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巳编卷第九
人妖公案
○异人占星
孝陵在御,多好微行,以察人情之向背。尝以夜出,暂止逆旅,枕石眠草藉上。中夜有两人起共语,上潜听之。一人在庭中,一人在室中。庭中人呼室中人曰:「今夜此翁又出矣。吾视玄象,当在民舍中,头枕石、脚揣藉而卧。」室中人笑曰:「君得无误耶!」上闻而异之,即以首足易位而寝。俄其人亦至庭中,曰:「君果误矣!此翁头枕藉,脚揣石耳。」上听之,不觉汗浃于背,即夕还宫。购求两人不可得,是后微行稍稀。此与汉武帝微行遇书生事相类。
译人妖公案
○异人占星
明孝陵皇帝在位时,很喜欢微服私访,以此来察访民心向背。曾经有一次夜间外出,暂时停留在旅店,枕着石头,躺在草垫上睡觉。半夜时分,有两个人起来一起说话,皇上暗中偷听。一人在庭院中,一人在室内。庭院中的人呼叫室内的人说:“今夜这位老翁又出来了。我观察天象,他应当在百姓的房舍中,头枕着石头、脚踩着草垫而卧。”室内的人笑着说:“你难道弄错了吗!”皇上听了感到惊异,于是立即将头和脚的位置互换后躺下。不久,那人也来到庭院中,说:“你果然弄错了!这位老翁头枕着草垫,脚踩着石头罢了。”皇上听了,不觉冷汗湿透了脊背,当晚就返回宫中。四处寻购那两个人却找不到,此后微服私访就稍微减少了。这件事与汉武帝微服私访时遇到书生的事情相类似。
○金箔张
国初有金箔张者,山西人,自幼多技能。尝以乡人不善金箔,往学于杭,归以授之,用此得名。一日,经河南济源,其神号灵异,人有乞贷帛者,随所须浮出水。张见之曰:「是恶足言神,盖伏机耳。」归即凿池,仿其制为之,已而果然。每客至,翫以为戏。尝遇道人,引之观池,道人曰:「吾亦有小术,君当至吾所观之。」翌日天未明,张见空中两童乘一龙,复控一龙下其家,请张升龙,龙不服,两童鞭之乃得上。须臾至一山,草屋三间,道人坐其中。张再拜请教,道人指庭中曰:「此有丹在,子可取之。」张周视无所见。令再寻之,终无获,道人问曰:「此庭东南角不有物乎?」张对曰:「但见大粪耳。」道人乃叹曰:「子无缘,且当留形住世耳。」又曰:「此中甚寂,子欲避名,可移家同住也。」居月余,颇得道人底蕴。一日,偶出散步,少顷回顾,唯空山而已。询之人,乃在大同城外。张归,不以道自名,犹来杭剥金,旦乘驴而至,暮则还家,焂忽数千里。或缚草为龙,跨之而行,归则以挂房檐间。时作戏术以娱人,每适市,人争随求观。孝陵闻之,召至阙下,而责以妖术聚众。张谢曰:「臣非妖术,特戏术耳。」上欲试之,张出袖中小铜瓶,以汤沃之,瓶口出五色云,充满殿庭。上悦,欲尽其术,时正腊月,命开荷花。张请驾至金水河,索干石莲子,乱撒池中,顷刻花开满池,香艳可爱,上亦为唶唶。张索纸剪为一舫,置之水,蹈而登焉,鼓棹放歌,往来花丛中。倐忽转向岸,即失所在,而荷花亦无有矣。亟命四远索之,竟不可得,后莫知其所终。
○盛御医
盛御医 【 寅】 字启东,吴江人。少从隐士王宾学医,永乐中以解户赴京。时上患二肢痹弱,侍医以痿症治之,累年不效。或以寅荐,召至,待命阙下。一内侍微疾,请切脉,辞曰:「未见至尊,安得先及公乎。」内侍服其言,入奏云:「此医人大有分晓。」因道寅语,即传宣入便殿。指上脉叩头曰 【 指上脉叩头曰 原本「叩」作「扣」,据说库本改。】 :「此风湿也。」上大然之,曰:「吾逐胡出塞,动至经年,为阴寒所侵致此。吾谓是湿耳,诸医皆误,汝言是也。」药进立效,遂授官。后事仁、宣两朝,皆被眷遇。宣宗尤爱之,尝对御令与同官奕,特赐诗以示宠异。他日,寅晨入御药房,忽头痛昏眩欲绝,羣医束手,莫知何疾。勑募人疗治,有草泽医请见,投药一服,逡巡却愈。上奇之,召问所用何方,对曰:「寅空心入药室,卒中诸药之毒,能和诸药者,甘草也,用是为汤以进耳,非有他术。」上诘寅 【 上诘寅 原本「诘」作「讦」,据说库本改。】 ,果未晨饔而入,乃厚劳其人云。
○奇疾
齐门外临甸寺,有僧年二十余,患蛊疾,五年不瘥而死。僧少而美姿貌,性又淳谨,其师痛惜之,厚加殡,送及荼毘。火方炽,忽爆向一声,僧腹裂,中有一胞,胞破出一人,长数寸,面目肢体眉发无不毕具,美须蔚然垂腹,观者骇异。其师亲为医者陆度说。
○黄村匠人
吴山之西黄村,匠者王某夜归,逢一人,青衣白束腰,如隶卒状。问所之,曰:「欲至黄村。」匠人喜曰:「身亦却归黄村,今相得为伴,甚佳。」便与偕行数里,卒指道旁民家,谓匠曰:「君亦思酒食乎?吾能于彼取之。」匠曰:「善。」卒入门,少选,携一旋酒及一熟鸡来,共坐地上食之。毕,谓匠曰:「君姑留此,我入此家,了少公事也。」匠即取旋纳诸柴积中 【 匠即取旋纳诸柴积中 原本「诸」作「着」,据说库本改。】 ,立伺之。俄见窗里掷出一人,手足束缚,继而卒自窗跃出,负之而去,其行如飞,便闻门内哭声。匠知非人,惊而奔回,明日往验之,乃知其家主翁昨夜死矣。问得无失物乎,乃云:「昨祭五圣,失去一旋酒,一熟鸡。」匠告以夜来所见,不信,探柴积得旋,鸡骨犹满地,始悟其为冥卒也。
○吴
译○金箔张
明朝初年有个叫金箔张的人,是山西人,从小就会很多技艺。曾经因为同乡人不会制作金箔,他就前往杭州学习,回来后传授给同乡,因此出了名。一天,他经过河南济源,那里有个神庙号称灵异,有人向神乞求丝帛,随着所求之物便浮出水面。金箔张见了说:“这哪里算得上是神,不过是埋伏机关罢了。”回家后便挖了个水池,仿照那个机关制作,不久果然成功了。每当有客人来,他就以此作为游戏取乐。曾经遇到一个道士,道士带他去看水池,道士说:“我也有一点小法术,你应当到我家去看看。”第二天天还没亮,金箔张看见空中有两个童子骑着一条龙,又驾驭着一条龙降落到他家,请金箔张登上龙背,龙不听话,两个童子鞭打它才肯让人上去。不一会儿来到一座山上,有三间草屋,道士坐在里面。金箔张再次拜见请教,道士指着庭院说:“这里有丹药,你可以取来。”金箔张环顾四周什么也没看见。让他再找,最终也没找到,道士问:“这庭院东南角没有东西吗?”金箔张回答:“只看见大粪罢了。”道士于是感叹说:“你没有缘分,暂且保留形体活在世上吧。”又说:“这里非常清静,你想避名隐居,可以搬家和我一起住。”住了一个多月,颇得道士的真传。一天,偶然出去散步,过了一会儿回头看,只有空山而已。询问别人,才知道在大同城外。金箔张回家后,不以修道者自居,仍然来杭州剥金箔,早上骑驴而来,晚上就回家,瞬间跨越数千里。有时用草扎成龙,跨着它行走,回家后把它挂在房檐间。时常表演戏法娱乐众人,每次到集市,人们争着跟随观看。明太祖(孝陵)听说后,召他到京城,却以妖术聚众的罪名责问他。金箔张谢罪说:“臣不是妖术,只是戏法罢了。”皇上想试试,金箔张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铜瓶,用热水浇灌,瓶口冒出五色云,充满殿堂庭院。皇上很高兴,想让他施展全部法术,当时正是腊月,命令他让荷花开放。金箔张请皇上到金水河,索要干石莲子,胡乱撒入池中,顷刻间花开满池,香艳可爱,皇上也啧啧称奇。金箔张索要纸剪成一条小船,放在水上,踩上去登上船,划桨放歌,在花丛中往来。忽然转向岸边,就消失不见了,荷花也没有了。急忙命令四处寻找,竟然找不到,后来不知道他的下落。
○盛御医
盛御医,字启东,吴江人。年轻时跟随隐士王宾学医,永乐年间作为解户赴京。当时皇上患有四肢麻痹无力的病症,侍奉的医生按痿症治疗,多年没有效果。有人推荐盛寅,召他到来,在宫阙下等待命令。一个内侍得了小病,请他切脉,他推辞说:“还没见到皇上,怎么能先给您看病呢。”内侍佩服他的话,入宫奏报说:“这个医生很有见识。”于是说了盛寅的话,随即传旨让他进入便殿。他指着皇上的脉搏叩头说:“这是风湿病。”皇上非常认同,说:“我驱逐胡人出塞,动不动就经年累月,被阴寒之气侵害导致这样。我以为这是湿症,其他医生都误诊了,你说得对。”药进献后立刻见效,于是授予官职。后来侍奉仁宗、宣宗两朝,都受到眷顾优待。宣宗尤其喜爱他,曾经在御前命令他与同僚下棋,特意赐诗以示宠爱和殊遇。有一天,盛寅早晨进入御药房,忽然头痛昏眩几乎要死,众医生束手无策,不知道是什么病。皇帝下诏招募人来治疗,有个民间医生请求接见,投药一服,不久就痊愈了。皇上觉得奇怪,召来问他用的是什么方子,回答说:“盛寅空腹进入药室,突然中了各种药物的毒性,能调和各种药物的是甘草,用这个作为汤药进献罢了,没有其他法术。”皇上追问盛寅,果然没吃早饭就进去了,于是厚赏那个人。
○奇疾
齐门外临甸寺,有个僧人二十多岁,患蛊疾,五年没治好而死。僧人年轻时姿貌美好,性格又淳朴谨慎,他的师父痛惜他,厚葬了他,送他火化。火刚烧旺,忽然“啪”的一声,僧人腹部裂开,里面有一个胞囊,胞囊破裂出来一个人,长几寸,面目肢体眉毛头发无不齐全,胡须茂盛地垂到腹部,观看的人惊骇诧异。他的师父亲自对医生陆度说了这件事。
○黄村匠人
吴山以西的黄村,有个工匠王某晚上回家,遇到一个人,穿着青衣白束腰,像差役的样子。问去哪里,回答说:“想去黄村。”工匠高兴地说:“我也正回黄村,现在结伴同行,很好。”便和他一起走了几里路,差役指着路边民家,对工匠说:“你也想吃酒菜吗?我能从那里取来。”工匠说:“好。”差役进门,过了一会儿,带着一壶酒和一只熟鸡出来,一起坐在地上吃。吃完,对工匠说:“你暂且留在这里,我进这家人家,办点公事。”工匠就把酒壶藏进柴堆里,站着等候。不久看见窗户里扔出一个人,手脚被捆绑,接着差役从窗户跳出来,背着那人离开,他走得像飞一样,就听见门内哭声。工匠知道他不是人,惊恐地跑回家,第二天去查验,才知道那家的主人昨晚死了。问有没有丢失东西,主人说:“昨天祭祀五圣,丢失了一壶酒,一只熟鸡。”工匠把夜里所见告诉主人,主人不信,探入柴堆找到酒壶,鸡骨还满地都是,这才明白那是冥界的差役。
○吴
恂
乡人吴恂,从其妻之诸母周氏借白金千五百两,而不立契券,实欺之也。既久,遂负不还。周陈于官,为恂行赂不能直而罢。周忿,供城隍神,日祝云:「令彼谋财者红蛆出,白蛆攒。」盖吴俗诅咒语也。已而恂妻得疾,常觉面奇痒,搔之得物如筋,蠕蠕而动,如此日复数四,其色红白不一,而面初无创损也。人以为果报云。 【 右二事子远之氏。】
译同乡人吴恂,向妻子的姑母周氏借了白银一千五百两,却没有立下借据,实际上是欺骗她。过了很久,吴恂便拖欠不还。周氏到官府告状,吴恂行贿后,案件未能公正审理便罢了。周氏愤恨,向城隍神祈祷,每天祝告说:“让那个谋财的人脸上长出红蛆,白蛆聚集。”这大概是吴地诅咒的俗语。不久,吴恂的妻子得了病,常常觉得脸上奇痒,抓挠时能取出像筋一样的东西,蠕动着,像这样每天反复数次,那些东西颜色红白不一,而脸上起初并没有创口损伤。人们认为这是因果报应。【以上两件事出自子远的妻子。】
○北斗经
昆山魏泾清伯,弘治己未病疡,医工误针其足胫,胫肿痛,积久遂不良于行。夜梦白髯老人告曰:「子病若此,亦知诵北斗经乎?」问曰:「诵之何谓?」曰:「不唯愈病,且益寿。」梦觉,意颇不信。诘旦,有道士来问疾,谂之曰:「诵北斗经何功?」曰:「却疾延年。」其言与所梦合,乃悟而持诵,日必三过。久之足瘳,今年及八旬,齿发如少壮,犹日诵经不辍。 【 姊夫姚思慎说。】
○人瑞
汝宁秀才燕生者,妻一乳三男。吾乡陆锺人杰知光州时,尝以公事适府城,过其家,生呼三男出拜,皆韶秀而形状、衣饰畧无少差。其髻一向左,一向右,一在顶中。生云:「其年皆十二矣,以貌类难别,故剃发为髻以识耳。」他日,生率三子来州谒见,云:「闻此地有一胎三女者,与吾儿同年,欲求为配。」人杰奇之,召见其人,为议而聘焉。
○犬精
弘治中,兖之鱼台县有民家畜一白犬甚驯,其主出行,犬常随之。他日,主商于远方,既去,犬亦不见。经两三日,主辄归,妻问其故,曰:「途中遇盗,财物都尽,幸逃得性命耳。」妻了不疑,周旋阅岁,其真夫归,形状悉同,不可辨。两人各自争真伪,妻及邻里不能明,乃白于县。县令逮两人至,亦无如之何,皆置之狱。县一小卒闻其事,以语其妻,妻曰:「是不难辩,先归者殆犬精也。欲验之,当视其妇胸乳间,有爪伤血纹即是矣。盖犬与人交,常自后以爪按其胸故也。」卒以白令。令召其妇问:「尔家尝有犬乎?」曰:「有白犬,前随夫出矣。」裸而视其胸,有血纹甚多,令知为怪,密使人以血洒其伪夫,即成犬形,立扑杀之。令从容问卒:「汝计善矣,何从得之?」谢曰:「吾妻所教也。」令谕之曰:「汝妻不与犬通,何缘知此?汝归第密察之。」卒归,看妻亦有纹,比此妇尤多,以令语责之。妻穷吐实,乃知亦与一犬通故也。妻惭自缢死。吾乡陈都御史 【 璚】 ,时奉使彼中,得其案牍。 【 周郊说。】
○雷谴道士
玄妙观李道士,早岁颇精于焚修,晚更怠忽。尝上青祠,乘醉戏书「天尊」为「夫尊」,「大帝」为「犬帝」。一日,被雷震死,背上朱书二行可辨,云:「夫尊可恕,犬帝难容。」事在天顺成化间。 【 陈崇仁说。】
○曾状元
泰和曾状元 【 彦】 老于举场,成化戊戌,年且六十,乃魁天下。是科,殿试馆阁诸公阅卷竟日,未得超拔之作。最后眉州万公 【 安】 得曾公卷,亟赏叹,以示众,众传观皆钦服,谓文宜第一,特未见其貌。故事:将赐第前一日,集诸举士于礼部阁老堂中,呼名阅其仪观。及是呼至曾公,文康属目,觉其秀伟,尤异于众,喜谓诸公曰:「得人矣。」魁选遂定。迨胪傅出 【 迨胪传出 原本作「迨胪得出」,据说库本改。】 ,则貌寝多髯,与前不类,文康为之愕然。退取其卷读之 【 退取其卷读之 原本「卷」作「策」,据说库本改。】 ,亦平平无奇语,以示诸公,皆然,乃大惊叹,以为有神助云。 【 长州郑长史之子泰说。盖状元尝受业于长史也。】
○腾冲龙
正德某年 【 正德某年 原本阙「某」字,据说库本补。】 ,云南腾冲龙卫地震。其初,日数十度,渐至十余度,后至一二度,凡半年乃止。有一山倾为平地,一村坊居民数十家,皆陷没入土中,余以震压死者不可胜数。民无宁居,皆即空旷处构庐舍以自庇。举人汪城者,家人尽宿后圃,夜半有龙见于圃中八仙桌上,头角尾爪悉具,其色白,若粉所画,扪之鳞甲刺手,但不觉其蠢动耳。居数日,来观者众,汪氏恐为家祸,取狗血涂之,乃灭。 【 长洲丁训导说。】
○陨石
成化中,星陨于山东莒城县马长史家门中。初堕地,其光煜煜,而星体腐软,特如粉浆。马家人以杖抵之,没杖成穴,久而渐坚,乃作一石。 【 嘉兴焦通判说。】
译○北斗经
昆山魏泾的清伯,在弘治己未年生了疮疡,医生误针他的足胫,导致胫部肿痛,积久之后便不能行走。夜里梦见一位白须老人告诉他:“你病成这样,知道诵读北斗经吗?”清伯问:“诵读它有什么说法?”老人说:“不仅能治愈疾病,还能延年益寿。”梦醒后,心里颇不相信。第二天清晨,有位道士来探望病情,清伯便问他:“诵读北斗经有什么功效?”道士说:“祛除疾病,延长寿命。”这话与梦中所闻吻合,于是醒悟并开始持诵,每天必定诵读三遍。过了很久,脚病痊愈,今年已八十岁,牙齿头发都像年轻壮年时一样,仍然每天诵读经文不停。【这是姐夫姚思慎说的。】
○人瑞
汝宁府秀才燕生,妻子一胎生了三个男孩。我们同乡的陆锺人杰任光州知州时,曾因公事到府城,路过燕生家,燕生叫三个儿子出来拜见,他们都很俊秀,而且容貌、衣着几乎没有差别。他们的发髻一个偏向左边,一个偏向右边,一个在头顶正中。燕生说:“他们年龄都十二岁了,因为相貌相似难以分辨,所以剃发做成不同的发髻来识别罢了。”后来有一天,燕生带着三个儿子到州府拜见,说:“听说这里有一胎生三个女孩的人,与我的儿子同年,想求结为亲家。”陆人杰觉得这事奇特,召见那人,为他们商议并订婚。
○犬精
弘治年间,兖州鱼台县有户人家养了一只白狗,非常驯服,主人外出,狗常跟随。有一天,主人到远方经商,离开后,狗也不见了。过了两三天,主人就回来了,妻子问其原因,他说:“路上遇到强盗,财物都被抢光,幸好逃得性命。”妻子毫不怀疑,这样周旋过了一年,真正的丈夫回来了,形状完全相同,无法辨别。两人各自争辩真伪,妻子和邻里无法分辨,于是报告县令。县令将两人逮捕,也无计可施,都关进监狱。县里一个小卒听说此事,告诉妻子,妻子说:“这不难分辨,先回来的大概是犬精。要验证的话,应当看那妇人胸乳之间,有爪伤血纹就是了。因为狗与人交合,常从后面用爪子按住胸部。”小卒将此话报告县令。县令召来那妇人问:“你家曾经养过狗吗?”回答说:“有只白狗,以前跟着丈夫出去了。”脱光衣服看她的胸部,有很多血纹,县令知道是妖怪,秘密派人用血洒向假丈夫,假丈夫立刻变成狗形,当场被扑杀。县令从容问小卒:“你的计策很好,是从哪里得知的?”小卒谢罪说:“是我妻子教的。”县令告诫他说:“你妻子没有与狗通奸,怎么知道这个?你回家秘密察看一下。”小卒回家,看妻子也有血纹,比那妇人还多,用县令的话责备她。妻子被逼无奈说出实情,才知道她也与一只狗通奸。妻子羞愧自缢而死。我们同乡陈都御史【璚】,当时奉命出使那里,得到了案卷。【这是周郊说的。】
○雷谴道士
玄妙观的李道士,早年很精通焚香修炼,晚年更加懈怠疏忽。曾经上青祠,乘着醉意戏谑地将“天尊”写成“夫尊”,将“大帝”写成“犬帝”。一天,被雷击死,背上朱书两行字可以辨认,说:“夫尊可恕,犬帝难容。”这事发生在天顺、成化年间。【这是陈崇仁说的。】
○曾状元
泰和曾状元【彦】在科举考场中老了,成化戊戌年,年纪将近六十,才考中状元。这一科,殿试时馆阁各位公卿阅卷整日,没有得到超拔的作品。最后眉州万公【安】拿到曾公的试卷,急忙赞赏感叹,展示给众人,众人传看都钦佩信服,认为文章应当第一,只是还没见到他的相貌。按惯例:在赐第前一天,召集各位举士在礼部阁老堂中,呼名查看他们的仪容。等到呼到曾公,文康注视他,觉得他秀气伟岸,尤其不同于众人,高兴地对各位公卿说:“得到人才了。”魁选于是确定。等到胪传公布【迨胪传出 原本作“迨胪得出”,据说库本改。】,则相貌丑陋多胡须,与之前不同,文康为此愕然。退下后取出他的试卷阅读【退取其卷读之 原本“卷”作“策”,据说库本改。】,也平平无奇语,展示给各位公卿,大家都这样认为,于是大为惊叹,认为有神助。【这是长州郑长史的儿子郑泰说的。大概状元曾经受业于长史。】
○腾冲龙
正德某年【正德某年 原本阙“某”字,据说库本补。】,云南腾冲龙卫地震。起初,一天震动数十次,逐渐减少到十余次,后来减少到一两次,共半年才停止。有一座山倾塌成平地,一个村坊的几十户居民,都陷没入土中,其余因震动压死的不可胜数。百姓没有安定的居所,都在空旷处搭建庐舍以自庇。举人汪城,家人都宿在后园,半夜有龙出现在后园的八仙桌上,头角尾爪齐全,颜色白,像粉画的一样,抚摸它鳞片刺手,只是不觉得它蠢动罢了。过了几天,来观看的人众多,汪家担心成为家祸,取狗血涂抹它,龙就消失了。【这是长洲丁训导说的。】
○陨石
成化年间,星星陨落在山东莒城县马长史家门口。刚落地时,光芒煜煜,而星体腐软,特别像粉浆。马家人用杖击打它,没入杖身形成洞穴,久了逐渐变硬,于是变成一块石头。【这是嘉兴焦通判说的。】
○尤弘远
乡人尤弘远居东城,其邻庄氏有女奴与相悦,私交信问,愿托终身,后得嫁为远妾。远妻妬悍,日虐之,又为诸厌胜法,咒诅于神,欲使速死。居无何,妾果病卒。又岁余而妻病,久不瘥,厌厌床褥,家人倦于侍,乃呼一里妪使相伴宿。及夜,见一女子红裳绿衫,冉冉行至远妻床前,视之乃其妾也。指妻身谇曰 【 指妻身谇曰 原本阙「谇」字,据说库本补。】 :「我命未合死,尔多为咒诅,令我夭殁,情理惨虐。我今控诉已得理于岳司,必追汝抵命。明日晚间,令汝腰痛,定去矣!」言讫而灭。妪平日往来尤氏,熟识妾貌,其衣乃殓时所服也。闻语甚恐,不能寐,天明即去。又两日来问讯,则远妻果以次日之暮死,死时呼腰痛。妪乃具言所见。远闻之,心念妾寃,而其妻往日所许誓愿,及文书之类甚多,必为己累,甚忧之。素奉道,乃日持诵玉皇经凡数百部。谋建法事,择主行者,祷于所事真武,以环珓卜之,连举数人皆名流,不许,最后举玄妙观沈道士,乃得之。因大建水陆道场数昼夜,备极诚洁,欲以谢前过。后远得病,昏迷中见隶卒持帖来勾摄。远随而行,路皆昏黑,到一大门阙下,扁曰:「岳府。」入门,隶捽远跪于庭 【 隶捽远跪于庭 原本「捽」作「卒」,据说库本改。】 ,殿上王者叱问:「尔妻攀诉尔同为咒诅,致妾非命,尔知罪乎?」远叩头谢非己过。王者呼左右押尤弘远妻妾来证之,卒奉命去。少选押至,皆囚首桎梏,跪阶下。王使对辩,往复甚苦。久之,妻辞屈,妾亦具言罪不在夫。王者震怒,叱其妻曰:「尔为人正室,生既妬虐,强渎鬼神;死复诬诳,妄干官府,尔罪容可逭乎?」便令卒押送酆都。仍释妾囚,判送受生案。王呼远曰:「尔虽不知情,然此妇人所为咒诅,文书甚多,如何破除?」远未及答,王案旁一绿衣判官白王曰:「高真处已有文书来,与准折过矣。」王令吏检看,乃启一櫉,櫉中文书丛沓,吏抽一卷呈王,王览之,俾授远。远惶惧中不暇细读,但见朱字数行在纸尾。王曰:「文移酆都当云呈,今乃云咨,误矣。此虽行持者之过,然亦汝责也。」远不知所对。俄而甲冑者二神将见庭中,远视之,一关公、一心将王灵官也。灵官顾王曰:「此亦小失不足问。」王颔之,灵官以足蹵远背,曰:「去。」遂得出。复行冥晦中,路数折,入一司,僧六人坐其中,呼远诘问王者言:「且还,当入五瘟司去。」远曰:「吾不知所谓五瘟,但闻先天一气耳。」因具言高真赦罪之故。僧曰:「然汝知奉道而忘却佛耶?这边利害亦非细。汝今得归到家,宜急延年高有德僧六员,诵法华经六部回向,乃可消灭宿愆也。」命放出,遂得活。死已踰日矣。即请六僧,皆年七十以上者,诵经如数。迄今每月朔,常持念经忏,虽极冗不废。 【 邓铠说。】
译○尤弘远
同乡人尤弘远住在东城,他的邻居庄氏有个女奴与他相爱,私下互通书信,愿意托付终身,后来得以嫁给尤弘远做妾。尤弘远的妻子嫉妒凶悍,每天虐待她,又施行各种厌胜法术,向神灵咒骂诅咒,想让她早点死。过了不久,妾果然病死了。又过了一年多,妻子也病了,久治不愈,虚弱地躺在床上,家人厌倦了伺候,于是叫来一个邻里的老妇人陪宿。到了夜里,看见一个穿红裙绿衫的女子,缓缓走到尤妻床前,仔细一看,原来是他的妾。妾指着尤妻骂道:“我命不该死,你多次咒骂诅咒,让我夭折,情理上残忍暴虐。我现在向岳府控告,已经得到公正裁决,一定要追究你的性命抵偿。明天晚上,让你腰痛,必定死去!”说完就消失了。老妇人平时常去尤家,熟悉妾的容貌,她穿的衣服正是妾下葬时穿的寿衣。老妇人听了这话非常害怕,整夜睡不着,天亮就离开了。又过了两天来打听消息,尤妻果然在第二天傍晚死了,死时喊着腰痛。老妇人就把所见所闻详细说了。尤弘远听了,心里想到妾含冤,而妻子往日所许下的誓愿以及文书之类很多,必定会连累自己,非常担忧。他一向信奉道教,于是每天持诵《玉皇经》几百部。打算举行法事,选择主法的人,向所供奉的真武大帝祈祷,用环珓占卜,接连举荐几个人都是名流,都不被允许,最后举荐玄妙观的沈道士,才得到批准。于是大建水陆道场几天几夜,极其虔诚洁净,想要以此谢罪。后来尤弘远生病,昏迷中看见差役拿着帖子来勾摄魂魄。尤弘远跟着走,路上都昏暗漆黑,来到一个大宫门前,匾额上写着:“岳府。”进门后,差役揪着尤弘远跪在庭院里,殿上的王者喝问:“你妻子攀咬你一起咒骂诅咒,导致妾非正常死亡,你知道罪过吗?”尤弘远磕头谢罪,说不是自己的过错。王者叫左右押解尤弘远的妻子和妾来作证,差役领命去了。过了一会儿押解到,都囚首垢面、戴着枷锁,跪在台阶下。王者让他们对质辩驳,反复争辩非常痛苦。过了很久,妻子的言辞理屈,妾也详细陈述罪过不在丈夫。王者震怒,斥责妻子说:“你作为正室,生前既嫉妒虐待,强行亵渎鬼神;死后又诬陷欺骗,妄图干扰官府,你的罪过难道可以逃脱吗?”便命令差役押送酆都。仍然释放妾的囚禁,判决送受生案。王者叫尤弘远说:“你虽然不知情,然而这妇人施行的咒诅,文书很多,如何破除?”尤弘远还没来得及回答,王者案旁一个穿绿衣的判官对王者说:“高真那里已经有文书来,批准折抵过了。”王者让吏员查看,于是打开一个柜子,柜子里文书堆积杂乱,吏员抽出一卷呈给王者,王者看了,让交给尤弘远。尤弘远惶恐中来不及细读,只看见纸尾有几行红字。王者说:“文书移交给酆都应当说‘呈’,现在却说‘咨’,错了。这虽然是行持法事者的过错,但也算是你的责任。”尤弘远不知怎么回答。一会儿,两个穿甲胄的神将出现在庭中,尤弘远看他们,一个是关公,一个是心将王灵官。王灵官看着王者说:“这也是小失误,不值得追究。”王者点头同意,王灵官用脚踢尤弘远的背,说:“走。”于是得以出来。又在昏暗冥冥中行走,路几次转折,进入一个司,六个僧人坐在里面,叫尤弘远质问王者说:“暂且回去,应当进入五瘟司去。”尤弘远说:“我不知道所谓五瘟,只听说先天一气罢了。”于是详细陈述高真赦免罪过的缘故。僧人说:“那么你信奉道教却忘记了佛教吗?这边的利害也不小。你现在得以回家,应该急忙延请六位年高德劭的僧人,诵念《法华经》六部回向,才可以消灭宿世的罪愆。”命令放出去,于是得以活命。死已经超过一天了。立即请了六位僧人,都是七十岁以上的,诵经如数。到现在每月初一,常持念经忏悔,即使极其繁忙也不废弃。【邓铠讲述。】
○猫王
福建布政使朱彰,交趾人,而寓于苏。景泰初,谪为陕西庄浪驿丞。有西蕃使臣入贡一猫,道经于驿,彰馆之,使译问猫何异而上供。使臣书示云:「欲知其异,今夕请试之。」其猫盛罩于铁笼,以铁笼两重,纳着空屋内。明日起视,有数十鼠伏笼外尽死。使臣云:「此猫所在,虽数里外鼠皆来伏死。」盖猫之王也。 【 谢训导瑞说。】
○昭陵银兔
陕西九鬷山,唐太宗昭陵在焉。尝有醴泉县村民取薪于山,见白兔突起草中,异而逐之。兔跃入巨穴,民不觉失足亦坠焉。乃入隧道中,颇觉黯黑,其旁累铜缸十数,皆盛油,设关捩流注。最下一缸中宿火,其窍有碍,油不下,火荧荧欲灭。民为通之,火复明。向所逐兔,宛然在旁,乃银铸者,上有刻字云:「拨灯火,赐银兔一个。」民视四周积金银珠贝,瑰丽万状,再拜请曰:「小人贫,所赐不足以赡,愿更益之。」于是恣意所取,怀挟将出而路迷,跬步莫辨,便舍之,乃复有门豁然。遂携兔而出,隧门随闭,仅有微罅。民归,邻居恶少年闻之者,竞到陵所,迹其罅掘之,杳不可穷。事觉,皆被逮系,民亦几坐谴云。
○梁泽
三原县按察分司素多怪,居者辄死,使官莫敢入。士子梁泽以气自负,常谓诸友:「吾能宿此。」诸友出钱与赌之,泽许诺。以夜入,坐堂上。三鼓月色明朗,闻庑间有人切切私语,若相推而前者,久之不至。泽便厉声云:「何不速来?」俄有三人列跪庭下,稍前者一青衣,次一黄衣 【 次一黄衣 原本「一」作「亦」,据说库本改。】 ,一白衣,貌色不可辨识。泽骂曰:「老魅敢数害人。」青衣答曰:「非敢然也,乃见者自怖死耳。」泽曰:「汝何为者?」青衣曰:「我笔也。」问:「居何在?」曰:「在仪门屋上第三瓦沟中。」问黄衣,低回未言。青衣代答曰:「彼金钗也,在庭中槐树下。」问白衣,曰:「我剑也,在堂东柱础下。」泽曰:「汝等今来为欲相苦耶?」皆曰:「不敢。」共献一纸,曰:「此公一生履历也,今报公,令前知。」泽受而麾之曰:「去。」三物各投所言处,一时都灭。泽便卧。达曙,诸友忖谓必死,来见之,惊。泽为说向所见,未信,去,将人操锸来,按次求之,尽得三物。出其纸,如故楮币,都无一字,及夕映视之,迹了然。从是廨中永无害怖。泽后登第为御史,成化间巡按山东,以监试事诖误谪官。卒如其纸上语。
○黑厮
黑厮者,陕西按察司隶也。洪武中,有按察使适当朝觐诣京,籍其从者名,黑厮豫焉。俄一夕病死,使将择代者,更造其籍。是夕,恍见黑厮跪白曰:「籍无庸改也,小人虽死,尚能事公。所患潼关难过,公但于关外大呼吾名,即出矣。」许之。比行,所经驿传,百需皆备,诘之则云:「适有隶报公将至,乃令治具尔。」问其状,曰:「肥短而黑。」使心知其黑厮也。出关,呼其名,讫便闻鬼语云:「某已出关矣。」自陕护至淮安,谢不肯行,曰:「都城隍严,某不敢入京师,当止此以候公。」使入朝,以事下吏。久之,黑厮遂降于居民,言:「吾黑厮大王也,当血食此土。」乡民翕然信之,为立庙,凭巫言祸福甚验,祷谢无虚日,巫积所施予至数百金。岁余,使事白,复官。将渡江,黑厮下教于巫曰:「某日某官将至,具宴犒。而所有金悉归之,不者吾且罪汝。」巫不得已,往迎焉,以金献。前一日,使已见黑厮来白己曰:「公谨无泄吾名,惧不为福。」巫至,始受其献。巫不解神意,数问焉,不答。巫随行数百里,固请之,乃以实告。巫愠,归以语乡人,相率投词都城隍诉之,毁其庙,灵响遂绝。
○蝎魔
西安有蝎魔寺,塑大蝎于栋间。相传国初有女子,素不慧,病死复生,遂明敏,以文史知名。时有布政适丧俪,客以女为言,遂娶之。月余日,布政方视事,有所需 【 有所需 原本作「有所须」,据说库本改。】 ,使阍人入私
译○猫王
福建布政使朱彰,是交趾人,但寄居在苏州。景泰初年,被贬为陕西庄浪驿的驿丞。有西蕃使臣入朝进贡一只猫,途经驿站时,朱彰接待了他,并让翻译询问这只猫有何特异之处而能进贡。使臣写话告知说:“想知道它的特异之处,今晚请试一试。”那只猫被关在铁笼里,用两层铁笼套着,放在空屋子里。第二天早上起来查看,有几十只老鼠伏在笼子外面全都死了。使臣说:“这只猫所在的地方,即使几里外的老鼠都会来伏死。”这大概是猫中的王者。【谢训导瑞所说。】
○昭陵银兔
陕西九鬷山,唐太宗昭陵就在那里。曾经有醴泉县的村民上山砍柴,看见一只白兔突然从草丛中跳出,觉得奇怪就追赶它。兔子跳进一个大洞穴,村民没注意脚下也掉了下去。于是进入了隧道中,感觉相当昏暗,旁边堆着十几个铜缸,都盛着油,设有机关控制油流。最下面的一个缸里燃着火,因为孔道有阻碍,油流不下来,火苗微弱快要熄灭。村民疏通了孔道,火又明亮起来。刚才追赶的那只兔子,完完整整地在旁边,原来是银铸的,上面刻着字说:“拨亮灯火,赐银兔一个。”村民看到四周堆积着金银珠贝,瑰丽万千,拜了两拜请求说:“小人贫穷,所赐的东西不足以供养,希望再增加一些。”于是随意拿取,抱着想要出去却迷路了,半步都分不清方向,只好放下东西,于是又豁然出现一扇门。于是带着兔子出来,隧道门随即关闭,仅留有微小的缝隙。村民回家后,邻居的恶少年听说此事,竞相到陵墓所在地,顺着缝隙挖掘,深不见底。事情败露后,都被逮捕关押,村民也几乎因此获罪。
○梁泽
三原县按察分司向来多怪异,居住在那里的人往往死去,派去的官员不敢进入。士子梁泽以气节自负,常对朋友们说:“我能住在这里。”朋友们出钱和他打赌,梁泽答应了。夜里进入,坐在堂上。三更时分月色明朗,听到屋檐下有人低声私语,好像互相推搡着向前,过了很久也不到。梁泽便厉声说:“为什么不快点来?”不久有三人列队跪在庭院下,稍微靠前的是一个穿青衣的,其次是一个穿黄衣的【次一黄衣 原本“一”作“亦”,据说库本改。】,还有一个穿白衣的,面貌神色无法辨认。梁泽骂道:“老鬼敢屡次害人。”青衣回答说:“不是敢这样,而是看见的人自己吓死罢了。”梁泽说:“你们是什么东西?”青衣说:“我是笔。”问:“住在何处?”说:“在仪门屋上第三道瓦沟中。”问黄衣,黄衣犹豫没有说话。青衣代答说:“那是金钗,在庭院中的槐树下。”问白衣,说:“我是剑,在堂东柱础下。”梁泽说:“你们今天来是想折磨我吗?”都说:“不敢。”共同献上一张纸,说:“这是您一生的履历,现在报告给您,让您预先知道。”梁泽接过并挥手说:“走。”三样东西各自投到所说的地方,一时都消失了。梁泽便躺下睡觉。直到天亮,朋友们料想他必定死了,来见他,很惊讶。梁泽告诉他们刚才所见,他们不信,离开后,带人拿着铁锹来,按照次序寻找,全都找到了这三样东西。拿出那张纸,像旧的纸钱,没有一个字,等到傍晚对着光看,字迹清晰可见。从此官署中永远没有害人的恐怖。梁泽后来考中进士成为御史,成化年间巡按山东,因监试之事牵连获罪被贬官。最终应验了纸上的话。
○黑厮
黑厮,是陕西按察司的差役。洪武年间,有按察使正好进京朝觐,登记随从人员的名字,黑厮在其中。不久一天夜里病死,按察使将要选择替代者,重新造册登记。这天夜里,恍惚看见黑厮跪着禀报说:“名册不用改了,小人虽然死了,还能侍奉您。所担心的是潼关难过,您只要在关外大声呼喊我的名字,我就出来了。”答应了他。等到出发,所经过的驿站,各种需求都准备齐全,询问原因就说:“刚才有差役报告您将至,于是命令整治器具罢了。”问他的模样,说:“矮胖而黑。”按察使心里知道是黑厮。出关后,呼喊他的名字,随即就听到鬼语说:“我已经出关了。”从陕西护送到淮安,黑厮谢恩不肯前行,说:“都城隍威严,我不敢进入京师,应当停在这里等候您。”按察使入朝,因事被交给官吏处理。过了很久,黑厮于是降附于居民,说:“我是黑厮大王,应当在此地享受血食祭祀。”乡民一致相信他,为他立庙,依靠巫师言说祸福非常灵验,祈祷谢恩没有一天间断,巫师积累所受的施舍达到数百金。一年多后,按察使的事得到澄清,恢复官职。将要渡江时,黑厮通过巫师下达教令说:“某日某官将至,准备宴席犒劳。而所有的金子都归还给他,不然我将惩罚你。”巫师不得已,前往迎接,献上金子。前一天,按察使已经看见黑厮来禀报说:“您千万不要泄露我的名字,害怕不能为您造福。”巫师到来,才接受他的献礼。巫师不理解神意,多次询问,不回答。巫师跟随行数百里,坚决请求,才以实情相告。巫师愤怒,回去告诉乡人,一起向都城隍投状诉讼,毁掉他的庙宇,灵验之声于是断绝。
○蝎魔
西安有蝎魔寺,在梁栋间塑有大蝎。相传建国初年有个女子,向来不聪慧,病死复活后,于是变得聪明敏捷,以文史知名。当时有位布政使刚丧妻,客人以女子为话题,于是娶了她。一个多月后,布政使正在办公,有所需要【有所需 原本作“有所须”,据说库本改。】,让守门人进入内室
廨取之,呼夫人不应,但见老蝎大如车轮,卧于榻。阍惊而出,以白焉,不信,叱为妖妄。阍请曰:「他日相公下堂 【 他日相公下堂 原本作「他日相公望」,据说库本改。】 ,愿无謦欬,密掩之,必可见也。」如其言,果见老蝎伏榻上,展转间,又成好女子矣。虽抵讳,而词意颇羞涩,已而忽失所在。是夕人定,乃出拜灯下,曰:「身本蝎魔,所以夤缘见公者,非敢为幻惑,欲有求耳。公能不终拒,乃敢输情。」许之,乃曰:「昔为魔,得罪冥道,赖观音大士救拔,免其死。因假女尸为人,幸获侍左右,觊公建一兰若,以报大士之德耳。今丑迹已彰,幸公哀怜。」布政颔之,女子遂隐。他日,乃命所司建寺,至今存焉。 【 右四事张训导说。张,陕西干州人。】
译在官署中取物,呼唤夫人却没有回应,只看见一只大如车轮的老蝎卧在榻上。守门人惊恐地跑出来,将此事禀报,布政使不相信,斥责他是妖言妄语。守门人请求说:“日后相公下堂时,希望不要咳嗽出声,秘密地掩上门,就一定能看见了。”按照他的话去做,果然看见老蝎伏在榻上,辗转之间,又变成了一位美丽的女子。虽然极力抵赖,但言辞神情颇为羞涩,不久忽然消失不见。当晚人静之后,她出来在灯下拜见,说:“我本是蝎子精,之所以攀附见到您,不敢用幻术迷惑,是有请求罢了。您如果不最终拒绝,我才敢倾诉衷情。”布政使答应了她,她才说:“从前身为妖魔,得罪了冥界,依靠观音大士救拔,免于一死。于是借女子尸身做人,有幸得以侍奉在您左右,希望您修建一座寺院,来报答大士的恩德。如今丑恶的踪迹已经暴露,希望您哀怜。”布政使点头应允,女子于是隐去。后来,布政使便命令有关部门修建寺庙,至今仍然存在。
○胡弘
宁波儒士胡弘,字任之。少时受术于江右日者张生,力学勤苦不厌。正统初游杭遇老翁,自称汴人,深于易理。弘从之游,尽得其秘,由此以卜筮名。景泰初,从张都御史 【 楷】 征闽寇邓茂七 【 征闽寇邓茂七 原本阙「邓茂七」三字,据说库本补。】 ,在军中,所言多奇中。后至苏,士大夫多从问休咎。儒士杜琼年暮,数失子,筮得鼎初爻云:「子爻逢旺,当有二男。」赵御史 【 忠】 筮得坤之师,云:「当发策决科,司风宪,至某年月日罢官,且生子。」祝参政 【 灏】 筮得比二五爻动云:「君臣庆会,必居黄门近侍,转任大藩。」后皆验。杨尚书 【 翥】 筮得复之六二,言:「公至中年,方有奇遇。若官三品,寿九十;官二品,则差减四五年。有子亦沾禄。」未几,果以潜邸旧恩,累进大宗伯,卒年八十五。子亦以荫授吴县主簿。如此千百皆中。尤善相字,尝遇二士于途,将赴乡试,问得失。弘云:「二君一当中,一有服阻。」皆不以为然。已而一丧父,不得入试,一领荐。或问之,弘曰:「丧父者问时,适有人汲水而过。水与立,『泣』字也,故知其当有哭泣之戚。领荐者问时,偶有人立于旁,成『位』字,故知其必中。」又有士人应试,书「串」字问之。弘云:「君不唯中举,兼擢进士。『串』字者,二中也。」别一士闻其语,亦书「串」字以问 【 亦书串字以问 原本「书串」作「串书」,据说库本改。】 ,弘云:「君且勿言科名,当忧疾病。」其后二人一连捷,一得重疾。弘云:「前问者出于偶尔,后问者从而效之,则有心矣。『串』下加『心』,故应得患也。」其术大抵如此。
○瑞莲
正统戊午,吴县学池中,莲一茎三花。巡抚周文襄公见之曰:「行有当之者。」明年而施修撰 【 盘】 以县学生状元及第。成化辛卯,苏州府学池中,莲亦一茎二花。明春有甘露降于学之桃树上,越两月而吴文定公 【 宽】 为状元。又吴人旧传云:「穹窿石移,状元来归。」弘治丙辰,状元为今朱学士 【 希周】 。前一岁,城西穹窿山风雨中,有大石自移,时学士公犹为诸生云。
○人妖公案
都察院为以男装女魇魅行奸异常事。该直隶真定府晋州奏:犯人桑冲,供系山西太原府石州李家湾文水东都军籍李大刚侄,自幼卖与榆次县人桑茂为义男。成化元年,访得大同府山阴县已故民人谷才以男装女,随处教人女子生活,暗行奸宿,一十八年不曾事发。冲要得仿效,到大同南关住人王长家寻见谷才,投拜为师。将眉脸绞剃,分作三柳,戴上■〈髟上狄下〉髻,妆作妇人身首。就彼学会女工,描剪花样,扣绣鞋顶,合包造饭等项,相谢回家。比有本县北家山任茂、张虎,谷城县张端大,马站村王大喜,文水县任昉、孙成、孙原前来见冲,学会前情。冲与各人言说:「恁们到各处人家,出入小心,若有事发,休攀出我来。」当就各散去讫。成化三年三月内,冲离家到今十年,别无生理,在外专一图奸。经历大同、平阳、太原、真定、保定、顺天、顺德、河间、济南、东昌等府朔州、永年、大谷等,共四十五府州县,及乡村镇店七十八处。到处用心打听良家出色女子,设计假称逃走乞食妇人,先到傍住贫小人家投作工。一二日,使其传说,引进教作女工,遇晚同歇,诳言作戏,哄说喜允,默与奸宿。若有秉正不从者,候至更深,使小法子。将随身带着鸡子一个,去青,桃 【 卒】 七个 【 鸡子一个去青桃卒七个柳卒七个 说库本「青」作「清」,「卒」均作「辛」。】 ,俱烧灰,新针一个,铁搥捣烂,烧酒一口,合成迷药,喷于女子身上。默念昏迷咒,使其女子手脚不动,口不能言,行奸毕,又念解昏咒。女子方醒,但有刚直怒骂者,冲再三陪情,女子含忍。或住三朝五日,恐人识出,又行那移别处求奸。似此得计十年,奸通良家女子一百八十二人,一向
译○胡弘
宁波儒士胡弘,字任之。年少时向江西的占卜师张生学习术数,勤奋刻苦,不知疲倦。正统初年,他游历杭州时遇到一位老翁,老翁自称是汴梁人,精通《易经》的道理。胡弘跟随他学习,完全掌握了其中的奥秘,从此以占卜闻名。景泰初年,他跟随都御史张楷征讨福建寇匪邓茂七,在军中,他的预言大多神奇地应验了。后来他到了苏州,士大夫们大多向他询问吉凶祸福。儒士杜琼年老时,多次失去儿子,占卜得到鼎卦初爻,胡弘说:“子爻逢旺,应当有两个儿子。”御史赵忠占卜得到坤卦变师卦,胡弘说:“应当通过科举考试,担任监察官员,到某年某月某日罢官,并且会生儿子。”参政祝灏占卜得到比卦二、五爻动,胡弘说:“君臣庆贺聚会,必定担任黄门近侍,转任大藩长官。”后来都应验了。尚书杨翥占卜得到复卦六二,胡弘说:“您到中年,才会有奇遇。如果官至三品,寿命九十;如果官至二品,则减少四五年。有儿子也能享受俸禄。”不久,果然因为潜邸旧恩,累次晋升为礼部尚书,去世时享年八十五岁。儿子也凭借恩荫被授予吴县主簿。像这样应验的有成千上百。胡弘尤其擅长相字,曾经在途中遇到两位士人,他们即将参加乡试,询问得失。胡弘说:“两位中,一位应当考中,一位会有丧事阻碍。”两人都认为不对。不久,一位死了父亲,不能参加乡试,另一位考中。有人问他原因,胡弘说:“死父亲的那位询问时,恰好有人挑水经过。水与立,组成‘泣’字,所以知道他会有哭泣的悲哀。考中的那位询问时,偶然有人站在旁边,组成‘位’字,所以知道他必定考中。”又有一位士人参加考试,写下“串”字询问。胡弘说:“您不仅会考中举人,还会考中进士。‘串’字,是两个‘中’。”另一位士人听到这话,也写下“串”字询问,胡弘说:“您暂且不要说科举功名,应当担忧疾病。”后来两人一个接连考中,一个得了重病。胡弘说:“前面询问的人是出于偶然,后面询问的人是跟着效仿,就有心了。‘串’字下面加‘心’,所以应当得病。”他的术数大致如此。
○瑞莲
正统戊午年,吴县学宫的池塘里,一株莲花开出三朵花。巡抚周文襄公看见后说:“不久会有应验的人。”第二年,施修撰以县学生员的身份考中状元。成化辛卯年,苏州府学宫的池塘里,莲花也是一株开出两朵花。第二年春天,学宫桃树上降下甘露,过了两个月,吴文定公考中状元。又吴地旧传说:“穹窿山的石头移动,状元就会归来。”弘治丙辰年,状元是现在的朱学士。前一年,城西穹窿山风雨中,有大石头自行移动,当时朱学士还只是生员。
○人妖公案
都察院关于以男装女、用妖术迷惑行奸的异常案件。该直隶真定府晋州上奏:犯人桑冲,供称是山西太原府石州李家湾文水东都军籍李大刚的侄子,自幼卖给榆次县人桑茂做义子。成化元年,查访到大同府山阴县已故平民谷才,以男装女,到处教人女子生活,暗中奸宿,十八年不曾事发。桑冲想要效仿,到大同南关住在王长家,找到谷才,拜他为师。将眉毛和脸剃光,分成三缕,戴上狄髻,装扮成妇人的模样。在那里学会了女工,描剪花样,扣绣鞋顶,合包造饭等项,谢过回家。当时有本县北家山的任茂、张虎,谷城县的张端大,马站村的王大喜,文水县的任昉、孙成、孙原来见桑冲,学会了上述情况。桑冲对每个人说:“你们到各处人家,出入小心,如果有事发,不要牵连出我来。”当时就各自散去。成化三年三月,桑冲离家到现在十年,没有别的生计,在外面专门图谋奸淫。经历大同、平阳、太原、真定、保定、顺天、顺德、河间、济南、东昌等府,朔州、永年、大谷等,共四十五府州县,以及乡村镇店七十八处。到处用心打听良家出色女子,设计假称逃走乞食的妇人,先到旁边住的贫小人家投作工。一两天后,让他们传说,引进教作女工,晚上同歇,谎称作戏,哄骗说喜欢答应,暗中奸宿。如果有秉正不从的,等到夜深,使用小法术。将随身带着的一个鸡蛋,去青桃卒七个,柳卒七个,都烧成灰,新针一个,铁锤捣烂,烧酒一口,合成迷药,喷在女子身上。默念昏迷咒,使女子手脚不动,口不能言,奸宿完毕,又念解昏咒。女子才醒,但有刚直怒骂的,桑冲再三赔情,女子含忍。或者住三朝五日,恐怕被人识破,又移到别处求奸。像这样得逞十年,奸通良家女子一百八十二人,一向
不曾事发。成化十三年七月十三日酉时分,前到真定府晋州地名聂村生员高宣家,诈称是赵州民人张林妾,为夫打骂逃走前来投宿。本人仍留在南房内宿歇。至起更时分,有高宣婿赵文举潜入房内求奸。冲将伊推打,被赵文举将冲捽倒在炕按住,用手揣无胸乳,摸有肾囊,将冲捉送晋州。审供前情是实。参照本犯立心异人,有类十恶,律无该载。除将本犯并奸宿良家女子姓名开单,连人牢固押法司收问外,乞勅法司将本犯问拟重罪等因。具本奏,奉圣旨:「都察院看了来说。钦此。」钦遵。臣等看得桑冲所犯,死有余辜,其所供任茂等俱各习学前术,四散奸淫,欲将桑冲问拟死罪。仍行各处巡按御史,挨拿任茂等解京,一体问罪,以警将来。及前项妇女,俱被桑冲以术迷乱,其奸非出本心,又干碍人众,亦合免其查究。成化十三年十一月二十日掌院事太子少保兼左都御史王等具题。二十二日于奉天门奏。奉圣旨:「是。这厮情犯丑恶,有伤风化,便凌迟了,不必覆奏。任茂等七名,务要上紧挨究,得获解来。钦此。」 【 右得之友人家旧抄公牍中。】
译案件未曾暴露。成化十三年七月十三日酉时,(桑冲)此前到达真定府晋州聂村,生员高宣家中,谎称自己是赵州民人张林的妾室,因受丈夫打骂而逃走,前来投宿。本人仍留在南房住宿。到了起更时分,有高宣的女婿赵文举潜入房内企图奸淫。桑冲将他推打,被赵文举将桑冲摔倒在炕上按住,用手摸索没有胸乳,却摸到了睾丸,于是将桑冲捉拿送往晋州。审讯供认前述情况属实。参照本犯存心异于常人,类似十恶重罪,但律法中没有相关记载。除了将本犯以及奸宿良家女子的姓名开列清单,连同本人牢固押送至法司审问外,请求敕令法司将本犯判处重罪等因。上奏后,奉圣旨:“都察院阅看后奏报。钦此。”遵旨办理。臣等认为桑冲所犯罪行,死有余辜,他所供出的任茂等人也都学习他的邪术,四处奸淫,打算将桑冲判处死刑。并行文各地巡按御史,搜捕任茂等人解送京城,一并问罪,以警示后人。至于前述妇女,都被桑冲用邪术迷惑,其奸淫并非出于本心,又牵涉人数众多,也应当免除查究。成化十三年十一月二十日,掌院事太子少保兼左都御史王等上奏。二十二日在奉天门奏报。奉圣旨:“是。这厮情犯丑恶,有伤风化,就凌迟处死,不必再次奏报。任茂等七人,务必加紧搜捕,抓获后解送前来。钦此。” 【 右得之友人家旧抄公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