,请求进入文林馆没有成功,因而非议诋毁朝中士人。撰写《别录》二十卷,恰逢平定北齐,改为《关东风俗传》,更加广博见闻,编成三十卷。言语多荒谬虚妄,篇章次序冗长杂乱,没有著述的体例。”魏郑公在《隋书》中说:“王劭撰写《齐书》,采用编年体二十卷,又撰写《齐书》纪传体一百卷。有的文词鄙陋粗野,有的不合规范,骇人听闻,大为有识之士所嗤笑鄙弃。”又说:“王劭既然撰写《齐书》,又兼修隋朝典制,喜好诡异的学说,崇尚街巷的闲谈,文辞鄙陋污秽,体例繁杂,正直方面愧对南史、董狐,才力方面不如司马迁、班固,白白耗费笔墨,不足以供人观览。”按照魏郑公、李舍人的评价,那么宋孝王的遗著简直就是污秽的史书罢了。刘子玄的美言,既与史书的贬词相互纠缠,又彼此疏远。两本书已经亡佚,无法审察其大概了。大概末世史臣,谄媚的人称为隐恶,依违两可的人称为微词,只崇尚华丽的文辞,无关真实记录。从前孔子,已经对胜质发出感慨了。况且五行志拾取细碎琐事,都是街巷的闲谈。《礼志》援引鬼神,都是诡异的学说。看见别人的细故,却迷失自己的大疵,这类情况就是这样。《公羊传》话语半是青辞,齐国史事多鄙陋累赘。汉代尊崇为六经,在学宫设置博士。如果按照魏郑公、李舍人的旨意推论,《公羊传》早就可以废除了。兰台执笔的史臣,没有不指摘前史谬误的。班固不满于司马迁,范蔚宗也对孟坚有遗憾,难道只是魏郑公、李舍人讥讽宋孝王吗?《史通》评论说:“李氏撰写《齐书》,庙号触犯当时忌讳的称谥号,把世祖改为文襄,把世宗改为武成。有的因为武定年间辅佐天命降在成朝,有的因为河清年间事迹擢升在襄代,使读者昏乱不可测度,惊骇而多疑。”《隋书》王劭、袁充两传,只记录他们的诡辞妄说,于是充满一篇,又加以诋毁呵斥,尤其谄媚惑众。既然记载无益,何不遗而不载?至于讥讽王君懋《齐隋》二书叙录烦琐,如刘臻还宅,访子方知,王劭思书被奴仆侮辱,如果全部记载,过失更多。两位公子的见解遭到诋毁,又如此。可以说黄雀利嘴,不知道童子挟弹啊。

司马子长史

通论汉史说:“司马迁叙传巨细备陈,却不写他的字,难道是墨生所说的大忘吗?”像班固为司马迁作传,应当说:“司马迁字子长,冯翊阳夏人。”其序云云,直到事终,则言其自叙如此。著述的体例,不应当这样吗?

赞曰:今人相承以子长为司马迁字,诸史传中没有。《文选·报任少卿书》作“司马子长”,李善注以为史迁,然而未曾明列出处。吕向遂在《汉书》中说:“司马迁字子长,河内人”,可谓欺妄了。张衡《应间》有云:“子长谍之烂然有第。”章怀注:“司马迁字子长。”作《史记》,也不言出何书。按《论衡》说:“范张冤屈,太史公列记其状。邹衍见拘,睢仪之比也。”子长何讳不言?又说:“司马子长纪黄帝以至孝武。”《汉纪·太史公司马迁上》说:“李陵功下腐刑。”下文说:“司马子长既遭李陵之祸,发愤著《史记》。”这两本书稍觉有绪,也最先出现。然而竟无直书“司马迁字子长”者,终为不畅。岂非孟坚作始之弊吗?

录崔

犀角刀子

《纪闻》说:牛腾字思远,唐朝散大夫郏城令,常慕五柳先生之号,自称布衣公子,即中书令河东侯裴炎的外甥。少年时挺立异操,德行学业过人,王勃等四人都出自门下。裴炎遇害,公子被贬为牂牁建安丞。当时中丞崔察用事,贬官皆乱行诛杀甚众,素来与裴炎不协,想陷害他。公子将见崔察,恐惧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在街中遇到一人,形状瑰伟,问公子欲过中丞,得无惧死乎?公子惊曰:然。异人说:公有犀角刀乎?曰:有。异人说:甚善,今授公神

呪。见中丞时但俯伏掐诀【注曰:言带犀角刀子掐手诀乃可以诵呪,其诀左手中指第三节横文以大指爪掐之】而宻诵呪七遍,当有所见,可无患矣。呪曰:吉中吉迦戍律提中有律陁阿婆迦呵。公子俯而诵之,既得仰视,异人不见,大异之。即诣察,同过三十余人,公子名当二十,前十九人呼名过绞斩且半,次至公子,如其教诵呪久,不见察,仰视之,但见有一神人长有丈余,自西阶至察前,右拉其肩,左捩其首,面正当背。诸人但见察低头手注定字而已。公子遂得脱,比至屏,回顾神人亡矣。公子后宰数邑,精内教。

译咒语。见到中丞时,只需俯身趴下,掐动手诀【注说:意思是带着犀角刀子,掐着手诀才能念咒,这个手诀是用大拇指指甲掐住左手中指第三节的横纹】,然后默念咒语七遍,应当会有所感应,就可以没有祸患了。咒语说:吉中吉迦戍律提中有律陁阿婆迦呵。公子俯身念诵咒语,等到可以抬头看时,那个奇异的人已经不见了,公子对此感到非常惊异。随即到了审察处,一同被押送的有三十多人,公子的名字排在第二十位,前面十九个人被叫到名字后,经过绞刑斩首的将近一半,轮到公子时,他按照教示长时间念诵咒语,没有看到审察官,抬头看时,只见有一个神人,身高一丈多,从西边的台阶走到审察官面前,右手拉着他的肩膀,左手扭着他的头,脸正对着他的背。其他人只看到审察官低着头,用手指定着字罢了。公子于是得以脱身,等到走到屏风处,回头再看,神人已经不见了。公子后来担任了几个县的县令,精通内教。

録曰:唐书及宋史艺文志,纪闻十卷,牛肃撰,崔造注也。此条《太平广记》一百十二卷摭之。守正者以为语怪謏闻,者谓之欺诞,未可一一为曲士言也。崇祯癸酉,公孙疆之国,有来令吾邑者,以笔札属予,往往墨而无礼。予慨然曰:「昔人不能为王门伶人对使者打破琴,予安能作公门胥史哉!」亦对隶人掷笔谢之。令震电凭怒,仇家窃知,因而构予。与令谋所以陷予,积岁矣。乙亥六月,学使者行部至,令遂与仇以他事罗织予。十一日,肤愬既行,诬章遽上。使者下其事郡黉,移牒往来,势如霹雳。所为罪状予者,盖千古未有之恶。予方偃息荔床,自谓无患,既不与外事,而忽得此,城中大小惊沸。予未之知也。十四日,始诣赵学师,自觉夷然不屑。师谓予溺人必笑,怒予太痴。十九日,传至台宪对簿。使者颇悉予寃,频为昭雪,复下邑令重谳。令磨牙厉吻,欲嚼我而甘心。见予则意如饿豺,有为予请者,则声如吼虎。予谓命乃在天耳,不能屈下也。上司催促案牍檄五六至,令故为迁延留讼。十一月二十七日,始具两造于庭。予引友人方翊祚为证。既上,予忆郏令事,偶有象牙刀子以代犀角者,掐诀诵呪如异人指。是日虽无神人捩首事,然争辨时,予奴视仇家訽辱之,复批其首。令嘻笑而已,初无所言。观者数百人,皆疑其故。讯罢明日,爰书上事,方得解。不数月,二憾俱毙。三郡无不为予快者,以为天道之昭昭然,此呪之力不可诬也。故详録之。世之君子值无妄之祸者,得斯说而存之,以保其身,庶乎。

  ○绎李

  薫莸

文选》沈休文奏弹王源嫁女,与富阳满氏云:「非我族类,往哲格言,薫莸不杂,闻之前典。」李善注引《家语》颜回曰:「闻薫莸不同噐而藏。」

绎之曰:「世说新语,王丞相初在江左,欲结吴人,请婚。陆太尉陆曰:『培塿无松柏,薫莸不同噐。吾虽不才,义必不为乱伦之始。』休文所称,葢用此事耳。」

  南浦

江文通《别赋》:春草碧色,春水绿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李善注引《楚辞》曰:「予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

绎曰:宋释慧琳作《竺道生诔》云:「风肃流清,云髙林素。」送别南浦,交手分路。语出《楚辞》,则琳公已先之矣。今浦城有地名南浦,传谓文通作吴兴令送客处,此甚可笑。三闾之别美人,慧琳之送髙僧,亦何所指乎?

  于严

刘孝标《辨命论》于公髙门以待封,严母扫地以望丧,此君子所以自强不息也。”李善注引《汉书·严延年传》。

绎曰:《荀悦汉纪》丞相于定国,父于公,为东海决曹掾,决狱甚明,凡罹于法者,皆无恨于公。里门闾壊父老方共治之,于公曰:“少髙大令,容驷马髙盖。我治狱多阴徳子孙必兴。”严延年为河南太守,为治严酷,母从东海来,适见报囚,怒延年曰:“天道神明,人不可独杀。”行矣,去汝东归,除扫墓地,待汝。后岁余而诛故人,为之语曰:“于公髙门以待封,严母扫地以望丧。”此东海人风謡,《汉书》不载,孝标盖全用之。

  泥首

陆倕《石阙铭》曰:「严鼓未通,凶渠泥首。」李注引张温表曰:「临去武昌,庶得泥首阙下。」

绎曰:李善不释泥首之义,不若刘良注云:「泥其头面以降,差为明畅。」予友詹修之谓其非是,泥者叩头虫也,泥首即叩首耳。予谓范晔《公孙述论》曰:「述谢臣属,审废兴之命,与夫泥首衔玉者异日谈也。」注引干寳《晋纪》:「吴王孙皓将其子瑾等泥首面缚,泥首不当言泥首面缚,泥首衔玉也。」又任彦升《让表》:「泥首在颜,舆棺未毁,如曰叩首不得复言在颜矣。」按甄鸾《笑道论》曰:「涂炭斋者,黄土泥面,驴蹍泥中。晋陆修静犹以黄土泥额,欲反缚悬头,众望同笑。」然则泥首是以泥涂首,自示污辱耳,比于谢豹,岂求新而反失之乎?予复忆五六岁,先大父抱着膝上坐,客有酩酊者,先大父问予曰:「俗说醉如泥,何义也?」予妄对曰:「泥者,淖埿之物,

译録曰:《唐书》及《宋史·艺文志》记载,《纪闻》十卷,由牛肃撰写,崔造作注。这一条是《太平广记》卷一百十二摘录的。持守正道的人认为这是记载怪异、浅陋的传闻,斥之为欺骗荒诞,不能一一向见识浅陋的人解释清楚。崇祯癸酉年,公孙疆之担任国子监祭酒,有一位来到我邑县担任县令的人,用笔墨文书委托我,常常墨迹未干就不讲礼节。我感慨地说:“古人不能为了王门伶人而对使者打破琴,我怎么能做官府里的胥吏呢!”于是对着差役掷笔谢绝。县令如雷霆般震怒,仇家暗中得知,因而构陷我。县令与仇家谋划陷害我的方法,已经积年累月了。乙亥年六月,学政巡视辖区到达,县令于是与仇家借其他事罗织罪名陷害我。十一日,诉状刚发出,诬告的奏章就迅速呈上。学政将此事下发到郡学,公函往来,气势如霹雳。所列举的罪状,大概是千古未有的恶行。我正躺在荔枝木床上休息,自认为没有祸患,既然不干预外事,却忽然得到这样的指控,城中大小官员都震惊沸腾。我还不知道这件事。十四日,才去拜访赵学师,自觉坦然不屑。学师说我溺爱别人必定会笑,生我气说我太痴愚。十九日,传令到台宪对簿公堂。学政很了解我的冤屈,多次为我昭雪,又下发给县令重新审理。县令磨牙厉吻,想要嚼碎我才能甘心。见到我时,神情像饥饿的豺狼;有人为我求情,他的声音就像吼叫的老虎。我说命运在于天,不能屈服于下。上司催促案卷的檄文来了五六次,县令故意拖延诉讼。十一月二十七日,才在庭上具结两造。我引友人方翊祚作证。案件上报后,我想起郏县县令的事,偶然用象牙刀子代替犀角,掐诀诵咒如同异人指点。这天虽然没有神人扭断脖子的事情,但在争辩时,我像奴仆一样轻视仇家并辱骂他,又拍打他的头。县令只是嘻笑,起初没有说什么。旁观的几百人,都怀疑其中的缘故。审讯结束第二天,判决书上报,才得解脱。不到几个月,两个仇人都死了。三郡的人没有不为我感到痛快的,认为天道如此昭昭,这咒语的力量不可诬蔑。所以详细记录这件事。世间的君子遭遇无妄之祸,得到这种说法而保存它,以保全自身,或许可以吧。

○绎李

薫莸

《文选》沈休文奏弹王源嫁女,与富阳满氏云:“非我族类,往哲格言,薫莸不杂,闻之前典。”李善注引《家语》颜回曰:“闻薫莸不同噐而藏。”

绎之曰:“《世说新语》记载,王丞相初在江左,想要结交吴人,请求联姻。陆太尉陆玩说:‘培塿无松柏,薫莸不同噐。我虽不才,义必不为乱伦之始。’沈休文所称引的,大概是用这件事罢了。”

南浦

江文通《别赋》:春草碧色,春水绿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李善注引《楚辞》曰:“予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

绎曰:宋释慧琳作《竺道生诔》云:“风肃流清,云髙林素。”送别南浦,交手分路。语出《楚辞》,则琳公已先之矣。今浦城有地名南浦,传谓文通作吴兴令送客处,此甚可笑。三闾之别美人,慧琳之送髙僧,亦何所指乎?

于严

刘孝标《辨命论》于公髙门以待封,严母扫地以望丧,此君子所以自强不息也。”李善注引《汉书·严延年传》。

绎曰:《荀悦汉纪》丞相于定国,父于公,为东海决曹掾,决狱甚明,凡罹于法者,皆无恨于公。里门闾壊父老方共治之,于公曰:“少髙大令,容驷马髙盖。我治狱多阴徳子孙必兴。”严延年为河南太守,为治严酷,母从东海来,适见报囚,怒延年曰:“天道神明,人不可独杀。”行矣,去汝东归,除扫墓地,待汝。后岁余而诛故人,为之语曰:“于公髙门以待封,严母扫地以望丧。”此东海人风謡,《汉书》不载,孝标盖全用之。

泥首

陆倕《石阙铭》曰:“严鼓未通,凶渠泥首。”李注引张温表曰:“临去武昌,庶得泥首阙下。”

绎曰:李善不释泥首之义,不若刘良注云:“泥其头面以降,差为明畅。”予友詹修之谓其非是,泥者叩头虫也,泥首即叩首耳。予谓范晔《公孙述论》曰:“述谢臣属,审废兴之命,与夫泥首衔玉者异日谈也。”注引干寳《晋纪》:“吴王孙皓将其子瑾等泥首面缚,泥首不当言泥首面缚,泥首衔玉也。”又任彦升《让表》:“泥首在颜,舆棺未毁,如曰叩首不得复言在颜矣。”按甄鸾《笑道论》曰:“涂炭斋者,黄土泥面,驴蹍泥中。晋陆修静犹以黄土泥额,欲反缚悬头,众望同笑。”然则泥首是以泥涂首,自示污辱耳,比于谢豹,岂求新而反失之乎?予复忆五六岁,先大父抱着膝上坐,客有酩酊者,先大父问予曰:“俗说醉如泥,何义也?”予妄对曰:“泥者,淖埿之物,

如泥盖烂醉之云耳。」客皆谓予夙慧,先大父曰:「不然,泥者,蚑行虫名,掁之则卷缩颠仆。一日不斋,醉如泥,以为如此虫也。」予后阅蔡梦弼《杜诗注》曰:「禆官小说:南海有虫无骨,名泥,在水则活,失水则醉如一堆泥。」然说与张邦基《墨庄漫録》同,《漫録》又云:「伪闽王延庆为长夜之饮,以银叶作杯,柔弱为冬瓜片,酒既盈不可置杯,惟尽乃已,名曰醉如泥。」若修之所示,则泥之为虫,又有两矣。然吴道元《与天公笺》曰:「小婢从成,南方之奚,复被狗咋,困熟如泥。」斯又不知何所指也。

译就像泥盖烂醉那样的说法罢了。”客人们都说我从小聪慧,我的祖父说:“不是这样,‘泥’是一种爬行虫的名字,碰它一下就会蜷缩跌倒。如果一天不斋戒,醉得像泥一样,是把它比作这种虫子。”我后来阅读蔡梦弼的《杜诗注》说:“禆官小说记载:南海有一种没有骨头的虫子,名叫泥,在水里就活着,离开水就醉得像一堆泥。”然而这个说法与张邦基的《墨庄漫录》相同,《漫录》又说:“伪闽王王延昶举行通宵的宴饮,用银叶做成酒杯,柔软得像冬瓜片,酒满了就不能放下杯子,只有喝完才停止,叫做醉如泥。”如果按照修之所说,那么泥作为虫子,又有两种了。然而吴道元的《与天公笺》说:“小婢从成,南方的奚人,又被狗咬,困倦熟睡得像泥。”这又不知道指的是什么了。

佛生

王巾《头陀寺碑》云:周、鲁二庄亲昭夜景之鉴。李善注引顾微《吴地记》曰:佛法详其始,而典籍亦无闻焉。鲁庄七年夜,明佛生之日也。

绎曰:如来出世之辰,经记参差,然以恒星不见时生,其说殊诞。按《因果经》:摩耶夫子往蓝毗尼园,于四月八日日初出时,园中有树名无忧,叶即举左手牵摘之,菩萨渐渐从右胁而出。《瑞应经》:太子四月八日夜明星出时生长阿含经》:香姓婆罗门问阿阇世王曰:「何等时佛生?何等时道成?何等时灭度?」荅曰:「沸星出时生,沸星出时出家,沸星出时成道,沸星出时灭度。」《萨婆多论》曰:「佛以二月八日沸星出时生。」又《佛所行讃》曰:「三月八日菩萨从右胁出。」凡兹经论,皆出秋方,仲春、孟夏,月令既乖,暾出星晖,昬昕又异矣。至释玄恽云:「世代既遥,难可论辨,考求外典,如似可知。」《春秋》鲁庄公七年,即庄王十年,四月辛亥,恒星不见,星陨如雨。释内外典,以四月为正也。又《泥洹经》云:「佛初出得道,并四月八日。」今以为正。予案《春秋》庄公七年夏四月辛夘夜,恒星不见,左氏曰:「夜明也。」星陨如雨,与雨偕也。何休《公羊学》曰:「列星者,天之常宿,周四月、夏二月,昬参伐、狼注之宿当见,参伐主斩艾立义,狼注主持衡平也,皆灭者,天子微弱,诸侯背叛也。」范宁《榖梁集解》曰:「众星列宿,诸侯之象,不见者,诸侯弃天子礼义法度也。」葢皆以夜明陨星为王室陵夷,诸侯逆命故耳。予谓五石之霣,六鹢之飞,咸在宋都,则恒星不见,鲁不见也,星陨如雨,陨于鲁也,齐、卫、晋、楚不必尽然而。《榖梁疏》引《感精符》曰:「恒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而王不惧,使荣叔改塟桓王冢,奢丽太甚也。」《公羊疏》亦引《春秋纬》云:「恒星不见,夜明,周人荣奢改塟桓王冢,死尸复扰,终不觉。」宋氏注曰:「七年恒星不见,夜明者,正由三年荣奢改塟桓王也。」此皆凿空傅会之说矣。若必援为悉达笃生之繇,则迦维罗越亦夜光乎?亦星陨乎?自非然者,果天竺圣人知中国是夕之夜明乎?抑中国圣人知天竺是夕之诞佛乎?为三传者,皆谓周之四月,夏之二月,西方之书,以为二月八日者,以夏正定之邪?以为四月八日者,以周厯审之邪?浄饭之宫,兼用夏周二厯,其时已奉正朔邪?杜预《左传》注曰:“恒,常也。”谓常见之星,辛夘四月五日,月光尚微,盖时无云,日光不以昬没。正义曰:“夏之仲春,是月昏弧中,弧在舆鬼南,则于时南方之星尽当列见。常见之星者,谓南方星也。”杜以长厯校之,知辛夘是四月五日也。辛夘为五日,则辛亥在二十五日。恽又安得以八日为正乎?夫沸星为弗沙,即鬼宿也。鬼在南宫,南方七星既皆隠没,沸星何以独见?《春秋》星变,比于日食,河济之间,时有落石如雨,何谓休征?耀灵隆照,宵出莱夷,东暆之城,至今垂号夜明,何谓瑞应?昭公二十五年,有鸜鹆来巢,公榖咸曰:“夷狄之鸟,不当来入中国。”如陨星夜光,为婆伽之生所致。其为异也,奚啻鸜鹆矣?彼宋均、何休、服虔、郑玄、杜预之流,生其后者,宜有所闻。茍谓星之宵坠,同于鬼之夜哭,则当旌其异,以明佛教通中国之始;若谓天之不夜,均于日之再中,则当列其祯,以着法王肇象教之初;而都不一及。刘歆则仅谓昼象中国,夜象夷狄,夜明故常见之星皆不见,象中国微耳。《路史》曰:“川地震动,天夜有光,而恒星不见,星陨如雨,变有大于斯者乎?”歴考前代,天夜有光者四,恒星不见者三,星陨如雨者十四,皆非佳事。况诸妖丛夜,今古独此,使佛果因此变而生,固非家庭之令噐。矧年庚日甲,无一之可合耶?子因广寻诸家之说,大有剌谬者。《南齐书》袁粲驳夷夏论曰:“白日停光,恒星隠照,诞降之应,事在老先。”沈约答陶隠居难均圣论曰:“释迦初诞,惟空中自明,不云星辰不见瑞相。又有日

译佛诞生的时间

王巾在《头陀寺碑》中说:周朝和鲁国的两位庄公,亲身昭示了夜晚景象的鉴证。李善注引顾微《吴地记》说:佛法详究其起始,但典籍中也没有听闻。鲁庄公七年夜晚,是佛诞生的日子。

我解释说:如来出世的时间,经书记载参差不齐,然而说恒星看不见时诞生,这种说法特别荒诞。查《因果经》:摩耶夫人前往蓝毗尼园,在四月八日太阳刚出来时,园中有棵树名叫无忧树,她举起左手牵拉摘取树叶,菩萨渐渐从右胁出生。《瑞应经》:太子在四月八日夜明星出现时出生。《长阿含经》:香姓婆罗门问阿阇世王说:“什么时候佛诞生?什么时候成道?什么时候灭度?”回答说:“沸星出现时诞生,沸星出现时出家,沸星出现时成道,沸星出现时灭度。”《萨婆多论》说:“佛在二月八日沸星出现时诞生。”又《佛所行赞》说:“三月八日菩萨从右胁出生。”所有这些经论,都出自西方,仲春、孟夏,月份既已错乱,日出星辉,黄昏黎明又不同了。至于释玄恽说:“时代既然遥远,难以论辩,考求外典,似乎可知。”《春秋》鲁庄公七年,即庄王十年,四月辛亥,恒星看不见,星星坠落像雨一样。解释内外典籍,以四月为正确。又《泥洹经》说:“佛初出生得道,都在四月八日。”现在认为这是正确的。我查《春秋》庄公七年夏四月辛卯夜,恒星看不见,左氏说:“夜晚明亮。”星星坠落像雨,和雨一起。何休《公羊学》说:“列星,是天的常宿,周朝四月、夏历二月,黄昏参伐、狼注的星宿应当出现,参伐主斩艾立义,狼注主持衡平,都熄灭了,是天子微弱,诸侯背叛。”范宁《谷梁集解》说:“众星列宿,是诸侯的象征,看不见,是诸侯抛弃天子礼义法度。”大概都认为夜晚明亮、星星坠落是王室衰微,诸侯违抗命令的缘故。我认为五石坠落,六鹢飞翔,都在宋都,那么恒星看不见,是鲁国看不见,星星坠落像雨,是坠落在鲁国,齐、卫、晋、楚不一定都这样。《谷梁疏》引《感精符》说:“恒星看不见,夜中星星坠落像雨,而王不恐惧,派荣叔改葬桓王墓,奢侈华丽太甚。”《公羊疏》也引《春秋纬》说:“恒星看不见,夜晚明亮,周人荣奢改葬桓王墓,死尸复扰,最终不觉。”宋氏注说:“七年恒星看不见,夜晚明亮,正是由于三年荣奢改葬桓王。”这些都是凭空附会的说法。如果一定要援引作为悉达多诞生的缘由,那么迦毗罗卫也夜晚发光吗?也星星坠落吗?如果不是这样,难道天竺圣人知道中国那晚的夜晚明亮吗?还是中国圣人知道天竺那晚诞生佛吗?作三传的人,都说周朝的四月,夏历的二月,西方的书,认为二月八日的,是用夏历确定的吗?认为四月八日的,是用周历审定的吗?净饭王的宫殿,兼用夏周二历,那时已经奉行正朔了吗?杜预《左传》注说:“恒,常。”指常见之星,辛卯四月五日,月光尚微,大概当时没有云,日光不因黄昏而隐没。正义说:“夏历仲春,这月黄昏弧星在中,弧在舆鬼南,那么当时南方之星都应当列见。常见之星,指南方星。”杜预用长历校勘,知道辛卯是四月五日。辛卯是五日,那么辛亥在二十五日。玄恽又怎么能以八日为正确呢?沸星是弗沙,即鬼宿。鬼在南宫,南方七星既然都隐没,沸星为什么独自可见?《春秋》星变,比作日食,河济之间,有时落石像雨,何谓吉兆?耀灵隆照,夜间出现在莱夷,东暆之城,至今垂号夜明,何谓瑞应?昭公二十五年,有鸜鹆来巢,公谷都说:“夷狄之鸟,不应当来入中国。”如果陨星夜光,是婆伽诞生所致。其怪异,何止鸜鹆呢?那些宋均、何休、服虔、郑玄、杜预之类,生在其后,应当有所闻。如果说星星夜间坠落,同于鬼夜间哭,那么应当表彰其怪异,以表明佛教通中国之始;如果说天不夜,均于日再中,那么应当列出其祥瑞,以彰显法王肇始象教之初;而都不提及。刘歆则仅说昼象中国,夜象夷狄,夜晚明亮所以常见之星都不见,象中国微弱。《路史》说:“川地震动,天夜有光,而恒星不见,星陨如雨,变有大于此的吗?”历考前代,天夜有光者四,恒星不见者三,星陨如雨者十四,都不是好事。况且诸妖丛夜,今古独此,如果佛果因此变而生,固非家庭之令器。何况年庚日甲,无一可合呢?我因广寻诸家之说,大有谬误者。《南齐书》袁粲驳夷夏论说:“白日停光,恒星隐照,诞降之应,事在老先。”沈约答陶隐居难均圣论说:“释迦初诞,惟空中自明,不云星辰不见瑞相。又有日”

月星辰停住不行,又云明星出时坠地,与《春秋》恒星不见,意趣永乖。”释道安《二教论》曰:“慧光遐照,庄王因覩夜明。”注引《左传》。鲁庄公七年甲午四月辛夘夜,恒星不见,星陨如雨,即周庄王之十年也。庄王别传曰:遂即易筮之,云西域铜邑人出,所以夜明,非中国之灾。案佛经,如来四月八日入胎,二月八日生,亦二月八日成道,生及成道皆放光明。周以十一月为正,春秋四月,即夏之二月也。依天竺周正与夏同,杜预用晋厯筭辛夘二月五日也。安共董用忠用鲁厯筭,即二月七日;用前周厯筭,即二月八日也。又依什法师年纪及石柱铭,如来周桓玉五年岁次乙丑生,桓王二十二年岁次癸未出家,庄王十年岁在甲午成佛,襄王十五年岁在甲申灭度也。后魏书僧昙谟最与道士姜斌对论,最曰:佛以周昭王二十四年四月八日生,穆王五十三年二月十五日灭度。隋书曰:释迦当周庄王之九年四月八日,自母右胁而生。释法琳辨正论曰:调御诞昭王甲寅之年终,穆王壬申之岁。法琳又对傅奕废佛僧事,引周书异记: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岁四月八日,江河泛涨,井泉溢出,大地震动。其夜五色光气入贯太微,遍于西方。王问太史苏由曰:「是何祥也?」对曰:「有大圣人生于西方,故现此瑞。」一千年外,声教被及此土。昭王即遣镌石记之,埋南郊天祠前,当此之时,佛初生王宫也。穆王即位三十二年,见西方数有光气,先闻苏由所记,知西方有圣人处世,恐非周道所宜,即与相国吕侯西入,会诸侯于涂山,以禳光变。至五十三年壬申岁二月十五日,暴风折树,大地震动,西方有白虹十二道,连夜不灭。穆王问太史扈多曰:「是何征也?」对曰:「西方大圣人灭度衰相见耳。」穆王大悦,当此之时,佛入湼盘也。又云考校普曜本行等经,并云佛是周时第十五主,庄王九年癸巳之岁四月八日乗檀楼阁,现白象形,从兠率降中天竺浄饭王夫人摩耶之胎,至十年甲午二月八日夜,鬼宿合。时从摩耶右胁而生,放大光明,照三千世界,本行虚空无云,自然而雨。左传云:「星陨如雨,信知佛生时也。」十九出家,三十成道,四十九年处世说法。至周匡王四年壬子二月十五日后夜,于拘尸城入般湼盘。又云:齐时统上法师答髙丽使云:「佛是西周第五主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岁生。」又贞观十三年勅尚书刘徳威侍郎令狐徳棻问法琳法师曰:「依辨正论云:姚长谦厯言佛是昭王甲寅岁生,穆王壬申之岁灭度。因何法显传云:圣殷王时生?推像正之记言佛周平王时出。依道安作论,确执桓王费长房为録,固言庄王,何故传述乖紊,无的可依?」对曰:「依魏国昙谟最法师及博士姚长谦等,据周穆天子三传众书,准阿含经等细推依实,佛是周第五主昭王瑕二十四年甲寅岁四月八日剖右胁而诞,即周书异记之云也。法显虽外逰诸国,传未可依。又像正之记罕见依凭,安之为论据罗什记,罗什记者承安世髙,又循翻经学士费长房言佛庄王时生,但据恒星为验,未悟恒星别由他事。长房又以佛四月八日下托胎者亦非也。凡人正月胎即十月生,四月胎即正月生,佛俯同世七月胎,故乃四月生。长房之録定可不依也。」又装法师西域行传曰:「腊伐尼林有无意华树,佛本诞处,云当此土二月八日,上座部云当此土三月十五日。」路史曰:「谢承汉书以佛为周庄王癸丑岁七月十五日托于摩耶之腹,十年甲寅四月八日始生。然庄王十年乃甲午,非甲寅也。腐儒习于妄说,属意牵合,而不知考耳。」元金履祥通鉴前编:「昭王元年己丑,二十二年庚戌,释氏生,引周书记异词也。」然则高僧核论既聚讼之莫凭,即一人纪载亦龃龉而自贰。昭平桓庄未定何主,仲春孟夏未审其时,而中华儒生乃欲多方牵缀以求其合,不亦迂哉?按竹书纪年昭王元年庚子十四年四月夜,恒星不见。是年则为癸丑。谓佛生昭王甲寅者,葢亦窃恒星不见之事,不能深核,而误以癸丑为甲寅,又误以十四

译月亮、星辰停住不动,又说明星出现时坠落地面,这与《春秋》中“恒星不见”的意旨永远相违背。”释道安在《二教论》中说:“智慧之光远照,楚庄王因此目睹夜明。”注释引用了《左传》。鲁庄公七年甲午年四月辛夘日夜间,恒星看不见,星星坠落像雨一样,这就是周庄王的十年。《庄王别传》说:于是立即进行占卜,说西域铜邑人出世,所以夜间明亮,这不是中原的灾祸。考察佛经,如来在四月八日入胎,二月八日出生,也在二月八日成道,出生和成道都放出光明。周朝以十一月为正月,春秋的四月,就是夏历的二月。依照天竺的周正历法与夏历相同,杜预用晋历推算辛夘日是二月五日。道安和董用忠用鲁历推算,就是二月七日;用前周历推算,就是二月八日。又依照鸠摩罗什法师的年纪及石柱铭文,如来在周桓王五年岁次乙丑出生,桓王二十二年岁次癸未出家,庄王十年岁在甲午成佛,襄王十五年岁在甲申灭度。后魏书僧昙谟最与道士姜斌辩论,昙谟最说:佛在周昭王二十四年四月八日出生,穆王五十三年二月十五日灭度。《隋书》说:释迦在周庄王九年四月八日,从母亲右胁出生。释法琳《辨正论》说:调御(佛)诞生在昭王甲寅年的年终,穆王壬申年。法琳又针对傅奕废除佛教僧侣的事,引用《周书异记》: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年四月八日,江河泛滥上涨,井泉溢出,大地震动。那夜五色光气进入贯穿太微星垣,遍布西方。昭王问太史苏由说:“这是什么祥瑞?”回答说:“有大圣人在西方出生,所以显现这种瑞兆。”一千年后,声教波及这片土地。昭王立即刻石记录,埋在南郊天祠前,在这个时候,佛刚在王宫出生。穆王即位三十二年,看见西方多次出现光气,先前听到苏由的记录,知道西方有圣人处世,恐怕不符合周朝的道义,就与相国吕侯向西进入,在涂山会合诸侯,以禳除光气的变异。到五十三年壬申年二月十五日,暴风折断树木,大地震动,西方有十二道白虹,连夜不熄灭。穆王问太史扈多说:“这是什么征兆?”回答说:“西方大圣人灭度,衰相显现罢了。”穆王非常高兴,在这个时候,佛入涅槃。又说考察《普曜经》《本行经》等,都说佛是周朝第十五位君主,庄王九年癸巳年四月八日乘坐檀楼阁,显现白象形状,从兜率天降生中天竺净饭王夫人摩耶的胎中,到十年甲午年二月八日夜,鬼宿合。当时从摩耶右胁出生,放大光明,照亮三千世界,原本天空虚空无云,却自然下雨。《左传》说:“星星坠落像雨,确实知道是佛出生的时候。”十九岁出家,三十岁成道,四十九年在世说法。到周匡王四年壬子年二月十五日后半夜,在拘尸城入般涅槃。又说:齐朝统上法师回答高丽使者说:“佛是西周第五位君主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年出生的。”又贞观十三年敕令尚书刘德威、侍郎令狐德棻问法琳法师说:“依照《辨正论》说:姚长谦历法说佛是昭王甲寅年出生的,穆王壬申年灭度。为什么法显传中说:圣殷王时出生?推像正记中说佛在周平王时出世。依照道安作论,坚持说是桓王;费长房作录,肯定说是庄王,为什么传述混乱,没有可以依据的?”回答说:“依照魏国昙谟最法师及博士姚长谦等,根据《周穆天子三传》众书,参照《阿含经》等仔细推算依据事实,佛是周朝第五位君主昭王瑕二十四年甲寅年四月八日剖开右胁诞生,就是《周书异记》所说的。法显虽然外出游历各国,传记不可依据。又像正记罕见依据,道安作论依据罗什记,罗什记继承安世高,又遵循翻经学士费长房说佛在庄王时出生,只根据恒星作为验证,没有领悟恒星另有其他原因。费长房又说佛四月八日下托胎也是不对的。凡人正月怀胎就十月出生,四月怀胎就正月出生,佛俯同世人七月怀胎,所以四月出生。费长房的录定肯定不可依据。”又装法师《西域行传》说:“腊伐尼林有无意华树,佛原本诞生处,说相当于中原二月八日,上座部说相当于中原三月十五日。”《路史》说:“谢承《汉书》以佛为周庄王癸丑年七月十五日托于摩耶腹中,十年甲寅年四月八日才出生。然而庄王十年是甲午,不是甲寅。腐儒习惯于妄说,刻意牵强附会,却不知道考证罢了。”元朝金履祥《通鉴前编》:“昭王元年己丑,二十二年庚戌,释氏出生,引用《周书》记载异词。”然而高僧核论既然众说纷纭没有凭据,即使一个人的记载也矛盾而自相违背。昭王、平王、桓王、庄王没有确定是哪位君主,仲春、孟夏没有审明其时间,而中华儒生却想多方牵强附会以求其符合,不是太迂腐了吗?考察《竹书纪年》昭王元年庚子,十四年四月夜,恒星不见。这一年就是癸丑。说佛出生在昭王甲寅年的,大概也是窃取恒星不见的事,不能深入核实,而误把癸丑当作甲寅,又误把十四

年为二十四年也。帝王世纪谓昭王在位五十一年,而竹书昭王十九年南征不复。故沈约于穆王即位注云:“自武王至穆王享国百年。”葢武为西伯者十一年,为天子者六年,成三十七年,康二十六年,昭十九年,合计百年。若昭王五十一年在位,则百三十余矣。休文何以称焉?又穆王之元年岁次己未,若壬申则在十四年,仅十九载耳。法琳所争,可谓不知而作矣。罗泌曰:“恒星不见虽非必佛之生,然稽其变,亦为后来之有佛。谓孔子有为书之庸有之矣。”此又以二庄之语为确,自陷于牵合而不知也。孔子逆知秦之继周者为秦,誓存于尚书末简耳。今据恒星之书而揣释氏,必以是夕生,是道安、法琳繁词都赘,而孔子一言足以定之矣。多见罗氏之谬悠也。

译这一年是二十四年。《帝王世纪》称昭王在位五十一年,而《竹书纪年》记载昭王十九年南征未归。所以沈约在穆王即位条下注解说:“从武王到穆王,享国百年。”大概武王作为西伯十一年,作为天子六年,成王三十七年,康王二十六年,昭王十九年,合计百年。如果昭王在位五十一年,那就超过一百三十年了。沈约怎么会这样说呢?又穆王元年岁次己未,如果是壬申,那就在十四年,仅仅十九年罢了。法琳所争论的,可以说是无知妄作了。罗泌说:“恒星不见虽然不一定是佛陀诞生,但考察其天象变化,也预示着后来有佛。说孔子有意记载这件事,大概是有其道理的。”这又把《庄子》的话当作确凿无疑,自己陷入牵强附会而不自知。孔子预先知道继承周朝的是秦朝,誓言保存在《尚书》的末尾简册上。现在依据恒星记载来推测佛教,必定认为佛陀是在那晚出生的,那么道安、法琳的繁琐言辞都成了多余,而孔子的一句话就足以确定了。多见罗氏的荒诞不经啊。

○复杜

  杜鹃

杜甫《杜鹃行》曰:「君不见昔日蜀天子,化为杜鹃似老乌,寄巢生子不自啄,羣鸟至今为哺雏。」又《杜鹃》诗曰:「我昔逰锦城,结茅锦水边,有竹一顷余,乔木上参天。杜鹃暮春至,哀哀叫其间。我见常再拜,重是古帝魂。生子百鸟巢,百鸟不敢嗔,仍为餧其子,礼若奉至尊。鸿雁及羔羊,有礼太古前,行飞与跪乳,识序又知恩。圣贤吾法则,付与后世传。」

复之曰:蜀有王曰杜宇者,出于天隳山,盖天精也。朱提有梁氏女,利出自江源,宇纳为妃,遂王于蜀,号曰望帝。荆有人曰鳖灵,出自井中,身死泝流而上至汶山,复生。宇用为相,灵有开巫峡之功。刺史西州望帝滛于其妻,惭而让国焉,去隠西山。后以失势悔恨而死,魂化为鸟,名曰杜鹃,亦曰子规。此扬雄、应劭、许慎说也。它书或言氷泮嘷而百草奋兴,亦说春分鸣而众英摧落,倒悬以寄其苦,北向以喻其思。巢鸟为之饲雏,田家候以举趾。周公谓之嶲,师旷谓之鸐,屈平谓之鹈鴂,宋玉谓之鳾归,吕不韦谓之隽燕,戴徳谓之瑞雉,马迁谓之秭鴂,扬雄谓之子■〈鸟隽〉王逸谓之置■〈危鸟〉张揖谓之鷶■〈危鸟〉沈荣谓之鷤■〈圭鸟〉张华谓之怨鸟,许慎、郭璞谓之子隽,常璩谓之子鹃,徐广谓之子鴂,李士谦谓之鶗鴂,韩愈谓之催归,顾况、陆龟蒙谓之谢豹。大抵因其自呼之声以为斯禽之目,字虽异义,语谅同音矣。惟杜宇自帝已在周,余《尔雅》既周公所作,时无杜主,安得啼鹃?常璩亦曰:「子鹃之鸟,今云是隽,四海有之,何必在蜀?」且刺史秦官,蜀世未具,以此反讯扬、许之说踬矣。按《尔雅》隽周燕燕鳦,舍人注曰:「隽周名燕燕,又名鳦。」孙炎曰:「别三名也,谓隽周是燕,其说又异。」自《禽经》、《华阳志》以隽周为鹃,著书者遂尔相仍。而罗愿读为隽又为周燕,盖本《说文》矣。意者杜鹃为帝,当如《蜀王本纪》之言,望帝亡去时适二月,子规方鸣,故蜀人悲子规而思望帝也。文士好竒,往往证成其说,如刘渊林称《蜀记》曰:「王姓杜名宇,死化子规。」左思云:「鸟生杜宇之魄。」鲍昭云:「鹃是蜀帝之魂。」温庭筠、陆龟蒙、罗隐、胡曽诸人咸见赋咏,不独少陵,固以变化非常,神怪罔测。杜宇既化而生,何必不化而死?然则一生摧悴,难忘黄屋之尊,四海翻飞,竟思玉垒之乐。啼夜之悲未歇,亡国之主,非诬焉耳。但寄巢餔鷇,说出拾遗宻。树深篁,事当亲见而旋作。后杜鹃行,又云:古时杜宇称望帝,魂作杜鹃。何微细跳叶窜枝,树木中抢佯瞥捩,雌随雄。毛衣惨黒而憔悴,众鸟安肯相尊崇?隳形不敢栖华屋,短翮惟愿巢深丛。穿皮啄朽,嘴欲秃,苦饥始得食一虫。谁言养雏不自哺?此语亦足为愚蒙。则栖无幕燕之安,啄有飞鴷之困。与向所称仍为餧子,若奉至尊者,贵贱忽殊,矛盾太甚。按鲍昭《行路难》云:举头四顾望,但见松柏园,荆棘郁蹲蹲。中有一鸟名杜鹃,言是古时蜀帝魂,声音哀苦,鸣不息,羽毛憔悴似人髠。飞走树间逐虫蚁,岂意往日天子尊?然则博物所称生子寄他巢,百鸟为饲之,盖虚说也。子美西川之作《诗史》谓何?下笔有神,言不可逝也。

  ○疑白

  苏小

芥隠笔记引白乐天诗:「扬州苏小小,人道是夭斜【音伊邪切】

疑之曰:「余在晋安遇陈士传,将为西湖之隠,作诗送之中云:『酾酒频逰苏小墓,载书时泛议曹湖。』既去,偶见白公此语,深怅使事之误,更忆乐府《钱塘苏小小歌》:『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騘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解题曰:『小小,南齐时钱塘名娼也。』《才调集》温飞卿《苏小小歌》云:『家在钱塘小江曲,香奁艳语。』《苏小小墓》或云湖曲,或云江干。今西陵在钱塘江之西云。江干近是沈原理《苏小小歌》:『西陵墓下钱塘潮,潮来潮去夕复朝。』则予非误矣。又翻《春渚纪闻》:司马才仲槱初在洛下,昼寝,夣一美姝牵帷而歌曰

译○复杜

杜鹃

杜甫《杜鹃行》说:“您没看见昔日的蜀国天子,化作杜鹃像老乌鸦,寄居鸟巢生子自己却不啄食,群鸟至今为它哺育雏鸟。”又《杜鹃》诗说:“我从前游览锦城,在锦水边结茅为屋,有一顷多竹子,高大的树木直插云天。杜鹃在暮春时节来到,哀哀地叫在林中。我见到它常常再次拜祭,看重它是古代帝王的魂魄。生子在百鸟的巢中,百鸟不敢生气,反而喂养它的孩子,礼节如同侍奉至尊。鸿雁和羔羊,在太古以前就有礼节,飞翔与跪乳,懂得次序又知道感恩。圣贤是我的法则,托付给后世传扬。”

我反驳说:蜀国有个君王叫杜宇,从天隳山出来,大概是天的精灵。朱提有个梁氏女子,从江源出来,杜宇纳她为妃,于是称王于蜀,号称望帝。荆州有个人叫鳖灵,从井中出来,身体死后逆流而上到汶山,又复活。杜宇任用他为相,鳖灵有开凿巫峡的功劳。刺史西州望帝对自己的妻子淫乱,惭愧而让出国家,离开隐居在西山。后来因为失去权势悔恨而死,魂魄化为鸟,名叫杜鹃,也叫子规。这是扬雄、应劭、许慎的说法。其他书有的说冰融化时杜鹃鸣叫而百草奋起生长,也说春分时杜鹃鸣叫而众花摧落,倒悬身体以寄托它的苦楚,面向北方以比喻它的思念。巢中的鸟为它喂养雏鸟,农家根据它的鸣叫来下地耕作。周公叫它嶲,师旷叫它鸐,屈原叫它鹈鴂,宋玉叫它鳾归,吕不韦叫它隽燕,戴德叫它瑞雉,司马迁叫它秭鴂,扬雄叫它子■〈鸟隽〉,王逸叫它置■〈危鸟〉,张揖叫它鷶■〈危鸟〉,沈荣叫它鷤■〈圭鸟〉,张华叫它怨鸟,许慎、郭璞叫它子隽,常璩叫它子鹃,徐广叫它子鴂,李士谦叫它鶗鴂,韩愈叫它催归,顾况、陆龟蒙叫它谢豹。大体上是因为它自己呼叫的声音作为这种鸟的名称,字虽然不同,语大概同音。只有杜宇自帝已在周朝,其余《尔雅》既然是周公所作,当时没有杜主,怎么会有啼鹃?常璩也说:“子鹃这种鸟,现在说是隽,四海都有,何必在蜀?”况且刺史是秦朝的官职,蜀国时代尚未具备,以此反过来质疑扬雄、许慎的说法就站不住脚了。查《尔雅》隽周燕燕鳦,舍人注说:“隽周名叫燕燕,又名鳦。”孙炎说:“这是三个不同的名字,说隽周是燕,这说法又不同。”自从《禽经》、《华阳志》把隽周当作杜鹃,著书的人于是沿袭。而罗愿读作隽又读作周燕,大概是依据《说文》了。大概杜鹃为帝,应当如《蜀王本纪》所说,望帝离去时正好是二月,子规正在鸣叫,所以蜀人悲子规而思念望帝。文士喜欢新奇,往往证实这种说法,如刘渊林称《蜀记》说:“王姓杜名宇,死后化作子规。”左思说:“鸟生出杜宇的魂魄。”鲍照说:“鹃是蜀帝的魂魄。”温庭筠、陆龟蒙、罗隐、胡曾等人都有赋咏,不只是杜甫,本来因为变化非常,神怪无法测度。杜宇既然化作而生,何必不化作而死?然而一生摧残憔悴,难忘黄屋的尊贵,四海翻飞,竟思念玉垒的快乐。啼夜的悲哀未歇,亡国之君,并非诬蔑。只是寄巢哺雏,出自杜甫的密意。树深竹密,事情应当亲眼见到而随即写作。后来《杜鹃行》,又说:古时杜宇称望帝,魂魄化作杜鹃。为何细微跳叶窜枝,在树木中抢佯瞥捩,雌随雄。羽毛惨黑而憔悴,众鸟怎肯相尊崇?毁坏形体不敢栖息华屋,短翅膀只愿巢居深丛。穿皮啄朽,嘴快秃了,苦饥才得到吃一条虫。谁说养雏不自哺?这话也足以愚弄蒙昧。那么栖息没有幕燕的安稳,啄食有飞鴷的困窘。与先前所称仍为餧子,若奉至尊者,贵贱忽然不同,矛盾太甚。查鲍照《行路难》说:举头四顾望,但见松柏园,荆棘郁蹲蹲。中有一鸟名杜鹃,言是古时蜀帝魂,声音哀苦,鸣不息,羽毛憔悴似人髠。飞走树间逐虫蚁,岂意往日天子尊?那么博物所称生子寄他巢,百鸟为饲之,大概是虚说。子美西川之作《诗史》谓何?下笔有神,言不可逝也。

○疑白

苏小

芥隠笔记引白乐天诗:“扬州苏小小,人道是夭斜【音伊邪切】”

我怀疑说:“我在晋安遇到陈士传,将要去西湖隐居,作诗送他其中说:‘酾酒频逰苏小墓,载书时泛议曹湖。’他离开后,偶然见到白公此语,深怅使事之误,更忆乐府《钱塘苏小小歌》:‘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騘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解题说:‘小小,南齐时钱塘名娼也。’《才调集》温飞卿《苏小小歌》云:‘家在钱塘小江曲,香奁艳语。’《苏小小墓》或云湖曲,或云江干。今西陵在钱塘江之西云。江干近是沈原理《苏小小歌》:‘西陵墓下钱塘潮,潮来潮去夕复朝。’则予非误矣。又翻《春渚纪闻》:司马才仲槱初在洛下,昼寝,夣一美姝牵帷而歌曰”

:『妾本钱塘江上住,花开花落不管流年度。』云云,且曰:「后日相见钱塘江上。」及才仲中第,为钱塘幕官廨舍,后唐苏小墓在焉。顷之,才仲复夣美姝迎笑谓曰:「夙愿谐矣。」遂同寝。自是毎夕必来。同寀咸曰:「苏小小墓妖也。」不踰年,才仲疾卒。按此则苏小寔钱塘人。白乐天《杨栁词》:「苏州杨栁任君夸,更有钱塘苏小娃。若解多情寻小小,緑杨深处是苏家。」则亦以为武林人,知扬州为杭字之误也。宋陈子兼《牕间纪闻》:「嘉兴县西南六十步,《地记》云:晋歌妓苏小小墓。今有片石在通判厅,曰『苏小小墓』。」徐凝《寒食诗》:「嘉兴郭里逢寒食,落日家家拜扫归。只有县前苏小小,无人送与纸钱灰。」则小小墓又在嘉禾。岂丽媛妖姬,两地争以为重乎?刘禹锡《送裴处士诗》云:「忆得当年识君处,嘉禾驲后聨墙住。垂钩钓得王余鱼,踏芳共登苏小墓。」夣得咏已及此,纪闻又非诬耳。

译“我原本住在钱塘江上,花开花落,任由岁月流逝。”等等,并且说:“日后我们在钱塘江上相见。”等到才仲考中进士,担任钱塘幕职,官舍就在后唐苏小小的墓旁。不久,才仲又梦见那位美女笑着迎接他说:“昔日的愿望实现了。”于是两人同床共寝。从此以后,她每晚必定前来。同僚们都说:“这是苏小小墓中的妖魅。”不到一年,才仲因病去世。考察此事,苏小小确实是钱塘人。白居易《杨柳词》写道:“苏州的杨柳任凭你夸耀,更有钱塘的苏小小。若懂得多情去寻找小小,绿杨深处就是苏家。”这也认为她是武林(杭州)人,可知扬州是杭州的误写。宋代陈子兼《窗间纪闻》记载:“嘉兴县西南六十步,《地记》说:这是晋代歌妓苏小小的墓。现在通判厅有一块残石,上面刻着‘苏小小墓’。”徐凝《寒食诗》写道:“嘉兴城郭里逢到寒食节,落日时分家家户户扫墓归来。只有县前的苏小小,无人送给她纸钱和灰烬。”那么小小的墓又在嘉禾(嘉兴)。难道是因为美丽的歌姬,两地都争相以拥有她的墓为荣吗?刘禹锡《送裴处士诗》说:“记得当年认识你的地方,在嘉禾驿站后墙相连处。垂钓钓得王余鱼,踏着芳草一起登上苏小小墓。”梦中吟咏已经涉及此地,《窗间纪闻》的记载也就并非虚妄了。

巵林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巵林卷三

  (明)周婴 撰

  ○问欧

欧阳修,字永叔,庐陵人。《新唐书·宗室宰相世系表》皆欧阳作。

  崔表

唐书·崔氏表》曰:崔意如为秦大夫,封东莱侯。二子:业、仲牟。业,字伯基,汉东莱侯,居清河东武城。生太常信侯昱。昱生襄国太守穆侯绍。云云。仲牟生融,融生石,石生廓,字少通。生寂。云云。

问曰:婴向作《崔氏绵史》小序曰:「崔氏扵战国时,文献中湮风徽云邈。迨乎秦汉之际,爰有系表可寻。系表记崔意如始着承嗣爵列,今故以意如为崔氏始祖。虽表所诠次,不无踳错,而学乎旧史,敢附传疑。」按《唐书·宰相表》云云。窃谓秦去公侯之爵,无尺寸之封,意如乃不如例致邑,独得分壤称孤,此所未觧一也。汉氏芟除秦旧,论次军功,业又得保东莱,居然南面,此所未觧二也。马、班两表记载无遗,功臣恩泽中无封东莱,亦无侯崔业,而《唐表》有之。汉郡名无襄国,而云绍为太守,此所未觧三也。《陈留志》:「夏黄公,姓崔,名廓,字少通,齐人,隐居夏里,故号夏黄公。」今世表所次少通者,非即四皓之夏黄乎?夫意如青土锡采,既在嬴氏之年;少通皓首茹芝,亦当祖龙之运。而表云:「意如生仲牟,仲牟生融,融生石,石生廓。」岂有相承五叶,并萃一时?又岂有高祖方立本朝,而元孙翻避其世者乎?若谓意如在荘襄之前,则子业不得在绛灌之列。且始皇二十六年乃灭齐,东莱果封,当在过黄腄、登之罘以后,此所未觧者四也。凢兹盖与《云笈七籖》所称崔仲牟秦时封汶阳侯者,皆属茫昧耳。但欧阳逺擅文宗,唐史髙视金匮,难以蠡管测其玄深。榖梁子不云乎:「听逺声者,闻其疾而不闻其舒;望逺人者,察其貌而不察其形。」允矣,輙承欧公之表,以纪崔氏之先。偶料废簏得《绵史》简端数纸,蠧籍尚存,郢质已逝,执书反复,不胜怅然有今曩之懐。敝帚未忘,聊识扵此。

  魏论

欧阳永叔明正统论曰:魏与吴、蜀为三国,陈寿不以魏统二方,而并为三志。今黜二国,进魏而统之,作《魏论》。《魏论》曰:新与魏皆取汉者,新輙败亡,魏遂传数世而为晋。不幸东汉无贤子孙,而魏为不讨之仇。今黜新而进魏,疑者谓与奸而进恶,此不可以不论也。昔三代之兴,皆以功徳积数世而后王;其亡也,衰乱之迹亦积数世而大壊,然后有起而代之者。自秦以来,兴者以力,故直较其迹之逆顺、功之成败而已。彼汉之徳,自安和而始衰,至桓、灵而大壊,衰乱之迹积之数世,故豪杰并起而争,而强者得之。故魏之取汉,无异汉之取秦,而秦之取周也。夫得秦正统者汉也,得汉者魏也,得魏者晋也。晋当统天下矣,故推其本末而言之,则魏进而正之,可不疑。

问曰:「三代积功徳而王,秦人积勇力而帝,汉之先,功徳无闻,力亦何有,而谓之得正统者?非以其混一宇内乎?至曹氏又不然,宦腾蟊贼,宫禁嗣嵩,乞丐携养,孟徳穷兵不已,岂有徳泽及人之恩?子桓小道可观,安有累叶相承之绩?徒以权奸世济,鼎祚坐移。曹叡凶虐过其祖父,然忍死之际,国命已归之司马氏矣。」「昔秦之承运也,二周既烬,六国俱移,始建皇帝之号。汉髙崛起,所取者独有一秦,轵道系组,版图皆入刘氏,故汉称正统而不愧也。」「当丕叡时,语地则祇半扵吴蜀,语力则仅守其中原,二三十年间,师幽齐芳昭戕髙髦,其么■〈麻外骨内〉曾不及灵献,而云强盛可胜乎?安和便足上接髙光之统?功乎?徳乎?力乎?未之或知也。」「且魏若欲统二方者,二方奉筦钥,禀正朔可也。今蜀遇曹以贼,吴玩弄之如小児,魏得而统之乎?若谓汉无良苖,魏仇不讨,不得不以正统归之,则汉中即祚,白帝崩殂,诸葛乃心吞魏,伯约志决灭曹,义士何尝无匪风之哀?怯夫何尝无小戎之思?迨刘禅出降,而曹奂已蹙,蜀之为汉,真与仇相为终始,魏何得腼然而窃统之正也?」「故

译巵林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巵林卷三

(明)周婴 撰

○问欧

欧阳修,字永叔,庐陵人。《新唐书·宗室宰相世系表》都是由他编撰的。

崔表

《唐书·崔氏表》说:崔意如担任秦朝大夫,被封为东莱侯。有两个儿子:业、仲牟。业,字伯基,在汉朝封为东莱侯,居住在清河东武城。生了太常信侯昱。昱生了襄国太守穆侯绍。等等。仲牟生了融,融生了石,石生了廓,字少通。生了寂。等等。

我问道:我先前撰写《崔氏绵史》小序时说:“崔氏在战国时期,文献记载中断,风范徽音遥远难寻。等到秦汉之际,才有世系表可以追寻。世系表记载崔意如开始确立继承爵位的序列,所以现在以意如作为崔氏的始祖。虽然表中编排次序,难免有错乱之处,但依据旧史记载,姑且附会存疑。”查阅《唐书·宰相表》等记载。我私下认为,秦朝废除公侯爵位,没有尺寸之地的封赏,意如却不符合惯例地获得封邑,独自划分土地称孤道寡,这是我不理解的第一点。汉朝铲除秦朝旧制,评定军功,业又得以保有东莱侯位,俨然面向南面称尊,这是我不理解的第二点。司马迁、班固的两部史书表记载详尽无遗,功臣恩泽表中没有封东莱侯的,也没有侯崔业,而《唐表》却有。汉朝郡名中没有襄国,却说绍担任太守,这是我不理解的第三点。《陈留志》记载:“夏黄公,姓崔,名廓,字少通,齐国人,隐居在夏里,所以号称夏黄公。”现在世系表中所列的少通,不就是四皓中的夏黄公吗?既然意如受封土地爵位,已经在嬴秦年间;少通白发吃芝,也应当在秦始皇时期。而表中却说:“意如生了仲牟,仲牟生了融,融生了石,石生了廓。”难道有祖孙五代,都聚集在同一时代?又哪有高祖刚刚建立本朝,而玄孙反而逃避其世的情况呢?如果说意如在庄襄王之前,那么儿子业就不能在绛侯、灌婴之列。况且秦始皇二十六年才灭掉齐国,东莱如果真的受封,应当在经过黄腄、登上之罘山之后,这是我不理解的第四点。所有这些,大概与《云笈七签》中所称的崔仲牟在秦朝封为汶阳侯一样,都属于模糊不清的记载。只是欧阳修远远独占文坛宗主地位,唐史高高仰视金匮石室,难以用浅陋之见去揣测其深奥。《谷梁传》不也说吗:“听远处的声音,只听到急促的而听不到舒缓的;看远处的人,只看清容貌而看不清身形。”确实如此,于是承袭欧阳公的表,来记载崔氏的先祖。偶然在废弃的箱子里得到《绵史》开头几页,虫蛀的书籍尚存,但像郢人那样高明的匠人已逝,拿着书反复阅读,不禁怅然若失,有今昔之感。破扫帚尚且不忘,姑且在此记下。

魏论

欧阳永叔在《明正统论》中说:魏与吴、蜀为三国,陈寿不认为魏统辖两方,而是并列为三志。现在贬低两国,提升魏而统辖它们,作《魏论》。《魏论》说:新朝与魏都是夺取汉朝的,新朝随即败亡,魏于是传了几代而成为晋朝。不幸东汉没有贤能的子孙,而魏成为不讨伐的仇敌。现在贬低新朝而提升魏,怀疑的人说这是亲近奸邪而进用恶人,这不可以不讨论。从前三代兴起,都凭借功德积累数代而后称王;它们的灭亡,衰败混乱的迹象也积累数代而后彻底崩坏,然后才有起来取代它们的人。自从秦朝以来,兴起者凭借武力,所以直接比较其迹象的逆顺、功业的成败罢了。汉朝的功德,从安帝、和帝开始衰微,到桓帝、灵帝时彻底崩坏,衰败混乱的迹象积累数代,所以豪杰并起争夺,而强者得到它。所以魏夺取汉朝,与汉朝夺取秦朝,以及秦朝夺取周朝没有不同。得到秦朝正统的是汉朝,得到汉朝的是魏朝,得到魏朝的是晋朝。晋朝应当统辖天下了,所以推究其本末来说,那么魏进为正统,可以没有怀疑。

我问道:“三代积累功德而称王,秦人积累勇力而称帝,汉朝祖先,功德没有听说,武力又有什么,却称他们得到正统?不就是因为统一天下吗?到了曹氏又不然,宦官像害虫一样作乱,宫禁中嗣位者像嵩山一样稳固(指曹丕继位),乞丐携带抚养(指曹丕养子),孟德穷兵黩武不止,哪里有恩泽惠及百姓的恩德?子桓(曹丕)小道可观,哪里有累世相承的功绩?只是凭借权奸世代相继,帝位坐享转移。曹叡凶狠残暴超过他的祖父父亲,然而他忍死之际,国命已经归于司马氏了。”“从前秦朝承受天命,二周已经烧尽,六国都迁移,才开始建立皇帝的称号。汉高祖崛起,所夺取的只有一个秦朝,轵道系组(指秦王子婴投降),版图都归入刘氏,所以汉朝称正统而不惭愧。”“在曹丕、曹叡时,论土地只有一半于吴蜀,论武力仅守中原,二三十年间,杀害幽帝、齐王、芳帝、昭帝、高后、髦帝,其微小程度曾不及灵帝、献帝,而说强盛可以胜过吗?安和便足以上接高祖、光武的正统?是功吗?是德吗?是力吗?不知道。”“况且魏如果想统辖两方,两方奉上印钥,禀受正朔就可以了。现在蜀国视曹氏为贼,吴国玩弄魏国像小孩一样,魏能得到并统辖他们吗?如果说汉朝没有良苗,魏仇不讨伐,不得不把正统归于魏,那么汉中即位,白帝崩殂,诸葛亮一心吞并魏国,姜维志在灭曹,义士何尝没有《匪风》的哀叹?怯夫何尝没有《小戎》的思念?等到刘禅出降,而曹奂已经窘迫,蜀国作为汉朝,真与仇敌相始终,魏何能厚颜无耻地窃取正统呢?”“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