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巳编卷第六

译船经过这里时，他指着这个地方对人说：“这里将会出一个佩戴金带的人。”当时薛某还没有显达，后来竟然考中了进士，至今仍在做官。金齿卫的学校过去很少有成名的人，他被贬谪居住在这里，观察那里的地势，说：“在西边种植树木作为屏障，应当会有好处。”有关部门听从了他的建议，科举及第的人从此就兴盛起来。其他料事如神、奇妙应验的事情还有很多，无法全部记载。

译○张道士

太仓沙头市有一位道士叫张碧虚，年轻时游历江湖，学得奇异法术。他所居住的村子里，有一位教书的学究，家境贫寒，仅够维持衣食。曾经有五人停船在他家门口，衣着打扮像贵族的公子，邀请学究上船，丰盛地款待他，学究也备下饭菜以表谢意。从此以后，这五人没有一天不来，来了必定饮酒，花费逐渐增多，学究渐渐供给不起，甚至典当卖衣物来维持。他们喝酒用的瓶罐，堆积满了庭院，学究家对此感到苦恼却无法驱赶他们。邻居觉得奇怪，询问这五人的住处和姓名，学究说不知道，邻居便说：“这一定是鬼怪作祟，听说张碧虚擅长驱邪捉鬼，何不请他来？”于是派人去请张碧虚。张碧虚先让学究家迎接供奉的王灵官像放在屋里，结果被鬼怪摄走；接着挂上真武像，也被摄走；于是拿着令牌、天蓬尺去，又被摄走放在房梁上。张碧虚大怒，自己准备了香纸符檄来到学究家，施法几天，忽然被摄走的令牌、天蓬尺从房梁上掉下来，仍然用学究家馆生写的仿书包裹着。张碧虚高兴地说：“这是鬼怪计策用尽了。”不久，学究家的一群孩子跑进来，报告说：“有几百个鬼，红头发蓝皮肤，面目狰狞凶恶，在庭院里徘徊。”又传来消息说：“一位将军穿着红衣戴着红盔，随从几百人，都穿着红衣，将军站在庭院中间，指挥穿红衣的人将那些鬼一个个抓进各种酒瓶中。那些鬼惊慌失措，气势非常凶猛。”张碧虚知道将军是灵官神，让小孩每当鬼进入一个瓶子，就拿瓶子来，写一道符封住，扔进水里，就沉下去了。瓶子扔完了，鬼也消灭完了，将军和随从一时都消失了。于是设祭感谢将军，还没结束，学究家忽然丢失了长子，到处寻找都找不到，几天后才回来。问他，他说：“被那五人抓我上船，意识迷乱，走了几百里，身体忽然在岸边，恍如从梦中醒来，原来在苏州吴山下。于是向居民问路得以回家。”吴山靠近楞伽山，怀疑那五个鬼，是五通神。

○妇产蛇

蛇王庙在娄门外一个土墩上。庙前有个府衙差役叫龚茨菰，他的儿媳妇曾经去庙里游玩，看到神像有所感应，回家后恍惚如醉，从此不再与丈夫同床共寝。经常看到神来亲近她，与她亲昵。一年多后肚子大得像怀孕，到期生下十几条小蛇，装满一个虎子。龚茨菰知道是蛇王神作的怪，跑到庙里，把神像、供炉之类全部打碎后返回，请医生治疗他的儿媳妇，过了很久才痊愈。【以上两件事是邓恺说的。】

○江神鱼头

母亲娘家的沈江家人，在江右经商，载着货物从大江顺流而下。江心船忽然漏水，仓促之间，货物都重大无法移动，船工惶恐无计可施，只能拜祭祈祷江神求救。不久水不再进入，平安行驶到家，发现是一个鱼头。神明巧妙，竟达到这种地步。

○赵珙妻

长洲沙湖的赵珙有个宠妾，正妻非常嫉妒，不让宠妾侍寝，宠妾大多在白天趁间隙私通。后来怀孕，生下的孩子头上有短肉角，脸呈蓝色，啼哭声像鬼，正妻厌恶而杀死了他，一共三次哺乳都是这样。按《月令》说：“二月雷才开始发声，有不警戒自己仪容举止的人，生下的孩子不健全。”解释者说：仪容举止，指房室之事，亵渎天威，所以生下的孩子形体必有缺损。现在人在日月雷霆之下行房，所生的男女，往往有形体怪异的。像赵珙宠妾的事，世人多归咎于妖祸，或者认为是业力所致，这大概没有探究其所以然的原因。

○神船

阳山惠瑶说：他的邻居一个小民，有事去京城，回来时到张家湾搭船。当时正值黎明，看到河中有一艘很大的船，贵人戴着冠穿着服坐在里面，侍从十几人。小民快步拜在船边，说想去苏州，请求搭船。贵人说：“我的船现在到苏州。”就命令让他上船。小民坐在船尾，过了很久，觉得困倦，于是脱下穿的草鞋放在身边，用衣囊当枕头暂时睡觉，不知不觉打起了鼾声。睡醒睁开眼睛，却见自己躺在草野中，衣囊垫着头像原来一样，而草鞋不见了。惊起查看，太阳还未到傍晚，走出官道，问人：“这是哪里？”回答说：“枫桥。”更加大惊，沿着路走到阊门，进入一座庙中稍作休息，抬头看到神像，庄严如同船中的贵人。屋子旁边挂着一艘船，与先前看到的装饰没有不同，只是小了些，船底和橹都湿着。探到船尾，草鞋就在那里。惊恐战栗地拜下，问巫祝，说：“这是宋相公庙。”

○鬼还家

吴地富人某死后一年多，已经安葬，他的儿子在清明上坟设祭。正悲伤哭泣，坟中忽然答应说：“你不用痛哭，我现在随你回去了。”他的儿子哀思怀念到了极点，不再害怕，就随着声音呼唤他，鬼便向儿子详细叙述生平事，非常详细。儿子到家，听到堂中有声音，是他父亲的声音，知道已经回来了。叫妻女出来，慰问亲切，宛如生前。妻子问说：

译“您去世很久了，也想吃东西吗？”鬼说：“很好。”于是把鸡肉摆在案上，虽然看不见鬼的形状，但过了一会儿，食物就全部吃完了。到了傍晚，鬼说：“我该回去了，可以让一个仆人送送我。”仆人送到坟地，鬼嘱咐说：“我某日将回来，可以预先等候。”到了约定的日期等候，鬼果然回来了。从此早晨来傍晚去，逐渐处理家务，都很有条理。他家每次买卖货物，商人到来，鬼便和他们议价交易，起初觉得奇怪，后来也就习惯了。鬼害怕狗，仆人送它时，常常驱赶狗不让靠近。一天晚上鬼将离去，恰好没有送行的人，于是被一群狗咬伤，呼叫着爬上树后消失，此后竟然不再来了。

译○牛偿还欠债

阳山县有个农民养了一头牛已经两年，牛健壮且善于耕田。一天傍晚，牛忽然丢失，农民出去寻找，没找到。走到一块田边，看见一个黑衣人站在水中，农民问：“您看见我的牛了吗？”那人回答：“我就是那头牛。欠您的钱，应当耕作两年来偿还，如今期限已满，接下来应当去西山的霍清家。您到那里，得到五千钱就可以把我卖掉。”农民听了，大惊失色转身就跑，过了一会儿回头看，那人又变成牛了。他叫来家人一起前往，把牛绑了带回来。第二天牵到霍清家去卖，霍清一见就高兴地同意购买，支付的价钱恰好是五千钱。【以上两件事也是惠瑶说的。】

○王端毅公

三原人王端毅公，凭着清廉忠诚、刚正不阿的节操，背负着天下人的厚望，是近代名臣中的佼佼者。他七十八岁退休，九十三岁去世。临终那天，他已搬进正屋，告诫家人说：“我气息将绝，必定会有风雷环绕我的居所。你们千万不要哭，应当安静地等待。”等到王公刚闭上眼，过了一会儿，雷声大作，狂风暴雨倾盆而下。家人互相告诫屏住呼吸，过了很久雨过天晴，才敢举哀。等到入殓时，看王公的面容如同活着一样，当时是正德戊辰年四月二十日。【当时是正德戊辰年四月二十日，原本缺“四”、“二十”三字，据说是据库本补上的。】曾经听说河津薛文清公去世时，也有风雷的异象，白色的气贯穿天空，过了很久才消散。正直的君子，其正气与天地相互感召，本来就是这样啊。

○岳武穆祠

岳飞武穆王在汤阴享受祭祀，那地方大概是岳王的故乡。弘治丙辰年，我的父亲宫保公以御史身份巡按河南，任期将满，巡视辖区到达该县，经过祠庙，看见墙上石刻的“尽忠报国”四个大字，直径可达四尺，心里打算恭敬地拜谒。当晚住在察院，梦见进入祠庙瞻仰拜祭，神起身迎接，亲切交谈了很久。神说：“我最近解除兵权时，在西湖游玩，非常享受山水之乐，遗憾时间不长罢了。”父亲问：“史书记载您被秦桧阴谋陷害，有这回事吗？”回答说：“确实如此。但造成祸害的是张希狱。”于是向父亲请求说：“我寄居在这里，房屋倒塌破损，希望您能重新修缮。”父亲推辞说自己的职责不是治理地方，而且不久就要离任，恐怕不容易料理。神说：“正需要您对知府、巡抚说一句话。”父亲连连答应，看见神的眼睛和鼻子左右，好像有四处创伤，作揖后离去，于是醒来。天亮后去拜谒神像，与梦中所见相似，祠庙屋顶破损漏雨，神像面部被雨水侵蚀剥落，有四处损伤，父亲对此感到惊异。查阅县库，得到盈余银八十两，托付给分巡佥事包裕，又写信给巡抚陈都御史德，修缮翻新祠庙。祠庙建成后，宏伟宽敞，比原来好了一倍。【这是父亲亲自对工部伯父说的。】

○疯狗

曾经听说疯狗咬人，让人肚子里生出小狗崽，无法产出而死，我很怀疑这是荒谬的。最近邻里跨塘桥周家有一条狗，一天在地上舔东西，忽然发狂，奔跑咬人。周家有个养女婿，十五岁，被咬死，死后焚烧尸体，满肚子都是泥土。狗也死了，剖开肚子看，里面有一团裹着泥的小蛇，大小像手指。人们说是蛇交配时遗精在地上，狗吃了所以这样，但人肚子里也生出泥土，这真是奇怪啊。【万钺说的。】

○九仙梦验

福建仙游县有九仙，以祈求梦境著称灵异。相传汉朝时有何氏兄弟九人，在当地修道飞升，所以山水多以九仙命名。山上有道观，里面塑有九仙像，以及传梦判官。祈求梦境的人，先在判官前祈祷，用白鸡祭祀，然后留宿祠中，夜里必定做梦，起床后用杯珓占卜，如果得到吉兆就罢了，否则这个梦不准，等到夜里再祈求。如果有童仆跟随，他们的梦也一样，多为隐语，过后才应验。记载我家乡人的几件事说：

常熟双凤乡人顾某，母亲年老，询问寿命，梦见神扔给他一件布裘，就是谚语所说的“撩膝”。【因为长到遮住膝盖所以叫这个名字。】后来他母亲患膝疽而死，才明白“撩膝”就是“了膝”的意思。

长洲学生徐昊，托朱教谕的家人祈求终身之事，回来报告说：“梦见来到一座高山下，只听见大风刮地罢了。”十多年后，徐昊因蛊毒病死。死后有人解释其中的意思说：“《易经》卦象：山下有风，是蛊卦。”

文太守林知温州时，派两个差役去问寿命，回答说：“问孔老人自己知道。”先前文太守命令孔老人锯解一块木头。差役回来报告后，第二天文太守升堂，老人恰好跪着报告木板数量，说：“五十五片。”与文太守的年龄正好相符，他为此感到震惊，问：“还可以解释吗？”回答说：“朽烂不堪解释。”文太守非常不悦，不久背上生疽而死。

王御史【宪臣】原是苏州人，但在京城落户。显贵后，常有思念故乡之情，自认为将来能在苏州嫁女儿。并且有一处住宅，就留家在这里。等到他任职浙江永嘉，派随从去祈求神灵以决断两件事。先问嫁女之事，说：“白石阶前先唱第，也是龙华会里人。”又问居宅之事，于是梦见来到一所

译门上贴着一张道家符箓，上面有两个印章。后来王家的女儿嫁给了朱状元希周的儿子，其中一个预兆应验了。等到在城东购买宅第时，一并得到了一座道院，进门看见门楣上贴着一张符箓，上面有两个天师印，又与梦境相合，于是便在那里定居了。

译同乡的一位前辈，忘记了他的姓氏，担任福建的太守，顺路回家探望。当时他的妻子怀孕即将生产，太守到任后，很久没有收到家里的信，于是祈祷神明询问生男生女。神示说：“是福宁，不是福清。”太守大喜说：“我得到儿子了。”问其中的缘故，回答说：“我离家时，对妻子说：生男孩就取名福宁，生女孩就取名福清，意义取自福建的两个县名。然而这话只有我妻子知道，现在神谕这样说，如果不是男孩又是什么呢！”过了几天家信送到，果然生了男孩。

○神丹

江阴有个米商有个女儿，到了成年，容貌美丽，忽然被神物附体。曾看见一个美男子进入房间与她交合，自称是五圣。父母请巫师来治疗，各种方法都不能制止，后来无可奈何，也就听之任之。女儿每当有所需求，即使是远方非当季的物品，指顾之间就能得到。时常拿出金银珠贝之类的东西充满房间，然而一旦玩弄就又被收回，不肯给女儿。女儿曾看见几千锭金子堆积在屋角，试着取来，入手便化成瓦石，或者是纸做的，放回原处就又变成金子了。一天，神物给女儿一块东西，质地像石头，对女儿说：“这是神丹，人死后用来熨烫胸腹，立刻就能复活，应该好好珍藏。只用来救你一个人，即使是父母也不能给。”女儿收藏起来。恰逢她的伯母突然病死，女儿想验证这东西，就拿出来给母亲看，母亲拿着放在病人身上，伯母就突然复活了。神来愤怒地责备女儿说：“我告诉你什么了？怎么能轻易使用我的神丹！”索要来看，随即夺走，从此就不再来了。【陈洪讲述。】

○鹦鹉山茶

子远说：他的妻兄都元翁，在正德己巳年春天，与几个朋友游览青山，进入寺庙僧人的房庭中，山茶盛开。【山茶花盛开，原本“山”作“出”，据说库本改。】僧人拿出一朵花给客人看，它的形状宛如一只鹦鹉，两片花瓣左右互掩作为翅膀，两片花瓣合拢作为腹部，两根须垂下作为脚，而花蒂横出作为头，两旁又有黑点像眼睛。僧人说：“就是这棵树上开的。”可以说很奇异了。

●庚巳编卷第七

铁冠道人

陈子经

罗侍郎

沈知刚

关公

僧时蔚

浦应祥

范汝舆

产异

黄提学

江东签

五足牛

变鬼

李智

海岛马人

祝氏牧儿

魂魄

刘公望气

○铁冠道人

铁冠道人张景和，是江西的方士。道术非常高深，人们无法揣测。太祖皇帝起初驻扎在滁阳，道人到军门拜见，对皇上说：“天下混乱，没有当世的君主，不容易安定，以现在的情况看，大概就在您身上吧！”皇上问他的理由，回答说：“您有龙瞳凤目，相貌非凡，富贵不可言说。如果神采焕发，像风吹散阴暗一样，就是受命于天的日子。”皇上觉得他奇特，把他留在幕府下，多次跟随征伐。皇上与陈友谅相持不下，常常让他观察云气以决定吉凶，说的话必定应验。鄱阳湖之战，陈友谅中箭而死，两军都不知道。道人观察云气知道了，秘密上奏说：“陈友谅死了，然而他的部下还不知道，还在奋力作战。请写文章来祭奠，让死囚拿着去哭喊，那么他们士气就会丧失，而我们的事情就成功了。”皇上听从了他的话，汉军于是大败。后来皇上定都金陵，凡是各项营建，一定让道人相地，非常信任他。曾经游览鸡鸣山寺，当时皇上因为寺庙高耸俯瞰皇宫，想毁坏它重新建造，还没有说出口，道人忽然对寺僧说：“圣上有意思毁坏你们的寺庙，明天将要亲临，你们在半路拦路申诉，或许可以免除。”僧人向来认为他的法术神奇，第二天一早一起燃香出山几里等待，皇上驾到，僧人跪拜恳求不停。皇上惊讶地说：“我没有这个心思，你们为什么胡乱申诉？”僧人说：“这是铁冠道人教我们的。”皇上觉得奇异，于是停止不毁坏。起初，徐达做将领时，道人对他说：“您两颊赤色，目光如火，官至极品，可惜只能活到中年罢了。”后来果然在五十四岁时去世。道人在钟山下结庐居住，梁国公蓝玉带着酒去拜访他。道人穿着粗布衣服出来迎接，蓝玉因为他轻视自己，不高兴，酒过三巡戏弄说：“我有一句话请仙兄对对，说：脚穿草鞋迎宾，足下无礼。”道人指着蓝玉手中的椰杯翻过来，说：“手执椰瓢作盏，尊前不忠。”蓝玉是武人，不明白他的意思，一起一笑作罢。后来蓝玉果然因谋反被杀，族灭。道人在京城住了几年，一天，没有缘故自己跳入大中桥的水中而死。皇上命令寻找他的尸体，没有找到，不久潼关的守吏上奏说：“某月某日铁冠道人拄着拐杖出关。”计算时间，正是他投水的那天。从此不再出现。【南京儒生毛生讲述。】

○陈子经

四明的陈桱字子经，曾经编写《通鉴续编》，写宋太祖陈桥兵变的事情说：“匡胤自立而还。”正在落笔的时候，雷忽然震响他的书桌，子经脸色不变，于是厉声说：“老天虽然击打陈桱的手臂，也不改变。”三天后，子经白天睡觉，梦见被人召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