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园道古卷之三经济部
谋。使各为心,则易制;并之,难图矣。』文皇曰:『黄淮如立高冈,无远不见。』遂不许。
译谋划。如果让他们各自怀有不同的心思,就容易控制;如果让他们同心协力,就难以图谋了。』太宗说:『黄河与淮河就像站在高冈之上,没有看不见的远方。』于是没有答应。
康陵好佛,自称『大庆法王』。外廷闻之,无征以谏。俄内传番僧请腴田千亩,为大庆法王下院,乃书『大庆法王』,与圣旨并传。尚书珪佯不知,执奏:『孰为大庆法王者,敢与至尊并书?亵天子,坏祖宗法,大不敬。』上弗问,寺田竟止。
法司奏:『石亨等既诛,其党冒夺门功,升官者数千人,俱合查究。』上召李贤曰:『此事恐惊动人心。』贤曰:『朝廷许令自首免罪,事方妥。』于是,有功者四千余人尽首改正。
王威宁出军安陆。一日大雪,方坐地炉,使诸妓抱琵琶,捧觞侍。一千户诇卤还,即召入,与谈卤事,甚悉,大喜曰:『寒矣。』手金卮饮之。复谈,则益喜,命弦琵琶侑酒,并金卮予之。又谈,则又喜,指妓中最丽者赐之。自是千户所至,辄效死力。
庄浪士帅鲁麟为甘肃副将,求大将不得,恃其部落强,径归庄浪,以子幼请告。有欲予之大将印者,有欲召还京师予之散地者。刘忠宣曰:『彼虐用其众,无能为也,然未有罪。今予之印,非法;召之不至,损威。』乃为疏,奖其先世之忠而听其就闲,麟卒鞅鞅而死。
汪青湖知泗州,武宗南巡,报驾且至,州邑傍徨,民皆逃匿,公独凝然不动,曰:『驾来未的,科派肆扰,费集而驾至则善,倘费集而驾不果至,将奈何?』时中使络绎道路,恣为求索。公率壮士百余人列舟次,呼声震地。中使阻丧。公麾使人牵舟速行,顷刻百里,遂出泗境。后有至者敛戢不敢肆,而公复礼遇之,于是皆咎前使而深德公。
卢次楩为邑宰陷死罪,以其家富,无敢白者。陆庄简继令浚,欲出之,告台使者,使者曰:『此人富有声。』陆曰:『但当问其枉不枉,不当问其富不富。果不枉,夷齐无生理;果枉,陶朱无死法。』使者曰:『其原案若何?』陆曰:『原案谓柟之雇工人,因病转雇某应役,后代役者向柟索工钱,柟遂殴之死,法应抵。据职勘之,某若系转雇应役,自当从雇彼者索钱。今乃向柟索钱,则为柟之雇工人无疑矣,当从民家殴死雇工入律坐徒。』柟竟免死。
周文襄忱所卧榻韬灯留笔简,筹度有得,辄起注之,虽气候亦有报侦。一粮长有所侵匿,以江风解,忱曰:『江是日无风,何得失船?』粮长骇服。久之,乃知令金焦山僧日报晴雨风涛。其详确若此。
己巳之变,朝议烧通州仓,适周忱在京议事,曰:『通州去京四十余里耳,又有数百万粮,此可给京军一岁饷,令自往取。何至付灰烬,而曰无资盗粮耶?』京军一时腾饱。
于忠肃超拜兵部侍郎,兼治河南、山西。忠肃命郡邑岁饶则多出官镪,籴民粟归庾;俭则吐庾粟,减直以粜。公私得相赡,而于下尤利。齐、秦民饥,徙入河南者,忠肃全邑各给田,与之牛、种,而以次责其税,毋令与土著淆。流民不致失所。
于少保为本兵。卤将入室,议者请烧通州仓,以绝卤望。少保令各卫军预支半年粮,令其往取。于是肩负者踵接,不数日京师顿实,而通州仓为之一空。
铜梁张肖甫戡浙江兵变,未入境,而民变复作。公抵台治事,乱民啸聚益众,公曰:『吾奉命戢悍兵,宜自悍民始。』乃召伍长抚之曰:『前幕府诚误,用汝死力而不汝饱,汝宁无怏怏?』众唯唯。则又曰:『市无赖于乱成矣,彼无他劳,非汝曹例。汝能吾讨捕之,吾且以汝功折罪。』众踊跃听命,顷刻缚乱民百五十余人,斩其渠,余悉释去矣。俟明年春汛,发兵哨海,复歼其乱首二魁。二变俱靖。
许逵令乐陵,流贼猖獗,逵预筑城浚隍,贫富均役,逾月而成。又使民各筑墙,高过屋檐,仍开墙窦如圭,仅可容一人。家令一壮丁执刀俟于窦内,其余人皆入队伍。令曰:『守吾号令,视吾旗鼓,违者从军法。』设伏巷中,洞开城门。未几,贼果至,火无所施,兵无所加,旗举伏发,尽擒斩之。
永乐间,降卤多安置河南东昌等处,生养蓄息,骄悍不驯。方也先入寇,皆乘机骚动,几至变乱。至是,发兵征湖
译康陵喜好佛教,自封为“大庆法王”。外朝官员听闻此事,因没有确凿证据而不敢进谏。不久,宫内传出番僧请求赐予千亩肥沃田地,作为大庆法王的下院,于是书写“大庆法王”四字,与圣旨一同传发。尚书珪假装不知情,执意上奏说:“谁是‘大庆法王’,竟敢与至尊皇帝并列书写?这是亵渎天子,败坏祖宗法度,是大不敬之罪。”皇上没有过问,寺院的田地最终没有赐予。
法司上奏说:“石亨等人既已被诛杀,那些冒领夺门之功而升官的数千人,都应当查究。”皇上召见李贤说:“这件事恐怕会惊动人心。”李贤说:“朝廷允许自首免罪,事情才能妥当。”于是,有功名的四千多人全部自首并改正。
王威宁出兵安陆。一天大雪,他正坐在地炉旁,让众歌妓抱着琵琶,捧着酒杯侍候。一名千户侦察敌情回来,王威宁立即召他入内,与他谈论敌情,千户讲得很详细,王威宁大喜说:“天冷啊。”亲手拿着金杯让他喝酒。接着又谈,王威宁更加高兴,命令弹奏琵琶助酒兴,并把金杯赐给了他。再谈,又很高兴,指着歌妓中最美丽的一位赐给他。从此,这名千户所到之处,总是拼死效力。
庄浪的士帅鲁麟担任甘肃副将,谋求大将职位不得,倚仗其部落势力强大,径直回到庄浪,以儿子年幼为由请求告假。有人想授予他大将印信,有人想召他回京师给他一个闲散职位。刘忠宣说:“他虐待部众,成不了什么气候,但也没有罪过。现在给他印信,不合法规;召他而不来,有损威严。”于是上疏,表彰他祖先的忠诚,并听任他闲居,鲁麟最终愤愤不平而死。
汪青湖任泗州知州,武宗南巡,报告说皇帝车驾即将到达,州县官吏彷徨不安,百姓都逃匿起来,汪青湖独自镇定不动,说:“皇帝车驾来没来还没确定,如果随意摊派骚扰,费用筹集了而车驾到了固然好,倘若费用筹集了而车驾最终没来,该怎么办?”当时宦官使者络绎不绝于道路,肆意索取。汪青湖率领一百多名壮士排列在船队旁边,呼声震天。宦官使者受阻而沮丧。汪青湖指挥使者牵船快速行驶,顷刻间行百里,于是出了泗州境。后来有到达的使者收敛不敢放肆,而汪青湖又以礼相待,于是他们都责怪前面的使者而深深感激汪青湖。
卢次楩任县令陷入死罪,因为他家富有,没有人敢为他辩白。陆庄简继任浚县县令,想救他出来,告知台谏使者,使者说:“这个人富有名声。”陆庄简说:“只应当问他的冤屈与否,不应当问他的富有与否。如果确实不冤,伯夷、叔齐也没有活路;如果确实冤枉,陶朱公也没有死法。”使者说:“原来的案卷是怎样的?”陆庄简说:“原案说卢次楩的雇工,因病转雇某人服役,后来服役的人向卢次楩索要工钱,卢次楩于是殴打他致死,按法律应当抵命。据我勘查,如果某人是转雇服役,自然应当向雇佣他的人索要钱。现在却向卢次楩索要钱,那么他就是卢次楩的雇工无疑了,应当按民间殴打雇工致死的律条判处徒刑。”卢次楩最终免了死罪。
周文襄忱睡觉的床榻上遮盖着灯,留着笔和纸,谋划思考有心得,就起来记录下来,即使是气候也有报告侦察。一名粮长有所侵吞隐匿,借口江风解缆,周忱说:“江上那天没有风,怎么会丢失船只?”粮长惊骇佩服。过了很久,才知道他命令金、焦山的僧人每天报告晴雨风涛。他的详细确切到了这种地步。
己巳之变时,朝廷议论焚烧通州粮仓,恰好周忱在京师议事,说:“通州距离京师四十多里罢了,又有数百万石粮食,这可以供给京军一年的军饷,让他们自己去取。何至于付之一炬,而说没有资金盗取粮食呢?”京军一时之间都吃饱了。
于忠肃越级提拔为兵部侍郎,兼管河南、山西。于忠肃命令郡县年成丰饶就多拿出官府的银钱,购买百姓的粮食存入官仓;年成歉收就拿出官仓的粮食,降低价格出售。公私得以互相接济,而对百姓尤其有利。齐、秦百姓饥荒,迁徙进入河南的,于忠肃在各县给他们分配田地,给他们牛和种子,并依次责成他们纳税,不让他们与本地居民混淆。流民不至于失所。
于少保担任兵部尚书。敌将即将进入京师,议论的人请求焚烧通州粮仓,以断绝敌人的希望。于少保命令各卫军预支半年粮饷,让他们前往通州取粮。于是背负粮食的人接踵而至,没过几天京师顿时充实,而通州粮仓因此空了。
铜梁张肖甫平定浙江兵变,还没进入境内,民变又起。他抵达台州处理事务,乱民啸聚更加众多,他说:“我奉命弹压悍勇的士兵,应当从悍勇的百姓开始。”于是召集伍长安抚他们说:“以前幕府确实有误,使用你们的死力却不让你们吃饱,你们难道没有怨恨吗?”众人连连答应。他又说:“市井无赖在乱事已成后加入,他们没有别的功劳,不在你们的例子里。你们能帮我讨捕他们,我将用你们的功劳折抵罪过。”众人踊跃听命,顷刻间绑缚乱民一百五十多人,斩首其首领,其余全部释放。等到第二年春汛,发兵巡逻海边,又歼灭了乱民的两个首领。两次变乱都平定了。
许逵任乐陵县令,流贼猖獗,许逵预先修筑城墙、挖深护城河,贫富平均服役,一个多月就完成。又让百姓各自修筑墙壁,高过屋檐,仍然在墙上开凿像玉圭形状的孔洞,仅能容纳一人。每家令一名壮丁持刀在孔洞内等候,其余人都进入队伍。命令说:“遵守我的号令,看我的旗鼓,违者按军法处置。”在巷中设伏,洞开城门。不久,贼寇果然到来,火攻无处施展,兵力无处施加,旗帜举起伏兵发动,全部擒获斩杀。
永乐年间,投降的敌寇多安置在河南、东昌等地,生养繁殖,骄横强悍不驯服。当也先入侵时,都乘机骚动,几乎导致变乱。到了这时,发兵征讨湖
、贵及广东西诸寇盗。于忠肃奏遣其有名号者,厚与赏犒,随军征进。事平,遂奏于彼,数十年积患一旦潜消。
译以及广东、广西各地的寇盗。于谦上奏派遣那些有头目的盗贼,给予丰厚的赏赐犒劳,让他们跟随军队征讨进发。事态平定后,于是向朝廷奏报,几十年来积累的祸患,一下子便暗中消除了。
王文成既平宸濠,武宗亲征,北军至江西,恣肆。文成传谕百姓:『北军离家苦楚,居民当敦主客之礼。』每出,遇有死丧疾病者,必停车问劳,厚恤之,北军感服。会冬至节近,预令城市举奠。时新经濠乱,哭亡酹酒者声闻不绝,北军无不思家,泣下求归。
刘忠宣出理边饷。或曰北边粮草,半属中贵人子弟抱揽,公刚,不免取祸。忠宣曰:『处事以理不以势矣,至彼图之。』既至,召边上父老,日夕讲究,遂得其要领,揭之通衢云:『某仓缺粮若干石,每日给官价若干,凡境内外官民客商之家,但愿输者,米自十石以上,草自百束以上,俱准告,虽中贵子弟亦不禁。』不两月,仓场充轫。盖往时粮必百石、草必千束方准告,故中贵子弟得以抱揽。此法立,民间一有粮草,自得告输,故仓场立足。
陈霁岩知开州,大水,赈饥府下。有司议:『极贫者谷石,次贫者五斗。』放赈时编号执旗,鱼贯而进。公坐仓门点名,视其衣貌极老而贫者暗记之。次年,上司行牒再赈极贫者。吏胥禀出示另报,公曰:『不必也。』第出点名簿暗记极贫者,唤领。乡民以为神明。
赵豫,松江太守,侍郎周文襄有所经划,必与之商榷。公每见讼者非急事,则谕之曰:『明日来。』人始皆笑之,不知讼者乘一时之忿,经宿气平,或众为譬解,因而息者多矣。
何良俊曰:『今之抚按,有第一美政所当急行者:要将各项下赃罚银,督令各府县书数籴谷;其有罪犯自徒流以下,许其以谷赎罪。大率上县每年积谷一万,下县五千,两直隶下有县一百,则每年有谷七十余万,积至三年,即有二百余万矣。若遇一县有水旱之灾,则听于无灾州县通融借贷,俟来年丰熟补还,则凶荒不能为害矣。』
梅衡湘为固安令,有中贵乞为征负。公设饮,召负者前,诃之。负者诉以贫,公叱曰:『贵人债何债,而敢以贫辞乎!今日必偿,徐之,死杖下矣!』负者泣而去,中贵色动,公觉之,乃复呼前曰:『吾故知汝贫,然无可奈何。亟鬻而子女与尔妻孥,速持镪来。虽然,吾为汝父母,何忍使尔骨肉骤离。姑宽汝一日夜,归与妻子诀,此生不复得相见矣!』负者闻言愈泣,中贵亦泣,辞不愿征,为之破券。
周新为浙江观察使,常巡历属县。微服,触县官,收系狱中,与囚语,遂知一县疾苦。明日往迓,观察乃出自狱中。县官惭惧,皆解绶去。由是诸郡县闻风莫不谨饬。
杨文襄与张永既平安化乱,永复命,文襄于袖中出二疏:一言平寘鐇,一请诛刘瑾,永骇之。杨徐言曰:『公班师入,见上,先进宁夏疏,上必就公问,公诡言请屏人语,乃进内变疏。』永曰:『不济奈何?』杨曰:『他人言,济不济未可知,公言必济。顾言时须有节次,万一不从公,公可顿首请上实时召瑾,没其兵器,劝上登城验之:「若无反状,杀奴喂狗!」又顿首哭泣,上收瑾必矣。』一如公策,瑾果获诛。
王璋,河南人,永乐中为右都御史。时有告周府反者,上欲及其未发讨之,问璋,璋曰:『事未有迹,讨之无名。』上曰:『俟发则迟矣。』璋曰:『臣请往,可不烦兵。』上曰:『用众几何?』曰:『臣一人足矣。然须奉敕,以臣巡抚其地乃可。』遂命草敕,即日行。到任,直造周府。王惊愕,问璋来意,璋曰:『人有告王谋反,朝廷已命邱大帅提兵十万将至。臣以王事尚无迹,故来先谕。』王举家环跪,哭不已。璋曰:『哭亦何益,愿求所以释上疑者。』曰:『唯公命之。』璋曰:『能以三护卫献,则无事矣。』王从之。璋出示曰:『护卫军三日不从者,斩。』不数日而散。
周襄敏抚宣大。总督侍郎以苛刻失众心,请粮不从,众遂大哄,围帅府。公时以病告,诸属告急,公曰:『吾在也,毋恐。』即便服坐院门,召诸把总,佯骂曰:『是属辈刻削之过,不然,诸军士岂不自爱而至此?』欲痛挞之。军士闻公不罪己,气已平,乃跪而前,为诸把总请曰:『非
译王阳明平定宁王朱宸濠叛乱后,明武宗亲自率军出征,北军到达江西,肆意妄为。王阳明传告百姓:“北军离家在外,饱受苦楚,居民应当恪守主客之礼。”每次外出,遇到有死亡、丧事或患病的人,必定停车慰问,并厚加抚恤,北军因此感动信服。恰逢冬至节临近,他预先命令城中举行祭奠。当时刚经历宁王之乱,哭悼亡者、洒酒祭奠的声音不绝于耳,北军无不思念家乡,流泪请求回家。
刘忠宣出任边饷管理。有人说北方边境的粮草,多半被宦官子弟包揽,您性格刚直,难免招致祸患。刘忠宣说:“处理事情应依据道理而非权势,到了那里再作打算。”到达后,他召集边境父老,从早到晚研讨,于是掌握了关键,在交通要道张贴告示说:“某仓库缺少粮食若干石,每日给予官定价格若干,凡是境内外官民客商之家,只要愿意缴纳,米十石以上,草百束以上,都允许申报,即使是宦官子弟也不禁止。”不到两个月,仓库便堆满了。这是因为过去粮食必须百石、草必须千束才允许申报,所以宦官子弟得以包揽。此法确立后,民间一旦有粮草,自然愿意申报缴纳,所以仓库得以充实。
陈霁岩任开州知州,发生大水灾,府中下令赈济饥民。有关部门商议:“极贫者给一石谷,次贫者给五斗。”发放赈粮时编号持旗,像鱼一样依次进入。陈霁岩坐在仓门点名,暗中记下那些衣着破旧、年老且极贫的人。次年,上司发文再次赈济极贫者。吏员禀报说应出示告示另行申报,陈霁岩说:“不必。”只拿出点名簿上暗中记下的极贫者名单,传唤领取。乡民认为他像神明一样。
赵豫是松江太守,侍郎周文襄有筹划的事务,必定与他商量。赵豫每次见到诉讼的人,如果不是急事,就告诉他们说:“明天再来。”人们起初都嘲笑他,不知道诉讼者往往是一时愤怒,经过一夜气平,或者众人从中劝解,因此平息诉讼的很多。
何良俊说:“当今巡抚、巡按,有一项最应紧急推行的美政:要将各项赃罚银,督促各府县书吏折算购买粮食;对于判处徒刑、流刑以下的罪犯,允许他们用粮食赎罪。大致上等县每年积谷一万石,下县五千石,两直隶下属有一百个县,那么每年就有七十多万石,积累三年,就有二百多万石。如果某县遭遇水旱灾害,就听任无灾的州县通融借贷,等到来年丰收再偿还,那么灾荒就不能造成危害了。”
梅衡湘任固安县令,有宦官请求征收拖欠的债务。梅衡湘设宴,召来欠债的人上前,斥责他。欠债的人诉说因为贫穷,梅衡宣喝斥道:“贵人的债是什么债,敢以贫穷为借口!今天必须偿还,拖延的话,就要死在杖下!”欠债的人哭着离开,宦官脸色变动,梅衡湘察觉后,又把他叫上前说:“我本来就知道你贫穷,但也无可奈何。赶快卖掉你的子女和妻儿,迅速带着钱来。虽然如此,我作为你的父母官,怎忍心让你骨肉骤然分离。暂且宽限你一天一夜,回去与妻子诀别,此生再也见不到了!”欠债的人听后哭得更厉害,宦官也哭了,推辞不愿征收,为他撕毁了债券。
周新任浙江观察使,经常巡视所属各县。他微服私访,触犯县官,被收押入狱,与囚犯交谈,于是了解了一县的疾苦。第二天去迎接,观察使竟从狱中出来。县官惭愧恐惧,都解下印绶离职。从此各郡县闻风无不谨慎整肃。
杨文襄与张永平定安化叛乱后,张永回京复命,杨文襄从袖中拿出两份奏疏:一份是关于平定寘鐇的,一份是请求诛杀刘瑾的,张永大惊。杨文襄慢慢说道:“您班师入京,面见皇上,先呈上宁夏的奏疏,皇上必定向您询问,您假意请求屏退左右私下说话,再呈上关于内部变乱的奏疏。”张永说:“如果不成功怎么办?”杨文襄说:“别人说,成不成还不确定,您说必定成功。只是说话时要有层次,万一皇上不听从您,您可以叩头请求皇上立刻召见刘瑾,没收他的兵器,劝皇上登上城墙查验:‘如果没有反叛的迹象,就杀了我喂狗!’再叩头哭泣,皇上必定会收捕刘瑾。”一切按照杨文襄的计策行事,刘瑾果然被诛杀。
王璋,河南人,永乐年间任右都御史。当时有人告发周王府谋反,皇上想趁其未发动就讨伐,询问王璋,王璋说:“事情还没有迹象,讨伐没有名义。”皇上说:“等发动了就晚了。”王璋说:“臣请求前往,可以不劳师动众。”皇上说:“需要多少人?”王璋说:“臣一人就够了。但必须奉皇命,以臣巡抚该地才行。”于是命令起草敕书,当天出发。到任后,直接造访周王府。周王惊愕,问王璋来意,王璋说:“有人告发王爷谋反,朝廷已命令邱大帅率领十万兵马将至。臣认为王爷的事尚无迹象,所以先来告知。”周王全家环绕跪地,哭泣不止。王璋说:“哭有什么用,希望寻求能消除皇上疑虑的办法。”周王说:“唯您命令。”王璋说:“如果能献出三护卫,就没事了。”周王听从。王璋出示告示说:“护卫军三天不服从的,斩首。”没几天就解散了。
周襄敏巡抚宣府、大同。总督侍郎因苛刻失去民心,请求粮饷不获批准,众人于是大闹,包围帅府。周襄敏当时因病告假,下属报告紧急,他说:“我在,不要害怕。”便穿着便服坐在院门,召来各把总,假装骂道:“这是你们刻薄剥削的过错,不然,众军士怎会不自爱而到这一步?”想要痛打他们。军士听说他不怪罪自己,怒气已平,于是跪上前,为各把总求情说:“非
把总罪,乃总制贪则不恤众耳!』公从容为陈利害,众欢曰:『公生我。』遂散去。
译把总的罪过,其实是总制贪婪,所以不体恤众人罢了!』公从容地向众人陈述利害关系,众人高兴地说:『您救了我们。』于是便散去了。
抚州饥,黄震奉命往救荒,但期会富民耆老以某日至。至则大书『闭籴者籍,强籴者斩』八字揭于市,米价遂平。
徐杲者,世宗时木匠,由营缮所丞历官至工部尚书。当干清宫灾,欲除瓦砾,徐云:『基址愈高愈好,可无去。』从之,省工费若干。阶檐石乃白玉石,长阔坚厚,皆难其选,应易之。徐以火止及其一面,其三面并好,可翻转用,省采取扛运工费若干。
陆兵道景邺莅黔中,制府檄点诸营军。点兵多冒滥,遇点则倩人代之,每什不过二三人,稍急之,则脱巾而噪。景邺初至,即请查七军,令各鱼贯集贡院,身坐大门,禁阑入者。时各兵已点者思出外更番应点,至是术穷。第七军高拱北,号兵四百名,应点者止五人,遂立斩高拱北。先后汰兵万人,而兵不敢哗。
黔督抚檄各卫指挥籴米,既隔岁,复令变价。米既积日多耗,而变价无贸者。镇远指挥走告监军道陆景邺,景邺曰:『是不难,命所部先期支饷两月。各负担自携,以省转输。』既先期,又食佳米,众争往,数日而毕。即以饷银补偿,卫人感泣。
魏忠贤逮周顺昌,苏民激变,立糜旗校五、六人。巡抚毛一鹭束手无措,但抱圣旨牌挤入人丛中,冠带尽裂。太守寇慎带牙役直入旗校卧房,搜出白金三千八百两,令人舁至府治,对众大言曰:『官旗索诈,赃物具在,明日可据以进本。官旗之头底在此,诸百姓勿得过于张皇,致误大事。』众心稍安,随即散去。
登子母董太君捐米七百石,赈饥越中。故套:凡赈米之家,强者攫之去,妇女老弱都无颗粒。陶庵刻一票,令里总报定各坊饥户,躬至其家看验。上贫者给米票若干,次贫者递减。分城中为十区,日查一区,次日赍票领米,十日俱遍,其赈米粒粒皆果饥民之腹。
燕客弟以杀人激变,啸聚万余人,攻其内宅,门凡破,众将举火以焚其庐。陶庵出募壮士二百余人入护,诸人曰:『势大,难与斗。』陶庵曰:『不要尔斗,仍要尔攻。』诸人不解,陶庵曰:『尔众人跻入将破之处,第言:「尔辈何怯,让我辈生力向前!」声张其势,下手稍缓。俟日晡时,声言今日晚矣,玉石难辨,俟明蚤攻进未晚也。』一招径行,余人皆散。
周文襄巡抚江南日,巨珰王振当权,虑其挠己也。时振初作居第,公预令人度其斋,使松江作剪绒毯遗之,不失尺寸。振益喜,凡公上利便事,振悉从中赞之。江南至今赖焉。
文皇帝御奉天门录囚,既多矜宥,尚虑有枉者,召锦衣卫等官,谕曰:『囚皆久于狱,而初至朕前。久于狱,虽枉不求辩;初至朕前,则不敢言。尔等更从容察之,果尚有冤,即来白。』
洪武时,户部奏苏州连逋三十万,请论守臣罪。上曰:『积逋不偿,民困可知。若逮其官,必责于民,民重困矣。』并所逋赦之。
永乐时,皇太子过邹县,见民间灶釜不治,衣皆百结,叹曰:『民隐不上闻若此乎!』时布政石执中来迎,太子责之曰:『为民牧,而视民穷若此,亦动念否?速往督郡县,取勘饥民口数,发官粟赈之。毋惧擅发,予当自奏也。』至京,即奏之。上曰:『昔范纯仁犹举麦舟济父之故旧,况百姓吾赤子乎!』
洪熙元年,上闻淮、徐、山东民多乏食,召杨士奇等草诏免夏税。士奇曰:『可令户、工二部与闻。』上曰:『救民之穷,当如救焚拯溺。有司虑国用不足,必持不决之意,卿等姑勿言,速遣使赍行。』左右言:『地方千余里,宜有分别。』上曰:『恤民宁过厚,为天下主,可与民尺寸较量耶?』
嘉靖八年,陕西佥事齐之鸾言:『臣由舒霍逾汝宁及经潼关,目击禾穗无遗,流民载道,偶有居民刈获,喜而问之,答曰:「蓬也,有绵、刺两种,干可为面,饥民仰此而活者五年矣!」臣见有食者,取而啖之,螫口涩腹,呕逆移日。小民困苦,可胜道者!谨将蓬子封题赍献,乞颁臣工使知民瘼。』诏命设法赈之。
武宗南巡,驾至淮安,太守薛赟拆去沿河民
译抚州发生饥荒,黄震奉命前往救灾,只约定富裕人家和乡绅老人在某日到齐。到了之后,他在市场上张贴大字告示:“囤积居奇者登记入册,强行抢购者斩首”,米价于是平稳下来。
徐杲是世宗时期的木匠,从营缮所丞做起,历任官职直到工部尚书。当干清宫发生火灾后,打算清除瓦砾,徐杲说:“地基越高越好,可以不拆除。”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节省了大量工费。台阶和屋檐的石料是白玉石,长宽坚固厚实,都难以挑选,应当更换。徐杲用火烧只烧到一面,其他三面完好,可以翻转使用,又节省了大量开采和搬运的工费。
陆兵道景邺到黔中上任,总督发文清点各营军队。士兵多有冒名顶替,遇到清点就雇人代替,每十人中不过两三人,稍微严厉一些,他们就脱帽喧哗。景邺刚到任,就请求清查七军,命令他们依次排列聚集在贡院,自己坐在大门前,禁止无关人员闯入。当时各营已点名的士兵想出去轮流应付清点,至此计策用尽。第七军的高拱北,号称有士兵四百名,应点名的只有五人,于是立即斩了高拱北。先后淘汰士兵万人,而士兵不敢喧哗。
贵州总督和巡抚发文命令各卫指挥购买粮食,过了年,又命令改变价格。粮食积压日久损耗很多,而改变价格后无人购买。镇远卫指挥跑去告诉监军道陆景邺,景邺说:“这不难,命令部下提前支取两个月的军饷。各自背负携带,以节省转运费用。”既然提前支取,又吃到好米,众人争相前往,几天就买完了。随即用军饷银补偿,卫所的人感激得流泪。
魏忠贤逮捕周顺昌,苏州百姓激愤闹事,当场烧死旗校五六人。巡抚毛一鹭束手无策,只抱着圣旨牌挤入人群中,冠带都被撕裂。太守寇慎带领衙役直入旗校卧室,搜出白金三千八百两,让人抬到府衙,当众大声说:“官旗敲诈勒索,赃物都在这里,明天可以据此上报朝廷。官旗的人头就在这里,各位百姓不要过于张皇,以免耽误大事。”众人心情稍安,随即散去。
登州子母董太君捐米七百石,在越中赈济饥荒。以往的惯例:凡是赈济米粮的人家,强壮的人抢夺而去,妇女老弱都得不到一粒米。陶庵刻了一张票,让里总上报确定各坊的饥民户,亲自到他们家查看验证。上等贫困者给米票若干,次等贫困者递减。把城中分为十区,每天查一区,第二天凭票领米,十天全部轮遍,赈济的米粒粒都填饱了饥民的肚子。
燕客的弟弟因杀人激变,聚集万余人,攻打他的内宅,门被攻破,众人将要放火烧他的房子。陶庵出来招募壮士二百余人进入保护,众人说:“势力太大,难以搏斗。”陶庵说:“不要你们搏斗,还是要你们进攻。”众人不解,陶庵说:“你们众人挤入将要被攻破的地方,只说:‘你们怎么这么怯懦,让我们这些生力军向前!’张扬声势,下手稍微迟缓。等到傍晚时分,声称今天晚了,玉石难辨,等明天早上再攻进去也不晚。”一招之下,众人就散了。
周文襄巡抚江南时,大宦官王振当权,担心他阻挠自己。当时王振刚建造住宅,周文襄预先派人测量他的斋室,让松江制作剪绒毯送给他,尺寸丝毫不差。王振更加高兴,凡是周文襄上报的有利便民的事,王振都在中间赞成。江南至今还依赖他的恩惠。
文皇帝在奉天门审理囚犯,大多宽恕,还担心有冤枉的,召见锦衣卫等官员,告诫说:“囚犯都在狱中待久了,刚来到我面前。在狱中久,即使冤枉也不求辩解;刚来到我面前,就不敢说话。你们再从容观察,如果还有冤屈,就来报告。”
洪武年间,户部上奏苏州连续拖欠赋税三十万,请求治守臣的罪。皇上说:“积欠不偿还,百姓困苦可知。如果逮捕他们的官员,必定向百姓追责,百姓更加困苦了。”一并赦免了所拖欠的赋税。
永乐年间,皇太子经过邹县,看到民间灶具不修,衣服都百孔千疮,感叹说:“百姓的隐情不上达天听竟到了这种地步!”当时布政使石执中来迎接,太子责备他说:“做百姓的牧者,却看到百姓穷困到这种地步,难道没有动念吗?赶快去督促郡县,核实饥民人数,发放官粮赈济。不要害怕擅自发放,我会自己上奏。”到了京城,就立即上奏。皇上说:“从前范纯仁还举麦舟救济父亲的旧友,何况百姓是我的赤子呢!”
洪熙元年,皇上听说淮、徐、山东百姓多缺粮,召杨士奇等人起草诏书免除夏税。杨士奇说:“可以让户部、工部知道。”皇上说:“救济百姓的穷困,应当像救火救人一样。有关部门担心国家用度不足,必定持不决的态度,你们暂且不要说,迅速派遣使者带着诏书执行。”左右说:“地方千余里,应该有分别。”皇上说:“体恤百姓宁可过于优厚,做天下的君主,可以和百姓斤斤计较吗?”
嘉靖八年,陕西佥事齐之鸾说:“我从舒霍经过汝宁再到潼关,亲眼看到禾穗无一剩余,流民遍布道路,偶尔有居民收割,高兴地问他,回答说:‘是蓬草,有绵、刺两种,干可以做成面,饥民依靠它活命已经五年了!’我看到有人吃,取来吃它,刺口涩腹,呕吐不止好几天。小民困苦,哪里说得尽!谨将蓬子封好题签献上,请求颁布给臣工,让他们知道民间疾苦。”诏命设法赈济。
武宗南巡,车驾到达淮安,太守薛赟拆去沿河民
房,以便扯船,纤取绢帛为之。及过扬州,太守蒋瑶曰:『沿河非临幸之地,扯船自有河岸,何必拆毁民居?如有罪,太守自当之。』又江彬传旨,命扬州报大户,蒋曰:『扬州四大户:一两淮盐运司,一扬州府,一钞关,一江都县。百姓穷,别无大户。』彬又传旨选绣女,蒋曰:『扬州止三个绣女。』江问何在,蒋曰:『民间并无,止知府亲生三女,必欲选时,可以备数。』江语塞,事遂寝。
译房,是为了方便拉船,用绢帛做成纤绳。等到经过扬州时,太守蒋瑶说:“沿河不是皇帝驾临的地方,拉船自有河岸,何必拆毁民居?如果有罪,太守我自己承担。”又江彬传达圣旨,命令扬州上报大户人家,蒋瑶说:“扬州有四大户:一是两淮盐运司,二是扬州府,三是钞关,四是江都县。百姓贫穷,没有别的大户。”江彬又传达圣旨挑选绣女,蒋瑶说:“扬州只有三个绣女。”江彬问在哪里,蒋瑶说:“民间并没有,只知道知府亲生三个女儿,如果一定要挑选,可以凑数。”江彬无言以对,这件事于是作罢。
天顺中,朝廷好宝玩,命中贵查西洋水程故牒。时刘大夏为郎,先捡匿之。尚书项襄毅公诘曰:『署中牒,焉得失?』刘在傍微笑曰:『昔下西洋,费钱谷数十万,军民死者以万计。此一时弊政,牒即存,当立毁之,犹追究其有无耶?』项再揖谢曰:『公达国体,此位不久属公矣。』
汪待举知处州,民有争讼,呼之使前,面定曲直,不以属吏。百姓颂曰:『官舍却如僧舍静,吏人浑似野人闲。』
快园道古卷之四言语部
陶庵曰:视燕图者言燕,而燕不核也;及至燕,而始能言燕。则空言之无当于实见也。盲者摸象,得象耳者曰象如簸,得象鼻者曰象如杵。一盲者虽无象见,其胸中犹有簸与杵见也。与其摸象而终不得象,孰若摸象之耳鼻而犹知簸与杵之象?盖象者假象,而簸与杵者真见也。有真见,则虽存其言可也。集言语第四。
郁离子曰:『尧舜之于民,犹以漆抟沙;三代之于民,犹以胶抟沙;霸者之于民,犹以水抟沙;后世之于民,犹以手抟沙。』
太祖郊天,祝文有『予』『我』字,上怒,将罪作者。桂良彦进曰:『汤祀天曰「予小予履」,武祭文曰「我将我向」,儒生泥古不通,烦上谴诃。』众得释。
太祖召浦江郑济至京,嘉叹其家法,厚赐遣还。高后曰:『闻郑氏千余人,老幼一心,为所欲为,何事不可,宜设法防之。』太祖又复召问:『汝家十世同居,何以得此?』济对曰:『只是不听妇人言耳。』太祖大笑,许即归里。
元幼主死,太祖命作文以祭,多不称旨。海虞钱苏草一通以献,中有云『尔失天下,乃夷狄之所本无;我得天下,乃中华之所固有。』太祖大喜。
德王奏请其母妃之国,词甚哀切,阁下不能难。尹直曰:『臣能折之。』乃为词云:『尔母即我母,我养即尔养,以一国养,不若朕以天下养也。』德王遂服。
太祖召宋濂,问廷臣臧否,第言善者。复问否者为谁,对曰:『其善者,与臣交,故知之也。若不善者,纵有之,臣不知也。』卒无所毁。
会稽宣温,洪武中被召,上询以治道,温条对甚悉。上因问曰:『汉高祖杀功臣,光武全功臣,优劣何如?』对曰:『高祖杀功臣,功臣自杀;光武全功臣,功臣自全。』上悦其言,授四川右参政。
户部尚书滕德懋,坐盗用军粮腰斩。太祖使使觇其妻,妻方绩麻于邸,使者告曰:『若夫盗粮十万,犯辟死矣。』妻曰:『是宜死。盗国家如许粮,不以升合归赡老妾,其及固宜。』以其妻言,末减。
陶石梁曰:『世间极闲适事,如临泛游览,饮酒奕棋,皆须觅伴寻对;惟读书一事,止须一人,可以竟日,可以穷年。环堵之中而观览四海,千载之下而觌面古人,天下之乐,无过于此。而世人不知,殊可惜也。』
陶石梁翻司马君实语曰:『积金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败;积书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卖;积德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耐。』与君实三言,尤较深刻。
先大父雨若翁令清江,行取去,继之者日于公座上打绵线。上司知之,与诸县令语曰:『人品不同如此:前清江在此,筑城浚隍,无有宁日;而新清江日扯绵线。』宜春令向上一揖,曰:『此之谓一为茧丝,一为保障。』
万士亨、士和举进士,其父古斋公每致书曰:『愿若辈为好人,不愿若辈为好官。』
徐奇以广东布政入觐,载藤簟、蜡丸以馈廷臣,逻者获其单目以进。上视之,无杨士奇名,召问之,士奇曰:『奇自给事中受命赴广,众皆作诗赠行,故有此馈。』上曰:『独不及卿,何也?』士奇曰:『臣时有病,无所作,不然亦不免。今单虽具,受否未可知,且物甚微,可无问也。』上意解,令毁其单。
虞德园问莲池大师曰:『俗言买东西,不言买南北,何也?』师即应声曰:『南方主火,北方主水,水火家家具足,故不必买。东方主木,西方主金,金木人人所无,宁得不买?』
张洪阳曰:『我无心,而人疑之,于我
译天顺年间,朝廷喜好珍宝玩物,命令宦官查访西洋航行的旧档案。当时刘大夏任郎中,事先将档案藏匿起来。尚书项襄毅公责问说:“官署里的档案,怎么会丢失?”刘大夏在旁边微笑说:“从前下西洋,耗费钱粮数十万,军民死亡数以万计。这是一时的弊政,档案即使还在,也应当立即销毁,还要追究它是否存在吗?”项尚书再次作揖谢罪说:“您通达国家大体,这个职位不久将属于您了。”
汪待举任处州知州,百姓有争讼,他传唤他们上前,当面判定是非曲直,不交给属吏处理。百姓歌颂说:“官舍却像僧舍一样安静,吏人简直像野人一样清闲。”
快园道古卷之四言语部
陶庵说:看燕图的人谈论燕子,但燕子并不准确;等到到了燕地,才能谈论燕子。这说明空谈不符合实际所见。盲人摸象,摸到象耳的说象像簸箕,摸到象鼻的说象像木杵。一个盲人虽然没有看到象,但他心中还有簸箕和木杵的形象。与其摸象却始终不得象的全貌,不如摸象的耳和鼻而还知道簸箕和木杵的象形?大概象是假象,而簸箕和木杵是真见。有了真见,那么保留那些言论也是可以的。收集言语第四。
郁离子说:“尧舜对待百姓,就像用漆粘合沙子;夏商周三代对待百姓,就像用胶粘合沙子;霸主对待百姓,就像用水粘合沙子;后世对待百姓,就像用手粘合沙子。”
明太祖祭天,祝文中有“予”、“我”字,皇上发怒,要治撰写者的罪。桂良彦进言说:“商汤祭天说‘予小予履’,周武王祭文说‘我将我向’,儒生拘泥古法不通达,烦请皇上谴责呵斥。”众人得以赦免。
明太祖召浦江郑济到京城,嘉奖赞叹他的家法,厚赐后让他回去。高皇后说:“听说郑氏一千多人,老幼一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什么事做不成,应该设法防范他们。”明太祖又再次召问:“你家十代同堂居住,凭什么得到这样?”郑济回答说:“只是不听妇人的话罢了。”明太祖大笑,允许他立即回乡。
元朝幼主死后,明太祖命人写文章祭奠,大多不符合旨意。海虞钱苏起草一篇献上,其中有“你失去天下,是夷狄本来就没有的;我得到天下,是中华本来固有的。”明太祖大喜。
德王奏请他的母亲妃子封国,言辞非常哀切,内阁大臣不能驳斥。尹直说:“我能驳倒他。”于是起草奏词说:“你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我供养也就是你供养,用一个国家供养,不如我用天下供养。”德王于是信服。
明太祖召见宋濂,询问朝廷大臣的善恶,宋濂只说善的人。又问恶的人是谁,回答说:“那些善的人,与我交往,所以我知道。至于不善的人,即使有,我也不知道。”最终没有诋毁任何人。
会稽宣温,洪武年间被召见,皇上询问治理之道,宣温分条回答得很详细。皇上于是问:“汉高祖杀功臣,光武帝保全功臣,优劣如何?”回答说:“高祖杀功臣,是功臣自己招致杀身;光武保全功臣,是功臣自己保全性命。”皇上喜欢他的话,授予四川右参政。
户部尚书滕德懋,因盗用军粮被腰斩。明太祖派使者窥探他的妻子,妻子正在官邸绩麻,使者告诉她说:“你丈夫盗粮十万,触犯死罪了。”妻子说:“这应该死。盗取国家这么多粮食,不拿升合回家赡养老妾,他遭此祸固然是应该的。”因为妻子的话,减了刑。
陶石梁说:“世间极闲适的事,如临水泛舟游览,饮酒下棋,都需要寻找伴侣对手;只有读书一件事,只需要一人,可以整天,可以穷尽一生。在四壁之中而观览四海,在千载之下而面对古人,天下的快乐,没有超过这个的。而世人不知道,实在可惜。”
陶石梁改写司马君实的话说:“积累金钱留给子孙,子孙未必能败坏;积累书籍留给子孙,子孙未必能卖掉;积累德行留给子孙,子孙未必能忍受。”与君实的三句话相比,更加深刻。
先父雨若翁任清江县令,被征召离去,继任者每天在公座上打绵线。上司知道了,对各县令说:“人品不同到如此地步:前任清江在这里,筑城浚壕,没有安宁的日子;而新任清江每天扯绵线。”宜春县令向上司作揖,说:“这就叫做一个是茧丝,一个是保障。”
万士亨、万士和考中进士,他们的父亲古斋公每次写信说:“希望你们成为好人,不希望你们成为好官。”
徐奇以广东布政使身份入京朝见,携带藤席、蜡丸送给朝廷大臣,巡逻的人查获他的清单进献。皇上看了,没有杨士奇的名字,召来问他,杨士奇说:“奇从给事中受命赴广东,众人都作诗赠行,所以有这些馈赠。”皇上说:“唯独没有你,为什么呢?”杨士奇说:“臣当时有病,没有作诗,不然也不免。现在清单虽然具备,接受与否还不可知,况且物品很微小,可以不问。”皇上心意化解,命令销毁清单。
虞德园问莲池大师说:“俗话买东西,不说买南北,为什么呢?”大师立即应声说:“南方主火,北方主水,水火家家具备,所以不必买。东方主木,西方主金,金木人人所无,怎么能不买?”
张洪阳说:“我无心,而人怀疑我,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