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庚巳编三

庚巳编卷第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0–16 段

为徐郎作奴。」逡巡遂去 【 逡巡遂去 原本「逡巡」下无「遂去」二字,据说库本补。】 。越明夕,又至,饮酒阑,侍女报曰:「夜向深矣。」因拂榻促眠,美人低回微笑,良久,乃相携登榻。帐帏裀藉,穷极瑰丽,非复鏊向时所眠也。鏊心念:「我试诈跌入地,观其何为。」念方起,榻下已徧铺锦褥,殆无隙地。美人解衣,独輙红绡裹肚一事,相与就枕交会,已而流丹浃藉,宛转恇难胜。鏊于斯时,情志飞荡,颠倒若狂矣,然竟莫能一言。天且明,美人先起揭帐,侍女十余奉匜沃盥。良久妆讫言别,谓鏊曰:「感时追运,偎得相从,良非容易。从兹之后,欢好当复无间,卿举一念,身即却来,但忧卿此心,还易翻覆耳。且多言可畏,身此来,诚不欲令世间俗子辈得知,须卿牢为秘密。」已而遂去。鏊恍然自失,徘徊凝睇者久之。昼出,人觉其衣上香酷冽异常,多怪之者。自是每一举念,则香骤发,美人輙来,来则携酒相与欢宴,频频向鏊说天上事及诸仙人变化,其言奇妙,非世所闻。鏊心欲质问其居止所向,而相见輙吶于辞,乃书小札问之,终不答,曰:「卿得好妇,适意便足,何烦穷问!」间自言:「吾从九江来,闻苏杭名郡多胜景,故尔暂游,此世中处处是吾家耳。」美人虽柔和自喜,而御下极严,诸侍女在左右,惴惴跪拜惟谨,使事鏊必如事己。一人以汤进,微偃蹇,輙摘其耳,使跪谢乃已。鏊时有所须,应心而至。一日出行,见道傍柑子,意甚欲之。及夕,美人袖出数百颗遗焉。市物有不得者,必为委曲,多方致之。鏊有隹布数端,或剪六尺藏焉,鏊方勤觅,美人来,语其处,令收之。解库中失金首饰,美人指令于城西黄牛坊钱肆中寻之,盗者以易钱若干去矣。诘朝往访焉,物宛然在,径取以归,主人者徒瞪目视而已。鏊尝与人有争,稍不胜,其人或无故僵仆,或以他事横被折辱,美人輙告云:「奴辈无礼,已为卿报之矣。」如此往还数月,外间或微闻之。有爱鏊者疑其妖,劝使勿近,美人已知之,见鏊曰:「痴奴妄言,世宁有妖如我者乎?」鏊尝以事出,微疾病邸中,美人歘来坐于旁,时时会合如常。其眠处人甚多,了不觉也。数戒鏊曰:「勿轻向人道,恐不为卿福。」而鏊不能忍口,时复宣泄,传闻浸广,或潜相窥伺,美人始愠。会鏊母闻其事,使召鏊归,谋为娶妻以绝之,鏊不能违。美人一夕见曰:「郎有外心矣,吾不敢复相从。」遂绝不复来。鏊虽念之,终莫能致也。至十一月望后,一日,鏊夜梦四卒来呼,过所居萧家巷,立土地祠外,一卒入呼土神,神出,方巾白袍老人也,同行曰:「夫人召。」鏊随之出胥门,履水而渡,到大第院,墙里外乔木数百章,蔽翳天日。历三重门,门尽朱漆兽环,金浮沤钉,有人守之。进到堂下,堂可高八九仞,陛数十重,下有鹤屈颈卧焉,彩绣朱碧,上下焕映。小青衣遥见鏊,奔入报云:「薄情郎来矣。」堂内女儿捧香者、调鹦鹉者、弄琵琶者、歌者、舞者,不知几辈,更迭从窓隙看鏊,亦有旧识相呼者、微谇骂者。 【 微谇骂者 原本作「微言骂者」,据说库本改。】 俄闻佩声泠然, 【 俄闻佩声泠然 原本作「俄闻佩声泠然」,据说库本改。】 香烟如云,堂内递相报云:「夫人来。」老人牵鏊使跪,窥帘中有大金地炉燃兽炭,美人拥炉坐,自提筯挟火,时时长叹云:「我曾道渠无福,果不错。」少时,闻呼卷帘,美人见鏊数之曰:「卿大负心,昔语卿云何,而辄背之!今日相见愧未?」因欷歔泣下曰:「与卿本期始终,何图乃尔。」诸姬左右侍者或进曰:「夫人无自苦,个儿郎无义,便当杀却,何复云云。」颐指羣卒以大杖击鏊,至八十,鏊呼曰:「夫人,吾诚负心,念尝蒙顾覆,情分不薄,彼洞箫犹在,何无香火情耶!」美人因呼停杖曰:「实欲杀卿,感念畴昔,今贳卿死。」鏊起匍匐拜谢,因放出。老人仍送还,登桥失足,遂觉。两股创甚,卧不能起。又五六夕

译“给徐郎做奴仆。”美人迟疑片刻便离开了。到了第二天晚上,她又来了,酒喝得尽兴时,侍女报告说:“夜深了。”于是(徐鏊)拂拭床榻催促就寝,美人徘徊微笑,过了很久,才互相搀扶着登上床榻。帐幔和垫褥,极尽瑰丽,不再是徐鏊往日所睡的。徐鏊心里想:“我试着假装跌倒在地上,看看她会怎么做。”念头刚起,床下已经铺满了锦褥,几乎没有空隙。美人脱去衣服,只穿着红纱裹肚,两人同枕交合,不久便精液浸透垫褥,缠绵难耐。徐鏊此时情志飞扬,颠倒如狂,但竟然说不出一个字。天快亮时,美人先起床掀开帐子,十几个侍女捧着铜盥盆为他洗漱。过了很久,梳妆完毕告辞,对徐鏊说:“感激时机和命运,得以相从,实在不容易。从此以后,欢爱应当再无间隙,你一动念头,我立刻就来,只是担心你的心,容易翻覆罢了。况且多言可畏,我这次来,实在不想让世间俗人知道,必须你牢牢保密。”说完便离开了。徐鏊恍然若失,徘徊凝视了很久。白天出门,人们发觉他衣服上的香气酷烈异常,大多感到奇怪。从此每当他一动念头,香气就突然散发,美人就来,来了就带着酒一起欢宴,频频向徐鏊讲述天上的事以及各种仙人的变化,那些话奇妙非凡,不是世间所闻。徐鏊心里想询问她的住处和去向,但见面时总是口讷说不出话,于是写小纸条询问,始终不回答,说:“你有了好妻子,称心如意就够了,何必烦劳追问!”偶尔自言自语说:“我从九江来,听说苏杭这些名郡多有胜景,所以暂时游玩,这世间处处都是我的家。”美人虽然温和自喜,但对待下人极其严厉,众侍女在左右,战战兢兢跪拜谨慎,侍奉徐鏊一定像侍奉她自己一样。有一个侍女端汤进来,稍微傲慢,美人就揪她的耳朵,让她跪下谢罪才罢休。徐鏊有时有所需要,心意一动就能得到。一天出门,看见路边有橘子,心里很想要。到了晚上,美人从袖中拿出几百颗送给他。买不到的东西,一定为他多方设法弄到。徐鏊有几匹好布,有人剪了六尺藏起来,徐鏊正忙着寻找,美人来了,告诉他藏在哪里,让他收起来。解库中丢失了金首饰,美人指示他在城西黄牛坊的钱铺里寻找,盗贼已经把它换成了若干钱花掉了。第二天早上去探访,东西果然在那里,直接取回,店主只是瞪着眼睛看罢了。徐鏊曾经与人争执,稍占下风,那人无故跌倒,或者因其他事横遭折辱,美人就告诉他说:“奴辈无礼,已经替你报仇了。”这样往来几个月,外面有人隐约听说。有喜爱徐鏊的人怀疑她是妖怪,劝他不要接近,美人已经知道了,见到徐鏊说:“痴奴妄言,世上哪有像我这样的妖怪?”徐鏊曾经有事外出,在客馆中微感疾病,美人忽然来坐在旁边,时时交合如常。睡觉的地方人很多,完全没有人察觉。多次告诫徐鏊说:“不要轻易告诉别人,恐怕对你没有好处。”但徐鏊不能管住嘴,有时又泄露出去,传闻渐渐广泛,有人暗中窥探,美人开始生气。恰逢徐鏊的母亲听说了这件事,叫徐鏊回家,打算给他娶妻来断绝这件事,徐鏊不能违背。美人一天晚上来见他说:“郎君有外心了,我不敢再相从。”于是再也不来了。徐鏊虽然想念她,终究不能召来。到了十一月望日后的一天,徐鏊夜里梦见四个卒子来叫他,经过所住的萧家巷,站在土地祠外,一个卒子进去叫土地神,神出来了,是戴方巾穿白袍的老人,同行的人说:“夫人召见。”徐鏊跟着他们出了胥门,涉水渡过,来到大宅院,墙内外几百棵乔木,遮蔽了天日。经过三重门,门都漆成红色,有兽环,金浮沤钉,有人守卫。进到堂下,堂高八九仞,台阶数十重,下面有鹤屈颈卧着,彩绣朱碧,上下辉映。小青衣远远看见徐鏊,跑进去报告说:“薄情郎来了。”堂内捧香的、调鹦鹉的、弄琵琶的、唱歌的、跳舞的,不知有多少辈,轮流从窗缝看徐鏊,也有旧识相呼的、轻微责骂的。不久听见佩玉声清脆,香烟如云,堂内互相报告说:“夫人来了。”老人拉着徐鏊让他跪下,窥见帘中有大地炉燃烧着兽炭,美人拥炉而坐,自己提着筷子夹火,时时长叹说:“我曾说他没福,果然不错。”过了一会儿,听见叫卷帘,美人见到徐鏊责骂他说:“你太负心,以前对你说过什么,却违背了!今天相见不惭愧吗?”于是抽泣流泪说:“和你本指望始终如一,没想到竟这样。”众姬左右侍者有的进言说:“夫人不要自苦,这郎君无义,就杀了他,何必再说。”美人摆头示意众卒用大杖击打徐鏊,打了八十下,徐鏊喊说:“夫人,我确实负心,念在曾经蒙受照顾,情分不薄,那洞箫还在,为何没有香火情?”美人于是叫停杖说:“实在想杀你,感念往昔,现在饶你死。”徐鏊起来匍匐拜谢,于是被放出。老人仍然送他回去,上桥失足,于是醒来。两腿创伤严重,卧床不能起来。又过了五六天

,复见美人来,将鏊责之如前话,云:「卿自无福,非关身事。」既去创即差。后诣胥门,踪迹其境,杳不可得,竟莫测为何等人也。予少闻鏊事,尝面质之,得其首末如此,为之叙次,作洞箫记。

译又看见那位美人前来,拿着鏊子像从前那样责备他,说:“是你自己没福气,与我无关。”美人离去后,伤口立刻就好了。后来他到胥门去,在那一带寻找踪迹,却渺无所得,终究无法测知她是什么人。我年轻时听说了鏊的故事,曾经当面质问他,得知事情的始末是这样的,于是为他整理次序,写了这篇《洞箫记》。

○普光伽蓝

  史鉴公甫与予家同里居。未达时 【 未达时 纪录汇编本作「未逢时」,据说库本改。】 ,与数友读书城东普光寺。尝昼假寐,恍惚若有呼之者,曰:「速起读书,子御史也,努力自爱。」遂惺然寤,忆所见者类寺门伽蓝,即往默祝曰:「他日得如神言,当令神像宇一新。」自是每晨入暮归,过必一揖。诸友相目笑之,鉴不恤也。遇朔望日,觇诸友俱出,独携一麸往祭,极冗不辍。弘治己未,鉴登进士,授今官,归往设斋以谢,建小殿奉之。

  ○方学

  无锡方学,少时豫选为诸生。其夜,梦一人持一桃一梨授之,曰:「二人之命,悬于君手。」觉而异焉,心识之。后领乡书,弘治己未,会试礼部。时江阴士人徐经于主文者有夤缘,为华给事中昶所奏,下制狱验问。华以学同乡且素厚,援以为证,将引入廷鞫,道遇乡人贡主事安甫遗以桃李各一,曰:「事之虚实,待君一言,彼二人之命,皆在君手矣。」学骤忆前梦,为之竦然。独安甫所遗,而梦中为梨,似若少差,然亦神矣。学证狱事,人多知之,此不复列。 【 尤四绍熊说。】

  ○七总管部使

  成化间,苏人张文宝者,有子壮年夭没。他日,其友人有遇之于途者,忘其死也,拉归家,升楼呼家人治具共饮。家人怪入门时无客,视楼上了无所见,而其主语言揖逊如对人者,惊而噀之,遂不见,友乃悟其已死。又数日,以事出齐门,复遇之,谢曰:「君家何乃尔,吾岂祸君者,吾今在七总管部下,庙宇去此不远,君能垂访乎?」即与俱至庙中,入庑间一室,坐谈久之,因告曰:「某所某家人有疾,彼多行禳谢无益也。」指堂上曰:「此正欠我家主翁一陌纸耳,君为语之,了此自无事矣。」友归,往告其家,如言祭祷,即愈。七总管者,郡人姓金氏名元,七里俗所私祀。 【 毛师】

  ○周岐凤

  周岐凤,初名凤,江阴之青阳人。性敏绝伦,身兼百艺,诗文笔札亦可观。平生所服用皆自制,尝与其仆各市一帽,既而曰:「吾帽竟与尔无别乎?」即瓜分之,仆有所如,少顷却回,岐凤已缕金缝而戴之矣,其巧捷类此。然阴险狡狯,挟邪术肆为奸淫,以故不齿于人。寓宿富家,与主人剧饮,就寝。主妇中夜展转不寐,若闻有相唤者,启门欲出,迟回自疑,蹵其夫起,告其故,夫往觇之,岐凤方裸体散发,跳踯为厌胜。执而痛棰之,几死。郡守祷雨观中, 【 郡守祷雨观中 原本「郡守」作「郡中」,据说库本改。】 凤岐着道服,髽髻负剑往谒,守罔识也,与之语,稍益狎荡,俄掷其剑,蹑而凌空以去。守大惊,谓真仙来也。岐凤去,诸吏辈语以为笑。 【 诸吏辈语以为笑 原本作「语诸吏辈以为笑」,据说库本改。】 已而守微闻之,将捕执焉,则已逸矣。后客于新塘陆氏,陆氏兄弟曰季方、季圆。季圆死,季方析产不均,季圆妻何氏忿之。时大理卿熊槩巡抚江南,大煽威虐,至江阴,何遂列季方不法事,迎诉于水次。槩不受,何赴水,槩乃受之。季方惧,以黄金十镒托岐凤入都营解,岐凤浪费殆尽,陆氏竟被籍没,恨入骨,词连岐凤。季方既伏法,岐凤变姓名逃匿江湖,日无定居,御一舟,自奉极侈,食器皆以金为之。尝抵苏,苏人钱晔投以诗曰:「闻说多才惜未逄,年来何处觅行踪。一身作客如张俭,四海何人是孔融?野市莺花春对酒,河桥风雨夜推蓬。机心尽付东流水,回首家山一梦中。」岐凤得诗大恸。后入都图自直,竟病死邸中,刘主事▯买棺殡之。死后三吴间有召仙者,岐凤至,词翰多类其生平所为,言事往往奇中。一日,有诗云:「长安万里月,杜陵三月春。一茗一炉香,清风来故人。」又云:「海外独身游,风云际会秋。我传灵德去,仗剑鬼神愁。」书其后曰:「设茗与香诵此诗,吾即至。」后试之,信然。松江守私廨失金首饰,请仙问之,则大书四句云:「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挂

译○普光伽蓝

史鉴公刚巧与我同乡居住。在他尚未显达时,与几位朋友在城东的普光寺读书。曾经白天小睡,恍惚间好像有人呼唤他,说:“快起来读书,你是御史之才,要努力自爱。”于是清醒地醒来,回忆所见的人像类似寺门的伽蓝神,便前往默默祝祷说:“将来如果真能如神所言,定让神的塑像和庙宇焕然一新。”从此每天早晨去傍晚回,路过必定作揖行礼。朋友们互相看着嘲笑他,史鉴却不顾这些。每逢初一十五,窥见朋友们都出去了,就独自带着一块麸饼去祭祀,即使事务繁杂也不停止。弘治己未年,史鉴考中进士,被授予现在的官职,回乡后设斋饭来感谢,并修建小殿供奉他。

○方学

无锡人方学,年轻时被预选为诸生。那天夜里,梦见一个人拿一个桃子和一个梨给他,说:“两个人的性命,悬在你手上。”醒来后觉得奇怪,心里记住了这件事。后来他参加乡试,弘治己未年,在礼部参加会试。当时江阴士人徐经与主考官有私下勾结,被华昶给事中弹劾,关进诏狱审问。华昶因为方学是同乡且一向交好,援引他作为证人,打算引入朝廷审讯,路上遇到同乡贡安主事,送给他桃子和梨各一个,说:“事情的虚实,等待你一句话,那两个人的性命,都在你手上了。”方学突然想起之前的梦,为此震惊。只有贡安所送的是桃子,而梦中是梨,似乎稍有差别,然而也很神奇了。方学证明狱事的事,很多人知道,这里不再列举。

○七总管部使

成化年间,苏州人张文宝,有个儿子壮年夭折。有一天,他的朋友在路上遇到他,忘记他已经死了,拉回家,上楼叫家人准备酒菜一起喝。家人奇怪进门时没有客人,看楼上什么也没看见,而主人说话作揖如同对着人一样,惊恐地吐口水驱邪,于是就不见了,朋友这才明白他已经死了。又过了几天,因为有事出齐门,又遇到他,他谢罪说:“你家为什么这样,我难道是害你的人吗?我现在在七总管部下,庙宇离这里不远,你能顺便拜访吗?”就和他一起到庙中,进入廊屋间的一间屋子,坐谈很久,于是告诉他说:“某某地方某家人有病,他们多做禳解谢罪没有用处。”指着堂上说:“这正欠我家主翁一百张纸钱,你替我告诉他,办了这事自然没事了。”朋友回来,去告诉那家人,按照他的话祭祀祈祷,病就好了。七总管,是郡里人姓金名元,七里乡俗私自祭祀的神。

○周岐凤

周岐凤,原名凤,是江阴青阳人。天性敏捷绝伦,身兼百艺,诗文笔札也值得一看。平生所用的东西都是自己制作,曾经和仆人各买一顶帽子,不久说:“我的帽子竟然和你没有区别吗?”就把帽子分开,仆人有什么事,过了一会儿回来,岐凤已经用金线缝好戴着了,他的灵巧敏捷像这样。然而阴险狡诈,挟持邪术肆意奸淫,因此被人看不起。寄宿在富人家,和主人痛饮,就寝。主妇半夜辗转睡不着,好像听到有人呼唤,开门想出去,迟疑怀疑,踢醒丈夫起来,告诉原因,丈夫去窥视,岐凤正裸体散发,跳跃作法厌胜。抓住他痛打,几乎打死。郡守在道观祷雨,岐凤穿着道服,梳着髽髻背着剑去拜见,郡守不认识他,和他说话,渐渐更加狎昵放荡,不久扔下剑,踏空而去。郡守大惊,认为是真仙来了。岐凤走后,众官吏议论当作笑谈。不久郡守隐约听说这事,将要逮捕他,他已经逃走了。后来客居在新塘陆氏,陆氏兄弟叫季方、季圆。季圆死了,季方分财产不均,季圆的妻子何氏愤恨。当时大理卿熊槩巡抚江南,大肆煽动威虐,到了江阴,何氏就列举季方的不法之事,在水边迎诉。熊槩不接受,何氏投水,熊槩才接受。季方害怕,用十镒黄金托付岐凤进京营求解脱,岐凤浪费殆尽,陆氏最终被抄没,恨入骨髓,供词牵连岐凤。季方既已伏法,岐凤改换姓名逃匿江湖,每天没有固定居所,驾着一只船,自我奉养极其奢侈,食器都用金子制作。曾经到苏州,苏州人钱晔投诗说:“闻说多才惜未逢,年来何处觅行踪。一身作客如张俭,四海何人是孔融?野市莺花春对酒,河桥风雨夜推蓬。机心尽付东流水,回首家山一梦中。”岐凤得到诗后大哭。后来进京图谋自辩,竟然病死在客舍中,刘主事买棺材安葬他。死后三吴之间有召仙的,岐凤到来,词翰多像他生平所作,言事往往奇异中肯。一天,有诗说:“长安万里月,杜陵三月春。一茗一炉香,清风来故人。”又说:“海外独身游,风云际会秋。我传灵德去,仗剑鬼神愁。”在后面写道:“设茗与香诵此诗,吾即至。”后来试验,果然如此。松江守私宅丢失金首饰,请仙问之,就大书四句说:“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挂

名时。」求释其意,不答。请书名,乃书曰:「周岐凤。」守不悦,以为鬼语不足凭。间为一学官言之,对曰:「此世俗所言赋四喜诗耳。」守愕然曰:「吾家有小女奴,实名四喜,得无是乎?」执而讯之,物果为所窃,犹藏廨后灰堆中,乃悟前语。予之先曾大父亦与岐凤交,然薄其为人,每来则置之别墅,不令至家也。

译名叫周岐凤。」请求他解释其中的意思,他不回答。请求他写下名字,于是写下说:“周岐凤。”太守不高兴,认为鬼话不足为凭。后来对一位学官说了这件事,学官回答说:“这是世俗所说的赋四喜诗罢了。”太守惊讶地说:“我家有个小女奴,真的名叫四喜,难道是她吗?”抓来审问,东西果然是她偷的,还藏在官署后面的灰堆中,这才明白之前的话。我的曾祖父也与周岐凤交往,但轻视他的为人,每次他来就安置在别墅,不让他到家里来。

○柴驿丞

  吴江盛昶允高,景泰庚午举乡试北上,偕常熟章参议表大、理格兄弟及他同年二人,行达山东一驿,章等先至,昶独后。驿丞柴某出迎,目诸人久之,问曰:「公等五人来,其一安在?」众对曰:「在后且至。」丞又问曰:「彼非衣绿乎?」众怪之,诘其所自知,丞曰:「予昨夜梦一白须老人云:『明日有五举人至此,中一绿衣者是汝异日恩人,慎毋慢之。』予是以不无少望耳。」少选昶至,丞意甚喜,留五人宿,供帐极丰。亲为昶执奴隶役,勤渠百端,众窃笑之。及上京,昶竟擢第。寻以监察御史俵马山东。至其地时,丞适被讼于巡按御史,下狱,当黜为民矣。昶因造谒,为之缓颊,不从。索狱词至,手裂碎之,因取笔别为具案,尽雪其罪。御史不得已听之,丞遂得释。恩人之梦,至是不诬矣。

  ○罗江神祠

  昶自御史谪官福之古田,寻以霈恩改知罗江县。公署后有土地祠,前令所立,颇着灵异,令有事必祷焉,祭享无虚月,自昶莅任不复然。一日,私廨失所畜鸡,寻之乃在神前,舒翼伏地如被钉者。以问舆皂辈,皆言神以久不祭,故见谴耳。昶怒,至神祠斥数其神,因举意欲毁之。是夜梦中见神来,谢罪恳曰:「予血食于此者累年,不敢为过。昨日鸡被钉,乃鬼卒辈苦饥,故为之,非予敢然也。公幸怜之勿毁。」昶不许,明旦遂撤去之。其前令者既秩满,即留家于县署后,夜梦神来诉乞立庙,诘之曰:「何不更诉新令?」神蹙额曰:「须公自为之耳,彼盛公威严,不敢干也。」令乃即所居旁建祠祀之。

  ○戚编修

  余姚戚澜,少时尝得危疾,息已绝,踰时复苏。自言被人执至一官府,有贵人坐堂上,引见,问乡里、姓名、年几何,具以对。贵人曰:「非也,追误矣。」顾吏令释之,得出。还至中途遇雨,憩佛寺,步入一室中,满地皆纱帽楦也,以手扳举之不动。旁有人谓曰:「此非君物也,君所有者在此。」指一架令取之,随手而得,视其内有字曰「七品」。后澜果以进士终翰林编修。

  ○临江狐

  临江富人陈崇古,所居后有菓园,委一人守之,贩鬻利息皆由其手。其人年可四十许,颇修整,不类庸下人,独居园中小屋间。一夕,有美姬来就之,自言能饮,索酒共酌,且求欢。其人疑之,扣其居止姓名,终不答,曰:「与君有夙缘,故相从,无问也。」遂与狎。自是每夜辄至,日久情密如伉俪,亦不复扣其所从来也。比舍人怪园中常有人语声,窥见之,以告主人。主人为其费财也,召责之,其人初抵讳,因请主人覆视记识,曾无亏漏。更加研问,乃吐实,主亦任之。是夜姬来云:「而主谓吾诱汝财耶?」因从容言:「吾非祸君者,此世界内如吾者无虑千数,皆修仙道,吾事将就,特借君阳气助耳。更几日数足,吾亦不复留此,于君无损也。」他日来,剧饮沉醉,谈谑益欵,其人试挑之曰:「子于世间亦有畏乎?」姬以醉忘情,且恃交稔,无复防虞,直答曰:「吾无所畏。吾睡时则有光旋绕身畔,人欲不利于我者,一蹑此光,吾已惊觉,终不能有所加也。所最恶者,人能远立以口承其光而徐吸之,则彼得寿而吾祸矣。」其人唯唯。俟其去,目逆而送之,遥见其狼跄仆田中,往看姬寐正熟,有光照地如月,依言吸之,觉胸臆隐隐热下,光尽敛,乃归。明日复至其所,有老狐死焉。景泰中,盛允高莅盐课扬州,陈氏有商于扬者道其事,云此人尚在,年九十余矣。 【 右四事允高之子壅说。】

  ○果报

  吴人盛侗行第九,平昔以智干武断乡曲。有里人于英者,妾与奴通,事泄,英杀奴,密令其家干人常熟顾某载尸他所焚之。顾潜瘗之城下,绐英云:「已烧却矣。」后顾复以事忤英,虑得祸,将发奴尸以胁之,谋于侗。侗以为奇货,阳许之而微泄其事于英。英惧,致厚赂焉。授以计,杀顾,焚其尸,事秘莫能知者。后数年,侗与英俱感疾,英病昏恍惚,若有所见,因备述前事

译○柴驿丞

吴江人盛昶,字允高,在景泰庚午年考中乡试后北上赴京,与常熟的章参议表大、理格兄弟以及另外两位同年一起同行。走到山东的一座驿站时,章等人先到,只有盛昶落在后面。驿丞柴某出来迎接,盯着众人看了很久,问道:“你们五个人来,其中一人在哪里?”众人回答说:“在后面,马上就到。”驿丞又问:“那人不是穿绿衣服吗?”众人都感到奇怪,追问他怎么知道的,驿丞说:“我昨晚梦见一位白须老人说:‘明天有五位举人来到这里,其中穿绿衣服的是你日后的恩人,千万不要怠慢他。’我因此多少有些期待。”过了一会儿,盛昶到了,驿丞心里非常高兴,留下五人住宿,提供的帷帐和饮食极其丰盛。他亲自为盛昶做奴仆般的杂役,殷勤周到到了极点,众人私下里嘲笑他。等到盛昶进京,竟然考中了进士。不久,他担任监察御史,奉命到山东分发马匹。到达那里时,驿丞恰好被巡按御史告发,关进监狱,应当被罢官为民。盛昶于是去拜见御史,为他说好话,御史不听从。盛昶索要了狱中的供词,亲手撕碎,然后拿笔另外撰写了案件材料,彻底洗清了驿丞的罪责。御史没有办法,只好听从,驿丞于是得以释放。关于恩人的梦,到这里便验证无误了。

○罗江神祠

盛昶从御史被贬官到福建古田,不久因大赦改任罗江县知县。官署后面有一座土地祠,是前任县令所建,颇为灵验,县令有事必定祈祷,每月祭祀从不间断,自从盛昶上任后就不再这样了。一天,私宅里丢失了饲养的鸡,寻找后发现鸡在神像前,张开翅膀趴在地上,好像被钉子钉住一样。盛昶询问随从和差役,都说神灵因为长期没有祭祀,所以降下谴责。盛昶大怒,到神祠斥责数落神灵,并打算毁坏它。这天夜里,梦中见到神灵来谢罪恳求说:“我在这里享受血食祭祀多年,不敢有过错。昨天鸡被钉住,是鬼卒们苦于饥饿,所以这样做的,不是我敢做的。希望公可怜怜我们,不要毁坏。”盛昶不答应,第二天早上就把神像撤走了。那位前任县令任期届满后,就把家安在县署后面,夜里梦见神灵来诉苦乞求重建庙宇,县令责问说:“为什么不向新县令诉说?”神灵皱着眉头说:“必须您亲自去做才行,那位盛公威严,我不敢冒犯。”县令于是在住所旁边建祠祭祀神灵。

○戚编修

余姚人戚澜,年轻时曾患重病,气息已经断绝,过了一会儿又苏醒过来。他自己说被人带到一处官府,有位贵人坐在堂上,引见他,询问籍贯、姓名、年龄,他都一一回答。贵人说:“不对,抓错了。”吩咐吏役释放他,得以出来。返回途中遇到下雨,在佛寺休息,走进一间屋子,满地都是纱帽的帽衬,用手扳举不动。旁边有人对他说:“这不是你的东西,你所有的在这里。”指着架子让他去取,随手就拿到了,看里面写着“七品”二字。后来戚澜果然考中进士,最终官至翰林院编修。

○临江狐

临江富人陈崇古,住所后面有个果园,委派一个人看守,贩卖果实的利润都由他经手。那人年龄大约四十岁,很整洁,不像普通下层人,独自住在园中的小屋里。一天晚上,有个美丽的女子来投奔他,自称能喝酒,索要酒一起喝,并且求欢。那人怀疑她,询问她的住处和姓名,她始终不回答,说:“与你前世有缘分,所以跟随你,不要问。”于是与他亲近。从此每晚都来,日子久了感情亲密如同夫妻,也不再追问她从哪里来。邻居奇怪园中常有人说话的声音,偷看发现了此事,告诉主人。主人担心他浪费钱财,召来责问,那人起初抵赖,后来请求主人检查账目,发现没有亏损。更加严加审问,他才吐露实情,主人也就放任他了。这天晚上女子来说:“你的主人说我引诱你钱财吗?”于是从容地说:“我不是祸害你的人,这世间像我这样的没有几千也有几百,都在修仙道,我的事快要成功了,只是借你的阳气帮助罢了。再过几天数足,我也不再留在这里,对你没有损害。”后来再来时,痛饮沉醉,谈吐玩笑更加亲切,那人试探挑逗她说:“你在世间也有害怕的东西吗?”女子因为醉酒忘情,而且仗着交情深,不再防备,直接回答说:“我没有什么害怕的。我睡觉时有光环绕身体,人想害我的,一旦踩到这光,我就惊醒,终究不能加害于我。最讨厌的是,人能远远站着用嘴承接这光慢慢吸走,那么他得到长寿而我遭祸了。”那人连连答应。等她离开,目送她远去,远远看见她跌跌撞撞倒在田中,前去查看女子正熟睡,有光照在地上像月亮一样,依照她的话吸光,觉得胸口隐隐发热向下,光全部收敛,才回去。第二天再到那里,有一只老狐狸死在那里。景泰年间,盛允高在扬州掌管盐税,陈氏有在扬州经商的人讲述这件事,说这人还在,年龄九十多岁了。【以上四件事是允高的儿子盛壅讲述的。】

○果报

吴人盛侗排行第九,平时凭借智谋和干练武断乡里。有个同乡叫于英的,妾室与奴仆私通,事情败露,于英杀了奴仆,秘密命令他家的管事常熟人顾某把尸体运到别处烧掉。顾某偷偷把尸体埋在城下,欺骗于英说:“已经烧掉了。”后来顾某又因事得罪于英,担心遭祸,打算挖出奴仆尸体来威胁他,向盛侗谋划。盛侗认为这是奇货可居,表面上答应他,却暗中把这事泄露给于英。于英害怕,送给盛侗厚礼。盛侗教给他计策,杀了顾某,烧了他的尸体,事情隐秘没有人知道。几年后,盛侗和于英都得了病,于英病中神志恍惚,好像看到了什么,于是详细叙述了以前的事

,言「今为顾某所讼,必与九老官人俱去。」两人竟同日死。侗疾亟,连呼索马,时所乘马方纵牧邻僧庵中,比侗气绝,马忽数跃而毙。英且死,呼家人曰:「九老官人去未?」答曰:「死矣。」乃曰:「如此,我亦当去。」遂瞑目。 【 郁箎说。】

译说:“现在被顾某告发,必定要和九老官人一同离去。”两人竟然在同一天死去。侗病势危急,连连呼喊要马,当时他所骑的马正被放牧在邻居家僧人的庵中,等到侗断气时,马忽然跳跃了几下就死了。英临死时,呼叫家人说:“九老官人走了没有?”回答说:“已经死了。”于是说:“既然这样,我也应当离去。”便闭上眼睛。【郁箎说。】

○鸡变

  辛未, 【 辛未 原本作「是岁」,据说库本改。】 予家一母鸡已伏卵数过,忽冠赤尾长,能鼓翼高鸣,且与他牝相尾。未几,家大疾病,盖咎征也。

  ○剑池

  虎丘剑池水清冽,虽经旱不少减。辛未十二月二十日,无故忽涸见底。八、九十老人云:「所未尝闻也。」池不甚深,傍崖处露一洞,可容数人立,其中亦无所有,但累石数层,若横板而已。

  ●庚巳编卷第三

  西山狐

  程学士降笔

  蒋生

  盛氏怪

  人为牛

  袁尚宝

  还金童子

  户婚亲中司

  古铜鸭盆

  侍女峯

  蛇癫

  苟毕元帅

  顾镇

  王栾

  猪犬生儿

  梓潼神

  妇人生须

  黑眚

  火灾

  ○西山狐

  范益者,精于脉药,仕元,至正间为大都医官,年七十矣。尝有老妪诣其门曰:「家有二女属病,欲请公往治之。」问其家所在,曰:「西山。」益惮途远,以老辞,曰:「必不得已,可携来就诊耳。」妪去良久,携女至,皆少艾。益诊之愕然,曰:「何以俱非人脉,必异类也。」因谓妪:「尔无隐,当实告我。」妪惶恐跪诉曰:「妾实非人,乃西山老狐也。知公神术,能生吾女,故来投恳。今已觉露,幸仁者怜而容之。」益曰:「济物吾心也,固不尔拒。然此禁城中帝王所在,万神诃护,尔丑类何得至此?」妪曰:「真天子自在濠州,城隍社令皆移守于彼,此间空虚,故吾辈不妨出入耳。」益异其言,授以药,妪及二女拜谢而去。是时高皇帝龙潜淮右云。益,吾乡刘原博先生之外祖也。刘之祖能道其事。

  ○程学士降笔

  弘治己未,篁墩程先生主考会试,以言者去国,未几发背卒。是年京师有雪夜祈仙者,先生至,降笔云:「夜偕东坡游,闻有请仙者,予亦谪仙之流也,事之不偶,殆有甚焉者,诗以纪之。」因书一绝云:「江山何日许重来,白骨青林事可哀。吾党莫怜清梦远,海东东去是蓬莱。 【 海东东去是蓬莱 原本作「海东东去去蓬莱」,据说库本改。】 」又二律云:「紫阁勋名近已休,文章空自压儒流。孤舟敢许悬天日,浩气还应射斗牛。苏子蛰松遭众谤,杜陵荒草唤穷愁。乾坤不尽江流意,回首青山一故丘。」「斯文今古一堪哀,吾道真传己作灰。鸿雁未高罗网合,麒麟偶见信时猜。迅雷不起金縢策,紫电谁知武库才。此气那同芳草合,浑沦来往共盈亏。」读者悲之,玩其气格,盖彷佛先生平昔云。

  ○蒋生

  蒋生者,名焕,吴人也,少年美姿容,而性质温雅。弘治辛酉,以县学生领乡荐,会试北上,道出临清,日暮憩止道旁民家,爱其门户潇洒。延竚移时,堂中有女郎,映方窗 【 映方窗 似为「方映窗」之误。】 ,悄悄独立,覩生风仪,注目情动,呼青衣邀入中堂。女郎更衣出拜,韶颜稚齿,殆若天仙,生一见为之心醉。逡巡设酒肴,延坐,谈谑稍狎,抵夜同入小阁,遂偕缱绻。时其父适以他往,经三日归,为家人所白,翁闻之怒甚,将执焉。既而沉思久之,顾生曰:「汝良家子,俊士也,吾一女素钟爱,今一旦至此,已无可奈何。虽甘心于子,不足赎吾耻,顾吾女犹未有家,子能为吾壻乎?不则吾将执汝送县官矣。」生唯唯从命,遂偕伉俪,留连越旬。俄迫试期,遂辞行登途,临别相顾,凄断雨泣,升车而去。抵京入试,下第,还到翁家。翁哭而迎曰:「自子行迈,吾女朝夕悲思,因而成疾,今死矣。」引示以女衬,生潸然泣下, 【 潸然泣下 原本作「悚然汗下」,据说库本改。】 仆地欲绝,是夕设祭号恸。辞翁登舟,女已先在矣。从此舟行月余,常觉其在旁,抵家已复在室中。自是动息不离,至啜茶亦于杯中见之。生迷罔憔悴,遂成瘵疾。家人研问,始具述其事。疾益甚,乃徙城中寓所,女复随至,不久竟死,时年二十有三而已。予姊之夫于生有亲

译○鸡变

辛未年,我家一只母鸡已经孵过几次蛋了,忽然鸡冠变红、尾巴变长,能够拍打翅膀高声鸣叫,并且与其他母鸡互相追逐交尾。不久,家中人得了重病,这大概是灾祸的征兆。

○剑池

虎丘剑池的水清澈寒冷,即使经过旱灾也不曾减少。辛未年十二月二十日,没有原因忽然干涸见底。八、九十岁的老人说:“以前从未听说过这种情况。”池子不是很深,靠近崖壁的地方露出一个洞,可以容纳几个人站立,其中也没有什么东西,只是堆叠了几层石头,像横放的木板罢了。

●庚巳编卷第三

西山狐

程学士降笔

蒋生

盛氏怪

人为牛

袁尚宝

还金童子

户婚亲中司

古铜鸭盆

侍女峯

蛇癫

苟毕元帅

顾镇

王栾

猪犬生儿

梓潼神

妇人生须

黑眚

火灾

○西山狐

范益精通脉理和药方,在元朝做官,至正年间担任大都的医官,当时已经七十岁了。曾经有一位老妇人来拜访他说:“家中有两个女儿生病,想请您前往诊治。”范益问她们家在哪里,回答说:“在西山。”范益害怕路途遥远,以年老为由推辞,说:“如果实在不得已,可以把她们带来就诊。”老妇人离开很久后,带着女儿来了,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范益诊脉后感到惊愕,说:“为什么都不是人的脉象,一定是异类。”于是对老妇人说:“你不要隐瞒,应当如实告诉我。”老妇人惶恐地跪下诉说:“我确实不是人,而是西山的老狐狸。知道您有神奇的医术,能救活我的女儿,所以来恳求您。现在既然已经暴露,希望仁慈的人怜悯并宽容我们。”范益说:“救济万物是我的本心,本来就不会拒绝你们。但是这里是禁城,帝王所在之地,万神呵斥守护,你们这些丑类怎么能到这里来?”老妇人说:“真正的天子在濠州,城隍社令都迁移守卫在那里,这里空虚,所以我们不妨出入。”范益对她的话感到奇异,给她药,老妇人和两个女儿拜谢后离去。这时高皇帝还在淮右潜龙未飞。范益,是我乡刘原博先生的外祖父。刘的祖父能讲述这件事。

○程学士降笔

弘治己未年,篁墩程先生主持会试,因为言官的弹劾离开京城,不久患背疮去世。这一年京城有雪夜祈求神仙的人,程先生降临,写下笔迹说:“夜晚与东坡同游,听说有请仙的人,我也是被贬谪的神仙一流,遭遇不幸,大概有更严重的原因,写诗来记录这件事。”于是写了一首绝句:“江山何日许重来,白骨青林事可哀。吾党莫怜清梦远,海东东去是蓬莱。”又写了两首律诗:“紫阁勋名近已休,文章空自压儒流。孤舟敢许悬天日,浩气还应射斗牛。苏子蛰松遭众谤,杜陵荒草唤穷愁。乾坤不尽江流意,回首青山一故丘。”“斯文今古一堪哀,吾道真传己作灰。鸿雁未高罗网合,麒麟偶见信时猜。迅雷不起金縢策,紫电谁知武库才。此气那同芳草合,浑沦来往共盈亏。”读者为之悲伤,玩味其气度风格,大概仿佛先生平素的样子。

○蒋生

蒋生,名焕,是吴地人,少年时姿容美好,而性情温和雅致。弘治辛酉年,以县学学生的身份考中乡试,参加会试北上,路过临清,傍晚在道旁民家休息,喜爱那门户潇洒。徘徊停留了一段时间,堂中有位女郎,映照着方窗,静静地独立,看到蒋生的风度仪态,注目动情,叫青衣丫鬟邀请蒋生进入中堂。女郎换好衣服出来拜见,容颜美好,年纪尚轻,几乎像天仙一样,蒋生一见便为之心醉。不久摆设酒菜,邀请就座,谈笑稍微亲昵,到了夜里一同进入小阁,于是情意缠绵。当时她的父亲恰好外出,过了三天回来,被家人告知,老翁听后非常愤怒,将要抓他。随后沉思了很久,看着蒋生说:“你是良家子弟,俊秀的士人,我女儿一向钟爱,现在一旦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无可奈何。虽然她甘心于你,不足以赎回我的耻辱,但我的女儿还没有出嫁,你能做我的女婿吗?不然我将抓你送交县官。”蒋生连连答应听从命令,于是结为夫妻,留恋超过十天。不久迫近考试日期,于是辞别上路,临别相互凝视,凄惨断肠,流泪如雨,登上车离去。到达京城参加考试,落第,回到老翁家。老翁哭着迎接说:“自从你离开,我女儿朝夕悲思,因而生病,现在死了。”引着蒋生看女儿的尸衣,蒋生流泪不止,仆倒在地几乎昏死,当晚设祭痛哭。辞别老翁登上船,女儿已经先在了。从此船行一个多月,常觉得她在身旁,到家又已在室内。从此行动休息都不分离,甚至喝茶也在杯中见到她。蒋生迷乱憔悴,于是得了痨病。家人追问,才详细叙述这件事。病更加严重,于是搬到城中的寓所,女儿又跟随来到,不久竟然死了,当时年仅二十三岁。我姐姐的丈夫与蒋生有亲戚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