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巳编卷第七

译有一座宫殿，门阙壮丽，如同帝王居住之所。守门人飞奔入内报告说：“陈先生来了。”陈子经进入，站在庭院中。殿上有人传呼让他登阶，坐在中间的人戴着冕旒、穿着黄袍，面色紫黑，走下座位迎接他说：“我哪里对不起你，竟把我比作篡位者呢？”陈子经完全知道他是宋太祖，谢罪说：“死罪，臣确实知道这会触怒陛下，但史书贵在直笔，陛下即使杀了我，也不能更改。”帝王低下头，陈子经走下台阶，因而惊醒。洪武年间，陈子经担任起居注，因犯法被处死。临刑时，皇上说：“我特意替宋太祖洗雪了愤恨。”【这件事我过去从先辈那里听说过，最近看到陈永之先生所记载说：旧版史书奉周主为郑王，陈子经将“奉”字改为“废”，这与上述记载不同。】

译○罗侍郎

侍郎罗公（汝敬）为人刚直，与杨文贞公是同乡，一起在朝廷做官，常常对杨文贞公的所作所为感到不满，多次当面斥责他，杨文贞公对此很不高兴。后来推荐罗公去巡抚宁夏，当时罗公已经年老。到达边境不久，胡人入侵，罗公正督战时，所骑的马跌倒，他坠入深坑中，无法起身，恍惚间看见穿红袍的人护持并遮蔽着他，胡人看不见他而离去，恰逢后援赶到得以幸免，于是上奏章请求退休回家。

○沈知刚

长洲人沈知刚，年轻时跟随父亲在外地做官。一天晚上，他在灯下伏案读书，忽然有人拿着他的灯快步走开。沈知刚惊起追赶，身体刚离开床榻，他所坐的地方墙壁倒塌，他因此惊愕。看那盏灯，原来还在对面墙壁的案子上，门窗都锁着，而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这大概是神物所为。（赵元璧所说。）

○关公

长洲举人顾兰，前些年参加会试在京师，住在旅店，得了严重的寒疾。自己想到离家数千里，客居他乡又受寒困，病情如此，非常担忧。看见床边挂着一幅关公像，便在枕上默默祈祷关公庇佑，朦胧间看见关公来呼唤他，看那相貌仿佛画像上的人，对他说：“你不要担忧，到晚上就会出汗，就能痊愈了。”说完忽然离去。到了傍晚，果然出汗而病愈，后来回家画了关公像供奉。

○僧时蔚

吴西山圣恩寺的僧人时蔚，号万峯，是温州乐清金氏的儿子，元代末年名僧长千严的高徒。起初学成，向师父请求出游，师父对他说：“你遇到与你名字相同的地方就住下。”到了苏州，停在邓尉山东麓，说：“玄墓山要建大寺院。”起初他不识字，后来顿悟禅理，于是能写字，偈语都能诵读。虽然穿着僧服但不剃须发，自己写赞语，有“束发辨头陀，留须表丈夫”的诗句。洪武辛酉年，朝廷听说他的名声，派人征召他。使者未到之前的七天，时蔚已经预知，对徒弟无念说：“我与朝廷无缘，你应当应召，我现在要离去了。”于是沐浴进入涅槃，遗命不要焚烧尸体，过了十三天肢体还温暖，用瓦缸覆盖尸体埋葬。无念进京朝见，受到极大的宠信赏赐，后来住在湖广的九峯寺，与时蔚声望相当。时蔚一向精通堪舆学，曾说玄墓山的形势是三龙三凤，天下绝胜，问卜葬地的人多来请教，时蔚不曾轻易回答。年老时患痰气病，对徒弟说：“我应当服用城中沈以潜的药，我与他有缘。他在京师，今晚就要回来了，应该去催促他。”徒弟照做，到沈家，沈以潜刚没回来。回来报告，又派徒弟去，到了晚上，徒弟睡在沈家门口等待。二更时，沈以潜果然回来，听说这事感到奇异，立即去治病，病立刻好了。时蔚对他说：“承蒙你治病，无以为报，这里有块地，请奉献给你作为尊夫人的寿域。”于是指示竺山后的一穴，往下六尺，说：“这地虽然稍差，但六十年后，你家必定大发。”后来沈以潜果然用来葬母。到成化年间，沈以潜的孙子沈廛等人，都以富有冠绝乡里，布政使沈杰谕、沈德焘相继考中科举，门庭显赫，距离下葬时恰好六十年。我从沈以潜的末代孙子沈注那里听到这些，然而“留须”等语，实际上是石室僧人的话，我想时蔚不是抄袭，大概是巧合罢了。

○浦应祥

吴地人浦应祥，成化丁酉年考中举人，长期困于礼部会试，共三十八年，到正德甲戌年才选官，得任高州府同知。他自己说刚考中举人时，曾梦见坐轿子走，前面有一个僧人抬着轿子，后来几次做梦都是这样。等到得了官，从京师带一个僧人回吴地，路上遇到险阻，或涉水行走，总是让僧人扶着轿子过去。几天后，才恍然想起以前梦中的僧人，正是这个人。这件小事，征兆在三十多年前，人生的得失，难道是偶然的吗？

○范汝舆

范汝舆，是文正公的后代。做府学生时，秋试失利回来，路过一个神祠，祈求神灵保佑。晚上就在祠下住宿，只梦见他的妻兄秦锐穿着盛装坐在堂中，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第二次考试就考中了。按惯例：举人考中，州府例送捷报牌，前面写着举人的名次，从府官以下都列衔具名。范汝舆考中后，偶然在堂上散步，看见门楣上钉的牌子，中间一行写着：“同知秦锐。”于是悟出前梦，为此惊叹。

○产异

丙子年秋冬间，常州武进人张麻的妻子，一胎生了五个男孩。几年前，长洲二都十五图人吴奇的妻子，一胎生了四个男孩，都不能养活。姨夫徐文甫曾看见人挑着两个婴儿，他们的腹部皮肤相粘不可分开，形状像交合的样子，听说也是出生时死的。

○黄提学

前任南畿提学御史黄先生（如金），是莆田人，弘治甲子年考中福建乡试第一名。在此之前，邻县儒学的一个斋仆，向九仙祈梦，想知道这科解元是谁，得到回答说：“乌一黄二，水桶门里，借问黄如金便是。”想本学诸生没有这个姓名的，一定是其他县的人，于是到莆田去访查。

译天刚亮，顺着路走到一处地方，有两个人站在门口。仆人向他们作揖问道：“这里有黄如金秀才的家吗？”两人回答说：“这里就是了。”询问这两个人的姓名，一个叫乌一，一个叫黄二，都是黄家的仆人。向门内窥视，看到有水桶在那里，于是就把梦中的情景告诉了他们。不久，黄先生果然考中了第一名。【出自《莆田商说》】

译○江东签

我苏州江东神行祠，位于教场旁边，用一百支签诗来决断吉凶，非常灵验。记下我所知道的几件事。说：

长洲的老儒生赵同鲁，八十一岁。生病时，求签得到一首诗：“前三三与后三三。”这一年赵同鲁去世，正是九月九日。有人说两三三就是九九，也正好符合赵同鲁的寿数。

县桥居民许氏担任里长，应当解送军队去湖广五开。畏惧长途跋涉，祈祷想要设法免除，得到一首诗：“万里鹏程君有分。”不久解送队伍到达都司，都司大门有牌坊，匾额上写着：“万里鹏程。”许氏抬头看见，才想起神明的话语。

长洲学生周景良，庸俗鄙陋不学习。秋天考试时询问功名，得到一首诗：“巍巍独步向云间。”自认为是考中的征兆。等到在提学官那里考试，却被黜落为松江府吏，而云间确实是松江的古郡名。

府学生陶麟，多次科举不中，占卜以决定进退，得到一首诗：“到头万事总成空。”以为最终没有成就了。后来应贡初试时，编号得到“空”字，于是被贡入太学。正德丁卯年才获得乡荐，他的朱卷号也是“空”字。辛未年上礼部也是这样，于是考中进士。

我的老师毛先生【钦】，年轻时宠爱一个妓女，感情非常亲密。妓女打算托付终身，私下送给他一支钗，约定作为聘礼。先生拿回家，心里颇为犹豫，暗中前往祈祷，得到一首诗：“忆昔兰房分半钗。”最后一句说：“到底终须事不谐。”先生读第一句，为此震惊下拜，当时钗还在袖子里，于是谢绝了她。曾经读祠记说：“神是秦人，姓石名固。”

○五足牛

丙子年【丙子年 原本作“今年”，据说库本改。】，有个和尚从京城带一头牛到苏州，有五条腿，一条在后胯下，短得够不着地，它的蹄子像人手，而五指之间有皮相连。和尚牵着它在市场上乞讨钱财，我亲眼见过。曾经听说正统年间，我们乡里的刘原博先生上京城，他的儿子刘宗序看见路边人家养一头牛，五条腿，其中一条长在脖子上，蹄子反而向上。告诉先生，先生说：“牛属土，而蹄子是它最卑贱的部分，现在反而在上面，难道有小人在上位，而产生变乱吗？”两年后，是己巳年，他的话果然应验。

○变鬼

南京华严寺的和尚月堂，往年因为募缘游食到贵州，听当地人讲：这里夷人的风俗，有人能施展变鬼的法术。有的男子，有的妇人，变形为羊、猪、驴、骡之类，咬人至死，吸吮他们的血并吃他们的肉。宣慰土官严厉禁止，但最终不能杜绝，告诫和尚说：“睡觉时要小心防备。”和尚和几个人住在寺中，夜深时，听见门外有羊叫，过了一会儿一只羊进入房间，靠近睡觉的人身上连连嗅闻。和尚心想，这不就是刚才那人说的吗？立刻运起禅杖用力击打它的腰部以下，一只羊倒在地上，于是恢复原形，是个裸体的妇人。抓住并捆绑她，打算报告官府，妇人哀叫不止。天亮，请人去报告她的家人，家人一起来到寺中，跪拜请求宽恕，拿出三百两白银为和尚赎妇人的命，和尚接受了，于是释放妇人让她离去。后来有一天，和尚出郊外，看见土官的随从遍布野外，正在抓活人埋葬，问旁观的人，说：“抓住了变鬼的人。”【和尚自己做的。】

○李智

吴中焚烧尸体的人也有很大的邪术。有个叫李智的，尤其精通这个。曾经划船出东朱村，看见岸上正在焚烧尸体，对同船的人说：“我姑且戏弄一下。”让一个人躺下，李智叉指默念，咒语念完，叫那个人坐起来，那么岸上的尸体也坐起来，让他站立，尸体也站立，让他抱住自己的头，尸体也抱住焚烧尸体的人的头，旁观的人都惊恐害怕。焚烧尸体的人醒悟说：“有人施展伎俩，想要破坏我的事啊。”李智在船中忽然变色对众人说：“他不好对付，你们暂且避开，我有办法对付他。”立刻跑过去抱住船舵趴下。不久听见有声音拉然如霹雳，船舵因此寸断。李智起来高兴地说：“免了。”问他原因，说：“那人也是高手，本来是开玩笑，没想到竟然想要害我。如果我的法术稍逊于他，刚才已经碎了我的头了。”曾经有人跟李智学习，没有学完他的法术就背离而去。自己在别处焚烧尸体，整天都不焦灼，醒悟说：“是我师父做的。”带着钱物去拜谢，等到回来，火一会儿就着了。【都穗说。】

○海岛马人

几年前，有大船从海外漂流到崇明，里面有七个人，巡检以为是盗贼抓了他们。七个人说：“我们是广中的海商，船进入西洋，被〇风吹到这里罢了，不是盗贼。”送上官查验，发文书遣送回乡。那些人自己说：在海中时，曾经停泊在一个岛上，想要上岸取火。忽然有四五只异物，人形而马头，从岛进入水中游泳【从岛进入水中游泳 原本“泅”作“因”，据说库本改。】，把头放在船舷上，发出吁吁声。众人中有人举刀砍掉它的一个头，其余的都跑开了。我们估计它们必定呼唤同类来报复，急忙解开缆绳张帆行驶。不到一顿饭的功夫，有一百多只马头的，站在水边【站在水边 原本作“入水

译“滨”，据说库本改为“滨”。】，（它）跳跃着想要前来擒拿我，但风势强劲，船行迅速，无法追上。如果稍微迟缓一些，就已经落入它的口中了。

译○祝氏牧儿

海盐祝主事家里有个牧羊的男孩，十多岁，一向饭量很大。一天他牵着羊回来，赶上吃午饭，厨娘故意不给他饭，以此戏弄他。牧童离开后，在田地里哭泣。一个道士经过，看见他，问道：“你为何哭泣？”牧童告诉他说没饭吃。道士从怀里拿出一颗黑丸，大小像龙眼，给他并说：“吃了这个自然就会饱，不要嚼碎。”牧童吞下后，觉得肚子里很充实。道士告诫说：“不要告诉别人。”于是离开了。牧童傍晚回来没吃饭，第二天也不觉得饿，断绝谷物五六天。厨娘怀疑他偷米自己吃，告诉了主人。主人召来牧童要鞭打他，牧童害怕，吐露了实情，主人对此感到惊异。第二天，主人派另一个男孩和他一起去，说：“如果再遇到道士，一个人用力拉住他的衣服，另一个人回来报告。”两个男孩到了原来的地方，道士又到了，对牧童说：“为什么泄露了言语？”牧童谢罪说：“害怕主人责罚罢了。”道士用一只手托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击打他的头顶，先前那颗黑丸从喉咙里跳出来，又藏进了道士的怀里。牧童极力挽留，问这是什么东西，道士说：“你知道有所谓的交梨火枣吗？这就是火枣。”过了很久，主人听到报告赶到了，道士刚离开几百步，双脚就突然陷入土中，稍微靠近些，陷得更深，只露出头部，不久头部也不见了，土面上连个孔穴都没有。惊讶地回头看道士，已经在隔岸拱手作别后消失了。从此牧童又恢复吃饭。我们同乡戴区人苏盘，当时是祝家的塾师，亲眼看见了这件事。【刘宗廉讲述。】

○魂魄

高皇帝曾经因为一个内侍洒扫不符合法度而发怒，命令把他拉出去斩首。被绑到刑场时，他还穿着金团背子和绿衫【原本“衣”作“布”，据说库本改。】。围观的人远远看见内侍前面有一个人拱手站立，相貌衣着几乎没有一点差别，感到非常奇怪。不久得到圣旨停止行刑，刚解开绑绳，前面站立的人缓缓消失了。人们怀疑这是他的魂魄。

○刘公望气

鄱阳湖之战，两军交战正激烈。太祖坐在胡床上，位于船头，指挥将士。诚意伯刘公侍立在旁边，忽然脸色大变，发出斥责的话，伸手推太祖进入船舱。太祖正感到惊愕，不一会儿一枚飞炮飞来，把胡床击得粉碎，太祖因此幸免于难。战胜的前一天，太祖极度疲劳，想要撤退，刘公秘密上奏说：“暂且稍等片刻，明天午时，我的气运旺盛了。”不久果然在翼日午时取得胜利。

●庚巳编卷第八

星变

张宗茂

洞庭鸡犬

飞鱼

蜂化促织

人痾

谷亭狐

真武显应

牛祸

白乌

楚巫

杨宽

方卵猕猴

雀报

于梓人

老盗

○星变

弘治末年，浮梁戴公【珊】、余姚史公【琳】共同掌管御史台。史公一向擅长天文占卜，看见火星侵犯执法星，对别人说：“掌管刑狱的人，恐怕有忧患吧？”这一年十二月，戴公去世。有人对史公说：“您的话应验了。”史公说：“还没有。”他之前多次上疏请求辞官回家，没有得到批准，不久染病。过了明年，正德元年正月，竟然死在任上。火星这才退去。

○张宗茂

我们苏州玄妙观的道士张宗茂有道行，凭借符咒灵验著称。铁瓶巷陈举人【汴】家里，有几十只黄鼠狼，成群结队，白天公然出来，捕食鸡畜，咬坏衣物家具。占卜的人说：“这是妖怪，陈举人将讨要张宗茂的符咒来治理它，还没来得及说。”一天，张宗茂早晨起来诵经，忽然有一个拱手站立的人出现在面前。一看，是人身体而头却是黄鼠狼，拜诉道：“我们和陈举人家有旧怨，想要报复他。他来求师，师父不要干预我们的事。”张宗茂呵斥他，忽然不见了。随即前往陈家，把所见告诉陈举人，为他念咒水驱邪，书写符咒镇压，妖怪于是绝迹。张宗茂后来年老，没有生病坐着去世，是近代道士中的首屈一指者。【姨夫陈崇仁讲述。】

○洞庭鸡犬

丁丑年【原本作“今年”，据说库本改。】，洞庭山民家里有一只黄狗长出双角，长一寸多。又有一家有一只母鸡，鸡冠和尾巴忽然变长，于是变成了公鸡，能够引颈高鸣。道官薛明净从当地一位巡检那里听说此事。

○飞鱼

沙湖富人丘氏，家里有鱼池，靠近外港。夏天，下大雨，水溢出，几尺长的鲤鱼，率领众鱼一条条飞出港口而去【原本“一一”作“一二”，据说库本改。】。到了傍晚，水渐渐退去，鱼又回来了，大鲤鱼仍然在前面，众鱼跟随它，在空中飞跃抛掷，像群蝶交舞。曾经看过范蠡的《养鱼经》，其中有鱼能飞走的说法，看这个确实如此。如果飞走又回来，那就更加奇异了。【徐翁玹讲述。】

○蜂化促织

相城刘浩喜欢斗蟋蟀。曾经清晨走出娄门【说库本“楼门”作“娄门”。】，看见水边有一只大蜜蜂，用身体在泥中翻滚几次，起来停在破荷叶上，心里觉得奇怪。回去经过那个地方，看见蜜蜂还在，身体已经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