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快园道古十

快园道古笑谈部卷第十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7–77 段

快园道古笑谈部卷第十五

  陶庵曰:尼父莞尔弦歌,而弦歌有何可笑?佛祖拈花一笑,而拈花有何可笑?陆士龙服缞临涧,笑几溺水,而服缞临涧有何可笑?然而触目会心,忽然颐解,真有不知其然而然者。故笑,如做梦,有想有因,不可强也。冯子犹集古今笑,而以天地间忠孝廉节极正经之事,俱付之一笑,则亦今日之孔文举、祢正平矣。余所记者则大异是。记一可笑之言,无不喷饭;记一可笑之事,无不掀髯。纵使包待制冷面寒铁,偶见一则,亦不得不为之河清一度也。集笑谈十五。

  武宗在宣府迎春,借诸剧戏饰,大车数十辆,令僧与妓女数十人共载。妓女各执皮球,车驰,妓女交击僧头,或相触而堕。上大笑以为乐。

  浙中一缙绅学仙,引导许久,妄自意身轻可以飞举。乃于园中迭案数层,登而试之。两臂纔张,遽而堕损,医治弥月方愈。语人曰:『但愿吾做得半日神仙,便死也甘心。』

  武宗朝,以国姓朱,禁天下畜猪,杀猪者罪无赦。凡民间小豭皆弃之,沟渠市河为满。

  高邮学正夏有文,弘治末献书阙下,曰『万世保丰永亨管见』。上嘉之,更『管见』两字曰『策』。夏遂书官衔云『献万世保丰永亨管见,天子改为策字,高邮州学正夏有文』。

  徐侍御如珪谪出,后迁廷评,不欲忘旧衔,投台中刺曰『台末』,于他刺曰『台驳』。又有太常少卿白若琏,性谦下,投诸贵人刺曰『渺渺小学生』。好事者作谣曰:『台末台驳,渺渺小学,同是一珪,徐如白若。』闻者绝倒。

  归太仆谪官吴兴,每理事,吏胥杂役环挤案傍,几不容坐。归以朱笔饱蘸捉向诸人曰:『若辈若不速退,我便洒将来也。』合堂大笑。

  吴康斋召至京师,以两手大指、食指作圈曰:『令太极常在眼前。』长安街上小子常以萝卜投其中戏侮之,公亦不顾。

  袁太冲同二缙绅在宾馆坐久,一公曰:『司马相如日拥文君,好不作乐。』一公曰:『宫刑时却自苦也。』袁闭目摇首曰:『温公吃一吓。』

  越中有李少白者,书画皆俗笔,而自负能诗,乃作字说曰:『先人号继白,而某号少白,某所少者乃李太白之白,非先人继白之白也。盖先人不能诗,某则何所少哉!』

  李少白作《倒橕船》诗云:『越地无车马,乘船便当街。浑身着木屐,未死进棺材。蜕壳钻篷出,撺梭下堰来。夜深相遇处,你陇我侬开。』

  王侍御家资数十万,每夜必与妾婢数沁茶青豆,客至几次,共享豆几十粒,仗几十粒,必交盘入册。侍御出见客,腰间琅琅有声,则其厩库、厨楅各门匙钥也。

  北地盛作跳神,召戏则戏,召酒则酒,召食则食。有跳神者见主人堂后有琵琶两具,误认以为火腿,呼曰:『急煮后堂火腿来!』主人跪拜曰:『尊神,实是琵琶,不是火腿。』跳神大声曰:『你凡人叫做琵琶,咱天上叫做火腿!』

  苏州吴上舍不读书而好为势交,一日闻友人读《归去来辞》,至『临清流而赋诗』,遽问曰:『是何处临清刘副使?幸携带往贺之。』友人曰:『此《归去来辞》。』乃曰:『我道是见任上京,若是归去者,不往也罢。』

  先伯九山为延平令,胞弟紫渊至署,见案牍中有武举某者告状,即大怒,促九山立拘其人,痛责三十,发重监羁候。九山俟其气稍平,问之曰:『是人于何处得罪吾弟?』紫渊笑曰:『渠何曾得罪于我,绍兴武举张全叔与我有口过,今痛责此人,使其知武举也是我张紫渊打得的。』

  贺美之与伊德载同饮一富民家,富民谄奉德载,而不识『伊』字,屡呼『尹大人』,酣酢重沓,略不顾贺。贺斟大觥呼之曰:『尔其与我饮一杯,不要傍若无人!』

  越中一先辈喜看戏,闻锣鼓声,心急步不能移,辄仆地。子孙以小椅舁之,则呼曰:『努力,努力!早到一刻,便是孝子慈孙。』

  先叔三峨喜评论试牍,言之侃侃,即数百名外,其间高下,谓一名不可移易。故人言『张三峨看考卷极准

译《快园道古》笑谈部第十五卷

陶庵说:孔子莞尔一笑并弹琴唱歌,但弹琴唱歌有什么可笑的?佛祖拈花一笑,但拈花有什么可笑的?陆士龙穿着丧服来到涧边,笑得几乎溺水,但穿着丧服来到涧边有什么可笑的?然而触目会心,忽然豁然开朗,确实有不知其所以然而然的道理。所以笑,就像做梦,有念头有原因,不可强求。冯子犹收集古今笑话,而把天地间忠孝廉节极正经的事,都付之一笑,那也就是今天的孔文举、祢正平了。我所记载的则与这大不相同。记下一句可笑的话,无不喷饭;记下一件可笑的事,无不捋须大笑。纵使包拯那样冷面寒铁的人,偶然看到一条,也不得不为之河水清澈一次。收集笑谈十五则。

明武宗在宣府迎接新春,借来各种戏剧服饰,大车几十辆,让僧人与妓女几十人同车乘坐。妓女各自拿着皮球,车奔跑时,妓女互相击打僧人的头,有的因碰撞而掉落。皇上大笑以此为乐。

浙江一位士绅学仙,导引修炼很久,妄自认为身体轻了可以飞起来。于是在园中叠起几层桌子,登上去尝试。双臂才张开,就坠落受伤,医治了一个多月才痊愈。对人说:“只愿我做半日神仙,便死也甘心。”

明武宗朝,因为国姓是朱,禁止天下人养猪,杀猪的人罪不可赦。民间所有的小猪都被抛弃,沟渠市河都装满了。

高邮学正夏有文,在弘治末年向朝廷献书,题为《万世保丰永亨管见》。皇上嘉奖他,将“管见”两字改为“策”。夏有文于是书写官衔说:“献万世保丰永亨管见,天子改为策字,高邮州学正夏有文。”

徐侍御如珪被贬出京,后来升迁为廷评,不想忘记旧官衔,投递给台谏官员的名帖写“台末”,给其他官员的名帖写“台驳”。又有太常少卿白若琏,性格谦卑,投递给权贵名人的名帖写“渺渺小学生”。好事者作歌谣说:“台末台驳,渺渺小学,同是一珪,徐如白若。”听到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归太仆被贬官到吴兴,每次处理事务,吏胥杂役围挤在案桌旁,几乎没地方坐。归太仆用朱笔饱蘸墨汁对着众人说:“你们如果不快点退下,我就洒墨汁到你们身上了。”满堂大笑。

吴康斋被召到京城,用两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做成圆圈说:“让太极常在眼前。”长安街上的小孩常常用萝卜投进圈中戏弄侮辱他,他也不在意。

袁太冲与两位士绅在宾馆坐了很久,一位说:“司马相如每天拥抱着文君,好不快活。”另一位说:“受宫刑时却自苦。”袁太冲闭眼摇头说:“温公吃了一惊。”

越中有个叫李少白的人,书画都是俗笔,却自负能诗,于是作字解说:“先人号继白,而我号少白,我所少的乃是李太白的白,不是先人继白的白。大概先人不能诗,我则何所少呢!”

李少白作《倒橕船》诗说:“越地无车马,乘船便当街。浑身着木屐,未死进棺材。蜕壳钻篷出,撺梭下堰来。夜深相遇处,你陇我侬开。”

王侍御家资数十万,每夜必与妾婢数颗青豆,客人来了几次,共享豆几十粒,仗几十粒,必交盘入册。侍御出见客,腰间琅琅有声,那是他厩库、厨房各门的钥匙。

北方盛行跳神,召戏则戏,召酒则酒,召食则食。有跳神者见主人堂后有琵琶两具,误认以为火腿,喊道:“快煮后堂火腿来!”主人跪拜说:“尊神,实是琵琶,不是火腿。”跳神大声说:“你凡人叫做琵琶,咱天上叫做火腿!”

苏州吴上舍不读书却好搞权势之交,一天听友人读《归去来辞》,读到“临清流而赋诗”,急忙问:“是何处临清刘副使?幸携带往贺之。”友人说:“此《归去来辞》。”于是说:“我道是见任上京,若是归去者,不往也罢。”

先伯九山任延平令,胞弟紫渊到官署,见案牍中有武举某人告状,即大怒,催促九山立即拘捕那人,痛责三十,发重监羁候。九山等其气稍平,问他说:“是人于何处得罪吾弟?”紫渊笑说:“渠何曾得罪于我,绍兴武举张全叔与我有口过,今痛责此人,使其知武举也是我张紫渊打得的。”

贺美之与伊德载同饮一富民家,富民谄奉德载,而不识“伊”字,屡呼“尹大人”,酣酢重沓,略不顾贺。贺斟大觥呼之曰:“尔其与我饮一杯,不要傍若无人!”

越中一先辈喜看戏,闻锣鼓声,心急步不能移,辄仆地。子孙以小椅舁之,则呼曰:“努力,努力!早到一刻,便是孝子慈孙。”

先叔三峨喜评论试牍,言之侃侃,即数百名外,其间高下,谓一名不可移易。故人言“张三峨看考卷极准

,极确,却要在发案之后。』

  先叔紫渊煮狗熟,邀刘迅侯共食之。迅侯以事出,作一简复之曰:『弟政忙,不及过兄,如有意,幸分我一杯羹。』

译极其确切,却要在案发之后。

先叔紫渊煮了熟狗肉,邀请刘迅侯一同食用。迅侯因为有事外出,写了一封信回复他说:“我正好很忙,来不及去拜访兄长,如果有意思,请分给我一杯肉汤。”

王修仲与其族人讼,族人不能胜,夜持刀杀之,修仲走避,获免。次日谓其友曰:『某昨几为族人所杀,幸弟防避得紧,彼始善刀而藏之矣!』

  汪司马伯玉喜用文语。一日,其媳与夫竞宠,操刀割其势,其子大喊,叫声达于外。座客惊问,伯玉曰:『儿妇下儿子腐刑。』

  有吴生者,老而趋势。偶赴席,见布衣后至,意轻之,止与半揖。已而见主人恭甚,私询之,乃张伯起也,要致殷勤,欲与再揖。张笑曰:『适已领过半揖,但乞补还,弗复为劳。』

  庐陵陈文贪鄙,至死,门下人有善滑稽者谓人曰:『昨夜二夜叉来取公,一夜叉搀之,公不肯去。其一日:「彼将望升太师柱国,如何舍得去?」搀之者日:「即为阎罗王,何虑也!」公喜日:「如何便为阎罗王?」夜叉叹日:「公有淮盐十余万,非阎罗王而何?」』闻者绝倒。

  先伯九山临清被难,嗣子墨妙往奔丧,闻乱,不果往。倪司马元璐发兵勤王,至淮而返。时人对之曰:『张孝子奔丧,莫[墨]妙不去;倪司马勤王,原路[元璐]归来。』

  杨椒山廷杖,有人送蚺蛇胆,曰:『服此可无楚。』椒山却之曰:『椒山自有胆,何必蚺蛇哉!』传为美谈。会稽陶印祖,有馈以海狗肾者,亦效其语曰:『印祖自有肾,何必海狗哉!』

  越中让檐街王禹屏家善饮,子侄皆豪量。凡款客,一入门即加锁钥,竟日不开,恐客逃席。至丙夜,客皆醉倒。令稚子举火照之,客则展侧者,必呼曰:『客尚能动,快拿酒来!』

  正德间有医官徐髯翁者,受武宗知遇,曾以御手凭其左肩,遂制一龙爪于肩上。与人揖,左手擎起,只下右手。

  会稽陶氏有老人好酒,而其子妇鄙吝。一夕月佳,老人起坐庭除,酒思渴甚,呼其子看月,不应,频呼之,其子曰:『月有恁好看?』老人曰:『汝即不看,可与我壶洒,我自看之。』其子曰:『夜深何从得酒?』老人大怒,出门外大呼曰:『陶某殴父,邻舍救应!』比邻皆起评问,知其故,乃罚其子酒一大壶,供老人看月,而令其子妇安寝如故。

  绍兴司理李应期,山东人,坐堂上理事。吏胥以饼饵啖之,俗名玉露霜,甜而可厌。司理撮食之甚美,口中念念曰:『李推官莫忘祖宗积德,出尔子孙发了黄甲,却恁般受用!』

  李推官向越中子衿盛称:『绍兴人材之盛,天下莫比。我山左寥寥,有得几人!』子衿曰:『老师贵处有孔夫子。』司李曰:『便只有这一个,也不曾发得黄甲!』

  李司李与人谈,辄懮国运,人有言:『近日黄河水涸,漕船挤塞奈何?』司李曰:『如此看起来,天下倒有亡的机括。』

  李司李有门人馈金鱼十余尾,皆重价,司李收进,尽煮食之。次日见其人曰:『昨日见惠金鱼,好颜色,食之只是少味。』

  李司李寿日,有馈寿桃,上以粉饵作八仙。司李见八仙,先令蒸食。次日谢馈者曰:『承馈八仙,穿红的狠好吃,穿黄的还好吃,那穿绿的极难吃。』盖绿者以铜绿和之,故难吃也。衙役闻之匿笑。

  李司李见人馈黄甲蟹,异之。携至署中,揭奁盖,蟹擎螯乱出。司李踞桌上大呼曰:『有沙虎,有沙虎!』署中人俱走避。随役急进,缚蟹出,一署始安。

  胡卫道三子:长名宽,次名定,季名宕。卫道妻亡,俾友人作墓志。友人直书曰:『夫人生三子宽定宕。』见者失笑。

  迂仙醉,向人家撒溺。阍者呼之曰:『何物狂徒,当门撒溺!』迂睨视曰:『是汝门不合向吾鸟耳!』其人不觉失笑曰:『吾门旧矣,岂今日造而向汝鸟?』迂指其鸟曰:『老子此鸟,也不是今日造的!』

  迂仙雨中借人衣着之,失足跌损一臂,衣亦少污。从者为之摩痛甚力,迂止之曰:『汝第浣衣,勿揉我臂。』从者曰:『臂且损,遑惜衣?』迂曰:『臂是我自家的,便跌坏,无人来问我讨还。』

  迂仙与人斗殴,咬伤其鼻,讼之官。迂曰:『他自咬其鼻,赖我耳!』官曰:『鼻高口低,岂能

译王修仲与同族人打官司,族人没能打赢,夜里拿着刀去杀他,修仲逃跑躲避,得以幸免。第二天他对朋友说:“我昨天差点被族人杀死,幸好你防备躲避得严密,他们才把刀磨好收起来罢了!”

汪司马伯玉喜欢使用文雅的语言。一天,他的儿媳与丈夫争宠,拿着刀割掉了丈夫的生殖器,他的儿子大声喊叫,声音传到了外面。在座的客人惊讶地询问,伯玉说:“儿媳妇给儿子施行了腐刑。”

有个姓吴的书生,年老却趋炎附势。偶然赴宴,看见一个穿布衣的人后到,心里轻视他,只对他行了半礼。不久看见主人对他非常恭敬,私下询问,原来是张伯起,吴生想要殷勤对待,想再行全礼。张伯起笑着说:“刚才已经领受了半礼,只请求补还剩下的半礼,不必再费事了。”

庐陵的陈文贪婪鄙陋,直到死时,门下有个人擅长说笑话,对人说:“昨夜两个夜叉来取公,一个夜叉搀着他,公不肯走。另一个说:‘他指望升任太师柱国,怎么舍得走?’搀着他说:‘即使做了阎罗王,有什么可担心的!’公高兴地说:‘怎么就能做阎罗王?’夜叉叹息说:‘公有十几万淮盐,不做阎罗王还能做什么?’”听到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先伯父九山在临清遭遇灾难,嗣子墨妙前往奔丧,听说有动乱,没能成行。倪司马元璐发兵勤王,到了淮河就返回了。当时有人对他说:“张孝子奔丧,墨妙不去;倪司马勤王,元璐归来。”

杨椒山在朝堂上受杖刑,有人送给他蚺蛇胆,说:“服用这个可以免受痛苦。”椒山推辞说:“椒山自有胆量,何必用蚺蛇胆呢!”传为美谈。会稽的陶印祖,有人送给他海狗肾,也模仿他的话回答说:“印祖自有肾,何必用海狗肾呢!”

越中让檐街的王禹屏家善于饮酒,子侄们都是海量。凡是宴请客人,一进门就加上锁钥,整天不打开,怕客人逃席。到了深夜,客人都醉倒了。让小孩子举着火把照看,客人如果能翻身的,一定喊说:“客人还能动,快拿酒来!”

正德年间有个医官叫徐髯翁,受到武宗的知遇,曾经让皇帝的手搭在他的左肩上,于是他在左肩上绣了一个龙爪。与人作揖时,左手举起,只低下右手。

会稽陶氏有个老人喜欢喝酒,而他的儿媳妇吝啬。一天晚上月色很好,老人起身坐在庭院里,酒瘾大发,叫他的儿子看月亮,儿子不应声,多次叫他,儿子说:“月亮有什么好看的?”老人说:“你即使不看,也可以给我一壶酒,我自己看。”儿子说:“夜深了从哪里弄酒?”老人大怒,走出门外大声喊说:“陶某殴打父亲,邻居们快来救应!”邻居们都起来评理询问,知道了缘故,于是罚他的儿子一壶酒,供给老人看月亮,而让他的儿媳妇像往常一样安睡。

绍兴司理李应期,山东人,坐在堂上处理事务。吏胥用饼饵给他吃,俗名叫玉露霜,甜得让人讨厌。司理撮着吃觉得很美味,口中念念有词说:“李推官不要忘记祖宗积德,生出你们子孙中了进士,却这样享受!”

李推官向来对越中的读书人极力称赞:“绍兴人才之盛,天下没有能比的。我山东寥寥无几,能得几个人!”读书人说:“老师贵处有孔夫子。”司理说:“即使只有这一个,也没有中过进士!”

李司理与人谈话,总是忧虑国运,有人问:“近日黄河水枯竭,漕船拥挤堵塞怎么办?”司理说:“这样看起来,天下倒有灭亡的征兆。”

李司理有个门人送给他十几条金鱼,都是高价买的,司理收下,全部煮着吃了。第二天见到那个人说:“昨天承蒙赠送金鱼,颜色很好,吃起来只是味道淡了些。”

李司理寿辰,有人送寿桃,上面用粉饵做成八仙。司理看见八仙,先让人蒸着吃。第二天感谢送桃的人说:“承蒙赠送八仙,穿红衣服的好吃,穿黄衣服的也好吃,那穿绿衣服的极难吃。”因为穿绿衣服的用铜绿和面,所以难吃。衙役听到后偷偷发笑。

李司理看见有人送黄甲蟹,感到奇怪。带到官署中,打开盒子盖,螃蟹举起螯乱爬出来。司理蹲在桌上大声喊说:“有沙虎,有沙虎!”官署中的人都逃跑躲避。随从急忙进去,绑住螃蟹带出来,官署才安定下来。

胡卫道有三个儿子:长子名宽,次子名定,三子名宕。卫道的妻子死了,让朋友写墓志铭。朋友直书说:“夫人生有三子宽定宕。”看见的人都失笑。

迂仙喝醉了,在别人家门口撒尿。看门人喊他说:“什么东西的狂徒,当门撒尿!”迂仙斜视说:“是你的门不该对着我的鸟(生殖器)!”那个人不觉失笑说:“我的门是旧的,难道今天造来对着你的鸟?”迂仙指着他的鸟说:“老子这个鸟,也不是今天造的!”

迂仙在雨中借别人的衣服穿,失足跌倒摔坏了一只手臂,衣服也稍微弄脏了。随从为他揉痛很用力,迂仙制止他说:“你只管洗衣服,不要揉我的手臂。”随从说:“手臂都摔坏了,还爱惜衣服?”迂仙说:“手臂是我自己的,即使摔坏了,也没有人来问我讨还。”

迂仙与人斗殴,咬伤了别人的鼻子,被人告到官府。迂仙说:“他自己咬自己的鼻子,赖我!”官员说:“鼻子高嘴巴低,怎么能

自咬?』迂曰:『他踏凳子上咬的。』

  迂仙与卫隐君弈,卫着白子,迂大败,积子如山,枰中一望浩白。迂懊恨曰:『老子命蹇,偏拈着黑棋。』

译自己咬的吗?迂仙说:他是踩在凳子上咬的。

迂仙与卫隐君下棋,卫隐君执白子,迂仙大败,堆积的棋子像山一样,棋盘上一望无际都是白色。迂仙懊悔怨恨地说:我命运不好,偏偏拿的是黑棋。

村学究孙一经夏日纳凉,顷之云翳,孙曰:『必有大风。』友人诘之,曰:『夏云多奇风。』

  村翁自夸其子聪明,已习《春秋》。或云:『读过《左传》否?』答曰:『《左传》未读,读过「右传」矣。』或曰:『何谓右传?』村翁曰:『昨听见小儿读「右传第一章」。』

  吴蠢子年三十,倚父为生,父年五十矣。遇星家推父寿当八十,子当六十二。蠢子曰:『我父寿止八十,我到六十,以后那两年靠谁养活?』

  杭州参军独孤守忠领粮船赴都,夜半集船上人,至则无别语,但曰:『逆风断不可张帆!』

  姑苏周用斋性骀,以白金五十两,令其家人出八色银杂办,应得六十两。家人匿二十两,持四十两进,用斋骇之。家人曰:『五八得四十。』用斋沈吟半晌,点头曰:『是,是,五八得四十。』

  周用斋释褐后到部听选,过堂吏呼曰:『说大乡贯。』用斋误为『大乡官』,乃对曰:『敝乡有状元申瑶泉。』吏部知其騃,麾之使出。谓同人曰:『尚有王荆老未曾言,适堂上色颇不善,想为此耳。』

  迂仙向混堂洗澡,日午汤秽,迂仙取以漱口。同浴人曰:『秽人,此乃可漱口耶?』迂仙一手掩其口,一手摇令勿言,漱毕,走向混堂外,将水吐出。

  昆山陈梧亭,言其邑某秀才有疑疾,而性复迂缓。夜在家,常伏暗处,俟其妻过,遽前抱之。妻惊呼,则大喜曰:『吾家出一贞妇矣!』

  景帝隆福寺成,都民往观。忽一西番回回持斧上殿,杀二僧,伤人三四。执得,下法司鞫问,云:『见寺中新作转轮,藏其下推轮转者皆刻教门形像,悯其推运劳苦,是以仇而杀之。』

  冯子犹《甲申纪事》载:一大老投顺闯贼,授湖广道御史。常语人曰:『我原要死节,奈小妾不肯何!』小妾者,所娶秦淮妓女也。

  钱位坤降闯贼不用,托周锺引拔,得授助教。锺与语有授官消息,便向人曰:『我明日此时便非凡人了。』京师人为作『不凡人传』。

  祝东岱为毗陵府幕,署武进县事,每坐堂鞫一事,必进三五次。以如夫人在内,防范甚严,每出其不意,进署伺之也。

  祝东岱理讼牍,必于堂上作审单。岸帻吟哦,运思苦构,字字用夹圈,高声朗诵,出座跳跃,按胥役肩读与听之,问曰:『我老爷才学何如?』

  丘阁老琼山自制饼,软腻适口,托中官进。上食之,喜,命司膳监效为之,不中式,俱被责。因请之,丘不告以故,中官曰:『以饮食器用进上取宠,吾内臣供奉之职,非宰相事也。』由是京师盛传为『阁老饼』。

  解缙、杨士奇、周是修共约死难,金陵破,是修殉节,而解、杨负约。后日士奇为是修作传,语其子曰:『脱我死,孰传而尊公?』

  外祖陶兰风先生倅凤阳,升任行,时舅氏虎溪在户垣,本道吕巨源以计事相托,设席祖行。外祖点戏,念完全戏无过梁灏,遂唱《青袍》第二出雷部考察追击吕纯阳,称吕道,或骂野道,求梁灏指甲内避过此劫。外祖汗出浃背,归语其家人曰:『我此际恨无地洞可穿!』

  周用斋往吊王弇州,误诣王荆石。荆石出见,用斋遽称『尊公可怜者』再。荆石曰:『老父幸无恙。』周曰:『公尚未知尊公耗邪?已为朝廷置法矣!』荆石笑曰:『得无吊弇州乎?』周悟非是,急解素服言别。荆石命缴原刺,周曰:『不须见还,即烦公致意可也。』

  湖州吴主事家素饶,求李西涯文寿其父,公鄙其人,不许。吴问其友曰:『今朝中爵位极尊者为谁?』曰:『英国公太师左柱国也。』吴即缄币求诗,英国令门客作诗与之,吴夸于人曰:『英国当朝第一人,乃为我作诗,何必李学士也!』

  锦衣门达甚得上宠,有桂廷珪为达门客,镌一印章曰『锦衣西席』。后有甘堂为洗马江朝宗婿,亦刻一印章曰『翰林东床』。一时以为确对。

  何敬容在选日,客有姓吉者诣之,敬容问曰:『卿与丙吉远近?』答曰:『如明公之于萧何。』

  刘髦二子俱

译乡村学究孙一经夏日纳凉,不一会儿乌云密布,孙一经说:“一定会有大风。”朋友问他原因,他说:“夏天的云多伴有奇异的风。”

村中老翁夸耀自己的儿子聪明,已经学习《春秋》了。有人问:“读过《左传》吗?”回答说:“《左传》没读过,读过‘右传’了。”有人问:“什么是右传?”村翁说:“昨天听见小儿读‘右传第一章’。”

吴蠢子三十岁,依靠父亲生活,父亲已经五十岁了。遇到星相家推算父亲寿命应当八十岁,儿子应当六十二岁。蠢子说:“我父亲寿命只有八十岁,我到了六十岁,以后那两年靠谁养活?”

杭州参军独孤守忠率领粮船前往京城,半夜召集船上的人,到了之后没有别的话,只说:“逆风绝对不可以张帆!”

姑苏周用斋性情愚钝,拿出五十两白金,让家人去买八色银杂办,应该得到六十两。家人藏匿了二十两,拿着四十两进献,周用斋很惊讶。家人说:“五八得四十。”周用斋沉思了半天,点头说:“对,对,五八得四十。”

周用斋考中进士后到吏部听候选官,过堂时吏员喊说:“报大乡贯。”周用斋误听为“大乡官”,于是回答说:“我的家乡有状元申瑶泉。”吏部知道他的愚笨,挥手让他出去。他对同僚说:“还有王荆石没有提到,刚才堂上脸色很不善,想必是因为这个缘故。”

迂仙到混堂洗澡,中午时热水污秽,迂仙取水漱口。同浴的人说:“污秽的人,这水可以漱口吗?”迂仙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摇手让他不要说话,漱完口,走到混堂外,将水吐出来。

昆山陈梧亭,说他县里某秀才患有疑心病,而且性格迂腐迟缓。晚上在家,常常伏在暗处,等妻子经过,突然上前抱住她。妻子惊呼,他就大喜说:“我家出了一个贞妇了!”

景帝隆福寺建成,京城百姓前往观看。忽然一个西番回回拿着斧头上殿,杀了两个僧人,伤了三四个人。被抓获后,交给法司审讯,说:“看见寺中新做的转轮,藏在下面推轮转的人都刻着教门的形像,怜悯他们推运劳苦,所以仇恨而杀了他们。”

冯子犹《甲申纪事》记载:一个大老投靠闯贼,被授予湖广道御史。常对人说:“我原本想死节,奈何小妾不肯!”小妾,是他娶的秦淮妓女。

钱位坤投降闯贼不被任用,托周锺引荐提拔,得到助教官职。周锺与他说话有授官的消息,便对人说:“我明天这个时候就不是凡人了。”京城人为他作《不凡人传》。

祝东岱担任毗陵府幕僚,代理武进县事务,每次坐堂审案一事,必定进入内室三五次。因为如夫人在内,防范很严,每次出其不意,进入官署窥探她。

祝东岱处理诉讼文书,必定在堂上写审单。高冠吟哦,苦思冥想,字字用夹圈,高声朗诵,走出座位跳跃,按着胥役的肩膀读给他们听,问说:“我老爷才学如何?”

丘阁老琼山自制饼,软腻适口,托中官进献。皇上吃了,很高兴,命令司膳监仿效制作,不合标准,都被责罚。因此请教他,丘不告诉原因,中官说:“用饮食器用进献取宠,是我们内臣供奉的职责,不是宰相的事。”因此京城盛传为“阁老饼”。

解缙、杨士奇、周是修共同约定死难,金陵破城,周是修殉节,而解缙、杨士奇违背约定。后来杨士奇为周是修作传,对他说:“假使我死了,谁为你父亲作传?”

外祖父陶兰风先生任凤阳副使,升任离职时,舅舅虎溪在户部,本道吕巨源以计事相托,设宴饯行。外祖父点戏,念完全戏无过梁灏,于是唱《青袍》第二出雷部考察追击吕纯阳,称吕道,或骂野道,求梁灏指甲内避过此劫。外祖父汗出浃背,回家对家人说:“我此刻恨没有地洞可钻!”

周用斋前往吊唁王弇州,误到王荆石家。荆石出来相见,用斋急忙称“尊公可怜”两次。荆石说:“老父幸好无恙。”周说:“公还不知道尊公的消息吗?已经被朝廷处死了!”荆石笑着说:“莫非是吊弇州吗?”周醒悟不是,急忙脱下素服告别。荆石命收回原帖,周说:“不必见还,就烦公致意也可以。”

湖州吴主事家一向富有,求李西涯写文章为其父祝寿,李公鄙视其人,不答应。吴问他的朋友说:“今朝中爵位极尊者为谁?”回答说:“英国公太师左柱国。”吴立即封币求诗,英国公让门客作诗给他,吴夸耀于人曰:“英国公当朝第一人,竟为我作诗,何必李学士呢!”

锦衣门达很得上宠,有桂廷珪为达门客,镌一印章曰“锦衣西席”。后有甘堂为洗马江朝宗婿,也刻一印章曰“翰林东床”。一时以为确对。

何敬容在选官时,客人有姓吉的来见他,敬容问说:“卿与丙吉远近?”回答说:“如明公之于萧何。”

刘髦二子俱

登进士,其长妇入京,公送登舟,以手援之。郡守见而笑,公曰:『府公笑我乎?若跌入水,尤可笑也。』次妇入京,公卧疾,呼至床前曰:『老年头风,可买一帕寄回。』明日登程,诸亲毕集,忽呼子妇曰:『毋忘昨夜枕上之嘱。』众骇然,问其故,乃始抚掌。

译他考中进士,大儿媳进京,他送她上船,用手拉她。郡守看见后发笑,他说:“府君是在笑我吗?如果她跌入水中,那就更可笑啦。”二儿媳进京,他卧病在床,把她叫到床前说:“我年老患有头风病,可以买一条头巾寄回来。”第二天启程,亲戚们都聚集在一起,他突然叫儿媳说:“别忘了昨夜枕边嘱咐的事。”众人惊骇,询问缘故,他才拍手大笑。

绍兴岑太守有姬方娠,一人冲道,缚之,乃曰卜者。岑曰:『我夫人有娠,弄璋弄瓦?』其人不解文义,漫应曰:『璋也弄,瓦也弄。』怒而责之。后果双生,一男一女,卜者名遂大着。

  谢兵马之妻为墙倒压死,杨天锡往吊,谢泣曰:『寒荆适值有孕,今死不成尸,奈何?』杨笑曰:『此所谓虽不成诗,叶韵而已。』

  一山人自负其纔,企慕太史公,途中闻乞儿化钱,乃戏之曰:『若乞钱得几何?若叫我太史公,赏汝百钱。』乞儿连唤数声,遂罄囊与之,一笑而去。乞儿问人云:『太史公是何物,值钱乃尔?』

  天启间绍兴发援辽兵数百,大船装载,鳞次而进。管兵者至钱清,遂传令泊船。或曰:『天色尚蚤,何便停泊?』管兵者曰:『尔不闻牛头山极多强盗?』

  吉州士子赴省试,书一牌云『庐陵魁选欧阳伯乐』。或诮之曰:『有士遥来自吉州,姓名挑在担竿头。虽知汝是欧阳后,毕竟从来不识修。』

  族叔张五嶷口吃有痴兴,曾三应省试。进场后即牵人说梦曰:『我得一梦,上一最高处,脚下如踏棉絮。忽见一门,门圆如规,我进门觉冷甚。升堂见阶下大树一株,上着花如金粟,下有老人持斧立其下,身傍有一白猫甚可爱。我意欲折花,堂后闪出一女子,其美非常,向我云:「汝花直在顶上。」命老人掇梯为我折取。我持花出门,不觉惊醒,此梦不知吉凶若何?乞高明为我解之。』

  五嶷叔自负青鸟之术,寻一地于化山,自谓得穴,贵不可言,常向人语及此地,即述地钤,曰:『东化及西化,此地真无价。有人扦得着,......』但微笑而不言。有识此钤者曰:『子孙挂銮驾。』五嶷急掩其口曰:『莫泄天机。』

  土璞孙景濂为人寻葬地多不妙,而又喜作讼师。自造一斗室,乞二酉叔一匾额,二酉叔赠曰『璞萧』,意渭郭璞萧何合为一人也。复向陶庵乞一对,陶庵书曰:『惯掘高山流水,善兴平地风波。』见者喷饭。

  越中有士夫自负堪舆,得一佳穴,谓数代后必出天子。葬毕,每自叉手懊叹曰:『世受国恩,如何使得?』

  吴鹿亭为友人寻一葬地,开圹时夸言:『此地出纱帽不可胜计,还要封拜出戽斗四、五个。』开下数尺却是水槽,土工叫:『先生,戽斗四、五个不消,拿一、两个来戽水。』

  毗陵刘光斗为绍兴司李,陶庵小仆演魏珰剧,魏珰骂左光斗则直呼其名。陶庵嘱之曰:『司李名光斗,汝但呼左沧屿,勿呼光斗。』小仆惊持过甚,遇骂时,直呼:『刘光斗,你这小畜生!』傍人错愕,司李笑曰:『我得与忠臣同名,尔只管骂不妨。』

  天童老和尚开堂说法,多以棒喝加人,手执柱杖,逢人便打。四方进香者以银钱供养,谓见活佛,痛哭悲号,求其超度。陶庵至其寺,调笑老和尚曰:『曾见戏场上狱卒两句上场白,好赠和尚。』老和尚曰:『怎么说?』陶庵曰:『手执无情棍,怀揣滴泪钱。』老和尚大笑。

  陶庵至补陀礼潮音洞,石梁倾圮,杳无人迹,问住僧曰:『何冷淡至此?』住僧曰:『不瞒相公说,万历年间龙风大,吹坏桥梁,菩萨移云梵音洞住矣。』陶庵随至梵音洞,见男女多人跪向洞口,叩求菩萨出现。有所见者,辄言其形状。一绍兴女子言亲见菩萨,人问其状貌,女子曰:『菩萨头戴荷叶飘髻,身穿水红衫白绫子,半臂红汗巾束腰。』

  董日铸家多藏书,其所评阅多着丹铅。二孙分析,见即顣额曰:『好好书何苦涂坏?』悉出以易饼。其有大部书十套者,各分五套;百本者,各分五十本。或议其非是,答曰:『如是纔得均平。』

  崇德李虚舟年八十余,凡星相家许其百岁,辄大怒曰:『百岁外要了你的?』术士善逢其意,见其子平,拍案叫曰:『我算命一世,不晓寿星落在此地!』虚舟喜,请问流年,术士细推之,至百八十三岁。云:『是年略有小晦,须防脾疾。』曾孙在傍,不觉失笑。虚舟正色曰:『莫笑。竟有介事,尔辈切记,那年

译绍兴岑太守有一位姬妾正怀着身孕,有一个人冲撞了道路,被绑起来,原来是占卜的人。岑太守说:“我夫人有身孕,是生男孩还是生女孩?”那人不理解文义,随口回答说:“璋也玩,瓦也玩。”岑太守生气地责骂他。后来果然生了双胞胎,一男一女,占卜者的名声于是大振。

谢兵马的妻子被倒塌的墙壁压死,杨天锡前去吊唁,谢兵马哭着说:“我的妻子恰好有身孕,现在死了却不成全尸,怎么办?”杨天锡笑着说:“这就是所说的虽然不成诗,但押韵罢了。”

一位山人自恃有才华,仰慕太史公,在路上听到乞丐化缘要钱,就戏弄他说:“你乞讨能得多少钱?你叫我一声太史公,赏你一百钱。”乞丐连喊了几声,山人就把袋子里的钱全给了他,笑着离开了。乞丐问别人说:“太史公是什么东西,竟然这么值钱?”

天启年间,绍兴派出几百名援辽士兵,用大船装载,像鱼鳞一样依次前进。管兵的官员到了钱清,就传令停船。有人说:“天色还早,为什么就停泊?”管兵的官员说:“你们没听说牛头山有很多强盗吗?”

吉州的士子去参加省试,写了一块牌子说“庐陵魁选欧阳伯乐”。有人讥讽他说:“有士子远道来自吉州,姓名挑在担竿头。虽然知道你是欧阳的后代,毕竟从来不认识欧阳修。”

族叔张五嶷口吃且有痴气,曾三次参加省试。进入考场后就拉着人讲梦说:“我做了一个梦,登上最高处,脚下像踩着棉絮。忽然看见一扇门,门圆如规,我进门觉得非常冷。升堂看见阶下有一棵大树,上面开着像金粟一样的花,树下有一位老人拿着斧头站着,身边有一只白猫很可爱。我想折花,堂后闪出一位女子,非常美丽,对我说:‘你的花在顶上。’命令老人搬梯子为我折取。我拿着花出门,不觉惊醒,这梦不知吉凶如何?请高明的人为我解解。”

五嶷叔自恃精通青鸟之术,在化山寻找了一块地,自认为得到了风水宝穴,富贵不可言说,常向人说起这块地,就念诵地钤,说:“东化及西化,此地真无价。有人扦得着,……”只是微笑而不说下去。有识得这地钤的人说:“子孙挂銮驾。”五嶷急忙捂住他的嘴说:“不要泄露天机。”

土璞孙景濂为人寻找葬地多不吉利,又喜欢做讼师。自己造了一间斗室,向二酉叔求一块匾额,二酉叔赠曰“璞萧”,意思是郭璞和萧何合为一人。又向陶庵求一副对联,陶庵写道:“惯掘高山流水,善兴平地风波。”看见的人喷饭。

越中有士人自恃精通堪舆,找到一个好的穴位,说几代后必定出天子。葬完后,常常自叉手懊叹说:“世代受国家恩惠,怎么使得?”

吴鹿亭为友人寻找一块葬地,挖墓坑时夸口说:“这块地出纱帽不可胜计,还要封拜出戽斗四、五个。”挖下几尺却是水槽,土工叫:“先生,戽斗四、五个不用,拿一、两个来戽水。”

毗陵刘光斗做绍兴司李,陶庵的小仆演魏珰剧,魏珰骂左光斗则直呼其名。陶庵嘱咐他说:“司李名光斗,你只呼左沧屿,不要呼光斗。”小仆惊慌过度,遇到骂时,直呼:“刘光斗,你这小畜生!”旁边的人错愕,司李笑着说:“我能与忠臣同名,你只管骂不妨。”

天童老和尚开堂说法,多以棒喝加人,手执柱杖,逢人便打。四方进香者以银钱供养,说见到活佛,痛哭悲号,求其超度。陶庵到他的寺庙,调笑老和尚说:“曾见戏场上狱卒两句上场白,好赠和尚。”老和尚说:“怎么说?”陶庵说:“手执无情棍,怀揣滴泪钱。”老和尚大笑。

陶庵到补陀礼潮音洞,石梁倾圮,杳无人迹,问住僧说:“为什么冷淡至此?”住僧说:“不瞒相公说,万历年间龙风大,吹坏桥梁,菩萨移云梵音洞住矣。”陶庵随至梵音洞,见男女多人跪向洞口,叩求菩萨出现。有所见者,辄言其形状。一绍兴女子言亲见菩萨,人问其状貌,女子说:“菩萨头戴荷叶飘髻,身穿水红衫白绫子,半臂红汗巾束腰。”

董日铸家多藏书,他所评阅多着丹铅。二孙分析,见即顣额说:“好好书何苦涂坏?”悉出以易饼。其有大部书十套者,各分五套;百本者,各分五十本。或议其非是,回答说:“如是纔得均平。”

崇德李虚舟年八十余,凡星相家许其百岁,辄大怒说:“百岁外要了你的?”术士善逢其意,见其子平,拍案叫说:“我算命一世,不晓寿星落在此地!”虚舟喜,请问流年,术士细推之,至百八十三岁。说:“是年略有小晦,须防脾疾。”曾孙在傍,不觉失笑。虚舟正色说:“莫笑。竟有介事,尔辈切记,那年

不要把生冷东西与我吃。』

  武林张冢宰瀚致政后,弟吏部郎中濂者方掌文选,亲朋有设席者,皆献媚选君,而冷淡冢宰。一友安席,先揖选君,选君曰:『家兄在,那得先我?』其友向冢宰谢过,冢宰笑曰:『舍弟年长一时。』传以为笑。

译不要把生冷东西给我吃。』

武林的张冢宰张瀚告老还乡后,他的弟弟吏部郎中张濂正掌管文选,亲朋中有设宴的,都向掌管文选的张濂献媚,却冷淡对待张瀚。一位朋友安排座次,先向张濂作揖,张濂说:“家兄在,怎么可以先向我作揖?”那位朋友向张瀚谢罪,张瀚笑着说:“舍弟年长我一岁。”人们传为笑谈。

王季重出吊某氏,孝子痴立不哭。客出,私谓季重曰:『今日孝子恭而无礼,哀而不伤。』季重曰:『还是孝子不匮[跪],永锡[惜]尔类[泪]。』

  郡邑吏集漕院,前有二别驾拱嘴踞坐,矜默殊甚。聂井愚问王季重曰:『此二老何为做这模样?』季重曰:『等留茶。』

  巢必大与周玄晖闲谈:『驸马有此得貂玉,大珰去此得貂玉。我辈不能驸马,犹可大珰,吾乘醉斩此物矣。』周云:『开刀时须约我。』王季重在座曰:『却不好,两兄在此结刎颈之交矣!』

  秦朱明以制举艺示王季重,季重用笔作圈,朱明从傍点头自诵。季重搁笔求缓,朱明曰:『何故?』季重曰:『兄头圈忒快,我笔跟不上。』

  季宾王笑季重腹中空,季重笑宾王腹中杂,宾王曰:『我不怕杂,诸子百家,一经吾腹,都化为妙物。』季重曰:『正极怕兄化,珍馐百味未尝不入君腹也。』

  安庆司李于葵,作威福以怒人取贿。王季重令姑孰,徐玄仗向季重曰:『曾被于四尊怪否?』季重曰:『蒙怪讫。』

  王季重姑孰试儒童,有一少年持卷求面教,密云:『童生父严,止求姑取。其实不通,胸中实实空疏,平日实实不曾读书。』季重曰:『汝父还与汝亲,我是生人,识面之初,心腹岂可尽抖?』

  王季重道高邮,同行友仆市蛋混其目,又忘却行家姓氏,第云:『鸭蛋主人数的。』此友大怒,披其颊曰:『就问王爷,鸭蛋是主人否?』王曰:『是主人,曾记得「箕子为之奴」。』一笑而罢。

  豫章罗生讲学曰:『他人银子不可看作自家的,他人妻子不可当作自家的。』季重起座一躬曰:『是。』

  王季重令茂陵,至多宝寺,一行脚僧瞑坐,见官长不起。季重问住持:『此僧何为?』住持曰:『这师父打坐能打到过去、未来。』季重曰:『我打他一个见在。』责之,而僧遁去。

  王季重讥暴发人家曰:『某老先生家一时大发,只有二事卒不可为耳:园中树木不得即大,奶奶脚不得即小。』

  李西涯子兆先有才名,然好游狎邪。一日,西涯题其座曰:『今日柳巷,明日花街;诵读诗书,秀才秀才。』其子见之,亦题阿翁座曰:『今日猛雨,明日狂风;燮理阴阳,相公相公。』

  涿州道上多响马贼劫掠行旅,获得者即于本处枭示,次日,贼又行劫其下,被劫者指贼首曰:『老爷,上面是何物?还干此勾当!』贼曰:『你看我老爷担了这样利害,你还不肯把蒙古与咱!』

  老学究王道吾借太清道院读书,道士所种菜及所畜鸡犬,其仆从背窃食之。道士忿恨,告诉道吾,道吾沈吟半晌曰:『你既如此不像意,何不及蚤搬去!』

  钱牧斋在南都为宗伯,清兵至,下薙发令,牧斋坐礼部堂上呼镊工薙头,对众大言曰:『这几根头发死人臭,我正要剃他,天下之人当以吾宗伯为之榜样。』

  钱牧斋往天坛朝豫王归,过孔庙,便不下轿,曰:『自今以后,吾与孔夫子没相干矣!』叱驺从径过。

  吴下一大老有妾与门客少年相狎,大老必亲往抚摩之。大老入都,其公郎置之于理,少年庾死。大老归,大怒,逐其子,署于门曰:『我非妾不乐,妾非某不乐。杀某是杀妾,杀妾是杀我也。不及黄泉,不许相见。』

  裘汉明诨名麻鸟,因拜王柱史封君寿诞,误伤其足,骨折成跛。养病经年,自着《问跛篇》,内有一则曰:『或问铁拐李,既做了神仙,岂无仙丹、仙药,缘何也是个跷脚?予曰:造物要人沈静自爱,怪他跟了众人,日日到人家庆寿屈膝、候门,把人品坏了,故此亦罚他跷脚。』唐豫公评曰:『说出本相来了。』

  祖父一日怒庖人煮肉不佳,笞之。庖人泣曰:『老爷要炒炒,吃过了;老爷要熩熩,吃过了。别无煮法,叫小人怎地?』

  二酉叔宠一美人,置之别室,婶娘遣一老仆探之。仆归复命,婶娘问曰:『此妇有何好处,而相公宠之?』老仆应曰:『有恁好处?若是小人暗摸,也摸着二娘子。』

译王季重出门去某家吊丧,孝子痴呆地站着不哭。客人出来后,私下对王季重说:“今天孝子恭敬却失礼,悲哀却不伤痛。”王季重说:“还是孝子不跪下,永远爱惜你的眼泪。”

郡县官吏聚集在漕院,前面有两个别驾拱着嘴坐着,非常矜持沉默。聂井愚问王季重说:“这两位老兄为什么做这种模样?”王季重说:“等着留茶。”

巢必大与周玄晖闲谈说:“驸马得到貂皮和玉石,大太监离开这里得到貂皮和玉石。我们不能做驸马,还可以做大太监,我乘醉杀了这东西。”周玄晖说:“开刀时须约我。”王季重在座说:“却不好,两位兄台在这里结为刎颈之交啊!”

秦朱明把科举文章给王季重看,王季重用笔圈点,朱明在旁边点头自诵。王季重搁笔请求慢一点,朱明说:“为什么?”王季重说:“兄台点头圈点太快,我笔跟不上。”

季宾王嘲笑王季重腹中空,王季重嘲笑季宾王腹中杂,季宾王说:“我不怕杂,诸子百家,一经我腹,都化为妙物。”王季重说:“正最怕兄台化,珍馐百味未尝不入君腹也。”

安庆司李于葵,作威作福以怒人取贿。王季重任姑孰令,徐玄仗向王季重说:“曾被于四尊怪否?”王季重说:“蒙怪讫。”

王季重在姑孰考儒童,有一个少年持卷求面教,密说:“童生父严,只求姑取。其实不通,胸中实实空疏,平日实实不曾读书。”王季重说:“汝父还与汝亲,我是生人,识面之初,心腹岂可尽抖?”

王季重路过高邮,同行友仆买蛋混其目,又忘却行家姓氏,只说:“鸭蛋主人数的。”此友大怒,打他脸颊说:“就问王爷,鸭蛋是主人否?”王季重说:“是主人,曾记得‘箕子为之奴’。”一笑而罢。

豫章罗生讲学说:“他人银子不可看作自家的,他人妻子不可当作自家的。”王季重起座一躬说:“是。”

王季重任茂陵令,至多宝寺,一行脚僧瞑坐,见官长不起。王季重问住持:“此僧何为?”住持说:“这师父打坐能打到过去、未来。”王季重说:“我打他一个见在。”责之,而僧遁去。

王季重讥暴发人家说:“某老先生家一时大发,只有二事卒不可为耳:园中树木不得即大,奶奶脚不得即小。”

李西涯子兆先有才名,然好游狎邪。一日,西涯题其座曰:“今日柳巷,明日花街;诵读诗书,秀才秀才。”其子见之,亦题阿翁座曰:“今日猛雨,明日狂风;燮理阴阳,相公相公。”

涿州道上多响马贼劫掠行旅,获得者即于本处枭示,次日,贼又行劫其下,被劫者指贼首曰:“老爷,上面是何物?还干此勾当!”贼曰:“你看我老爷担了这样利害,你还不肯把蒙古与咱!”

老学究王道吾借太清道院读书,道士所种菜及所畜鸡犬,其仆从背窃食之。道士忿恨,告诉道吾,道吾沈吟半晌曰:“你既如此不像意,何不及蚤搬去!”

钱牧斋在南都为宗伯,清兵至,下薙发令,牧斋坐礼部堂上呼镊工薙头,对众大言曰:“这几根头发死人臭,我正要剃他,天下之人当以吾宗伯为之榜样。”

钱牧斋往天坛朝豫王归,过孔庙,便不下轿,曰:“自今以后,吾与孔夫子没相干矣!”叱驺从径过。

吴下一大老有妾与门客少年相狎,大老必亲往抚摩之。大老入都,其公郎置之于理,少年庾死。大老归,大怒,逐其子,署于门曰:“我非妾不乐,妾非某不乐。杀某是杀妾,杀妾是杀我也。不及黄泉,不许相见。”

裘汉明诨名麻鸟,因拜王柱史封君寿诞,误伤其足,骨折成跛。养病经年,自着《问跛篇》,内有一则曰:“或问铁拐李,既做了神仙,岂无仙丹、仙药,缘何也是个跷脚?予曰:造物要人沈静自爱,怪他跟了众人,日日到人家庆寿屈膝、候门,把人品坏了,故此亦罚他跷脚。”唐豫公评曰:“说出本相来了。”

祖父一日怒庖人煮肉不佳,笞之。庖人泣曰:“老爷要炒炒,吃过了;老爷要熩熩,吃过了。别无煮法,叫小人怎地?”

二酉叔宠一美人,置之别室,婶娘遣一老仆探之。仆归复命,婶娘问曰:“此妇有何好处,而相公宠之?”老仆应曰:“有恁好处?若是小人暗摸,也摸着二娘子。”

商太夫人两广归,亲友往候,接待甚忙。一仆对其家媳曰:『太太归,这一乱也罢了;明日老爷归,这一乱恐大娘子当不起。』

译商太夫人从两广回来,亲戚朋友前去问候,接待工作非常繁忙。一个仆人对他家的少奶奶说:“太太回来,这一阵忙乱也就罢了;明天老爷回来,这一阵忙乱恐怕少奶奶承受不住了。”

商太夫人见一老仆贫窘,云:『汝随老爷往任所数次,想应好过?』老仆答曰:『太太,你不在我被下眠,怎知我被无边?』

  一太太问人索债曰:『你的债该某时还,非我放宽,也迟不到今天。』此人答曰:『太太,只可如此放宽,只是小人腰间没货,硬不起。』

  赵孟迁善饮啖,每至辍席,有残盘剥卤,必哺啜一空,号曰『积福』。有祗应苍头忽发浩叹曰:『吾辈下世蛆秧虫豸也没分了。』或问曰:『何也?』答曰:『盘内剩卤刚有些须小福可积,又被赵老爷积去了。』一座为之哄然。

译商太夫人看见一个老仆人生活贫困窘迫,便说:“你跟随老爷去任职的地方多次,想必应该过得不错吧?”老仆人回答说:“太太,您不在我下面睡觉,怎么知道我的痛苦无边无际呢?”

一位太太向人讨债说:“你的债本来该在某个时候还,如果不是我宽限,你也拖延不到今天。”这人回答说:“太太,您只能这样宽限,只是小人腰间没有钱财,硬撑不起来。”

赵孟迁喜欢吃喝,每次宴席结束,如果有剩下的菜盘和卤汁,他一定要吃个精光,称之为“积福”。有个负责伺候的仆役忽然发出长长的叹息说:“我们这些人下辈子连做蛆虫都没有份了。”有人问:“为什么呢?”他回答说:“盘子里剩下的卤汁刚有一点小小的福气可以积攒,又被赵老爷积攒去了。”在座的人因此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