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庚巳编二

庚巳编卷第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9 段

○太学

  相传高皇帝时,初起太学,上临视之,顾学制宏丽,圣情甚悦。行至广业堂前,偶发一言云:「天下有福儿郎,应得居此。」迄今百四十年来,学生居此堂者,往往占魁选,跻位通贵,他所不及也。又诸堂中都无蜘蛛,云上来时,见蛛布网屋隅,曰:「我纔建屋,尔輙据之耶?」顾叱之出,语讫而蛛遯,从兹遂绝。

  ○贡院

  南京贡院,锦衣指挥纪纲宅也。纲有宠文皇帝朝,后坐不法伏诛,阖门受歼于是。 【 或云生瘗其下。】 至今每乡试时,举子入院,輙有声自地中起,历诸号房上,如万马腾踏者云。

  ○平保儿

  都指挥平安,一名保儿。建文末为将,败北兵于小河。安单骑追蹑燕王,运槊将及之,忽空中有黑龙,舒爪掣其臂,安马跪于地。安知天命有在,叹息收兵而止。后兵败被擒,见王,问之曰:「小河之役,倘相及何如?」安应曰:「臣欲生致使长耳。 【 时国家沿元氏旧俗,诸皇子皆呼「使长」。】 不然,未可量也。」王劳而赦之,命掌北平都司事。后以旧人自疑,经死。

  ○袁珙

  袁太常珙相术之妙,在胜国时已擅天下。洪武初,姚少师广孝为缁流,寓嵩山寺。珙一见即以匡辅器期之,曰:「公,刘秉忠之俦也。」后广孝以高僧选入燕邸,预密谋,言珙于王,王亦素闻其人,乃托以珙名隶尺籍,遣旗勾取。既至,未即得见,阴命选卫中长身多髯,貌与王类者九人,王杂其中,俱微服适市,拉珙入酒肆饮,王位列第三。珙遽前引其裾,俯伏呼殿下。众哂其妄,珙言愈切,王即起还宫,召珙入见。珙曰:「殿下千里召臣,而于酒肆相见乎?」问何以能识,对曰:「殿下入肆时,手操弓矢,臣望见知之,皮皱而瘦,龙掌无肉也。」 【 世所传「辨宰相于嵩山佛寺,识真王于长安酒家者」即此。】 更使详视,因极道天表之盛,曰:「年交四十,髯长过脐,当登大宝,必为二十年太平天子。」王悦,由此遂决大计。珙留燕城未久,遇列校散卒,多以公侯、大臣官许之,语往往流播。王恐有他虞,因遣还乡。其后渡江登极,驿召至京,拜太常丞,赐与甚厚。及议建储,上意有所属,迟回累年,使珙相仁宗,曰:「后代人主。」又相宣宗曰「万年天子」。于是国本始定。他日见仁宗于东宫,问曰:「吾寿得几何?」对曰:「过七七之年,天福无疆。」及乙巳鼎成,竟如此数云。子忠彻亦传其术,官至尚宝卿。

  ○登科先兆

  伯父工部公,在乡校累举不第,以贡入南雍。弘治戊午乡试,有别舍生徽人汪某者,梦与苏州监生陆某忿争相持,诉于祭酒,祭酒麾之出,曰:「陆某非此间人矣。」寤而莫测所以,盖汪与伯父平生无半面识也。间为苏士某言之,某来以告伯父 【 某来以告伯父 原本下无「伯父」两字,据说库本补。】 。既揭榜,伯父中选,汪竟无名。及会试至京,以岁旦往谒故吴文定公宽,公时佐吏部。适昆山毛宪清澄、朱懋忠希周二修撰皆在坐。三公皆吾乡殿魁也。俄有云南解元周文亦入谒,相见各道姓名。有顷辞出,伯父与周偕行,周意色惨沮,行且问曰:「君之先世 【 君之先世 原本作「君之相见」,据说库本改。】 ,得无有善事乎?」伯父唯唯未对。周曰:「予此言有谓也。予丙辰岁尝梦至殿庭,方传唱进士名,予立庭下,自谓当在列。俄一物自空坠下,视之,乃金宫花一朵,欲取戴之。旁有人止之曰:『尔不得取,此苏州陆宣公子孙物也。彼家有阴德,当受此。』转顾则已为一人簪于首矣。予此来方物色其人,今遇君既苏人陆姓,且岁首遇三殿魁,又皆苏人,此殆君得隽之兆也。吾其终无成乎!」伯父唯唯而已。夜归邸中,向从者道之,且讶宣公之语。老仆许聪者忽应曰:「主忘之耶,吾家老官人非名『宣』乎!」盖先曾大父讳与宣同音而旁加王也,伯父乃悟而异之。既而果擢甲科。周讫不第,以选调得官。 【 伯父举进士时,梦乘肩

译○太学

相传在高皇帝时期,起初建立太学,皇上亲临视察,看到学制宏大壮丽,圣心非常喜悦。走到广业堂前,偶然说了一句话:“天下有福气的儿郎,应当住在这里。”到现在一百四十年来,住在这座堂里的学生,往往占据科举榜首,跻身显贵之位,是其他地方比不上的。另外,各堂中都没有蜘蛛,传说皇上来的时候,看见蜘蛛在屋角结网,说:“我刚建好房屋,你就占据这里吗?”回头斥责它离开,话刚说完蜘蛛就逃走了,从此蜘蛛绝迹。

○贡院

南京贡院,原是锦衣卫指挥纪纲的宅第。纪纲在文皇帝朝受宠,后来因犯法被处死,全家在此被杀。【有人说他们被活埋在这里。】到现在每次乡试时,举子进入考场,往往有声音从地下响起,掠过各个号舍上方,如同万马奔腾踩踏的声音。

○平保儿

都指挥平安,又名保儿。建文末年担任将领,在小河击败北军。平安单人匹马追赶燕王,挥动长矛即将刺中燕王,忽然空中有一条黑龙,伸出爪子拉扯他的手臂,平安的马跪倒在地。平安知道天命有所归属,叹息着收兵停止追击。后来兵败被俘,见到燕王,燕王问他:“小河那一战,如果追上我,会怎么样?”平安回答说:“臣想活捉您,让您去见皇帝罢了。【当时国家沿袭元朝旧俗,各位皇子都称为“使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燕王慰劳并赦免了他,命令他掌管北平都司事务。后来因为他是旧部而自生疑虑,最终被处死。

○袁珙

袁太常袁珙相术的精妙,在前朝时就已经闻名天下。洪武初年,姚少师姚广孝还是僧人,寄居在嵩山寺。袁珙一见他就以辅佐帝王的才器期许他,说:“您,是刘秉忠一类的人。”后来姚广孝以高僧身份被选入燕王府,参与机密谋划,向燕王推荐袁珙,燕王也早就听说过这个人,于是假借袁珙的名字登记在军籍中,派遣旗牌官去勾取。袁珙到了之后,没有立即见到燕王,燕王暗中命令挑选卫队中身材高大、胡须浓密、相貌与燕王相似的人九名,燕王混杂其中,都穿着便装到集市,拉着袁珙进入酒馆饮酒,燕王排在第三位。袁珙立刻上前拉住他的衣襟,俯身跪拜称呼殿下。众人嘲笑他胡言乱语,袁珙的话却更加恳切,燕王随即起身回宫,召袁珙入见。袁珙说:“殿下千里迢迢召臣,却在酒馆相见吗?”燕王问怎么能认出,袁珙回答说:“殿下进入酒馆时,手拿着弓箭,臣望见就知道了,皮肤皱纹多且瘦,龙掌没有肉。”【世间所传“在嵩山佛寺辨别宰相,在长安酒家识别真王”说的就是这件事。】燕王又让他仔细观看,于是极力称颂天相的盛大,说:“年龄接近四十,胡须长过肚脐,应当登上大宝,必定成为二十年的太平天子。”燕王很高兴,由此决意大事。袁珙留在燕城不久,遇到列校散卒,大多许诺给他们公侯、大臣的官职,话语往往流传开来。燕王担心有其他的变故,于是派遣他回乡。后来渡江登基,通过驿站召他到京城,任命为太常丞,赏赐非常丰厚。等到商议确立太子,皇上心意有所归属,犹豫多年,让袁珙给仁宗看相,说:“后代君主。”又给宣宗看相说“万年天子”。于是国家根本才确定。有一天在东宫见到仁宗,问:“我的寿命有多少?”回答说:“超过七七之年,天福无边。”等到乙巳年鼎成,竟然符合这个数目。儿子袁忠彻也继承了他的相术,官至尚宝卿。

○登科先兆

伯父工部公,在乡校多次科举不中,以贡生身份进入南雍。弘治戊午年乡试,有别舍生徽州人汪某,梦见和苏州监生陆某愤怒争执,互相拉扯,向祭酒申诉,祭酒挥手让他们出去,说:“陆某不是这里的人了。”醒来后无法推测其中的原因,大概汪某和伯父平生没有见过面。偶尔对苏州士人某说了这件事,某来告诉伯父。【某来告诉伯父 原本下无“伯父”两字,据说库本补。】等到公布榜单,伯父中选,汪某竟然没有名字。等到会试到京城,在元旦前往拜见故吴文定公吴宽,吴公当时在吏部任职。恰逢昆山毛宪清澄、朱懋忠希周二位修撰都在座。三位公都是我们家乡的殿魁。不久云南解元周文也来拜见,相见各自通报姓名。过了一会儿告辞出去,伯父和周文同行,周文神色沮丧,边走边问:“您的祖先,难道有善事吗?”伯父只是应声没有回答。周文说:“我这话有缘故。我丙辰年曾经梦见到了殿庭,正在传唱进士名字,我站在庭下,自认为应当在列。忽然一物从空中落下,看它,是一朵金宫花,想要取下戴上。旁边有人制止说:‘你不能取,这是苏州陆宣公子孙的东西。他家有阴德,应当承受这个。’回头一看,已经被一个人戴在头上了。我这次来正要寻找这个人,现在遇到您既是苏州人又姓陆,而且岁首遇到三位殿魁,又都是苏州人,这大概是您考中的征兆。我大概终究没有成就吧!”伯父只是应声而已。夜里回到客栈,向随从说了这件事,并且惊讶于陆宣公的话。老仆许聪忽然回答说:“主人忘了吗,我们家的老官人不是名叫‘宣’吗!”原来先曾祖父名讳与“宣”同音而旁边加了王字旁,伯父于是醒悟并感到奇异。不久果然考中甲科。周文最终没有考中,以选调得到官职。【伯父考中进士时,梦见乘肩

舆八一佛庐,且梦草狱词。既乃得大理寺观政云。辛未附记。】

译车舆行至八一佛庐,且梦见草拟狱讼文书。随后便得以在大理寺观政。辛未年附记。

○揣骨僧

  正统间,虎丘半塘寺有僧两目皆盲,善揣骨,言人贵贱祸福多奇中。粲之外大父胡公,年数岁时,家人携往求揣骨,僧云:「儿他日应得系金带,好自爱也。」后公举进士,累官至山西参议,致仕果终四品。里人石乙贫,为人佣织,以二子见僧,揣之,喜索厚谢,曰:「此两财主骨也。」谓石云:「勿轻视尔儿。」闻者初不信,二子长,果以赀雄于乡。龚大者家颇温裕,为人丰肥,腹脐间黑痣有毫长数寸,尝言其一生福皆在此。龚平日与人语,好大笑。一日在僧所,方笑未已,僧顾曰:「勿笑,明年尔腹间毛落死矣!」龚恶其语,不答。后偶就浴,摩挲间,毫忽落,又数日病死 【 又数日病死 原本作「又数日死」,据说库本补。】 。

  ○沅江麟

  成化七年秋,常德沅江县之东田村民冯贵家牝牛,自孕而生一麟。生时云雾滃合,红光满室。其形畧如鹿,蹄及尾皆如牛,周身有麟,额上一骨锐坚,隐起肉间,盖其角也。初出胎跳跃,人不能制。民愚以为怪物,击之,伤右胁而死。后有识其为麟者,郡守杨宣令取其腊,藏库中。予外祖参议公佐郡日,常命取观,岁久骨肉已化,惟存空皮,麟亦间有脱落。诸姨及仆妾辈皆见之。

  ○豢龙

  计宗道惟中,柳州罗池人。自言其高祖 【 高祖 说库本作「曾祖」。】 在洪武中为巡检,居一山,号计家砦。尝出行,得一巨卵如升,持归,使鸡伏之。百余日,乃产一物,状类蛇,四足,苍色,鳞甲遍体,其长不盈尺,行则昂首竦身,殆若兽走。家人以米汁饮之。数月,渐大,好饮生血,每刲割羊豕,则取血啖之。久而益驯狎,计公行止,蛇常随之,至呼之出,蟠于榻旁。以手摩之,冷如冰铁。一家呼为小龙,传闻外间,多求观者。计心念曰:「是且致口语,为吾家祸矣。」乃放之廨后溪潭中,嘱曰:「汝毋忧饥,吾每日当遣人饲之,汝自今不得复出也。」还内,蛇已随至,计叱曰:「汝不听教令,斩汝矣!」蛇如解人意,俯首帖尾,即还潭中。自是常以血置潭口,辄奋起就食。岁久大且踰丈。一日有同官之子妇,汲于潭。妇衣红,蛇望见以为血也,卷而啮之至死。同官怒,声言:「尔畜妖物殃人,吾且以白上官,必破尔家。」计恐,哀祈之,且致厚馈,乃得解。由是恶蛇,欲斩之。持刃至潭,仍置血以诱其出,因投刃斫之,蛇惊而匿,仅断其尾尺余。自是不复出,亦不知其存亡。数年后,一夕风雷暴作,云雾中有苍龙自潭起,长数百丈,拏空而去。家人皆指云小龙化也。惟中,予家伯父同年进士 【 予家伯父同年进士 原本作「予家同年进士」,据说库本补。】 。

  ○兖州岳庙

  兖州府岳庙素着灵迹。弘治中,吾苏龚元之知府事,尝于中夜闻有鞭扑声,以问左右,左右有知者,具言庙之神异,元之弗信也。凌晨往谒庙,无所覩,召言者责之。其人言:「但须至诚,乃得进见。」明日斋沐更衣,以夜往,祭祷良久,门启而入。见五人冕服如王者出迎,延坐宾位。元之辞让,王者曰:「公阳官,予阴官也,于职事无统摄,请坐。」已而进茶,元之未敢饮,神曰:「此斋筵中茶也,饮之无害。」元之请曰:「闻有十王,彼五位安在?」曰:「已赴斋矣。」求观狱,辞曰:「狱禁严,不得入,有一事当以奉观耳。」命舁一僧至,炽炭炙其背,曰:「是此地某寺僧也,平日募缘所得,皆供酒食费,不修殿宇,故受罚如此。」问曰:「犹有解乎?」曰:「今改过则可免也。」遂辞出。既归,使人密访,其僧正患背疽且死。告以所见,僧悔惧,倾赀修建,病即愈。

  ○王全

  嘉定娄塘镇人王全,家饶于赀。为人伟躯大腹,饮啖兼数人。行则蹒跚,不能疾趋。每浴时,则令人以物覆己,妻子婢仆皆不得在旁,且戒勿妄开。一日入浴,久无水声,家人怪之,揭视,但见一虾蟆大如斗,伏其中,惊而复覆之。已而全出,恍惚若有所失,是夕死。 【

译○揣骨僧

正统年间,虎丘半塘寺有一位双目失明的僧人,擅长通过摸骨相面,预言人的贵贱祸福,大多非常灵验。我外祖父胡公,在几岁时,家人带他去请僧人摸骨,僧人说:“这孩子将来应当佩戴金带(指高官),要好好自爱啊。”后来胡公考中进士,屡次升迁至山西参议,退休时果然官至四品。同乡石乙很贫穷,给人做佣工织布,他带着两个儿子去见僧人,僧人摸骨后很高兴,索要丰厚的酬谢,说:“这是两个富豪的骨相。”对石乙说:“不要轻视你的儿子。”听到的人起初不相信,两个儿子长大后,果然凭借财富在乡里称雄。龚大家境比较宽裕,身材肥胖,肚脐间有一颗黑痣,上面长着几寸长的毫毛,他常说自己一生的福气都在这颗痣上。龚大平时和人说话,喜欢大笑。有一天在僧人那里,他正笑得停不下来,僧人看着他说:“不要笑,明年你腹间的毫毛脱落就会死!”龚大讨厌他的话,没有回答。后来偶然洗澡,搓洗之间,毫毛忽然脱落,又过了几天病死。

○沅江麟

成化七年秋天,常德沅江县东田村的村民冯贵家的一头母牛,怀孕生下一只麒麟。出生时云雾汇聚,红光充满房间。它的形状大致像鹿,蹄子和尾巴都像牛,全身长有鳞片,额头上一块骨头锐利坚硬,隐约凸起在肉中,大概是它的角。刚出生时跳跃,人无法控制。百姓愚昧,认为是怪物,攻击它,伤了右胁而死。后来有认识它是麒麟的人,郡守杨宣命令取来它的干尸,藏在库房中。我外祖父参议公辅佐郡政时,常命人取出来观看,年代久远骨肉已经腐烂,只留下空皮,鳞片也有脱落的。各位姨妈以及仆妾们都见过。

○豢龙

计宗道字惟中,是柳州罗池人。自称他的高祖在洪武年间担任巡检,住在一座山上,名叫计家砦。曾经外出,得到一个像斗一样大的巨卵,拿回家,让鸡孵化。一百多天后,孵出一个东西,形状像蛇,有四只脚,青色,全身覆盖鳞甲,长度不满一尺,行走时昂首挺身,几乎像野兽奔跑。家人用米汁喂它。几个月后,渐渐长大,喜欢喝生血,每次宰杀羊猪,就取血给它吃。时间久了更加驯服亲近,计公出行或停留,蛇常常跟随,甚至呼唤它出来,盘绕在床榻旁。用手抚摸它,冷得像冰铁。全家称它为小龙,消息传到外面,很多人请求观看。计公心里想:“这将会招致闲话,成为我家的祸患。”于是把它放到官署后面的溪潭中,嘱咐说:“你不要担心饥饿,我每天应当派人喂你,你从今天起不得再出来。”回到屋内,蛇已经跟到,计公斥责说:“你不听从教令,杀了你!”蛇好像理解人意,低头贴尾,立即回到潭中。从此常把血放在潭口,它就奋起进食。年代久远,长大超过一丈。有一天有同僚的儿媳,在潭边打水。妇人穿红衣,蛇望见以为是血,卷起来咬死她。同僚愤怒,扬言:“你豢养妖物害死人,我将报告上级,一定让你家破人亡。”计公害怕,哀求他,并且赠送厚礼,才得以解脱。从此厌恶蛇,想杀它。拿着刀到潭边,仍然放血引诱它出来,趁机投刀砍它,蛇受惊躲藏,只砍断它一尺多长的尾巴。从此不再出来,也不知道它的存亡。几年后,一天晚上风雷大作,云雾中有苍龙从潭中升起,长几百丈,腾空而去。家人都指着说小龙化龙了。惟中,是我伯父同年的进士。

○兖州岳庙

兖州府岳庙一向以灵验著称。弘治年间,我们苏州人龚元之担任知府,曾经半夜听到鞭打声,问左右的人,左右有人知道,详细讲述庙中神异之事,元之不相信。清晨去拜谒庙宇,没有看到什么,召来说话的人责备他。那人说:“只要至诚,才能进见。”第二天斋戒沐浴更衣,夜里前往,祭祀祈祷很久,门开了进去。看见五个人戴着冕冠穿着礼服像王者一样出来迎接,请他坐在宾客的位置。元之推辞,王者说:“您是阳间的官员,我们是阴间的官员,在职责上没有统属关系,请坐。”不久送上茶,元之不敢喝,神说:“这是斋筵中的茶,喝了无害。”元之问:“听说有十王,那五位在哪里?”回答说:“已经去赴斋了。”请求参观监狱,推辞说:“监狱禁令严格,不能进入,有一件事应当让您观看。”命令抬来一个僧人,烧红炭火烤他的背,说:“这是此地某寺的僧人,平时募捐所得,都供给酒食费用,不修缮殿宇,所以受罚如此。”问:“还有解救的办法吗?”回答说:“现在改过就可以免罪。”于是告辞出来。回来后,派人秘密探访,那僧人正患背疽快要死了。告诉他所见,僧人悔恨恐惧,拿出全部钱财修建寺庙,病立刻好了。

○王全

嘉定娄塘镇人王全,家里富有。身材高大肚子大,吃喝抵得上几个人。走路蹒跚,不能快走。每次洗澡时,就让人用东西盖住自己,妻子儿女婢仆都不许在旁边,并且告诫不要随便揭开。有一天进去洗澡,很久没有水声,家人觉得奇怪,揭开看,只见一只像斗一样大的蛤蟆,趴在里面,惊慌地又盖上。不久全出来,恍惚好像丢了什么,当晚死了。

右二事徐氏姨所说。】

译以上两件事是徐氏姨母所说的。

○鬼兵

  陆容居吴之娄门外。正德丙寅春,一日薄暮,容倚门独立,闻隔岸汹汹,若有兵甲声。已而,有数千百人,自腰以上不可见,腰以下可见,皆花缯缴股,其行甚疾。容大惊呼,其家男女老幼毕出,皆见之。踰时,过始尽。是岁崇明海寇钮东山作乱,奏调京军及诸卫军讨之,兵岁余乃罢,官帑为之一空。容所见,盖兵象也。

  ○守银犬

  家君说:阊门一民家,忘记姓名,以开行为业。家蓄一犬,甚徤,日卧一槛旁,顷刻不离。人有至其所者,輙噬之。家人相戒,莫敢犯。有商人至门,不知而近之,犬噬其股流血。商号呼骂其主,其主亦恶犬,谢曰:「君姑勿怒,明日当烹之共食耳。」商归邸中,夜梦若有告之者,曰:「吾乃主人之父也,死若干年矣,有银数百两埋槛下,生时不及语吾子,子不知也。一念不忘,复生为犬,所以朝夕不去者,盖前此冥数,未可传于子,故守以待之耳 【 故守以待之耳 说库本作「故守之以待耳」。】 ,不意误犯君。今子欲烹我,我欲告以故,彼必不见信,君幸往见之,令不吾杀也。」商竦然惊觉,即起奔诣其家,扣门,主出迎,商问:「犬安在?」则已被烹且熟矣。商人惋恨,具语以所梦,其主犹未信。商请验之,撤槛,果得一瓦b,盛银四百余两。痛悔无及,乃哀其犬而瘗之。

  ○村民遇土地

  家君又说:乡中小民于某,尝出行,遇一老人自称土地,呼于名曰:「汝将死矣,我特来报汝。」于曰:「我方壮年,无疾病,何为而死?」不顾而行,老人忽不见。数日他出,仍遇之,又谓曰:「汝必将死矣 【 汝必将死矣 原本作「汝必死矣」,据说库本补。】 。」于曰:「我死何如?」老人曰:「汝当落水死。」于强辞拒之,而意甚恐。居无何,邻村有与于同姓名者,以他事赴水死,而于竟无恙。岂鬼神亦有误耶,抑聊戱之也?

  ○竹圃异物

  友人徐鹏之妇家朱氏,居沙湖。数年前,其家后圃竹间,忽生物如人,形体差具,其首如戴席帽,断之微有血,不知何怪也。

  ○空同山人

  蜀人卢川,弘治初领乡荐,卒业太学,质美而贫,与吾乡程贡士遵相友善。有道士不知何许人,自云姓达,号空同山人,与川同邸,交尤稔密。其人身颀然长形,状秀伟,而落魄善饮,日行歌于市,暮归携钱满袖,尽以与川。川赖以给,周旋岁余。一旦,欲辞还山,川来语程,共治具送之。川时患疮徧体,久不瘥,求道士治,曰:「易耳。」出药少许,和酒与服,烧炕极热,令卧其上,重被覆之,取所佩小葫芦镇其角。川如为所压,不能兴,出汗淋漓,被尽沾湿。道士徐揭被,呼之起,则疮尽脱去,肤莹如玉矣。顾川曰:「乍别,客中真大寂寞,且忧子贫无以赡。予有丹能点铜为白银 【 能点铜为白银 原本作「能点铜为白金」,据说库本改。】 ,今相分与,他日聊试之,或能充数月费耳。」倾瓢中药一匕授川,酒尽别去。无何,川值乏资,程请出其丹试之。觅铜杓重四两,炽火镕之,投丹其中,少顷五色焰起,铿然有声,已成雪白银,而锱铢无所耗,于是相顾惊叹。程乞其少许,至今藏之。

  ○张秋帛烬

  弘治壬子,河决张秋之沙湾,勅右副都御史华容刘公大夏往治,而以太监李兴、平江伯陈锐俱董其役。方祭神焚帛,帛烬俨成一人,面目手足皆具,俄焂然而起,自烟中入空而灭。时兴、锐多方扰民,山东按察副使杨茂元上疏论之,亦及此事。杨公坐贬官。 【 外舅盛公说。】

  ○王絙

  长洲学生王絙,弘治己酉初应乡试。时有校官托所亲鬻举于苏,适无愿者,亟欲贱售焉。同学生奚纯来招絙共图之,事滨就矣。一夕,絙梦身中乡试六十七名 【 梦身中乡试六十七名 原本阙「六」、「七」二字,据说库本补。】 。甫中试而父死,妻继死,妻之父亦死,俄而身亦死。及觉,心怪之,且往见纯,秘不言梦,但托以年幼学踈,不欲

译○鬼兵

陆容住在苏州娄门外。正德丙寅年春天,一天傍晚,陆容独自倚靠在门边,听到河对岸传来喧闹声,好像有军队行进的声音。不久,只见有数百上千人,腰部以上看不见,只有腰部以下可见,都穿着花绸绑腿,行走速度非常快。陆容大声惊呼,他家中的男女老幼全都出来,也都看见了这景象。过了一会儿,这些人全都走过去了。这一年,崇明海寇钮东山作乱,朝廷调派京军和各卫所的军队去讨伐,军队驻扎了一年多才撤回,国库因此耗尽。陆容所看到的,大概是战争的征兆。

○守银犬

家父说:阊门有一个百姓家,忘记了姓名,以开铺子为业。家里养了一条狗,非常健壮,每天睡在一个木栏旁边,片刻也不离开。有人来到那里,狗就咬他。家人互相告诫,没有人敢冒犯。有一个商人来到门口,不知道情况而靠近狗,狗咬了他的腿,血流不止。商人号叫并辱骂狗的主人,主人也讨厌这条狗,道歉说:“您暂且不要生气,明天我就把它杀了大家一起吃。”商人回到客店,夜里梦见有人告诉他:“我是你主人的父亲,已经死了多年,有几百两银子埋在木栏下,生前来不及告诉我的儿子,儿子不知道。因为一念不忘,所以转世做狗,早晚不离开的缘故,大概是前世的定数,不能传给儿子,所以守着等待他罢了。没想到误伤了您。现在您想杀我,我想把缘故告诉您,他一定不相信,希望您去见他,让他不要杀我。”商人惊恐地醒来,立即起身跑到那家人家,敲门,主人出来迎接,商人问:“狗在哪里?”原来已经被杀了而且煮熟了。商人惋惜怨恨,把梦中的话详细告诉主人,主人仍然不相信。商人请求验证,撤去木栏,果然得到一个瓦罐,里面装着四百多两银子。主人痛悔莫及,于是哀悼那条狗并埋葬了它。

○村民遇土地

家父又说:乡下有个小民叫于某,曾经外出,遇到一个老人自称是土地神,叫他的名字说:“你快要死了,我特地来告诉你。”于某说:“我正年轻力壮,没有疾病,为什么要死?”于某不顾老人,径直走了,老人忽然不见了。几天后他外出,又遇到了老人,老人又说:“你一定会死。”于某说:“我死会怎么样?”老人说:“你会淹死。”于某强行辩解拒绝,但心里非常害怕。过了不久,邻村有个和于某同名同姓的人,因为其他事情投水而死,而于某竟然安然无恙。难道鬼神也有失误吗,还是只是开玩笑呢?

○竹圃异物

朋友徐鹏的岳家朱氏,住在沙湖。几年前,他们家后园竹林间,忽然生出一种像人的东西,形体大致具备,头部像戴着席帽,砍断它微微有血流出,不知道是什么怪物。

○空同山人

蜀地人卢川,弘治初年考中乡试,在太学完成学业,资质美好但贫穷,与我同乡程贡士遵交情深厚。有一个道士不知道是哪里人,自称姓达,号空同山人,与卢川住在同一客店,交往特别亲密。他身材高大,相貌清秀伟岸,但落魄且善于喝酒,白天在街上边走边唱,晚上回来袖子里装满钱,全部给卢川。卢川依靠这些钱维持生活,周旋了一年多。有一天,道士想辞别回山,卢川来告诉程遵,一起准备酒菜送行。卢川当时全身长疮,很久没有痊愈,请求道士治疗,道士说:“很容易。”拿出少许药,和酒让卢川服下,把炕烧得非常热,让他躺在上面,盖上厚厚的被子,拿出随身佩戴的小葫芦压在被角上。卢川像被压住一样,不能起身,汗出淋漓,被子全被浸湿。道士慢慢揭开被子,叫他起来,疮痂全部脱落,皮肤洁白如玉。道士看着卢川说:“刚分别,客居他乡真的大寂寞,而且担心你贫穷没有赡养的费用。我有丹药能把铜点化成白银,现在分给你一些,以后试着用,或许能维持几个月的费用。”倒出瓢中的一勺药给卢川,喝完酒就告别离去。不久,卢川遇到资金缺乏,程遵请他拿出丹药试试。找了一把重四两的铜勺,在火中熔化,把丹药投入其中,过了一会儿五色火焰升起,发出铿锵的声音,已经变成了雪白的银子,而重量没有丝毫损耗,于是两人相视惊叹。程遵乞求了一点,至今还收藏着。

○张秋帛烬

弘治壬子年,黄河在张秋的沙湾决口,皇帝命令右副都御史华容人刘大夏前去治理,并让太监李兴、平江伯陈锐共同督理这项工程。正当祭祀神灵焚烧纸帛时,纸灰竟然形成一个人的形状,面目手脚都具备,忽然跳起来,从烟雾中升入空中消失。当时李兴、陈锐多方骚扰百姓,山东按察副使杨茂元上疏弹劾他们,也提到了这件事。杨公因此被贬官。

○王絙

长洲县学生王絙,弘治己酉年初参加乡试。当时有考官托亲信在苏州卖举人资格,恰好没有愿意买的人,急于低价出售。同学生奚纯来招王絙共同谋划这件事,事情快要成功了。一天晚上,王絙梦见自己在乡试中得了六十七名。刚考中父亲就死了,妻子接着死了,妻子的父亲也死了,不久自己也死了。等到醒来,心里觉得奇怪,并且去见奚纯,秘密不说梦中的事,只是借口年纪小学问浅,不想

暴得名第,辞不就。纯怒,责以重利轻名,曰:「我即自为之,计所费不过数十金。」已而果中式,名次正如所梦。絙方以为异,既而其父与妻之父相继皆死,絙益异之。居无何,纯竟死。絙乃以所梦告人曰:「使当时我为之,今已入鬼录矣。」科名之不可以侥幸得也如此。

译突然考中功名,推辞不去就职。纯大怒,责备他看重利益而轻视名声,说:“我即使亲自去做,估计花费也不过几十两银子。”不久果然考中,名次正像梦中那样。絙正以为这事奇异,不久他的父亲和岳父相继去世,絙更加觉得奇异。过了不久,纯竟然死了。絙于是把所梦之事告诉别人说:“假使当时我那样做,现在就已经进入鬼的名册了。”科举功名不能靠侥幸得到,就是这样的。

○灵芝

  弘治癸亥,予里人陆忠家墙下产灵芝。明年,连产九本,亦有重台者,五彩烂然,后皆拔去。予曾得其一枯茎藏之。

  ○马鬼

  母党有阙翁者,言其邻人有良马牧于沙湖塘,失足坠水死。自后,每风雨阴晦之日,常有一马奔驰塘上,毛色宛然如生,逼视之,辄不见。人皆谓:此马之鬼也。

  ○三足鳖

  庚午夏 【 庚午夏 原本作「今年夏」,据说库本改。】 ,太仓州有百姓道见渔者,持一鳖而三足,买归令妇炰之。既熟,呼妇共飡,妇不欲食,出坐门外。久之不闻其夫声,入视已失所在,地上止存发一缕,衣服冠履,事事皆在,如蜕形者。惊怖号唤,里中闻之,以妇为谋杀夫而诈谖也,录之官。知州莆田黄廷宣鞫之,得其情,以为异物理或当有,归妇于狱。召渔者,立限令捕三足鳖来。数日,得之以献。即于官厅召此妇依前烹治,而出重囚令食之,食毕引入狱,及门已化尽矣,所存衣发皆与百姓同。乃原妇罪。羣渔云:初被命,网于川,举网惊其太重,及岸视之,乃一肉块如人形,五官俱具而无手足,闭目蠢动。渔大惊怕,掷之水中,又别网一所,得物状亦如之。羣渔惧,共买牲酒祭水神,祷曰:「我辈奉命于官,寻三足鳖,乃连得怪物,如违限,必获罪矣。惟神佑之。」祷毕而网,乃得鳖焉。竟不知前二物为何也。按尔雅曰:「鳖三足为能。」注云:「今阳羡君山上有池,中出三足鳖。」又山海经曰:「从山多三足鳖。」是物世宜有,但人食而化,传记所无。然一举而得二异,尤前所未闻也。

  ●庚巳编卷第二

  洞箫记

  普光伽蓝

  方学

  七总管部使

  周岐凤

  柴驿丞

  罗江神祠

  戚编修

  临江狐

  果报

  鸡变

  剑池

  ○洞箫记

  徐鏊字朝揖,长洲人,家东城下。为人美丰仪,好修饰,而尤善音律。虽居廛陌,雅有士人风度。弘治辛酉,年十九矣。其舅氏张镇者,富人也,延鏊主解库,以堂东小厢为之卧室。是岁七夕,月明如昼,鏊吹箫以自娱,入二皷,拥衾榻上,呜呜未伏。忽闻异香酷烈,双扉无故自开,有巨犬突入,项缀金铃,绕室一周而去。鏊方讶之,闻庭中人语切切,有女郎携梅花灯循阶而上,分两行,凡十六辈。最后一美人,年可十八九,瑶冠凤履,文犀带,着方锦纱袍 【 着方锦纱袍 原本作「着方空纱袍」,据说库本改。】 ,袖广几二尺,若世所图宫妆之状,而玉色莹然,与月光交映,真天人也。诸侍女服饰畧同,而形制差小,其貌亦非寻常所见。入门,各出笼中红烛,插银台上,一室朗然,四壁顿觉宏敞。鏊股栗不知所为。美人徐步就榻坐,引手入衾,抚鏊体殆遍。良久趋出,不交一言。诸侍女导从而去,香烛一时俱灭。鏊惊怪,志意惶惑者累日。越三夕,月色愈明,鏊将寝,又觉香气非常,心念昨者佳丽,得无又至乎?逡巡间 【 逡巡间 原本「逡巡」下无「间」字,据说库本补。】 ,侍女复拥美人来室中,罗设酒肴,若几席柂架之属,不见有携之者,而无不毕具。美人南乡坐,顾盼左右,光彩烨如也。使侍女唤鏊,鏊整衣冠起揖之,美人顾使坐其右。侍女捧玉杯进酒,酒味醇冽异常,而肴极精腆,水陆诸品,不可名状。美人谓鏊曰:「卿莫疑讶,身非相祸者。与卿夙缘,应得谐合,虽不能大有补益,然能令卿资用无乏,饮食常可得,远味珍错,缯素絁锦,亦复都有,世间可欲之物,卿要即不难致,但忧卿福薄耳。」复亲酌劝鏊,稍前促坐欢笑,辞致温婉。鏊唯唯不能出一言,饮食而已。美人曰:「昨听得箫声,知卿兴致非浅,身亦薄晓丝竹,愿一闻之。」顾侍女取箫授鏊,吹罢,美人继奏一曲,音调清越,鏊不能解也 【 鏊不能解也 原本作「鏊不能按也」,据说库本改。】 。且笑曰:「秦家女儿纔吹得世间下俚调,如何解引得凤凰来?令渠箫生在,应不羞

译○灵芝

弘治癸亥年,我同乡陆忠家墙下长出了灵芝。第二年,接连长出九株,也有双层台座的,五色斑斓灿烂,后来都被拔掉了。我曾得到其中一株枯茎收藏起来。

○马鬼

母亲娘家的亲戚中有位阙翁,说他的邻居有一匹好马在沙湖塘放牧,失足落水而死。从此以后,每逢风雨阴沉昏暗的日子,常有一匹马在塘上奔驰,毛色宛然像活的一样,靠近细看,就看不见了。人们都说:这是马的鬼魂。

○三足鳖

庚午年夏天【庚午年夏天 原本作“今年夏天”,据说库本改。】,太仓州有百姓在路上看见渔夫,拿着一只三足的鳖,买回家让妻子烹煮。煮熟后,叫妻子一起吃饭,妻子不想吃,出门坐在门外。过了很久没听到丈夫的声音,进去看已经不知去向,地上只留下一缕头发,衣服帽子鞋子,样样都在,像蜕皮一样。惊恐呼叫,村里人听说后,认为妻子谋杀丈夫并欺骗官府,将她逮捕送官。知州莆田人黄廷宣审问,得知实情,认为怪异事物或许确实存在,将妻子从监狱释放。召来渔夫,限期让他捕捉三足鳖来。几天后,捉到献上。就在官厅召来这妻子像以前一样烹煮,放出重囚让她吃,吃完后引入监狱,到了门口已经化尽,剩下的衣服头发都和百姓的一样。于是赦免了妻子的罪。众渔夫说:刚接到命令,在河里撒网,举网惊讶太重,到岸上看,是一块肉像人形,五官齐全但没有手脚,闭着眼睛蠕动。渔夫大惊害怕,扔进水里,又在别处撒网,得到的东西形状也像这样。众渔夫害怕,一起买牲口酒祭祀水神,祈祷说:“我们奉官府命令,寻找三足鳖,却接连得到怪物,如果违限,必定获罪。只求神保佑。”祈祷完撒网,才得到鳖。终究不知道前两个东西是什么。查《尔雅》说:“鳖三足叫能。”注说:“现在阳羡君山上有池,池中出产三足鳖。”又《山海经》说:“从山多三足鳖。”这种东西世间应该有,但人吃了就化,传记中没有记载。然而一次得到两个怪异,更是前所未闻。

●庚巳编卷第二

洞箫记

普光伽蓝

方学

七总管部使

周岐凤

柴驿丞

罗江神祠

戚编修

临江狐

果报

鸡变

剑池

○洞箫记

徐鏊字朝揖,长洲人,家住在东城下。为人容貌美好,喜欢修饰,尤其擅长音律。虽然住在街市,很有士人的风度。弘治辛酉年,十九岁。他舅舅张镇,是富人,聘请徐鏊主管解库,把堂东的小厢房作为他的卧室。这一年七夕,月光明亮如白昼,徐鏊吹箫自娱,到了二更,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呜呜声还没停。忽然闻到浓烈的异香,两扇门无故自己打开,有一只大狗闯入,项下挂着金铃,绕房间一周离开。徐鏊正惊讶,听到庭院中有人低声说话,有女郎提着梅花灯沿着台阶上来,分两行,共十六人。最后是一位美人,年龄大约十八九岁,戴着玉冠凤履,系着文犀带,穿着方锦纱袍【穿着方锦纱袍 原本作“穿着方空纱袍”,据说库本改。】,袖子宽几乎两尺,像世上所画的宫妆样子,而玉色晶莹,与月光交映,真是天人。众侍女服饰大致相同,但形制稍小,她们的容貌也不是寻常所见。进门后,各自拿出笼中的红烛,插在银台上,满室明亮,四壁顿时觉得宽敞。徐鏊腿发抖不知怎么办。美人慢慢走到榻边坐下,伸手入被,抚摸徐鏊身体几乎遍。很久后走出,没说一句话。众侍女跟随离开,香烛一时都灭了。徐鏊惊怪,心意惶惑好几天。过了三夜,月色更明,徐鏊将要睡觉,又觉得香气非常,心想昨天的美人,难道又来到吗?片刻间【片刻间 原本“片刻”下无“间”字,据说库本补。】,侍女又拥着美人来到室中,摆设酒菜,像几案席子柂架之类,不见有人携带,但无不齐全。美人面向南坐,左右顾盼,光彩耀眼。让侍女叫徐鏊,徐鏊整理衣冠起身作揖,美人回头让他坐在右边。侍女捧着玉杯进酒,酒味醇冽异常,而菜肴极丰盛,水陆各种品类,不可形容。美人对徐鏊说:“你不要怀疑惊讶,我不是来害你的。与你前世有缘,应该得以结合,虽然不能大有补益,但能让你资用不缺乏,饮食常可得,远方美味珍奇,丝织品绸缎,也都会有,世间想要的东西,你要就不难得到,只担心你福薄罢了。”又亲自斟酒劝徐鏊,稍微上前促坐欢笑,言辞温婉。徐鏊连声答应不能出一句话,只是饮食而已。美人说:“昨天听到箫声,知道你兴致不浅,我也略懂丝竹,想听一听。”回头让侍女取箫给徐鏊,吹完,美人接着奏一曲,音调清越,徐鏊不能理解【徐鏊不能理解 原本作“徐鏊不能按”,据说库本改。】。并且笑着说:“秦家女儿才吹得世间下俚调,怎么能引得凤凰来?让那箫生在,应该不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