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巳编卷第八

译为了得到促织，它的头脚还像蜜蜂一样。把它带回家饲养，过了一天脱去泥壳，就完全变了。健壮且善于搏斗，所遇到的对手没有不战胜的。物类之间的相互感化本来就是这样。

译○人痾

弘治年间，常熟县一户民妇生下一个婴儿，全身长着两个头，刚出生就死了。人们争相前往观看，有人给这家人钱。这家人贫穷，想借此长久获利，于是将婴儿尸体腌制后藏了起来。乳医周婆婆曾对我说过，她曾替人家接生，有一个婴儿长着四个头，连缀在一个脖子上，她因惊惧而将其杀死。周婆婆隐瞒了那家的姓氏，不肯透露。

○谷亭狐

弘治年间，杭州卫有一艘漕船从京城返回，行至山东。当时正值冬天，河水结冰，船只停泊在八里湾，那里距离谷亭镇八里，因此得名。一天傍晚，有一位女子容貌服饰妖艳，站在岸上，呼唤为首的士兵请求借宿，说：“我是这镇上的人，将回娘家，天黑赶不到。如果你们肯收留我，我不敢忘记报答。”士兵拒绝了她，女子不肯离去。天色越来越暗，她请求得更加急切，言辞哀婉动人，士兵不知不觉答应说：“好。”于是留她在士兵住处过夜，睡觉的地方仅隔着一块木板。半夜，女子喊肚子痛，娇声啼哭，婉转凄切，士兵听了心动，便起身煎姜汤给她喝。稍微靠近她，女子一点也不羞怯拒绝，士兵便与她亲昵，缠绵悱恻，士兵认为这是难得的奇遇。五更时分，天降大雪，女子辞别回家，对士兵说：“我家离这里不远，如果你有心，我今晚还会再来。”士兵说：“太好了。”将一副绣枕顶和所买的猪肝肺送给她，说：“你可以拿回去做羹汤奉养母亲。”女子起身，踏着积雪离去。士兵睡觉，直到天色大亮还没起床，当时船中众人都知道这件事，有人起身沿着她离去的路查看，只见积雪中有数十个兽迹，感到非常奇怪。大家商议说：“她美丽而行为不端，而且深夜才来，天亮就离开，难道知道不是妖怪吗？”叫士兵起来审问，起初他还抵赖隐瞒，被带到岸上，指着雪中的痕迹给他看，他才大惊失色，吐露实情。众人一起到镇上打听，居民有人说：“这地方有几百年的老狐狸，变化迷惑人很多。你遇到的，莫非就是它吗！”急忙返回船上，召集众人拿着器械、柴火前行。顺着痕迹追到野外，转入幽深之处，痕迹断绝，看见一棵几抱粗的大树，中间有一个洞穴，绣枕顶、猪肝都挂在树枝上。众人高兴地说：“这一定是狐狸的巢穴。”围成一圈包围它，将柴火投入洞中，烧了很久，一只狐狸冲破烟雾而出，众人将其格杀。士兵精神恍惚了十天，才恢复正常。

○真武显应

松江有个富人叫丁生，壮年没有儿子，他的妾怀孕，丁生向所供奉的真武神祈祷说：“如果生男孩，长大后亲自带上太岳山烧香，以感谢神的恩赐。”不久果然生了男孩。长到六岁，丁生与妻妾商量将去履行誓言，大家都认为孩子年幼、道路险恶，想再等几年。丁生认为初衷不可违背，强行要出行，带着两个仆人，携其子前往。刚到，住在旅店，他的儿子忽然出疹子，几天后竟然死了。丁生悲痛欲绝，怨恨说：“我们父子至诚，千里迢迢而来，神不赐福也就罢了，反而让我们遭受此祸吗！”又过了几天，悲痛稍定，于是登山，将儿子的棺材留在旅店，嘱咐旅店老板好好看守。过了三个晚上，两个仆人来见老板，说奉主人之命载棺离去。第二天早上丁生来到，问棺材在哪里，老板详细说了仆人的事。丁生惊讶地说：“两个仆人跟我上山，现在还跟在后面，怎么会有这种事？”仆人来到，老板当面质问，也感到惊愕，怀疑老板有别的缘故，发誓向天表明清白。丁生大哭说：“我不听妻妾的话，强行带儿子来。现在死了，又连骸骨都失去了，我回去怎么见家人呢。我只有死而已！”上了船后，每天哭泣不吃东西，奄奄一息，几乎丧命。同归的人多加宽慰，让他进食。到达松江，离家还有几里，派一个仆人先回去报告。进门，主母出来，盛怒责骂丈夫说：“你只有一个儿子，走了几千里，忍心让别人带走，你心里安吗？”并且责备仆人不劝谏主人。仆人惊慌不知如何回答，于是跑去告诉主人，主人非常奇怪，立即舍船快步到家。妻妾交口责骂，问其原因，才说：“十天前黄昏时，有船停泊岸边，两个客人带着儿子进门，说我们武当烧香遇到，主人因事稍被耽搁，托付这个儿子先送回来。”丁生大惊，叫儿子出来看，脸上的疹痕还在，却讲述前事，大家都不相信，请同归的人作证，才知道他不是胡说。问儿子怎么活下来的，茫然不知。【以上两件事是鲁百户说的。】

○牛祸

丁丑年六月【丁丑年六月 原本作“今年六月”，据说库本改。】，巡抚淮扬等处都御史丛兰，上奏所管滁州鲍千户家，母牛生下一头小牛，两个头八只脚，两条尾巴共用一个背，刚出生就死了。邸报记载。

○白乌

大名府元城县一个富人，所住庭院很广阔，种植枣树百余棵，上面乌鸦巢穴多达数百个。弘治甲子年，一个巢中生出白色雏鸟，偶然掉在地上，民家收养它。长大后，洁白如雪，亲近可爱。当时孝肃皇太后刚去世，【当时孝肃皇太后刚去世 原本缺“时”字，据说库本补。】认为这是上谅阴纯孝的感应，劝他上表献出。朝廷却不受，返回途中死在路上。【张参政纲说。】

○楚巫

楚地风俗喜好鬼神，最多妖巫，变幻不一，人称“师公”，

译敬畏到了极点。武冈州有个叫姜聪的人特别狡猾，担任城隍庙的庙祝，那座庙离南渭王府很近。有一天，王爷脱下了裹脚的布条，被风吹到了庙里。姜聪捡到后，对妻子说：“衣食的来源来了。”他杀了一只鸭子，取下鸭头，用裹脚布包裹起来，用铁钉钉住，放在神像座位下面，并念咒语封印。王爷顿时脚痛得无法睡觉吃饭，请了许多巫师日夜祈祷祭祀，疼痛始终不停。过了几天，姜聪借献祭的名义，亲自前往问安，自称能治病。一个内侍拿出私人的钱财，准备了祭品，请姜聪为王爷祈福，姜聪拔掉了钉在裹脚布里的铁钉，疼痛立刻痊愈，姜聪获得的谢礼不计其数。又过了十几天，姜聪再次像以前那样钉上铁钉，王爷的病情又像原来一样，于是又召姜聪来祈祷，疼痛才停止。从三月到年底，病情时而发作，必定命令姜聪祈祷，祈祷完毕就立刻痊愈。王爷心里起了疑心，就对姜聪说：“明年要隆重祭祀城隍，一定会重重赏赐你。”到了时候，王爷故意超过期限不祭祀，疼痛就剧烈发作，派人约定在某天祭祀，疼痛就立刻消散了。王爷看穿了他们的奸计，召姜聪来把他扣留。派校尉设下圈套引诱姜聪的妻子，得到了那三样物品作为证据献上。王爷亲自审问姜聪，姜聪起初还抵赖，拿出那些物品给他看，他才全部招供，案件审结，快马加鞭向朝廷奏报，有旨意将妖人囚禁押送京城，到了临清就死掉了。当时那些巫师大多都恣意横行，百姓家有一点酒食，巫师经过门口，必定要留下享用。如果不肯去，巫师就强行把酒食送到他家，不然就会招来灾祸。如果出门求取利益，在路上遇到巫师，恳求他说一句吉利话，所得必定丰厚，否则大多会亏损失败。他们翻脸转眼之间，都能给人带来祸福。他们的同党也自恃有很多法术，互相用术法倾轧。刚死的人还没来得及入殓，就请巫师作法，用衣襟承接尸体的气息在野外散去，过了一个月尸体也不腐烂发臭，叫做“寄臭”。来破除这种法术的人，直接进入查看，尸体的臭味就立刻发作了。有懂行的人说：他们的教派中用尸体化作一种东西，比如化作鲤鱼，放在山崖间用冰覆盖。破除法术的人直接用火烧掉冰，尸体自然就坏掉发臭。只有化作沉香，那么其他东西都无法伤害它，但火也能烧掉它。岷王府出殡时，棺材沉重抬不起来，增加了几十个抬棺的人还是那样。叫来师公解除灾祸，不一会儿就能抬行了。巫师说：“某个巫师因为旧怨，移了一座山压在棺材上，刚才已经被扶走了。”他们诡诈荒诞可恶到了这种地步。自从姜聪败露后，这帮人才开始稍微收敛一些。乡人吴用侍奉他的父亲在岷王府担任教授，多次目睹这些事。当时府中的校尉有个叫李武的，也有很多变幻之术。吴用曾尝试他的法术，看见喜鹊停在屋顶上，让他取来。李武默念咒语，喜鹊立刻飞到他的面前，他空手就抓住了。李武说：“这种法术必须偶然遇到才能使用，如果预先存有捕获禽鸟的念头，那么整天也不能抓到一两只。其他东西都类似这样。”又说：“这种法术过了洞庭湖，就不能大显灵验，也不是乐意做这种事。大概像闽广地区所用的南法以及木匠的厌胜术，因为是祖先传习下来的，所以不免为之罢了。”吴用这个人很擅长谈论怪异之事，后面四件事都是他说的。

译○杨宽

真定府咸宁县的县学里，有个斋仆叫杨宽，曾经因公宴负责斟酒，看见墙角有两团旋风，回旋不止。杨宽心想旋风中多有鬼神，试着倒出一瓢酒来祭奠，一团风立刻平息，又倒出一瓢酒祭奠，另一团风也如此。后来有一天，杨宽和四个同辈的人去东岳庙烧香，在山下遇到两个差役，穿着青色衣服、白色下裳，邀请并拱手行礼说：“我们受您的恩惠很久了，没有用来报答的，能一同去酒馆喝点酒吗？”杨宽不认识他们，心里一定以为是弄错了，随便答应下来，一同进了酒馆，喝完酒告别离去，并没有询问他们的姓名。同辈的人问起这事，杨宽回答说认不得，大家都嘲笑他。随后登山游览，在廊庑下，来到一座神祠，看到两个塑像的差役，相貌神情和之前见到的完全一样，互相看着大为惊骇。杨宽自认为遇到了鬼，郁郁不乐。回到原来的地方，仍然看见那两个差役，对杨宽说：“您不必怀疑我们，我们不是来加害您的。还记得往年那件事吗？我们二人是岳帝座下的随从，奉命到贵县办事，在路上饥渴交加，得到您两瓢酒的赏赐，非常满足心愿。昨天有事去西山，偶然相遇，所以用杯酒答谢罢了，没有别的意思。”说完，忽然就不见了。杨宽回家后，亲自向别人讲述了这件事。

○方卵猕猴

弘治末年，南昌人艾璞担任江南巡抚。苏州属县崇明上报：本县百姓家有一只鸡生了方形的蛋，觉得奇怪就把它打碎，里面有一只猕猴，才像枣子那么大。艾公把这事报告给巡江都御史长洲人陈璚，想一同上奏朝廷。陈公说：“妖异之事确实应当上报，然而这东西怪异得很，估计已经不存在了。万一朝廷中喜欢多事的权臣拿着诏旨来问，怎么应对呢？”艾公于是作罢。吴用见过他的公文。

○雀报

镇江卫左所的军士范某，妻子患肺病濒临死亡，遇到一个道士给她药，说：“用一百只麻雀，用药米喂养它们，到二十一天，取它们的脑髓服用，病就会好转。但是一只麻雀也不能少。”范某按数买来麻雀喂养，有死掉的就随即买来补足数量。不到十天，范某因公出差外出，妻子看着麻雀叹息说：“为了我一个人，残害生灵多达一百只，太不仁义了。我宁愿死，怎么忍心做这种事。”打开笼子把它们放了。丈夫回来，愤怒地责骂妻子，妻子也不后悔。不久病就好了。起初，范某夫妇长期没有生育，这一年忽然有了身孕，生下一个男孩。男孩两臂上各有黑斑，宛如麻雀的形状，一只飞翔一只俯身啄食，羽毛分明，不亚于刻画。大概是冥道以此显示放雀的报应吧。

○于梓人

于梓人，是湖广武冈州人。他的父亲曾经在夜里梦见梓童神，于是就能雕塑神像，极其工整细致。梓人生下来七八岁时，眉目如画，资质聪明警觉。州的将领喜爱他，因为父亲的技艺给他取名叫梓人。【湖广志作“子仁”，恐怕是错的。】等到长大，有杰出的才能，而且多有奇异法术。考中洪武乙丑科进士，历任登州府知府。部下的百姓有控告家人被老虎伤害的，梓人命令差役拿着公文进山捕虎，差役哭着不肯去，梓人鞭打他，又命令另外两个差役说：“只管烧了这公文，山中的老虎就会自己来。”两个差役不得已，进山烧了公文，火刚熄灭老虎就跟着来了，耳朵贴伏，尾巴下垂。跟着进入城里，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密集。老虎到庭院下趴着不动，梓人厉声斥责，用棍棒打了它一百下然后释放，老虎又沿着原来的道路离去。不久被部下百姓告发，认为他用妖术迷惑众人，有诏书逮捕梓人交给官吏审理，几个月后病死在狱中，尸体被抛弃，家人发丧穿孝服。一夜忽然听到敲门声，问是谁，回答说：“我是梓人。”家人惊说：“是鬼。”回答说：“我实际上是趁机逃走了，说死的是假的，不要怀疑。”家人不信，说鬼的衣服没有缝，查验却不是这样，于是让他进来。梓人不隐藏自己，每天和旧友游玩宴饮。有时泛舟不用舵桨，逆水而上以此为乐。同乡刘氏，是他的仇家，抓住并捆绑他，报告知州伍芳，请求上奏朝廷。伍芳对这事感到奇怪，不允许。刘氏于是到京城控告，朝廷命令法官来州里推究审问，还没到，一天忽然不知道梓人在哪里了，只留下铁锁而已。刘氏无法自明，最终因欺罔获罪受到重罚，而梓人从此不再出现。梓人自号七十一峰道人，词章书法遒劲飘逸，值得一看。吴用收藏了他所作的《游太山歌》一张纸，我曾经见过。

○老盗

嘉兴人金晟，永乐年间担任刑部主事。当时湖广有强盗若干人，戴枷锁送到刑部。金晟审问他们，其中首领年龄一百二十五岁，面容像童子。金晟不信，发文查验，果然如此。问他长寿的原因，回答说：“年轻时住在荆山中，曾经遇到一个人用草炙烤我的肚脐，说：‘让你长寿。’于是活到现在。”朝廷因为他年老，命令杖杀他，其余的都伏法。

●庚巳编卷第九

异人占星

金箔张

盛御医

奇疾

黄村匠人

吴恂

北斗经

人瑞

犬精

雷谴道士

曾状元

腾冲龙

陨石

尤弘远

猫王

昭陵银兔

梁泽

黑厮

蝎魔

胡弘

瑞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