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园道古卷之四言语部
何与?我无是事而人诬之,于我何惭?纵火烧空,何处着热?风波泡涌,虚舟自闲。』
译有什么关系呢?我没有那样的事,却被人诬陷,这对我有什么可惭愧的呢?纵火焚烧虚空,哪里能感到热度?风波如泡沫般翻涌,空船自然安然自在。
缪当时曰:『疲精瘁神以骛朝市,如蜗牛升壁,涎枯而不知止。敛聪收明以慎屋漏,如虬龙藏渊,犗投而不能动。故善学者爱其身,以为万物之主;不善学者轻其身,以为万物之役。』
高景逸曰:『丈夫坎壈在一世,精神在千古。今人为后名,此何足道?直是一点灵光可对天地,即与天地俱无尽也。吾辈保此无价之珍而已。』
赵梦白曰:『知天地神人顷刻不离,自然常存敬畏。知祖宗父子荣辱相关,自然爱惜身名。』
洪武时,一上舍任左都御史,群僚忽之,约二三新差巡按者请教,左都厉声曰:『出去不可使人怕,回来不可使人笑。』群属凛然。
白昂成进士,候乡先达胡忠安公问处世之要,胡曰:『多栽桃李,少种荆棘。』
陈眉公曰:『无为曰道,无欲曰德,无近于鄙俗曰文,无入于幽暗曰章,是谓道德文章。有补于天地曰功,有关于世教曰名,有精神曰富,有廉耻曰贵,是谓功名富贵。』
赵大洲在京师,何吉阳问曰:『大洲近来讲学否?』大洲曰:『不讲。』吉阳曰:『若不讲,何所成就?』大洲曰:『不讲,政是我成就处。』
杨文襄总制全陕,每谕诸将曰:『无事常如有事时提防,有事还如无事时镇静。』
邓文洁曰:『功名富贵是两事,不要轻看功名。世间少功名之士,多富贵之士,如宋韩、范诸公,方称功名。』
陈眉公曰:『读未见书,如得良友;见已读书,如逢故人。』
徐文贞当国,书之座右曰:『以威福还朝廷,以政务还诸司,以黜陟还公道。』
先伯九山年逾六十,而精神不减少年,或叩以长生之术,九山曰:『长生何术,吾惟有两语,尔辈识之:饮食吃得去,只管吃;吃不去这一碗,断不可吃。色欲做得来,只管做;做不来这一次,断不可做。』
陶石梁曰:『每从枕上呼童子,十呼犹未离床蓐。一日,自起推户,而童子已披衣趋走于前。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信夫!』
王文成曰:『后生美质,须令晦养深厚。天道不翕聚,则不能发散,花之千叶者无实,为其英华太露也。』
陈眉公曰:『田鼠化为鴽,雀入大水为蛤。虫鱼尚有变化,而人至老不变,亦可嘅也。』
陶石梁曰:『莲之始开也,暮则复合,至不能合,则落矣。人家富贵,如莲始开,系常有收敛意,尚可长久。若一开不可复合,吾惧其雕落之不远也。』
陶石梁曰:『人家父子兄弟夫妇之间不相和叶,决无兴盛之理,就令偶致贵,亦有何乐?譬如荆棘林中,虽繁花异卉,烂焉满目,终无可着脚处也。』
陶石梁曰:『小儿扫地,若置垢秽于中庭,其粪除必尽;若扫置屏处,虽堆积狼籍,亦终无运出之理,其意只欲人不见也。故曰小人之过必文。』
陶石梁曰:『世间极奇特事,识破原只寻常。譬如演戏,作诸魔臣,千态万状,小儿怖畏呼啼,寝惊梦噩,而长者视之,不直一笑。』
陶石梁曰:『俗语有「浅水长流」之说,余深有味其言。唐人诗云:「一团茅草乱蓬蓬,蓦地烧天蓦地空。争似满炉煨榾柮,慢腾腾地暖烘烘。」』
陶石梁曰:『秦桧千古奸人,然亦有上言可取,谓「官职如读书,速则易终而少味」。方崔魏擅国时,士大夫至有以台省曹郎不一二年便服蟒垂玉者。何似随流平进,反耐咀嚼也。』
景帝意欲易储,间语太监金英曰:『七月二日东宫生日也。』英叩头曰:『东宫生日乃十一月二日。』盖谓宪宗也。景帝默然。
邱琼山过一寺,见四壁俱画《西厢》,曰:『空门安得有此?』僧曰:『老僧从此悟禅。』问:『从何处悟?』僧曰:『老僧悟处在「临去秋波那一转」。』
张洪阳见《玉茗堂四记》,谓汤义仍曰:『君有如此妙纔,何不讲学?』义仍曰:『此正是吾讲学。公所讲是性,吾所讲是情。』
余肃敏公为户部时,两势家争田未决,部檄公理之。甲以其地名与己姓同,执是是故产,公笑曰:『若是
译缪当时说:“耗费精力、损伤精神去追逐朝廷和世俗的利益,就像蜗牛爬墙,口水干了还不知道停止。收敛听觉、隐藏目光来谨慎对待屋内的过失,就像虬龙藏身深渊,即使被阉割的牲畜投入也不能动摇。所以善于学习的人爱惜自己的身体,以此作为万物的主宰;不善于学习的人轻视自己的身体,以此作为万物的奴役。”
高景逸说:“大丈夫在一生中遭遇困顿,但精神却流传千古。现在的人为了身后的名声,这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只要有一点灵光可以与天地相对,就能与天地一样无尽。我们这些人只要保住这无价之宝就行了。”
赵梦白说:“知道天地、神明、人顷刻之间不可分离,自然常常存有敬畏之心。知道祖宗、父子荣辱相互关联,自然爱惜自身的名节。”
洪武年间,一位上舍生担任左都御史,同僚们轻视他,约请两三位新派去的巡按御史请教,左都御史厉声说:“出去不能让百姓害怕,回来不能让百姓嘲笑。”众官员肃然起敬。
白昂考中进士后,等候家乡前辈胡忠安公询问处世的要领,胡忠安公说:“多种桃李,少种荆棘。”
陈眉公说:“无为叫做道,无欲叫做德,不接近鄙俗叫做文,不陷入幽暗叫做章,这就叫做道德文章。对天地有补益叫做功,对世道教化有关联叫做名,有精神叫做富,有廉耻叫做贵,这就叫做功名富贵。”
赵大洲在京城时,何吉阳问:“大洲近来还讲学吗?”大洲说:“不讲。”吉阳说:“如果不讲,有什么成就?”大洲说:“不讲,正是我的成就所在。”
杨文襄总督陕西全境,每次告诫各位将领说:“没有事情时常常像有事时那样提防,有了事情还要像没事时那样镇静。”
邓文洁说:“功名和富贵是两回事,不要轻视功名。世间缺少功名之士,多的是富贵之士,像宋朝的韩琦、范仲淹等公,才称得上功名。”
陈眉公说:“读未曾见过的书,就像得到良友;见到已经读过的书,就像遇到故人。”
徐文贞主持国政时,写在座右铭上:“把威福还给朝廷,把政务还给各司,把升降任免还给公道。”
我的伯父九山先生年纪超过六十,但精神不亚于少年,有人询问长生之术,九山先生说:“长生有什么术,我只有两句话,你们记住:饮食能吃得下,只管吃;吃不下这一碗,断不可吃。色欲能承受,只管做;承受不了这一次,断不可做。”
陶石梁说:“每次在床上呼唤童子,喊了十次童子还没有离开床铺。有一天,我自己起来推开门,童子已经穿好衣服在前面快步走动了。用身教让人服从,用言教让人争辩。确实如此啊!”
王文成说:“后生美好的资质,必须让他们晦暗涵养深厚。天道如果不收敛聚集,就不能发散,千叶花没有果实,是因为它的花华太外露了。”
陈眉公说:“田鼠化为鴽,雀入大水为蛤。虫鱼尚且有变化,而人到了老也不变,也可叹啊。”
陶石梁说:“莲花刚开时,傍晚就闭合,到不能闭合时,就凋落了。人家富贵,像莲花刚开,常常有收敛的意思,还可以长久。如果一开就不能再闭合,我担心它凋落不远了。”
陶石梁说:“人家父子兄弟夫妇之间不和睦,决没有兴盛的道理,即使偶然获得富贵,又有什么快乐呢?譬如荆棘林中,虽然繁花异卉,满眼灿烂,终究没有落脚的地方。”
陶石梁说:“小孩子扫地,如果把污垢放在庭院中间,必定打扫干净;如果扫到隐蔽处,虽然堆积杂乱,终究没有运出去的道理,他的意思只是不想让人看见。所以说小人的过错必定掩饰。”
陶石梁说:“世间极奇特的事,识破后原来只是寻常。譬如演戏,扮演各种魔臣,千态万状,小孩子害怕哭泣,睡觉惊醒噩梦,而长者看它,不值一笑。”
陶石梁说:“俗语有‘浅水长流’的说法,我深深体味其中的意味。唐人诗说:‘一团茅草乱蓬蓬,蓦地烧天蓦地空。争似满炉煨榾柮,慢腾腾地暖烘烘。’”
陶石梁说:“秦桧是千古奸人,但也有可取的言论,说‘官职如读书,速则易终而少味’。当时崔魏专权时,士大夫甚至有不到一二年就穿上蟒袍、佩戴玉带的。哪里比得上随流平进,反而耐人咀嚼呢。”
景帝想要更换太子,私下对太监金英说:“七月二日是东宫的生日。”金英叩头说:“东宫的生日是十一月二日。”指的是宪宗。景帝默然不语。
邱琼山经过一座寺庙,看见四壁都画着《西厢记》,说:“空门怎么会有这个?”僧人说:“老僧从此悟禅。”问:“从哪里悟?”僧人说:“老僧悟处在‘临去秋波那一转’。”
张洪阳看见《玉茗堂四记》,对汤义仍说:“你有如此美妙的才华,为什么不讲学?”义仍说:“这正是我讲学。公所讲的是性,我所讲的是情。”
余肃敏公担任户部尚书时,两家势家争田未决,部里命令他审理。甲以地名与自己姓氏相同为由,坚持这是祖产,余肃敏公笑着说:“如果是
,则张家湾着张家认了去。』
陈眉公曰:『有人闻人善则疑之,闻人恶则信之,此满腔杀机也。』
译,那么张家湾就让张家认领了去。』
陈眉公说:『有的人听到别人行善就怀疑,听到别人作恶就相信,这心里满是杀机啊。』
陈眉公曰:『人生莫如闲,太闲反生恶业;人生莫如清,太清反类俗情。』
吴因之曰:『造谤者甚忙,受谤者甚闲。』
屠长卿曰:『人常想病时,则尘心浙减;人常想死时,则道心自生。』
一士人从王文成学,初闻『良知』,不解,卒然问曰:『良知何色,黑耶,白邪?』群弟子皆笑。士人惭而面赤。先生曰:『良知非白,非黑,其色正赤。』
陈眉公曰:『小儿辈不当以世事分读书,当令以读书通世事。』
陈眉公曰:『做秀才,如处子,要怕人;既入仕,如媳妇,要养人;归林下,如阿婆,要教人。』
陈眉公曰:『有一言而伤天地之和、一事而折终身之福者,切须检点。』
邵文庄曰:『宁为真士夫,不为假道学。』
陈眉公曰:『后生辈胸中落「意气」两字,则交游定不得力;落「骚雅」二字,则读书定不深心。』
陈眉公曰:『看中人,看其大处不走作;看豪杰,看其小处不沁漏。』
陈眉公曰:『待富贵人,不难有礼而难有体;待贫贱人,不难有恩而难有礼。』
吴燕礼曰:『须眉之士在世,宁使乡里小儿怒骂,不可使乡里小儿见怜。』
商文毅致政归,刘文安见其子孙多贤,乃叹曰:『某与公同处若干年,未尝见公笔下妄杀一人,宜子孙若是。』公应曰:『实不敢使朝廷枉杀一人。』
国初,朱善为大学士。太祖问:『卿家丰城,乡里人物何如?』对曰:『乡有长安、长乐,里有凤舞、鸾歌,人有张华、雷焕,物有龙泉、太阿。』
施盘在翰林,宣宗问:『卿家吴下,有何胜地?』对曰:『有四寺四桥,皆胜地也。』上问:『何名?』应声曰:『四寺者,承天、万寿,永定、隆兴;四桥者,凤凰、采苑、吉利、太平。』
世宗登极之日,御龙袍颇长,上俯视不已,杨廷和奏云:『陛下垂衣裳而天下治。』
留都振武军邀赏投帖,词甚不逊,众懮之。徐文贞檄操江都御史出居龙江关,整理江操之兵,万一有事,即据京城,调江兵杜其入孝陵之路。且曰:『事不须密,正欲其闻吾意。』戒令各自为计,变遂寝。
戚继光每以鸳鸯阵取胜,其法:二牌并列,每牌用筤筅二枝夹之,二短兵居后。遇战,伍长二人低头执挨牌前进,如已闻鼓声而迟留不进,即以军法斩首。其余紧随牌进交锋,筅以救牌,长枪救筅,短刀、弓矢救长枪。牌手阵亡,伍下兵通斩。
屠枰石督学两浙,禁诸生严峻。一生宿妓馆,为保甲所缚,并擒其妓抵署门。保甲入言状,屠佯为不见,理案自如。保甲膝行前,离两累渐远,屠瞬门役判其臂曰:『放秀才去。』门役潜出之。屠昂首曰:『秀才安在?』保甲愕塞无以对。杖三十,逐之。
严介溪当国,宫中见鬼多手多目,问张真人,张不能对。或以王弇州博识,往询之。弇州曰:『何必博识,《大学》云:十目所视,十手所指,下句是说恁的?』
世宗好言长生,乙丑会试,题『夫政也者,蒲芦也』,又『民之秉夷,好是懿德』,上问辅臣:『蒲芦是何物?秉夷是何义?』徐阶对曰:『夷是有恒之义;蒲芦是长生之物。』
宗子相纔高,雄视一时,常谓同社曰:『朝廷若无我辈文章之士,则凤鸟不必鸣岐山,而麒麟化为梼杌。』
张宁晚年无子,祷于家庙曰:『宁何阴骘,至斩先祀?』傍一妾云:『担误我辈即是阴骘。』
陈眉公曰:『人有一字不识而多诗意,一偈不参而多禅意,一勺不濡而多酒意,一石不晓而多画意,淡宕故也。』
解大绅常从游内苑,上登桥,问缙当作何语,对曰:『一步高如一步。』及下桥,又问之,对曰:『后步高如前步。』上大悦。
解大绅应制,作《虎顾众彪图》诗曰:『虎为百兽尊,谁敢触其怒,惟有父子情,一步一回顾。』文皇见诗感悟,即遣夏原吉迎太子于南京。
倪鸿宝曰:『岳王祠泥范武穆,铁铸桧卨,人之欲不朽桧卨也,甚于存武穆也。』
译陈眉公说:“人生没有比闲适更好的了,但过于闲适反而会产生恶念;人生没有比清高更好的了,但过于清高反而显得俗气。”
吴因之说:“造谣诽谤的人非常忙碌,遭受诽谤的人非常清闲。”
屠长卿说:“人常常想到生病的时候,世俗之心就会逐渐减少;人常常想到死亡的时候,修道之心自然就会产生。”
有一位读书人跟随王文成学习,起初听到“良知”二字,不理解,突然问道:“良知是什么颜色?是黑色还是白色?”众弟子都笑了。读书人羞愧得满脸通红。先生说:“良知不是白色,也不是黑色,它的颜色正是红色。”
陈眉公说:“小孩子不应该因为世事而分散读书的精力,而应该通过读书来通晓世事。”
陈眉公说:“做秀才,就像处女,要懂得畏惧他人;一旦做官,就像媳妇,要懂得奉养他人;退隐山林,就像老妇,要懂得教导他人。”
陈眉公说:“有一句话会伤害天地的和谐,有一件事会折损终身的福气,务必仔细检点。”
邵文庄说:“宁愿做真正的士大夫,也不做假道学。”
陈眉公说:“年轻人如果胸中存有‘意气’二字,那么结交朋友一定不得力;如果存有‘骚雅’二字,那么读书一定不够深入。”
陈眉公说:“观察中等人才,看他在大节上是否不失误;观察豪杰,看他在小节上是否不疏漏。”
陈眉公说:“对待富贵的人,不难做到有礼,难的是有体贴;对待贫贱的人,不难做到施恩,难的是有礼。”
吴燕礼说:“须眉男子活在世上,宁可让乡里的小孩子怒骂,不可让乡里的小孩子可怜。”
商文毅退休回家,刘文安看到他的子孙大多贤良,于是感叹说:“我与您共事多年,从未见您笔下枉杀一人,您的子孙如此贤良是理所当然的。”商公回答说:“实在是不敢让朝廷枉杀一人。”
建国初年,朱善担任大学士。太祖问:“你家在丰城,乡里的人物怎么样?”朱善回答说:“乡里有长安、长乐,里有凤舞、鸾歌,人有张华、雷焕,物有龙泉、太阿。”
施盘在翰林院任职,宣宗问:“你家在吴地,有什么名胜之地?”施盘回答说:“有四座寺庙和四座桥,都是名胜之地。”皇上问:“叫什么名字?”施盘立刻回答:“四座寺庙是承天、万寿、永定、隆兴;四座桥是凤凰、采苑、吉利、太平。”
世宗即位那天,穿的龙袍有点长,皇上不停地低头看,杨廷和上奏说:“陛下垂衣裳而天下治。”
留都振武军邀功请赏,递交的帖子言辞非常不恭敬,众人都为此担忧。徐文贞发檄文命令操江都御史出驻龙江关,整顿江防军队,万一有事,就占据京城,调动江防军队堵住他们进入孝陵的道路。并且说:“事情不需要保密,正是要让他们听到我的意图。”告诫他们各自做打算,事变于是平息。
戚继光每次用鸳鸯阵取胜,他的方法是:两面盾牌并列,每面盾牌用两根筤筅夹住,两名短兵在后面。遇到战斗时,两名伍长低头拿着挨牌前进,如果已经听到鼓声却迟疑不前,就按军法斩首。其余人紧随盾牌前进交锋,筤筅用来救援盾牌,长枪用来救援筤筅,短刀、弓箭用来救援长枪。如果盾牌手阵亡,伍下的士兵全部斩首。
屠枰石在两浙督学,禁止诸生非常严厉。一个书生住宿在妓院,被保甲捆绑,连同妓女一起抓到官署门口。保甲进去禀报情况,屠枰石假装没看见,照常处理案卷。保甲跪着向前,离门越来越远,屠枰石瞥了一眼门役,示意他打保甲的手臂说:“放秀才走。”门役偷偷放走了秀才。屠枰石抬起头说:“秀才在哪里?”保甲惊愕堵塞,无言以对。打了三十杖,把他赶走了。
严介溪掌权时,宫中见到多手多目的鬼,问张真人,张真人不能回答。有人因为王弇州学识渊博,去询问他。王弇州说:“何必学识渊博,《大学》说:十目所视,十手所指,下句是说这个吗?”
世宗喜欢谈论长生,乙丑年会试,题目是“夫政也者,蒲芦也”,又是“民之秉夷,好是懿德”,皇上问辅臣:“蒲芦是什么东西?秉夷是什么意思?”徐阶回答说:“夷是有恒的意思;蒲芦是长生的东西。”
宗子相才华高,雄视一时,常对同社的人说:“朝廷如果没有我们这类文章之士,那么凤鸟不必在岐山鸣叫,而麒麟就会变成梼杌。”
张宁晚年没有儿子,在家庙祈祷说:“我有什么阴德,以至于断绝祖先的祭祀?”旁边一个妾说:“耽误我们这些人就是阴德。”
陈眉公说:“有人一个字不认识却富有诗意,一个偈语不参悟却富有禅意,一勺酒不沾唇却富有酒意,一块石头不懂却富有画意,这是因为淡泊洒脱的缘故。”
解大绅常跟随皇上游览内苑,皇上登上桥,问缙应当说什么话,解大绅回答说:“一步高如一步。”等到下桥,又问他,解大绅回答说:“后步高如前步。”皇上非常高兴。
解大绅奉旨作《虎顾众彪图》诗说:“虎是百兽尊长,谁敢触犯它的怒气,惟有父子之情,一步一回顾。”文皇看到诗有所感悟,立即派遣夏原吉去南京迎接太子。
倪鸿宝说:“岳王祠里泥塑武穆,铁铸桧卨,人们想要让桧卨不朽,比保存武穆还要强烈。”
张凤翼刻《文选纂注》,一士夫语之曰:『既云文选,何故有诗?』张曰:『昭明太子为之,他定不错。』曰:『昭明太子安在?』张曰:『已死。』曰:『既死,不必究他。』张曰:『便不死,亦难究。』曰:『何故?』张答曰:『他读得书多。』
全椒旧有项王庙,余翔为令,一炬焚之。王弇洲曰:『此殆为咸阳三月火复仇耳。』
朱平涵曰:『古人只说三不惑,不及「气」字,何居?要见此字难去,去了又做不得英雄,惟直养之,则方为贤圣。』
陆平泉为祭酒,请告归,时唐荆川以中丞御倭,叹曰:『公得请,未知余何日归耳!』陆曰:『某如西宾,病则主人只得放回。公乃良医,病势未愈,如何肯放你家来?』
方杨,歙县人,隆庆辛未进士,志行端方,常语人曰:『善,阳也。而为善宜阴,此人身上真水也。』
徐华亭孙元春举进士,华亭戒之曰:『无竞之地可以远忌,无恩之身可以远谤。』咸为名言。
汤若士嗣君开远举贤书,若士作一对与之曰:『宝精神则本业固,谨财用而高志全。』且曰:『吾歌鹿鸣三十年,而寻一避债台不可得,尔其念之。』
王心斋曰:『有意于轻功名富贵者,其弊必至于无父无君;有意于重功名富贵者,其弊必至于弒父与君。』
陈眉公曰:『富贵人须放一分宽,聪明人要学一分厚。』时人以为名言。
王缑山主盟艺坛,四海名士多就之。董云宰方为诸生,岳岳不肯下,曰:『神仙自能拔宅,何事傍人门户!』
先君在兖东道刘半舫座,半舫善大书,滕邑宰李请其颜署,拟议未得,先君曰:『薛归于滕,今李宰晋秩郡司马,宜书滕薛大夫。』半舫称善。后先君亦请颜署,半舫曰:『能工确如前语乎?』先君曰:『季孟之间,非鲁右司而何?』一座叫绝。
钱彦林曰:『日月在东,光乃在西;日月在西,光乃在东。人所可见者非其体也。体在此,光满此;体在彼,光满彼,便是骄吝。』
钱彦林曰:『日之明过于月,然月有韵而日不韵。乃知太了了处,其韵不无少减。』
钱彦林曰:『金以杀人,戈以杀人,一金从二戈,安不杀人?』
钱彦林曰:『天下无真儒,而禅门有真儒;天下无真禅,而儒门有真禅。』
钱彦林曰:『王右丞辋川别墅甚奇胜,然右丞原以娱母,及母亡,右丞遂舍为寺。园林泉石载以孝友,便觉景物皆含至性。』
思宗曾谕廷臣曰:『岳少保言,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怕死,则天下太平。如今日,文武官与前大不同。文官爱钱不怕死,武官怕死又爱钱。』大哉王言,可谓切中时弊。
江邦柱曰:『谚日「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近世土豪巨室,讨取租债威逼至死,尸亲讨命,问官执法,不过多用几贯黄钱便可解释。由此言之,乃是「杀人还钱,欠债偿命」。』
锺伯敬曰:『陈余遗章邯书,历数秦功臣之死,曰「功多,秦不能尽封,故以法诛之」。人主待功臣,与造物待文士略相似。』
钱彦林曰:『目之明量可周天壤,而域于眶中,物之有光者,以聚不以散也。思不可出位,亦患其光散。』
钱彦林曰:『迫人饮,饮者寡;任人饮,饮者多。故君子之教人,但为人具佳酿,不为人严觞政。』
钱彦林曰:『凡有挟而求诸古人者,是以钓饵之术读书。鲲鹏蛟龙不可以丝缗得,能为江海,则神物自生。』
江邦中曰:『势不可使尽,福不可享尽,事不可做尽,话不可说尽。凡事不尽处,意味偏长。』
王新建立论,每言人皆可为尧舜。一日,苍头辟草阶前,有客问曰:『此辟草者亦可为尧舜邪?』答曰:『此辟草者纵非尧舜,使尧舜辟草,不过如是。』
尔蕴叔常言:『人而无友,不如有仇。见仇人,亦足祛人眉宇间窳惰气。』
陈眉公曰:『吾本薄福人,宜行厚德事;吾本薄德人,宜行惜福事。』
陈眉公曰:『宦情太浓,归时过不得;生趣太浓,死时过不
译张凤翼刻印《文选纂注》,一位士大夫对他说:“既然叫《文选》,为什么里面有诗?”张凤翼说:“这是昭明太子编定的,他一定不会错。”士大夫说:“昭明太子在哪里?”张凤翼说:“已经死了。”士大夫说:“既然死了,就不必追究他了。”张凤翼说:“即使不死,也难以追究。”士大夫问:“为什么?”张凤翼回答说:“他读的书多。”
全椒县旧时有项羽庙,余翔担任县令时,一把火烧毁了它。王弇洲说:“这大概是为了给咸阳三月大火报仇吧。”
朱平涵说:“古人只说‘四十而不惑’,没提到‘气’字,这是为什么呢?要知道这个‘气’字很难去除,去除了又做不成英雄,只有直接涵养它,才能成为贤人圣人。”
陆平泉担任国子监祭酒,请求告假回家,当时唐荆川以副都御史的身份抵御倭寇,感叹说:“您能请求告假,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陆平泉说:“我就像西席老师,生病了主人只能放我回去。您是良医,病势还没痊愈,怎么肯放你回家?”
方杨,是歙县人,隆庆辛未年考中进士,志向品行端正,常对人说:“善,属于阳。但行善应该隐蔽,这是人身上的真水。”
徐华亭的孙子徐元春考中进士,徐华亭告诫他说:“不争强好胜可以远离忌恨,不施恩惠可以远离诽谤。”这些话都成了名言。
汤若士的儿子汤开远考中举人,汤若士写了一副对联给他:“宝精神则本业固,谨财用而高志全。”并且说:“我歌唱《鹿鸣》三十年,却找不到一个躲避债务的地方,你要记住这一点。”
王心斋说:“有意轻视功名富贵的人,弊端一定会发展到无父无君的地步;有意看重功名富贵的人,弊端一定会发展到弑父弑君的地步。”
陈眉公说:“富贵的人必须放宽一分,聪明的人要学厚道一分。”当时的人认为这是名言。
王缑山主持文坛,四海名士大多依附他。董云宰当时还是生员,高傲不肯屈居人下,说:“神仙自然能拔宅飞升,何必依附别人的门户!”
先父在兖东道刘半舫门下,刘半舫擅长写大字,滕县县令李请他题写匾额,商量未果,先父说:“薛国归附于滕,现在李县令晋升为郡司马,应该题写‘滕薛大夫’。”刘半舫称赞说好。后来先父也请他题写匾额,刘半舫说:“能工巧匠确实如之前的话吗?”先父说:“季孟之间,不是鲁右司还能是谁?”在座的人都叫绝。
钱彦林说:“太阳月亮在东边,光就在西边;太阳月亮在西边,光就在东边。人们能看到的不是它们的本体。本体在这里,光就充满这里;本体在那里,光就充满那里,这就是骄吝。”
钱彦林说:“太阳的明亮超过月亮,但是月亮有韵味而太阳没有韵味。由此知道太明了的地方,它的韵味不免减少。”
钱彦林说:“金用来杀人,戈用来杀人,一个‘金’字从两个‘戈’字,怎能不杀人?”
钱彦林说:“天下没有真儒,而禅门有真儒;天下没有真禅,而儒门有真禅。”
钱彦林说:“王右丞的辋川别墅非常奇丽,但是右丞原本是为了娱乐母亲,等到母亲去世,右丞就把别墅舍为寺庙。园林泉石承载着孝友之情,便觉得景物都含有至性。”
思宗曾经告诫朝廷大臣说:“岳少保说,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怕死,那么天下太平。如今,文武官员与以前大不相同。文官爱钱不怕死,武官怕死又爱钱。”真是伟大的王言,可以说切中时弊。
江邦柱说:“谚语说‘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近世土豪巨室,讨取租债威逼至死,尸亲讨命,问官执法,不过多用几贯黄钱便可解释。由此说来,乃是‘杀人还钱,欠债偿命’。”
锺伯敬说:“陈余给章邯的信,历数秦朝功臣的死,说‘功劳多,秦不能尽封,所以依法诛杀他们’。君主对待功臣,与造物主对待文士大致相似。”
钱彦林说:“眼睛的明亮可以周遍天地,但是局限于眼眶中,有光的物体,以聚不以散。思考不可越位,也怕它的光散。”
钱彦林说:“强迫人喝酒,喝酒的人少;任人喝酒,喝酒的人多。所以君子教导人,只为人准备美酒,不为人严格酒令。”
钱彦林说:“凡是有挟持而向古人求取的人,是用钓鱼饵的方法读书。鲲鹏蛟龙不能用丝线钓到,能做成江海,那么神物自然产生。”
江邦中说:“势不可使尽,福不可享尽,事不可做尽,话不可说尽。凡事不尽处,意味偏长。”
王新建立论,常说人都可以成为尧舜。一天,仆人在台阶前除草,有客人问:“这除草的人也可以成为尧舜吗?”回答说:“这除草的人纵然不是尧舜,让尧舜除草,也不过如此。”
尔蕴叔常说:“人如果没有朋友,不如要有仇人。见到仇人,也足以祛除人眉宇间的懒惰之气。”
陈眉公说:“我本是福薄的人,适宜做厚德的事;我本是德薄的人,适宜做惜福的事。”
陈眉公说:“做官的情意太浓,归隐时过不了关;生活的趣味太浓,死时过不了关。
得。』甚矣,有味于淡也。
陈眉公曰:『一念之善,吉神随之;一念之恶,厉鬼随之。知此可以役使鬼神。』
译“明白了。”平淡之中大有意味啊。
陈眉公说:“一个善念,吉祥的神灵就会跟随;一个恶念,凶恶的鬼魅就会跟随。懂得这个道理,就可以驱使鬼神了。”
陈眉公曰:『救荒不患无奇策,只患无真心,真心即奇策也。』
陈眉公曰:『吾不知所谓善,但使人感者即善也;吾不知所谓恶,但使人恨者即恶也。』
陈眉公曰:『严君平卖卜,与子言,依于孝;与臣言,依于忠;与弟言,依于悌。终日讲学,而无讲学之名,此真讲学者也。』
陈眉公曰:『好谈人闺门及好谈人祸患者,必为鬼神所怒,非有奇祸,必有奇穷。』
陈眉公曰:『俗语近于市,纤语近于娼,诨语近于优。士君子一涉此,不独损威,亦难迓福。』
陈眉公曰:『喜时之言多失信,怒时之言多失体。』
陈眉公曰:『留七分正经以度生,留三分痴呆以防死。』
陈眉公曰:『静坐,然后知平日之气浮;守默,然后知平日之言疏;省事,然后知平日之费妄;闭户,然后知平日之交滥;寡欲,然居知平日之病多;平情,然后知平日之念刻。』
陈眉公曰:『任事者,当置身利害之外;建言者,须设身利害之中。』
武宗朝,韩公文欲攻刘瑾,属李梦阳具奏草,曰:『毋文,文,览弗省也。』曰:『毋多,多,览弗竟也。』此言极得告君之体。
神宗呼光宗至膝下,出一对曰:『敬天地。』光宗对曰:『孝父母。』神宗曰:『平仄不叶。』光宗曰:『韵虽不叶,舍却父母,不敢上并天地。』
陈眉公曰:『余极喜诵南宋陈征仲二语:禄饵可以钓天下之中纔,而不可啖赏天下之豪杰;名航可以载天下之猥士,而不可沈陆天下之英雄。』
陶石梁曰:『夏日之蚊,其吻入肤,必回翔审视,喋人之血而人或不知;至秋月,则匆遽无理,遇人便螫,血未濡吻而身已糜碎。晚近贪吏,皆秋月蚊也,固是品格日下,亦是时序使然。』
陶庵曰:『世乱之后,世间人品心术历历皆见,如五伦之内无不露出真情,无不现出真面。余谓此是上天降下一块大试金石。』
陶庵曰:『世界鼎革,譬如过年清销账目,余见积善与积不善之家俱有奇报,而目前造孽之人受报尤速者。此是年近岁逼,赊取年货,一到除夜都要销算,不能久延也。』
陶石梁曰:『慈湖先生曰,先君常步至蔬圃,谓园丁日:「吾蔬每为人盗,取何计防之?」园丁日:「须挤一分与盗者乃可。」先君顾某日:「此园丁吾师也。」作家者亦宜知此意。』
陶石梁曰:『狄仁杰不识娄师德,师德每于武后前称仁杰之贤;寇准短王旦,而旦专称其美。人皆服二公德量。余谓此深于涉世者,非独德量之过人也。行之久久,不特令人主见重,亦当令其人闻而自愧。』
江邦玉曰:『李纲极善作事,苦不得君;王安石极为得君,不善作事;孔明忠而早死,人恨其夭;褚渊老而失节,人恨其寿。是以谓之缺陷。』
陈眉公曰:『富贵功名,上者以道德享之,其次以功业当之,又其次以学问识见驾驭之,其下不取辱则取祸。』
富平孙冢宰在位日,诸进士谒选,齐往受教。孙曰:『做官无大难事,只莫作怪。』真名臣之言。
王文成与友人讲学,友人曰:『某非不愿学,只是好色。』文成笑曰:『家里只这个丑婆子,恁么好色?』其友于言下猛省。
近一仕官,贪得无厌,其母诫之曰:『人吃饭是一碗一碗吃的,你贪多,左右嚼不碎。』
石亨恃宠,造第越分。一日,上登翔凤楼,见亨新第,顾问恭顺侯吴瑾、抚宁伯朱永曰:『此何人居?』永谢不知,瑾曰:『此必王府。』上笑曰:『非也。』瑾顿首曰:『非王府,谁敢僭妄若此?』上不应,始疑亨。
江邦玉曰:『东逝之长波,西垂之残照,击石之火星,骤隙之迅驹,风里之微灯,草头之悬露,临崖之朽树,灼目之电光,人世之不足恃,类如此。』
锺伯敬督学闽中,方孟旋送之曰:『君此行,须办三十年精神,使此三十年间所用道德、功业、文章皆出君门下,勿徒爱恋一榜中耀目也。』
归子慕敕其子曰:『人能亲近贤者,虽有下
译陈眉公说:“救济灾荒不担心没有奇策,只担心没有真心,真心就是奇策。”
陈眉公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善,但让人感动的就是善;我不知道什么是恶,但让人怨恨的就是恶。”
陈眉公说:“严君平卖卜,对儿子说话,依据孝道;对臣子说话,依据忠道;对弟弟说话,依据悌道。整天讲学,却没有讲学的名声,这才是真正的讲学者。”
陈眉公说:“喜欢谈论别人闺门之事以及喜欢谈论别人灾祸的人,一定会被鬼神所愤怒,不是有奇祸,就是有奇穷。”
陈眉公说:“俗语接近市井,纤语接近娼妓,诨语接近优伶。士君子一旦涉足这些,不仅损害威严,也难以招福。”
陈眉公说:“高兴时说的话多失信,愤怒时说的话多失体。”
陈眉公说:“留七分正经来度过一生,留三分痴呆来防备死亡。”
陈眉公说:“静坐,然后才知道平日的气浮;守默,然后才知道平日的话疏;省事,然后才知道平日的费妄;闭户,然后才知道平日的交滥;寡欲,然后才知道平日的病多;平情,然后才知道平日的念刻。”
陈眉公说:“任事的人,应当置身利害之外;建言的人,必须设身处地于利害之中。”
武宗朝,韩公想攻击刘瑾,嘱咐李梦阳起草奏章,说:“不要文饰,文饰,皇上看了不会省察。”又说:“不要太多,太多,皇上看了不会看完。”这话极得告君之体。
神宗叫光宗到膝下,出一对曰:“敬天地。”光宗对曰:“孝父母。”神宗说:“平仄不叶。”光宗说:“韵虽不叶,舍却父母,不敢上并天地。”
陈眉公说:“我非常喜欢诵读南宋陈征仲两句话:禄饵可以钓天下之中才,而不可啖赏天下之豪杰;名航可以载天下之猥士,而不可沈陆天下之英雄。”
陶石梁说:“夏日的蚊子,它的嘴刺入皮肤,必定回翔审视,吸人的血而人或许不知道;到了秋月,就匆忙无理,遇人就咬,血未沾嘴而身体已经糜碎。晚近的贪吏,都是秋月的蚊子,固然是品格日下,也是时序使然。”
陶庵说:“世乱之后,世间人品心术历历皆见,如五伦之内无不露出真情,无不现出真面。我说这是上天降下一块大试金石。”
陶庵说:“世界鼎革,譬如过年清销账目,我看见积善与积不善之家都有奇报,而目前造孽之人受报尤速者。这是年近岁逼,赊取年货,一到除夜都要销算,不能久延也。”
陶石梁说:“慈湖先生说,先君常步至蔬圃,对园丁说:‘我的蔬菜常被偷,用什么办法防备?’园丁说:‘必须分一分给偷的人才行。’先君对我说:‘这园丁是我的老师。’治家的人也应当知道这个意思。”
陶石梁说:“狄仁杰不认识娄师德,师德常在武后面前称赞仁杰的贤能;寇准短王旦,而王旦专称其美。人们都佩服二公的德量。我说这是深于涉世的人,不只是德量过人。行之久久,不特令人主见重,也应当让那人听到而自愧。”
江邦玉说:“李纲极善作事,苦不得君;王安石极为得君,不善作事;孔明忠而早死,人恨其夭;褚渊老而失节,人恨其寿。所以谓之缺陷。”
陈眉公说:“富贵功名,上等的人以道德享之,其次以功业当之,又其次以学问识见驾驭之,下等的如果不取辱就取祸。”
富平孙冢宰在位时,诸进士谒选,齐往受教。孙说:“做官没有大难事,只是莫作怪。”真是名臣之言。
王文成与友人讲学,友人说:“我不是不愿学,只是好色。”文成笑着说:“家里只这个丑婆子,这么好色?”他的朋友在言下猛省。
近一仕官,贪得无厌,他的母亲告诫他说:“人吃饭是一碗一碗吃的,你贪多,左右嚼不碎。”
石亨恃宠,造第越分。一日,皇上登翔凤楼,看见石亨的新第,问恭顺侯吴瑾、抚宁伯朱永说:“这是谁住的?”朱永谢不知,吴瑾说:“这一定是王府。”皇上笑着说:“不是。”吴瑾顿首说:“不是王府,谁敢僭妄若此?”皇上不应,开始怀疑石亨。
江邦玉说:“东逝之长波,西垂之残照,击石之火星,骤隙之迅驹,风里之微灯,草头之悬露,临崖之朽树,灼目之电光,人世之不足恃,类如此。”
锺伯敬督学闽中,方孟旋送之曰:“君此行,须办三十年精神,使此三十年间所用道德、功业、文章皆出君门下,勿徒爱恋一榜中耀目也。”
归子慕敕其子曰:“人能亲近贤者,虽有下
纔不至堕落。吾无以贻汝,贻以此言。』
六婶娘性卞急,以争屋事与钱相公家大哄,颇骇听闻。陶石梁先生偶至叔家,婶娘出诉,备陈其颠末。石梁先生乃顾六叔曰:『尔鞾,此皆尔不是,凡人家抵御外侮,皆男子之事,奈何累及夫人?』陶庵在旁,深服其答付之妙。
译才不至于堕落。我没有别的东西留给你,只留下这些话。』
六婶娘性情急躁,因为争房产的事与钱相公家大吵大闹,动静之大令人震惊。陶石梁先生偶然来到叔叔家,婶娘出来诉说,详细陈述了事情的始末。石梁先生于是看着六叔说:『你真是糊涂,这都是你的不对,凡是家里抵御外来的欺侮,都是男子汉的事,怎么连累到夫人呢?』陶庵在旁边,深深佩服他回答的巧妙。
王阳明先生行于衢,有二人相诟,甲曰:『你没天理。』乙曰:『你没天理。』甲曰:『你欺心。』乙曰:『你欺心。』先生闻曰:『小子听之,斯两人谆谆然讲道学也。』门人曰:『诟也,焉为学?』先生曰:『汝不闻乎?曰天理,曰欺心,非讲学而何?』曰:『既讲学,又焉诟。』曰:『夫夫也,惟知求诸人,不知反诸己故也。』
陈眉公曰:『人之嗜名节,嗜文章,嗜游侠,如嗜酒然,易动客气,当以德性销之。』
陈眉公曰:『嗜异味者,必得异毒;挟怪性者,必得怪疾;习阴谋者,必得阴祸;作奇能者,必得奇穷。庄子一生放旷,却曰寓诸庸,原跳不出中庸二字也。』
陈眉公曰:『颐卦慎言语,节饮食。然口之所入者,其祸小;口之所出者,其罪多。故鬼谷子云:「口可以饮,不可以言。」』
陈眉公曰:『药以生人,而庸医以之杀人;兵以杀人,而圣贤以之生人。』
海忠介抚江南,为徐华亭处分田宅过于刻核,华亭不堪。有为华亭解者,谓海曰:『圣人不为已甚。』海艴然曰:『诸公岂不知海瑞非圣人邪?』言者默塞。
祖制京官三品始乘轿,科道骑马,后来皆僭用轿矣。王化按浙,一举人大帽入谒,按君不悦,因问曰:『举人戴大帽始自何年?』举人答曰:『始于老大人乘轿之年。』
时纯甫与王季重弈,时边已失,角亦将危,辄苦曰:『鼷鼠又来食角。』季重曰:『食谁之角,但可之杀,杀时犉牡,有捄其角。』
锦衣王佐孽子不肖,好博纵饮。有别墅三,其二为陆炳所得,其一最雄丽,复欲得之,乃指以狎斜,捕其党与家奴,证成其罪。不肖子母,故佐妾也,亦在捕中。入对簿,于强辩,母膝行前,道其子罪甚详。子恚,呼曰:『儿到此地,母奈何速之死?』母叱之曰:『死即死,何说?』指炳坐,顾曰:『而父坐此非一日,作此等事不止一件,而生汝不肖子,天道也,复奚为?』炳颊发赤,趣遣之出,事遂寝。
张禺山晚年好纵笔作草书,不师法帖,殊自矜贵。常书一纸寄升庵,书其后曰:『野花艳目,不必牡丹;村酒醉人,何须绿蚁。』
世宗皇帝问一古德:『杭州飞来山从何处飞来?』古德曰:『天竺飞来。』帝曰:『既能飞来,何不飞去?』古德曰:『一动不如一静。』又看一大士像,问:『大士手中何物?』曰:『念佛珠。』帝曰:『所念何佛?』古德曰:『念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菩萨。』帝曰:『何以自念自己?』古德曰:『求人不如求己。』
一禅师被召朝见至尊,口称万岁。至尊下殿,手挽之曰:『师莫行礼,且说明何以谓之万岁?』禅师合掌遽言曰:『尧、舜、禹、汤、文、武,至今还在。』至尊大悦,宠礼甚厚。
湖州庄龙作明史,以查伊璜刻入较阅姓氏。伊璜知,即检举学道,发查存案。次年七月,归安知县胡子容持书出首,累及伊璜,伊璜辩曰:『杳继佐系杭州举人,不幸薄有微名,庄龙遂将继佐刻入较阅。继佐一闻,即出检举,盖在庚子十月,胡子容为庄龙本县父母,其出首在辛丑七月。若以出首蚤为功,则继佐前而子容后,继佐之功当在于容之上;若以检举迟为罪,则继佐蚤而子容迟,子容之罪不应在继佐之下。今子容以罪受上赏,而继佐以功受显戮,则是非颠倒极矣!诸法台幸为参详。』公衙门俱以查言为是,到部对理,竟得昭雪。遂与胡子容同列赏格,分庄龙籍产之半。
陈眉公曰:『余二十年前读《太阳元精论》,即大暑能坐卧赤日中。年来懒习此法,即广堂匡池,高梧修竹,颇以炎蒸为烦。因思此时田野耕耘,道途推挽,其匍匐状殆不可言,若狱中人杂秽粪土,烦冤疫痢,转视此等,又如天上人耳。旁师每奉旨热审,他未有能行者,若得仁人君子请定为例:暑月无得滥受词,无得轻羁候。务使眼前火坑化作清凉世界,只在当路者念头动,舌头动,笔头动,一霎时耳。』
陈眉公曰:『余读书南湖,每
译王阳明先生在衢州行走,有两个人互相辱骂,甲说:“你没有天理。”乙说:“你没有天理。”甲说:“你欺心。”乙说:“你欺心。”先生听到后说:“你们听好了,这两个人正在谆谆地讲道学呢。”门人说:“这是辱骂,怎么能说是做学问呢?”先生说:“你们没听说过吗?说天理,说欺心,这不是讲道学又是什么?”门人说:“既然讲道学,又怎么会辱骂呢?”先生说:“这两个人,只知道在别人身上寻找过错,不知道反省自己,所以如此。”
陈眉公说:“人嗜好名节、文章、游侠,就像嗜好酒一样,容易激起虚浮之气,应当用德行来消解它。”
陈眉公说:“嗜好奇特味道的人,必定会招致奇特的毒害;挟持怪异性情的人,必定会患上怪异的疾病;习练阴谋诡计的人,必定会遭受阴险的祸患;卖弄奇特才能的人,必定会陷入奇特的困窘。庄子一生放达旷逸,却说寄托于平庸,原来终究跳不出‘中庸’这两个字。”
陈眉公说:“颐卦讲究慎言语、节饮食。然而从口中进入的东西,其祸患较小;从口中说出的话,其罪过较多。所以鬼谷子说:‘口可以用来饮水,不可以用来多言。’”
陈眉公说:“药是用来救人的,但庸医却用它来杀人;兵器是用来杀人的,但圣贤却用它来救人。”
海瑞巡抚江南时,对徐阶处置田宅过于苛刻严厉,徐阶无法忍受。有人为徐阶辩解,对海瑞说:“圣人不做过分的事。”海瑞愤怒地说:“各位难道不知道海瑞不是圣人吗?”说话的人沉默不语。
祖制规定京官三品以上才能乘轿,科道官骑马,后来都僭越使用轿子了。王化巡按浙江时,一个举人戴着大帽子来拜见,王化很不高兴,于是问:“举人戴大帽子是从哪一年开始的?”举人回答说:“是从老大人您乘轿的那一年开始的。”
时纯甫与王季重下棋,当时时纯甫的边路已经失守,角部也岌岌可危,他苦笑着说:“鼷鼠又来吃角了。”王季重说:“吃谁的角?只要可以杀,杀的时候无论是公牛还是母牛,都有人救助它的角。”
锦衣卫指挥使王佐的孽子不成器,喜欢赌博纵酒。王佐有三处别墅,其中两处被陆炳得到,剩下的一处最为雄伟华丽,陆炳又想得到它,于是指控王佐之子狎妓,逮捕了他的党羽和家奴,坐实了他的罪行。不成器的儿子的母亲,原本是王佐的妾,也在被捕之列。上堂对质时,儿子强词夺理,母亲跪行上前,详细陈述儿子的罪状。儿子愤怒,喊道:“儿子到了这个地步,母亲为什么还要加速我的死亡?”母亲斥责他说:“死就死,有什么好说的?”她指着陆炳的座位,看着他说:“你父亲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一天了,做这种事不止一件,而生下你不肖的儿子,这是天意,还说什么呢?”陆炳脸颊发红,急忙打发他们出去,事情于是平息。
张禺山晚年喜欢纵笔写草书,不师法字帖,非常自视清高。他常写一张纸寄给杨慎,在纸后写道:“野花艳目,不必牡丹;村酒醉人,何须绿蚁。”
世宗皇帝问一位高僧:“杭州飞来峰是从哪里飞来的?”高僧说:“从天竺飞来的。”皇帝说:“既然能飞来,为什么不飞去?”高僧说:“一动不如一静。”皇帝又看一尊大士像,问:“大士手中拿的是什么?”回答说:“念佛珠。”皇帝说:“念的是哪尊佛?”高僧说:“念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菩萨。”皇帝说:“为什么自己念自己?”高僧说:“求人不如求己。”
一位禅师被召见皇帝,口称万岁。皇帝走下殿,拉着他的手说:“禅师不必行礼,且说明为什么叫万岁?”禅师合掌立即说:“尧、舜、禹、汤、文、武,至今还在。”皇帝非常高兴,对他礼遇甚厚。
湖州庄龙撰写《明史》,将查伊璜的名字刻入较阅姓氏中。查伊璜得知后,立即检举学道,将查存案。次年七月,归安知县胡子容持书出首,牵连到查伊璜,查伊璜辩解说:“杳继佐是杭州举人,不幸稍有微名,庄龙于是将继佐的名字刻入较阅。继佐一听到,就出举检举,这在庚子年十月,胡子容是庄龙本县的父母官,他出首在辛丑年七月。如果以出首早为功劳,那么继佐在前而子容在后,继佐的功劳应当在子容之上;如果以检举迟为罪过,那么继佐在前而子容在后,子容的罪过不应当在继佐之下。现在子容因为有罪却受到上赏,而继佐因为有功却遭受显戮,这是是非颠倒到了极点!各位法台请仔细参详。”公衙门都以为查伊璜的话是对的,到刑部对质审理,终于得以昭雪。于是与胡子容同列赏格,分得庄龙籍没财产的一半。
陈眉公说:“我二十年前读《太阳元精论》,即使在大暑天也能坐卧在烈日下。近年来懒得练习这种方法,即使在宽敞的厅堂、池边,有高梧修竹,也颇以炎热蒸腾为烦。因此想到此时田野里耕耘、道路上推挽的人,他们匍匐的样子简直无法形容,如果监狱里的人混杂在秽粪泥土中,烦冤疫痢,转过来看这些人,又像是天上的人了。旁边的师傅每次奉旨热审,其他人都没有能实行的,如果能让仁人君子请求定为惯例:暑月不得滥受词讼,不得轻易羁押候审。务必使眼前的火坑化作清凉世界,只在当权者念头一动,舌头一动,笔头一动,一霎时罢了。”
陈眉公说:“我在南湖读书,每
饮必施鸟,童子遂于施食处张罗待之。余谓门人云:「隧人氏教民火食,而秦始皇以之烹儒焚书;阎立本、吴道子画地狱变相于寺壁,化导愚顽,而酷吏仿其刑具以恣罗织。自古好事尝被恶人弄坏,即鸟食一事,所施未几,而童之杀心动矣。故曰好事不如无。』
译施食一定要喂鸟,童子便在施食的地方张设罗网等待鸟儿。我对门人说:“燧人氏教百姓熟食,而秦始皇却用它来烹杀儒生、焚烧书籍;阎立本、吴道子在寺庙墙壁上绘制地狱变相图,以教化引导愚昧顽固之人,而酷吏却仿照其中的刑具来肆意罗织罪名。自古以来,好事常常被恶人弄坏,即使是喂鸟这一件事,施食不久,童子的杀心就萌生了。所以说,做好事还不如不做。」
王阳明曰:『凡人言语,正到快意时,便截然能忍默得;意气正到发扬时,便翕然能收敛得;忿怒嗜欲正当腾沸时,便廓然能消化得,非大勇者不能。』
快园道古卷之五夙慧部
陶庵曰:昔孔文举聪明绝世,而陈韪嘲之曰:『小时了了,长未必佳。』向以为陈韪一时嫉妒之言,今乃阅世既久,而知斯言之未始不确也。汉昭帝十四能知上官桀之奸,而长来聩聩,一无所闻;鲍照才思藻发,及至有年,顿觉才尽;而王勃自《滕王阁》一序之外,亦遂凋落,无所见长。盖少年智慧亦似电光石火,政不可据以为常也。嗟余老惫,犹忆稚年,文举有言:『想君少时,必当了了。』集夙慧部五。
舒芬之父得一葬地,形家曰:『此地必发鼎元,然当在四世之后。』舒父曰:『我不能待也。』芬童年侍侧,曰:『信若此,何不葬芬三世之祖?』父从之,芬果大魁天下。
洪钟四岁能作大书,宪宗召见,命书『圣寿无疆』,锺握笔不动。上曰:『汝容有不识者乎?』锺叩首曰:『臣非不识,第不敢于地上书耳。』上命舁几,一挥而就。
王弇州髫时见有鬻刀者,其师戏刻韵教之作诗,王辄成句云:『少年醉舞洛阳街,将军血战黄沙漠。』师曰:『子异日必以文章名世。』
李东阳四龄能作大字,景帝召见文华殿,命书『麟凤龟龙』四字,写至龙字,手腕无力,其勾用小鞾戳上。上大喜,抱置膝上,赐珍果及宝镪。六岁,与程敏政同召,上试用对云:『螃蟹浑身甲冑。』敏政曰:『凤凰遍体文章。』东阳曰:『蜘蛛满腹经纶。』后程官学士,李大拜,兆于此也。
杨用修十二岁随太师守制蜀中,大父授易两句,而洽拟作《古战场文》,有『青楼断红粉之魂,白日照苍苔之骨』数语,大父极称赏。后命拟作《过秦论》,益大奇之,曰:『吾家贾谊也。』
戴大宾,莆田人,八岁应童子试,见主司,主司怜其幼,指所坐椅云:『虎皮褥盖太师椅,试作一对。』大宾应声曰:『兔毫笔写状元坊。』主司称赏。正德戊辰,果探花及第。
解缙,吉水人,六岁能作诗。祖父戏之曰:『小儿何所爱?』缙应声曰:『小儿何所爱,爱者芝兰室,更欲附龙飞,上天看红日。』祖大称赏。年十八,登洪武二十一年进士,选入翰林。
彭华年十五,常过邑城,坐客有持故契争产者,辩论不已。华齿坐下,独抗声曰:『此赝契也!』众惊问故,曰:『契果出革除庚辰年,则当以建文三年书,乃曰洪武三十三年,非赝而何?』争者赧然而罢。
先高祖太仆,葬天农祖垅,开圹,有黑气弥瞒,匠石恐泄气,欲遽掩之,先文恭甫六齿,言:『此杀气,政须放尽乃佳。』太仆从之。黑气尽,清气冉冉,乃遂掩圹。十三年后,而文恭遂荐贤书。
潮阳女子苏福,八岁赋新月诗:『气朔盈虚又一初,嫦娥底事半分无。却于无处分明有,好似先天太极图。』惜十四而夭。
杨石淙五六岁聪敏绝世,人欲试其心计,戏取铺家日了帐,杂记各姓所买米、盐、鱼、鲞之数,令目一过,用别本写出,半字不讹。
袁太冲七岁与群儿戏,自称小相公。彭鲁溪公出对云:『愿为小相。』袁应声曰:『窃比老彭。』
于忠肃少有大志,出语不凡。八岁时,衣红衣骑马,有邻老呼其名,戏之曰:『红孩儿,骑黑马游街。』公应声曰:『赤帝子,斩白蛇当道。』闻者惊异。
解学士童时,妇翁过其家,解父抱缙置椅上,妇翁戏云:『子坐父立,礼乎?』缙曰:『嫂溺叔援,权也。』
于少保髫时,梳丫髻,僧古春戏曰:『牛头喜得生龙角。』于应曰:『狗口何曾出象牙。』走归,梳三角髻出。僧又戏曰:『三角如鼓架。』于即对曰:『一秃似雷槌。』
高祖太仆公成进士,文恭十岁。太仆公出对语令文恭对,曰:『脱颖渐居客后。』文恭应声曰:『致身肯让人先。』太仆公大奇之。
解学士七岁时,友人持其父影至,解横写『图写禽兽』
译王阳明说:“一般人的言语,正说到痛快处,就能果断地忍耐沉默;意气正发扬时,就能收敛起来;忿怒和嗜欲正当沸腾时,就能豁然消化掉,不是有大勇气的人是做不到的。”
《快园道古》卷五夙慧部
陶庵说:从前孔融聪明绝世,而陈韪嘲笑他说:“小时候聪明,长大后未必好。”以前认为陈韪是一时嫉妒的话,现在阅历世事久了,才知道这话并非不准确。汉昭帝十四岁就能识破上官桀的奸诈,但长大后昏聩,一无所闻;鲍照才思华丽,等到年纪大了,忽然觉得才思枯竭;而王勃除了《滕王阁序》之外,也就衰落了,没有别的长处。大概少年的智慧也像是电光石火,正不可以把它当作常态。唉,我年老疲惫,还记得童年,孔融有句话:“想你小时候,一定很聪明。”收录在夙慧部第五篇。
舒芬的父亲得到一块葬地,风水先生说:“这块地一定会出状元,但应该在四代之后。”舒父说:“我等不及了。”舒芬小时候在旁边侍候,说:“如果真像这样,为什么不葬舒芬的三世祖?”父亲听从了他,舒芬果然考中了状元。
洪钟四岁能写大字,宪宗召见,命他写“圣寿无疆”,洪钟握着笔不动。皇上说:“你难道有不认识的字吗?”洪钟叩头说:“臣不是不认识,只是不敢在地上写字罢了。”皇上命人抬来几案,他一挥而就。
王世贞小时候看见有卖刀的,他的老师开玩笑地刻韵教他作诗,王世贞立刻成句说:“少年醉舞洛阳街,将军血战黄沙漠。”老师说:“你将来一定以文章名世。”
李东阳四岁能写大字,景帝召见文华殿,命他写“麟凤龟龙”四个字,写到“龙”字时,手腕无力,那个勾用小靴子戳上去。皇上大喜,抱他放在膝上,赐给珍果和宝钞。六岁时,与程敏政一同被召见,皇上试用对句说:“螃蟹浑身甲冑。”程敏政说:“凤凰遍体文章。”李东阳说:“蜘蛛满腹经纶。”后来程敏政官至学士,李东阳大拜宰相,征兆就在这里了。
杨慎十二岁跟随太师在蜀中守制,祖父教他《易经》两句,他就拟作《古战场文》,有“青楼断红粉之魂,白日照苍苔之骨”几句话,祖父非常称赞。后来命他拟作《过秦论》,更加觉得他奇特,说:“这是我们家的贾谊啊。”
戴大宾,莆田人,八岁参加童子试,见到主考官,主考官可怜他年幼,指着所坐的椅子说:“虎皮褥盖太师椅,试作一对。”戴大宾应声说:“兔毫笔写状元坊。”主考官称赞。正德戊辰年,果然考中探花。
解缙,吉水人,六岁能作诗。祖父开玩笑说:“小儿喜欢什么?”解缙应声说:“小儿喜欢什么,喜欢芝兰室,更想依附龙飞,上天看红日。”祖父非常称赞。十八岁时,考中洪武二十一年进士,选入翰林院。
彭华十五岁,常经过县城,坐客中有拿着旧契约争产的人,辩论不停。彭华坐在下面,独自高声说:“这是假契约!”众人惊讶问原因,他说:“契约如果出自革除庚辰年,就应当写建文三年,却写洪武三十三年,不是假契约是什么?”争产的人羞愧而罢。
先高祖太仆公,葬在天农祖垅,挖开墓穴,有黑气弥漫,工匠担心泄气,想立刻掩埋,先文恭公刚六岁,说:“这是杀气,正需要放尽才好。”太仆公听从了他。黑气散尽,清气缓缓升起,于是掩埋墓穴。十三年后,文恭公就考中贤书。
潮阳女子苏福,八岁赋新月诗:“气朔盈虚又一初,嫦娥底事半分无。却于无处分明有,好似先天太极图。”可惜十四岁就夭折了。
杨石淙五六岁聪敏绝世,有人想试试他的心计,开玩笑地取铺家的日记账,杂记各姓所买米、盐、鱼、鲞的数量,让他看一遍,用别本写出,半字不错。
袁太冲七岁与群儿玩耍,自称小相公。彭鲁溪公出对句说:“愿为小相。”袁太冲应声说:“窃比老彭。”
于谦小时候有大志,说话不凡。八岁时,穿红衣骑马,有邻居老人叫他的名字,开玩笑说:“红孩儿,骑黑马游街。”于谦应声说:“赤帝子,斩白蛇当道。”听到的人惊异。
解学士小时候,岳父到他家,解父抱着解缙放在椅子上,岳父开玩笑说:“子坐父立,合乎礼吗?”解缙说:“嫂溺叔援,是权宜之计。”
于少保小时候,梳丫髻,僧人古春开玩笑说:“牛头喜得生龙角。”于谦回答说:“狗口何曾出象牙。”跑回家,梳三角髻出来。僧人又开玩笑说:“三角如鼓架。”于谦立刻对曰:“一秃似雷槌。”
高祖太仆公考中进士,文恭十岁。太仆公出对句让文恭对,说:“脱颖渐居客后。”文恭应声说:“致身肯让人先。”太仆公非常惊奇。
解学士七岁时,友人拿着他父亲的画像来,解缙横写“图写禽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