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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庚巳编五

庚巳编卷第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1–26 段

能者,故海州人,生元至正甲辰,入国朝成化癸卯,已一百二十岁,其寓济宁亦六十年矣。自其少时,志慕养生,辞家走四方,求名师无所遇。入蜀,闻雪山有异人,往投之,见老人披毡衣,卧深洞中石床上,其长三尺余,五官、手足皆如婴儿。士能拜之,不答,因为之执役左右。老人不饮食,坐侧一囊,所盛类干面,时取啖之,或掬饮涧水一二升。士能留数日,所赍米尽,跪而乞食,老人分囊中物与之,苦涩不能下咽,乃拾山菓野菜以充腹。居三年,勤苦不懈,老人怜之,一旦谓曰:「子可以语道矣,然子得之当出山,他日非其人勿轻授也。」遂示以摄形炼气之要,学成,辞出。又久之,乃来居济宁。日常不火食,惟啖枣数枚,或菜数茎,饮水少许而已。白发被颔,肌肤如童子少妇。其初人不识,后乃稍稍异之。济宁指挥王宣亦海州人,往见,问姓名大惊,曰:「闻吾祖言,吾上世有叔祖,实名士能,好道出家,不知所终,翁是乎?」问以家事,所言皆合,于是日往候之。州人闻而有所馈者,士能皆辞不受。宣有同官往,欲受其术,士能望见曰:「尔声妓满前,日事妄作,非吾徒也。」谢之。其人大惭,乃上疏言状。朝廷下山东守臣,俾乘安车入京,得见上,赐宝镪遣归。士能被召时,篁墩程先生适道其地,闻州人说其履历如此,因往谒焉。士能所居城东僻处,老木深巷,败屋数间,屋中卧榻外无长物。与客言,多静坐寡欲之说,坐久瞑目闭息曰:「老仆无能为,朝廷过听而召之。仆岂知道,但习静日久,近日乃与人接,大败吾事矣。」问以元末国初事,曰:「一身之外皆非所知也。」后三年丙午,吾苏杨南峯先生以使事过济宁,微服访之,见士能着白禅衣坐木榻上 【 见士能着白禅衣坐木榻上 「白禅衣」说库本作「白单衣」。】 ,扣其所以致寿,曰:「无他术也,但平生不茹荤,不娶妻,不识数,不争气耳。」先生为之叹息而返。要之其人,盖有道之士云。

译士能,本是海州人,生于元朝至正甲辰年,进入本朝成化癸卯年时,已经一百二十岁了,他寄居在济宁也已经六十年了。从他年轻时起,就仰慕养生之道,辞别家人奔走四方,寻求名师却没有遇到。进入蜀地后,听说雪山上有奇异之人,便前往投奔,见到一位老人披着毡衣,躺在深洞中的石床上,身高三尺多,五官和手脚都像婴儿一样。士能向他礼拜,老人不回答,于是士能在老人身边服侍。老人不吃饭喝水,座位旁边有一个袋子,里面装的东西类似干面,时常取来吃,或者捧喝一两升山涧水。士能停留几天,带来的米吃完了,跪下乞求食物,老人分给他袋中的东西,苦涩得难以下咽,于是只好捡拾山果野菜来充饥。住了三年,勤勉辛苦毫不懈怠,老人怜悯他,有一天对他说:“你可以听我讲道了,但你得道后应当出山,日后遇到不是合适的人不要轻易传授。”于是把摄形炼气的要领教给他,学成后,告辞出山。又过了很久,才来住在济宁。平时不生火做饭,只吃几枚枣子,或者几根菜,喝少量的水罢了。白发垂到下巴,肌肤像童子和小媳妇一样。起初人们不认识他,后来才渐渐对他感到奇异。济宁指挥王宣也是海州人,前去拜见,询问姓名后大吃一惊,说:“听我祖父说,我家祖先有一位叔祖,名叫士能,喜好道术出家,不知最终下落,您是吗?”询问家事,所说的都相符合,于是每天前去问候他。州里人听说后有人送东西给他,士能都推辞不接受。王宣有位同僚前去,想接受他的道术,士能望见他说:“你面前满是歌妓,每天胡作非为,不是我这一类人。”谢绝了他。那人非常惭愧,于是上疏陈述情况。朝廷命令山东守臣,让他乘坐安车进京,得以面见皇上,皇上赏赐钱财后让他回去。士能被召见时,篁墩程先生恰好路过那里,听州里人讲述他的经历如此,于是前去拜见。士能住在城东偏僻的地方,老树深巷,几间破屋,屋中除了卧榻外没有多余的东西。与客人交谈,多讲静坐寡欲的道理,坐久了闭目屏息说:“老仆无能,朝廷误听而召见我。我哪里懂得道,只是习静日久,近日却与人接触,大大败坏了我的事情。”询问元末和本朝初年的事,说:“自身之外的事都不知道。”后来三年丙午年,我们苏州杨南峰先生因出使事务路过济宁,微服拜访他,看见士能穿着白色禅衣坐在木榻上,询问他长寿的原因,说:“没有其他方法,只是平生不吃荤,不娶妻,不识字,不争气罢了。”先生为之叹息而返回。总之,这个人,大概是有道之士吧。

○王主簿

  张氏据苏日,胥门有王主簿者,故元官也,平日所积俸赀颇厚。主簿感伤寒七日死,既葬,二子析产,求其赀不得,疑母匿之,以咎母,母无以自明,终日喧竞。主簿对门有徐姓者,商于远方,归至金山,泊舟五圣庙下。黎明时起,见一舟上五人冠带坐,皆衣白,中一人则主簿也。徐故与王通家,主簿其父行也。未知其死,揖而问曰:「丈何缘来此?」主簿前曰:「君来甚善,吾正欲有所恳也。吾在此数日矣,来时匆遽,不及处分家事。吾有薄赀若干,藏卧榻中板下,二子不知,乃与母竞。又有分书一纸,藏匣中,置房门帘楹上,君为我语之。」又密谓曰:「君归告吾家人,早晚有大兵到吴城,城中人当大半死,宜急移居杭州可免也。」徐唯唯,恍然登舟而别。归到主薄家,见其妻说曾相见状,妻怒以为妄语。徐具道所以,二子闻之,发地板果得白金八百两,视帘楹匣子亦如所言,家人神之。因与徐俱挈家迁于杭。不两月,而天兵围吴矣。 【 家君说。】

  ○人魂出游

  葑门有百姓为里长,以索役钱,适齐门钱万李桥 【 适齐门钱万李桥 说库本作「适齐门万里桥」。】 ,暑月从一童奴早行,少憩人家檐前。奴坐阶下,有顷便熟寐,主亦颇思睡,朦胧间见一小儿戏舞于奴身,俄下地,从一板过隔溪菜畦中。良久,主蹵奴不起,至溪边掣其板,儿还不能渡,临水彷徨,仍置板原所,乃得过,复还上奴体而没,遂醒。主诘之,云:「适梦乘桥入一苑中,乔木千章,戏游甚适,及归,被人掣桥板,几不得渡。」主方悟所见小儿是其魂也。

  又嘉定有士人尝访一僧,值其方睡,因坐榻前待之,忽见一小蛇自僧鼻窍中出,蜿蜒至地。其人异之,取几上小刀插地,蛇至其侧,如有所畏者,俟拔起,乃复行。其人唾地,蛇餂食之,出户外水潭中,偃仰久之,冉冉过花药栏,仍寻旧路登榻,自鼻窍而入。僧睡觉,为其人言:「适梦出行,遇盗植刃道上,几不能免。见道旁水如甘露,食之甚美,浴于海中,乐甚,乃入花园,游适而返,不知何所感也。」其人唯唯,竟不告以所见而罢。尝闻人魂能出游,以此二事验之,信然。

  ○肉芝

  癸酉春 【 癸酉春 原本作「今年春」,据说库本改。】 ,长洲漕湖之滨,有农妇治田,见湖滩一物,白如雪,趋视之,乃一小儿手也,连臂约长尺许,其下作声唧唧。惊走报其夫,夫往看亦甚疑怪,掘之,其根不可穷,乃折而弃之湖。尝读神仙感遇传云:「兰陵萧静之掘地得物,类如人手,肥润而红,烹而食之,踰月发再生,力壮貌少。复值道士顾静之曰:『神气若是,必尝仙药。』指其脉曰:『所食者肉芝也,寿等龟鹤矣。』」然则漕湖之物,正此类耳,乃不幸弃乎愚夫之手,惜哉!

  ○郑灏

  里人郑灏,尝娶后妻,设席既罢,失去一银杯,重数两。其家织帛工及挽丝佣各数十人,欲自明其非盗也,相率列名书状为誓,投之城隍神祠。灏止之不得,亦不复觅杯。一日,灏倚门立,少时入内,忽仆地,家人掖以登榻,四肢已冷,独心下微暖,环守之,至半夜乃醒,问所以死,摇手不对。天明乃言:「初在门见一皂自西奔驰而来,势甚猛恶,吾意官府有所追摄也,将入避之,皂及门,径前捽吾曰:『奉命勾汝。』便以索缚吾颈,驱出行数百步,抵城隍庙。有白衣老人立门外,见呼吾名,皂令老人相守,先驰入报,复出引入,跪于庭。神坐殿上,厉声叱问以投誓之故。顿首谢不知,神愈怒,曰:『忆失银杯事乎?此杯是汝孙盗耳,如何诬妄他人,致其干扰官府!』吾再拜,具陈非己意,神呼之前曰:『汝孙盗杯以质钱于汝家之东银匠铺中,今犹置架上,尔欲见之乎?』顾一卒,令取杯示之,真吾家物也。良久,神怒稍解,曰:『今姑放汝,至二十六日行牌提此一干人鞫之。』吾但拜不已,俄又闻殿上传言曰:『既人众,且不推究,但要汝去与众人说,令他知过

译○王主簿

张氏占据苏州时,胥门有一位王主簿,是前元朝的旧官,平日积蓄的俸禄资财颇为丰厚。主簿感染伤寒,七天便去世了。下葬后,两个儿子分割财产,找不到那些资财,怀疑母亲藏了起来,便以此责备母亲,母亲无法自辩,终日吵闹争执。主簿对门住着一位姓徐的人,在远方经商,回来时到了金山,把船停泊在五圣庙下。天刚亮时起身,看见一艘船上有五个人戴着帽子穿着官服坐着,都穿着白衣,中间一人就是主簿。徐某本来与王家是通家之好,主簿是他父亲辈的人。徐某不知道主簿已死,作揖问道:“老丈为何来到此地?”主簿上前说:“你来很好,我正有件事想恳请你。我在这里几天了,来时匆忙,来不及安排家事。我有少许资财若干,藏在卧榻的板下,两个儿子不知道,竟与母亲争执。还有一纸分家文书,藏在匣子里,放在房门帘柱上,请你替我告诉他们。”又悄悄对他说:“你回去告诉我的家人,早晚有大兵来到吴城,城中人将死大半,应当赶紧迁居杭州才能幸免。”徐某连连答应,恍惚间上船告别。回到主簿家,见到他的妻子诉说曾相见的情形,妻子生气认为是胡说。徐某详细说明了原委,两个儿子听后,挖开地板果然得到白银八百两,查看帘柱上的匣子也如所说,家人认为这是神灵。于是与徐某一起举家迁往杭州。不到两个月,天兵就包围了吴城。【这是家父说的。】

○人魂出游

葑门有一位百姓担任里长,因为催索差役钱,恰好到齐门钱万李桥,暑天带着一个童仆早起赶路,在人家屋檐前稍作休息。童仆坐在台阶下,不久就熟睡了,主人也有些想睡,朦胧间看见一个小孩子在童仆身上嬉戏跳舞,一会儿下到地上,从一块木板走过隔溪的菜地。过了很久,主人踢童仆不醒,到溪边抽走那块木板,小孩还不能渡河,在水边徘徊,主人又把木板放回原处,小孩才得以渡过,又回到童仆身上消失,童仆于是醒来。主人问他,他说:“刚才梦见乘桥进入一个园林,千株高大树木,游玩非常舒适,等到回来,被人抽走桥板,几乎无法渡河。”主人才明白所见的小孩是他的魂魄。

又嘉定有一位读书人曾经拜访一位僧人,正值僧人刚睡,便在榻前坐着等待,忽然看见一条小蛇从僧人鼻孔中出来,蜿蜒爬到地上。那人觉得奇怪,拿起桌上的小刀插在地上,蛇靠近刀旁,好像有所畏惧,等到拔出刀,才又前行。那人吐口水在地上,蛇舔食了口水,走出门外水潭中,翻滚很久,缓缓经过花药栏,仍沿着旧路登上榻,从鼻孔进入。僧人睡醒,对那人说:“刚才梦见出行,遇到盗贼在路上插刀,几乎不能幸免。看见路边水像甘露,吃了非常美味,在海中沐浴,非常快乐,于是进入花园,游玩舒适后返回,不知是什么感应。”那人连连答应,最终没有告诉他所见就离开了。曾经听说人的魂魄能出游,用这两件事验证,确实如此。

○肉芝

癸酉年春天,长洲漕湖岸边,有一位农妇在田里耕作,看见湖滩上有一个东西,白得像雪,快步去看,原来是一只小儿的手,连着手臂大约长一尺,下面发出唧唧的声音。惊恐地跑回去告诉丈夫,丈夫去看也很疑惑奇怪,挖掘它,它的根无法穷尽,于是折断丢弃在湖里。曾经读《神仙感遇传》说:“兰陵萧静之挖地得到东西,像人手,肥润而红,煮熟吃了,过一个月头发再生,力气强壮容貌年轻。又遇到道士顾静之说:‘神气这样,一定吃过仙药。’指着他的脉说:‘所吃的是肉芝,寿命等同龟鹤了。’”那么漕湖的东西,正是这类,却不幸被愚昧的人丢弃,可惜啊!

○郑灏

同乡人郑灏,曾经娶后妻,摆席结束后,丢失一个银杯,重几两。他家织帛的工匠和抽丝的佣工各有几十人,想要自明不是他们偷的,一起列名写状子发誓,投到城隍神祠。郑灏阻止不住,也不再寻找杯子。一天,郑灏倚门站立,一会儿进内室,忽然倒在地上,家人搀扶他上床,四肢已经冰冷,只有心口微微温暖,围着他守候,到半夜才醒,问死的原因,摇手不回答。天亮才说:“起初在门看见一个差役从西边奔驰而来,气势非常凶猛,我以为官府有追捕,将要进去躲避,差役到门,径直上前揪住我说:‘奉命勾你。’便用绳子绑住我的脖子,驱赶着走出几百步,到达城隍庙。有白衣老人站在门外,看见呼唤我的名字,差役让老人看守,先跑进去报告,又出来引入,跪在庭院。神坐在殿上,厉声斥责询问投誓的原因。叩头谢罪说不知道,神更加愤怒,说:‘记得丢失银杯的事吗?这杯子是你孙子偷的,为何诬陷他人,致使他们干扰官府!’我再拜,详细陈述不是我的意思,神呼唤我上前说:‘你孙子偷杯子到你家东边银匠铺中当钱,现在还放在架上,你想看见吗?’看一个卒子,让他取杯子给我看,真是我家的东西。过了很久,神怒稍解,说:‘现在暂且放你,到二十六日发牌提审这一干人审问。’我只拜个不停,一会儿又听见殿上传话说:‘既然人多,暂且不追究,只让你去与众人说,让他知道过错’

。』因放出门,乃得活。」即遣人到银匠家访之,杯果在架上,其孙所质也。诸人闻而怖畏,亟诣庙陈谢,犹惴惴,弥月乃得自安。 【 徐说。】

译于是(那人)放他出了门,这才得以活命。」随即派人到银匠家去查访,那酒杯果然在架子上,是银匠的孙子拿去抵押的。众人听说后感到恐惧敬畏,急忙到庙里陈述感谢,心中仍然惴惴不安,过了整整一个月才恢复平静。【徐说。】

○蒋子修

  南京监察御史蒋钦,字子修,有刚直名。正德初元,偕同官十三人上疏论时事。方夜属草灯下,闻筐箧间鬼声戢戢 【 闻筐箧间鬼声戢戢 「鬼声」原本作「鬼神」,据说库本改。】 。子修自念此疏一上,且掇奇祸,彼鸣者将非吾先人之灵覆念后胤,欲以尼吾事乎?因起视曰:「倘是吾祖宗,何不厉声告我。」言未毕,声四振于壁。子修叹曰:「吾业已委身,义不得顾私,使缄默负国为先人羞,亦均于不孝矣。」因奋笔曰:「死耳,不可易也。」声遂止。疏上,与同官皆坐逮,被杖创甚。诸人或迎医饮药,子修独曰:「吾得死所矣。」竟不疗治而卒,天下伤之。子修,吾苏之常熟人,弘治丙辰进士。

  ○黑鱼

  相城刘浩尝昼寝,梦一黑衣人前立,白衣者数人随之,拜诉曰:「吾辈居此四五十年矣,今为君家所获,幸垂仁相舍。」惊觉,甚疑之。是夕,家奴网鱼者获大黑鱼重数十斤,又有数白鱼差小,以献浩,浩悟前梦,即以足蹵诸水中放之。

  ○青虎

  刘瀚者,浩弟也,平生未尝素食。尝夜梦一虎,毛色深青,来逐己,被啮腰间,痛而寤,汗流徧体。及明,视腰间有五齿痕,青肿,出血成疮。因持斋设醮三年,乃瘥。 【 右二事瀚之子楷说。】

  ○黄长子

  长洲十四都小民黄长子者,患膈气,不能饮食,亦不知饥,积数年益甚。一日,入齐门访医,行至吊桥少憇。有道人亦来坐桥上。民因惫呕吐狼藉,道人怜之,问所苦,具言疾状,道人曰:「我能医尔疾。」倾葫芦中红药一丸,如大芥子,令吞之。少顷,民觉胸膈甚快,分所携器中数饼为谢,道人受之。因以手抚其背,复吐前药,仍纳葫芦中,循桥侧而去。民至医家觉饥甚,索食,视器中则其饼故在,大异之。自此宿疾顿平。意道人为仙,不然亦一奇术士也。 【 顾秀才桧说。】

  ○雄鸡卵

  嘉定城中百姓陈常家雄鸡生一卵,如雀卵大,甚以为不祥,后亦无他。

  ○沈镗

  嘉定江东沈镗者,病革时尻后粪出一人,长寸许,两目、手足肢节无不毕具。后数日,镗死。

  ○鸡精

  陈元善,苏之娄门人,情度潇洒,尤好奉道,多学为请仙召将诸术,自称法名洞真,往来嘉定,诸大家子侄与为狎友。尝寓谈氏,其家畜一鸡已十八年,元善方与主人语,鸡自庭中飞至其前,舒翅伸颈,遂死于地。夜宿书房中,有女子欵门,笑而入,自称主人之女,慕君旷达,故来相就。元善视之,姿色绝妍丽,问其年,曰:「十八矣。」遂留与狎。自是晨往暮来,荏苒且经岁。女间自言命属鸡。元善每有所如,女辄随至,意稍疑之而不能绝。每一来,觉意中昏沉如醉梦,去则洒然。以语谈氏,主人惊曰:「吾家安有此女!至比邻人家,亦无之,必祟也。且彼云年十八而属鸡,以今岁计之,生肖不合,独吾家所畜鸡,其年正如此数,将无是乎?」陈用其技,书符咒水,欲以辟之,女来如故。或密藏符于怀袖间,女辄知之,怒曰:「尔乃疑我!」以手挟而反复扑之,俟符坠地,则夺去。或教其以周易一册置裹肚中,女至,扑之再三,终不坠,乃舍去。一夕,与数友同宿王槚所,相戒无睡,以觇其来。夜中,众闻元善叱骂声,起视,见其身凭于床 【 见其身凭于床 原本作「见其身凭于床」,据说库本改。】 ,类交合之状,已而遗精在席上。元善如梦觉,众大噪逐之,见帐顶一黑团作鸡声,飞出窓外。乃相与延术士结坛,召将吏遣之。女见元善谢曰:「无逐我,我数日将往无锡托生矣。汝送我不可至井亭,惧为井神所收,当送我于野地耳。」如其言,以符水、祭物送城外数里荒僻处,自是遂绝。

  ○如公

  嘉定僧如公者,尝昼假寐,梦至苏城枫桥北里许,渡板桥入一家,瓦屋三间,饮馔满案,己据中坐。 【 己据中坐 原本作「已据中坐」,据说库本改。】 有妇人前立,年可四十许,展拜垂泣,少者数

译○蒋子修

南京监察御史蒋钦,字子修,以刚直闻名。正德初年,他与十三位同僚一起上疏议论时事。当时他在灯下连夜起草奏疏,听到箱笼间发出窸窸窣窣的鬼声。子修心想,这奏疏一旦呈上,必将招致奇祸,那发声的莫非是我祖先的亡灵眷顾后代,想要阻止我这样做吗?于是起身查看说:“如果是我的祖宗,为何不厉声告诉我。”话还没说完,声音在四周墙壁间震动。子修叹息道:“我既然已经以身许国,道义上就不能顾及私情,如果沉默不语辜负国家,让祖先蒙羞,这也同样是不孝。”于是奋笔疾书写道:“死罢了,不可改变。”声音随即停止。奏疏呈上后,他与同僚都被逮捕,遭受杖刑,伤势很重。其他人有的请医生吃药,子修却说:“我找到了死的地方。”最终没有治疗而去世,天下人都为他悲伤。子修是苏州常熟人,弘治丙辰年进士。

○黑鱼

相城的刘浩曾经白天睡觉,梦见一个穿黑衣的人站在面前,几个穿白衣的人跟随着,拜诉道:“我们住在这里四五十年了,现在被你家捕获,希望施恩放过我们。”惊醒后,非常疑惑。当晚,家里捕鱼的家奴捕获了一条几十斤重的大黑鱼,又有几条稍小的白鱼,献给刘浩。刘浩领悟了之前的梦境,就用脚将鱼踢回水中放生了。

○青虎

刘瀚是刘浩的弟弟,平生不曾吃素。曾经夜里梦见一只毛色深青的老虎,来追赶自己,被咬在腰间,疼痛醒来,汗水流遍全身。等到天亮,查看腰间有五个齿痕,青肿,出血成了疮。于是持斋设醮三年,才痊愈。

○黄长子

长洲十四都的平民黄长子,患有膈气病,不能饮食,也不觉得饿,积年累月病情加重。一天,他进入齐门拜访医生,走到吊桥稍作休息。有个道士也来坐在桥上。平民因为疲惫呕吐狼藉,道士怜悯他,询问他的痛苦,他详细说了病情,道士说:“我能医治你的病。”从葫芦中倒出一颗红药丸,像大芥子一样,让他吞下。过了一会儿,平民觉得胸膈非常舒畅,把随身携带的器具中的几个饼分给道士作为谢礼,道士接受了。于是用手抚摸他的背,他又吐出之前的药丸,道士仍将其纳入葫芦中,沿着桥侧离开了。平民到了医生家觉得非常饿,索要食物,查看器具中那些饼还在,感到非常诧异。从此宿疾顿时平复。推测道士是仙人,不然也是一位奇术士。

○雄鸡卵

嘉定城中的百姓陈常家的雄鸡生了一个蛋,像雀蛋那么大,认为非常不祥,后来也没有其他变故。

○沈镗

嘉定江东的沈镗,病危时屁股后面排出一个人,长约一寸,两眼、手脚关节无不齐全。几天后,沈镗死了。

○鸡精

陈元善,是苏州娄门人,性情风度潇洒,尤其喜好奉道,多学习请仙召将等各种法术,自称法名洞真,往来于嘉定,与各家大户的子弟结为亲密朋友。曾经寄住在谈氏家,他家养了一只鸡已经十八年,元善正与主人说话,鸡从庭院中飞到他的面前,舒展翅膀伸长脖子,随即死在地上。夜里住在书房中,有个女子敲门,笑着进来,自称是主人的女儿,仰慕你的旷达,所以来与你亲近。元善看她,姿色极其艳丽,问她的年龄,说:“十八岁了。”于是留她一起亲昵。从此早晨去晚上来,渐渐经过了一年。女子偶尔自己说命属鸡。元善每有所去,女子就跟随到,心中稍微怀疑但不能断绝。每次她来,觉得心中昏沉如醉梦,她离开则清爽。把这事告诉谈氏,主人惊讶地说:“我家哪有这个女儿!甚至邻居人家,也没有,必定是鬼祟。而且她说年龄十八岁属鸡,按今年计算,生肖不合,只有我家养的鸡,年龄正好是这个数,莫非是它吗?”陈元善使用他的法术,画符咒水,想要驱除它,女子来像往常一样。有人秘密把符藏在怀里袖中,女子就知道,生气地说:“你竟然怀疑我!”用手挟持并反复扑打,等到符掉在地上,就夺走。有人教他把《周易》一册放在裹肚中,女子到来,扑打再三,终究不掉落,于是舍弃离开。一天晚上,与几个朋友一起住在王槚家,互相约定不睡觉,以观察她的到来。半夜,众人听到元善叱骂声,起来查看,见他的身体趴在床上,像交合的样子,不久精液遗在席上。元善像梦醒一样,众人大声喧哗追逐他,见帐顶一个黑团发出鸡叫声,飞出窗外。于是大家一起请术士结坛,召请将吏遣送它。女子见元善谢罪说:“不要驱逐我,我几天后将去无锡托生。你送我不可到井亭,怕被井神收留,应当送我在荒野之地。”按照她的话,用符水、祭品送到城外几里荒僻处,从此就断绝了。

○如公

嘉定的僧人如公,曾经白天假寐,梦见到了苏州城枫桥北里许,渡过板桥进入一家,瓦屋三间,饮食摆满案桌,自己坐在中间。有个妇人站在前面,年龄大约四十岁,展拜垂泪,年轻的

人侍立于后。有顷进馄饨,妇人取案上纸钱焚之地。及醒,乃觉饱且喉中有馄饨气,怪之。后以事至枫桥,顺途访之。到一处宛如梦中所见,入门,几案陈设皆梦中也。有少年出迎之,扣其家事,云:「父死矣。」其死忌之日,正僧得梦日也,乃知是时其家设祭耳。 【 右四事姨兄徐来凤说 【 姨兄 原本作「姨见」,误。】 。】

译有人侍立在后面。过了一会儿,端上馄饨,妇人拿起案上的纸钱在地上焚烧。等到醒来,只觉得肚子饱了,而且喉咙里有馄饨的气味,对此感到奇怪。后来因为有事去枫桥,顺路探访那个地方。到达一处,景象宛如梦中所见,走进门去,几案陈设都和梦中一样。有一个年轻人出来迎接,询问他家中的情况,他说:“父亲已经去世了。”他父亲去世的忌日,正是僧人做梦的那天,这才知道当时他家正在设祭。【以上四件事是姨兄徐来凤讲述的。【“姨兄”原本写作“姨见”,是错误的。】】

○戴妇见死儿

  长洲陆墓人戴客,以鬻瓦器为业,颇足衣食,止生一子,极爱之,衣裘饮博,恣其所需。子年十六,得疾,卧床褥者半年,医药祷祠,百方不效,子竟死。夫妇痛惜,厚加殓葬,诵经建醮,费又不赀,家具为之一空,犹念其子不已,终日哭泣。一日,有妪拏舟舣岸,欵门而入,不忍其夫妇之悲哽,因进曰:「死生常理,何悲如此。然翁姥爱深难割,今念令嗣者,亦欲一见之否耶?」夫妇掩涕谢曰:「长逝之人,永沉冥漠,幽明隔越,安有见期?如妪之言,非所敢望也。」妪曰:「若然,亦易事耳。」惊喜扣其说,妪曰:「吾将引到一处,即当见之。然翁姥不须俱行,以一人往可也。」戴喜,即令其妻偕入舟,妪戒不得妄窥。鼓棹如飞,食顷到一处,市廛中居民稠密,妪导以登,遥见其子立米铺中,方持槩为人量米。望见母来,即趋出拜母,喜可知也。子言:「见今为此家开铺,正念母,欲一见。母姑留此,吾入报主家,令相迎也。」即奔入,妪招母入舟,以箬蓬密覆,漾舟中流,使潜窥之。其子少选便出,装饰大畏,俨一牛头野叉也 【 俨一牛头夜叉也 原本「夜叉」作「夜乂」,据说库本改。】 ,四顾骂曰:「老畜安在?渠少我债二十年,尚欠四年未满,今来,我正欲报人执之,恨少迟,令得走却。」含怒而入 【 含怒而入 原本作「抝而入」,据说库本改。】 。母伏舟中不敢喘,妪谓曰:「已见之乎?」放舟复还故处,述所见于其夫,自是悲念始息。寻妪舟亦不复见矣。 【 温陵说。】

  ○玄坛黑虎

  吴俗喜鬬蟋蟀,多以决赌财物。予里人张廷芳者好此戏,为之辄败,至鬻家具以偿焉,岁岁复然,遂荡其产。素敬事玄坛神,乃以诚祷,诉其困苦。夜梦神曰:「尔勿忧,吾遣黑虎助尔。今化身在天妃宫东南角树下,汝往取之。」张往,掘土获一蟋蟀,深黑色而甚大。用以鬬,无弗胜者,旬日间获利如所丧者加倍。至冬,促织死,张痛哭,以银作棺葬之。

  ○钱蛇

  酆都熊存为予弟子远说:其乡一村落中,有蛇出为患,不知所从来,其大如盌,长数丈,惟以啮鸡雏、窃饮食而不伤人。人求而杀之,不可得。村中僧寺有隙地,一人赁而艺为圃有年矣。一旦,执锄耘草,见巨蛇蜿蜒而至,亟运锄斫之,蛇钻入穴中,仅伤其尾,而铿然如击铜铁声,就视之,乃散钱数千布穴口 【 乃散钱数千布穴口 原本「穴口」作「穴中」,据说库本改。】 。其人疑蛇为钱所化也,呼妻及弟并力掘之,深丈许,得钱一缸,约数十万,悉担归于家,顿成富人。蛇自是不复见矣。

  ●庚巳编卷第五

  说妖

  芭蕉女子

  巨蚌

  怪石

  官寿

  见报司

  天医

  牛生麟

  凌氏犬

  胥教授

  金华二士

  ○说妖

  吴俗所奉妖神,号曰五圣,又曰五显灵公,乡村中呼为五郎神,盖深山老魅、山萧木客之类也。 【 夷坚志云:一名独脚五通。予谓即传所谓「夔一足」者也。他郡所事者曰「萧公」,正取山萧义。】 五魅皆称侯王,其牝称夫人,母称太夫人,又曰太妈。民畏之甚,家家置庙庄严,设五人冠服如王者,夫人为后妃饰。贫者绘像于板事之,曰「圣板」。祭则杂以观音、城隍、土地之神,别祭马下,谓是其从官。每一举则击牲设乐,巫者叹歌,辞皆道神之出处,云神听之则乐,谓之「茶筵」。尤盛者曰「烧纸」 【 尤盛者曰烧纸 说库本作「尤盛者曰烧大纸」。】 。虽士大夫家皆然,小民竭产以从事,至称贷为之。一切事必祷,祷则许茶筵,以祈阴佑,偶获佑则归功于神,祸则自咎不诚,竟死不敢出一言怨讪。有疾病,巫卜动指五圣见责,或戒不得服药,愚人信之 【 愚人信之 原本作「遇人信之」,据说库本改。】 ,有却医待尽者,又有一辈媪,能为收惊、见鬼诸法,自谓五圣阴教,其人率与魅为奸云

译○戴妇见死儿

长洲陆墓人戴客,以卖瓦器为业,衣食颇为富足,只生了一个儿子,极其疼爱,穿衣吃饭赌博,放纵他所需的一切。儿子十六岁时,得了病,卧床半年,医药祈祷,各种方法都不见效,儿子竟然死了。夫妇痛惜,厚葬他,诵经建醮,花费不可计量,家具因此一空,仍然念念不忘儿子,整天哭泣。一天,有个老妇人划船靠岸,敲门进来,不忍心夫妇悲伤哽咽,于是进言说:“死生是常理,何必悲伤到如此地步。然而翁姥爱子情深难以割舍,现在想念令郎,也想见见他吗?”夫妇掩泪谢道:“长逝之人,永远沉没在幽冥之中,阴阳相隔,哪里有相见的日期?像老妇所说的,不是敢希望的。”老妇说:“如果是这样,也是容易的事。”惊喜地询问她的说法,老妇说:“我将引到一处,就能见到他。然而翁姥不必都去,让一个人去就可以了。”戴客高兴,就让妻子一起上船,老妇告诫不要乱看。划船如飞,一顿饭的功夫到了一处,市集中居民稠密,老妇引导登上岸,远远看见儿子站在米铺中,正拿着量米的器具给人量米。看见母亲来,就快步出来拜见母亲,喜悦可知。儿子说:“现在替这家开铺,正想念母亲,想见一面。母亲暂且留在这里,我进去报告主人,让他来迎接。”就奔进去,老妇招手让母亲上船,用箬蓬严密覆盖,荡船到江中,让母亲暗中窥视。儿子过了一会儿就出来了,装饰非常可怕,俨然一个牛头夜叉,四处张望骂道:“老畜生在哪里?他欠我二十年债,还欠四年未满,现在来了,我正想报告人抓他,恨稍微迟了一点,让他逃走了。”含怒而入。母亲伏在船中不敢喘气,老妇对她说:“已经见了吗?”放船又回到原处,向丈夫叙述所见,从此悲念才平息。不久老妇的船也不再见了。

○玄坛黑虎

吴地风俗喜欢斗蟋蟀,多用来赌财物。我同乡张廷芳喜好这种游戏,每次斗都失败,以至于卖掉家具来偿还,年年如此,于是败光了家产。一向敬奉玄坛神,于是诚心祈祷,诉说他的困苦。夜里梦见神说:“你不要忧虑,我派黑虎帮助你。现在化身在天妃宫东南角树下,你去取它。”张廷芳去了,挖土得到一只蟋蟀,深黑色而且很大。用来斗,没有不胜利的,十几天间获利如所丧失的加倍。到了冬天,蟋蟀死了,张廷芳痛哭,用银子做棺材埋葬它。

○钱蛇

酆都熊存替我弟子远说:他的家乡一个村落中,有蛇出来为患,不知道从哪里来,大如碗,长几丈,只咬小鸡、偷饮食而不伤人。人寻找杀它,找不到。村中僧寺有空地,一个人租来种菜好几年了。一天,拿着锄头除草,看见大蛇蜿蜒而来,急忙挥锄砍它,蛇钻入洞中,只伤了它的尾巴,而发出铿锵如击铜铁的声音,靠近看,竟是几千散钱布满洞口。那人怀疑蛇是钱变的,叫妻子和弟弟一起用力挖,深一丈左右,得到一缸钱,大约几十万,全部挑回家,顿时成了富人。蛇从此不再出现了。

●庚巳编卷第五

说妖

芭蕉女子

巨蚌

怪石

官寿

见报司

天医

牛生麟

凌氏犬

胥教授

金华二士

○说妖

吴地风俗所供奉的妖神,号叫五圣,又叫五显灵公,乡村中称为五郎神,大概是深山老魅、山萧木客之类。五魅都称侯王,雌性称夫人,母亲称太夫人,又叫太妈。百姓非常畏惧,家家建庙庄严,设五人冠服如王者,夫人为后妃装饰。贫穷的人画像在板上供奉,叫“圣板”。祭祀则杂以观音、城隍、土地之神,另外在马下祭祀,说是他们的从官。每次举行就杀牲设乐,巫师叹歌,歌词都讲神的出处,说神听了就高兴,叫“茶筵”。特别盛大的叫“烧纸”。即使是士大夫家都这样,小民竭尽家产来从事,甚至借贷来做。一切事必祈祷,祈祷就许诺茶筵,以祈求阴佑,偶尔获得佑助就归功于神,有祸就自怪不诚,直到死也不敢出一句怨讪的话。有疾病,巫师占卜动不动就指五圣责备,或者告诫不得服药,愚人相信,有拒绝医生等待死去的,又有一辈老妇,能做收惊、见鬼等各种法术,自称五圣阴教,那些人大多与魅为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