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园道古戏谑部卷十四
赵介臣为清朝教官,其友孟子塞致书责之,谓:『吾辈明伦政在今日,尔奈何为教官,且坐明伦堂上?』介臣愧不能答。两年后,子塞亦贡,亦为教官,晤介臣,介臣曰:『天下学宫制度不一,岂贵庠没有明伦堂耶?』
徐文长厌对礼法士,所与狎者多诗人酒客,亦复磊落可喜者,人与淡辄称佳。有柳生九喜评驳古人,常恨孔明不善用兵,历数可破魏擒曹处皆失着,至欲裂眦。及去,文长送之,扉半阖,睨而曰:『啧啧,不道短柳九办杀曹瞒。』
先大父髫时入狱中候文长,见囊盛所著械悬壁间,大父戏之曰:『岂先生无弦琴邪?』文长抚其顶而笑。
李司李与祁德公厚,所关说者乃子衿王君达事。君达对簿,司李曰:『祁二相公言尔尔。』君达曰:『我王三相公言不尔尔。』司李曰:『秀才在我前辄自称相公?』君达笑曰:『祁二相公非秀才邪?』司李一笑而罢。
迂仙见马带铃,问曰:『马何为带铃?』曰:『恐其道上撞人耳。』迂曰:『鹁鸽在天上,有何人可撞?』曰:『鹁鸽恐鹘子打去。』迂曰:『佛殿挂铃怕恁鹘子?』曰:『佛殿怕鸟鹊做窠。』迂笑曰:『铺兵腰间有何鸟鹊做窠?』人不能难。
迂仙宵行,头着鸟粪,心甚懮之,乃赊一猪首解禳,久逋不还。屠户索之甚急,迂仙曰:『逋,故当还。然吾有数说,聊为解之。』屠曰:『尚有何说?』迂曰:『譬如此价蚤蚤还你。』屠曰:『蚤蚤还我,利上复有利矣。』迁曰:『譬如此猪竟不生头奈何?』屠曰:『世间那有猪不生头之理。』迂曰:『譬如前日这一堆鸟粪撒在你的头上。』屠曰:『今日遇你,胜着鸟粪矣!』
先大父令清江,一寮友令宜春者,少年滑稽,一日小饮,歌儿供唱,大父戏曰:『唱《宜春令》。』少年即应曰:『再唱《清江引[尹]》。』
大父与宜春令同候直指审录囚,宜春令拱手问曰:『敝囚犯已在门外,不识贵囚犯到否?』
大父与宜春燕饮,起席小遗,宜春抠衣越次而言,曰:『虽[尿]无先后之分,而有缓急之序。』
伶人骆嘻嘻扮霸王,规模气度无不妙,而喉咙稍哑。大父在座曰:『霸王声欠响耳!』骆嘻嘻插一诨曰:『孤家是恁般喑哑叱咤。』
成化末,刑政多乖。阿丑剧戏于上前,作六部差遣状,命精择之,一人云:『姓公名论。』主者曰:『公论如今去不得。』一人曰:『姓公名道。』主者曰:『公道如今行不通。』后一人曰:『姓胡名涂。』主者曰:『胡涂如今纔是当行!』
中官阿丑于上前作院本,时王越、陈钺媚汪直结为死党。丑作直持双钺趋跄而行,或问之,曰:『吾行兵惟仗此两钺耳!』问钺何名,曰:『王越、陈钺。』
保国公石亨私役禁兵二千治第。阿丑演《千金记》言:『楚歌吹散了六千兵。』内曰:『八千兵怎落了二千?』阿丑曰:『那二千为保国公造房子,还吹不散。』
朱文懿当国,其子纳言石门广置田宅。居近南门,凡南门外坐朝问道,四号田欲买尽无遗,巧取豪夺,略无虚日。外祖陶兰风先生谑之曰:『石门你只管坐朝问道,却忘了垂拱平章。』
成化末年,言官缄默不言朝事。孙御医素善谑,人问生疥何以治之,曰:『请六科给事中口餂之即愈。』人问故,曰:『不语唾可治疥也。』
凌某拜分宜为父,人称其为『严子陵』。后有缙绅王姓者,抱他人子为孙,遂以『王孙贾』对之。
王槐野问王元美曰:『赵刑部某治状何如?』元美曰:『循吏也,且苦吟。』槐野曰:『循吏可做,诗何可便做?』
一道学讲万物一体。一生曰:『设遇猛虎,此时何以一体?』一生曰:『有道之人履虎不咥,必骑在虎背。』周海门笑曰:『骑在虎背还是两体,到底吃在虎肚方是一体。』
苏人好游,袁中郎诗云:『苏人三件大奇事:六月荷花二十四,中秋无月虎丘山,重阳有雨治平寺。』
吴玄水少以牛称,松江人为作七事件:『一
译赵介臣担任清朝的教官,他的朋友孟子塞写信责备他,说:“我们这类人如今正该阐明伦理政教,你怎么能去做教官,并且坐在明伦堂上呢?”赵介臣惭愧得无法回答。两年后,孟子塞也考中贡生,也做了教官,见到赵介臣,赵介臣说:“天下的学校制度各不相同,难道贵校没有明伦堂吗?”
徐文长讨厌应酬那些拘泥礼法的士人,和他亲近交往的大多是诗人和酒客,其中也有豪放磊落、令人喜爱的人,人们评价他淡泊却称许他优秀。有个姓柳名叫九喜的人喜欢评论驳斥古人,常常遗憾诸葛亮不善于用兵,历数诸葛亮本可以击败魏国、擒获曹操的地方,认为都是失误,甚至气得眼眶欲裂。等到柳九喜离开时,徐文长送他,门半开着,斜着眼说:“啧啧,没想到短命的柳九竟然能杀得死曹操。”
我的祖父小时候进入监狱等候徐文长,看见徐文长把所戴的刑具装在袋子里挂在墙上,祖父开玩笑说:“难道先生没有无弦琴吗?”徐文长摸着他的头笑了。
李司李与祁德公关系深厚,他替人游说的事是关于秀才王君达的。王君达受审时,李司李说:“祁二相公说你是这样的。”王君达说:“我王三相公说不是这样的。”李司李说:“秀才在我面前竟然自称相公?”王君达笑着说:“祁二相公难道不是秀才吗?”李司李一笑便罢了。
迂仙看见马脖子上挂着铃铛,问:“马为什么挂铃铛?”回答说:“恐怕它在路上撞到人。”迂仙说:“鸽子在天上飞,有什么人可以撞?”回答说:“鸽子怕被鹘鹰打下来。”迂仙说:“佛殿挂铃铛是怕那种鹘鹰吗?”回答说:“佛殿怕鸟鹊做窝。”迂仙笑着说:“铺兵腰间有什么鸟鹊做窝?”别人无法反驳他。
迂仙夜里走路,头上沾了鸟粪,心里很担忧,于是赊了一副猪头来解灾,很久拖欠不还。屠户催得很急,迂仙说:“欠债,本来就该还。但我有几个说法,暂且用来解释一下。”屠户说:“还有什么说法?”迂仙说:“比如这钱早点还你。”屠户说:“早点还我,利息上再加利息了。”迂仙说:“比如这猪竟然不长头怎么办?”屠户说:“世间哪有猪不长头的道理。”迂仙说:“比如前天那一堆鸟粪撒在你头上。”屠户说:“今天遇到你,比遇到鸟粪还糟糕!”
我的祖父任清江县令,一位同僚任宜春县令,年轻滑稽,一天小酌,歌女献唱,祖父开玩笑说:“唱《宜春令》。”那位年轻人立刻应声说:“再唱《清江引》。”
祖父与宜春县令一同等候直指使审录囚犯,宜春县令拱手问:“我的囚犯已在门外,不知您的囚犯到了没有?”
祖父与宜春县令宴饮,起身去小便,宜春县令提起衣服越位而言,说:“虽然小便没有先后之分,但有缓急之序。”
伶人骆嘻嘻扮演霸王,规模气度无不精妙,只是喉咙稍哑。祖父在座说:“霸王声音不够响亮啊!”骆嘻嘻插科打诨说:“孤家就是这样哑着嗓子叱咤风云。”
成化末年,刑狱政事多有不合理之处。阿丑在皇帝面前演戏,扮演六部差遣的样子,命令精心挑选,一人说:“姓公名论。”主事者说:“公论如今行不通。”一人说:“姓公名道。”主事者说:“公道如今行不通。”后一人说:“姓胡名涂。”主事者说:“糊涂如今才是当行的!”
宦官阿丑在皇帝面前演院本,当时王越、陈钺巴结汪直结为死党。阿丑扮演汪直手持双钺快步而行,有人问他,他说:“我行兵只靠这两把钺罢了!”问那钺叫什么名字,他说:“王越、陈钺。”
保国公石亨私自役使禁军两千人修建府第。阿丑演《千金记》时说:“楚歌吹散了六千兵。”内侍说:“八千兵怎么少了二千?”阿丑说:“那二千人为保国公造房子,还吹不散。”
朱文懿当权,他的儿子朱纳言在石门广置田宅。住处靠近南门,凡是南门外坐朝问道,四号田想全部买尽,巧取豪夺,没有一天间断。外祖父陶兰风先生开玩笑说:“石门你只管坐朝问道,却忘了垂拱平章。”
成化末年,言官缄默不言朝政。孙御医一向善于开玩笑,有人问生疥疮怎么治,他说:“请六科给事中含着口水舔一舔就好了。”有人问缘故,他说:“不说话吐口水可以治疥疮。”
凌某拜严嵩为父,人们称他为“严子陵”。后来有位姓王的缙绅,抱养别人的儿子为孙,于是就用“王孙贾”来对仗他。
王槐野问王元美:“赵刑部某人的政绩如何?”王元美说:“是循吏,而且苦吟作诗。”王槐野说:“循吏可以做,诗怎么能随便做呢?”
一位道学家讲万物一体。一个学生说:“假如遇到猛虎,这时怎么一体?”另一个学生说:“有道的人履虎不伤,一定骑在虎背上。”周海门笑着说:“骑在虎背上还是两体,到底被吃进虎肚里才是一体。”
苏州人喜好游玩,袁中郎诗云:“苏人三件大奇事:六月荷花二十四,中秋无月虎丘山,重阳有雨治平寺。”
吴玄水年轻时以牛著称,松江人为他作了七件事:“一
字曰「则」,二字曰「冉伯」,三字曰「以羊易」,四字曰「吾何爱一」,五字曰「五羊之皮食」,六字曰「百乘之家不畜」,七字曰「谟盖都君咸我绩」。七书语既奇,而更妙在句句叶韵。
译第一个字是“则”,两个字是“冉伯”,三个字是“以羊易”,四个字是“吾何爱一”,五个字是“五羊之皮食”,六个字是“百乘之家不畜”,七个字是“谟盖都君咸我绩”。这七条书语既奇特,更妙在句句押韵。
新安许志吉以大理评事出卖黄山,乡人恨之。直指贾继春送一匾曰『大卜于门』,次日于字上稍加笔画,改作『天下未闻』。许大怒,拭去。次日,又改作『阉手下犬』;再次日,又改作『太平拿问』。魏珰败,直指缚至太平府勘问,果应其谶。
绍兴一百户送亲,穿大红圆领,优人谑之。考试官出一对曰:『纸灰化作白蝴蝶。』一士子对曰:『百户变了红蜻蜓。』一座大笑。
越中一衙役诨名老蛤蚆,一日赴席,僭戴方巾。优人演剧,唱『禅机玄妙』,小丑诨曰:『田鸡圆帽,则老蛤蚆好戴方巾矣!』
张筱庵眇一目,常赞千手千眼观世音像,曰:『汝有千目,众皆了了。我只双眸,一明一眇,多者太多,少者忒少。』
李九我在礼部时好施,日至部,丐者攀舆接路,李不觉色喜,对僚佐强作不堪状。楚人吴化为郎,进曰:『老先生衙门原系教化之门。』李默然。越日,化左迁。
萧山脚夫遇冬天破壁风冷,辄叹曰:『西兴风也作怪,在戴老爷家过夏,偏到我家过冬!』
张江陵病,百官设醮,已而病剧,大臣复有举者,申瑶泉笑曰:『如此,则相公再醮矣!』
祝枝山右手骈拇指,或戏之曰:『君之富于笔札,应以多指。』枝山应曰:『诚不以富,亦祗[指]以异。』
严介溪诞辰,诸翰林称寿,争呈其面。时菊花满堂,陆平泉独退处于后,徐曰:『不要挤坏了陶渊明。』
太监谷大用迎驾承天,所至暴横,官员接见,多遭叱辱,必先问曰:『你纱帽是那里来的?』一令略不为意,大用喝问如前,令曰:『我纱帽在十王府前三钱五分秃白银子买来的。』大用一笑而罢。
许公国与申公时行相约往一公所,申往,许拉之,许曰:『此纔午时,即行乎?』申应曰:『既以身许国,不得不尔!』
达毅与王达同为郎中,一日佥公移,王戏曰:『每书衔名,但以公上,为我之下。』毅应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
周文襄在姑苏日,有报男子生儿者,公不答,但目诸门子曰:『汝辈慎之!』
袁中郎与陶石篑游西施山,信宿而去。后陶与袁书云:『昔日与石公宿几夜娇歌艳舞之山。』袁曰:『此书须注明,不然,累弟他日谥文恪公不得也。』
王弇州赴一富人席,设馔有臭鳖及生梨子。弇州捉鼻曰:『世上万般哀苦事,无过死鳖与生梨。』坐客大噱。
正德间,有无赖子好作十七字诗。太守祈雨不应,作诗曰:『太守出祈雨,万姓皆欢悦,昨夜推窗看,见月。』太守知,使使捕至,曰:『尔善作十七字诗,试再咏之,佳则释尔。』即以别号西坡命题。其人应声曰:『古人号东坡,今人号西坡,若将两人较,差多。』太守怒,杖之十八。其人又吟曰:『作诗十七字,被责一十八,若上万言书,打杀。』太守笑而释之。
一人亦喜作十七字诗。见有妇人过前,作诗曰:『走过一娇娘,罗裙绕地长,金莲刚四寸,横量。』后以事发配郧阳,母舅送之,相对泣,母舅眇一目,作诗曰:『发配在郧阳,见舅如见娘,两人齐下泪,三行。』
隆庆戊辰,有私阉火者张朝,假传奉旨来浙选绣女,民间女子十二三以上者婚嫁殆尽。有作诗嘲之曰:『抵关内使未为真,何必三杯便做亲?夜来明月楼头望,吓得嫦娥要嫁人。』
陆楠上公交车不第,道扬州,钞关户部税其舟。楠投一诗云:『献策金门苦未收,归心日夜向东流。扁舟载得愁千斛,幸遇明王不税愁。』户部见诗,迎而礼之。
孙太初隐居西湖,仿林逋妻梅子鹤,后变节徙湖州,连娶二妇。有士人调之曰:『仆从西湖来,有尊眷二人谯兄。』孙问:『何人?』士人答曰:『是梅令政、鹤令郎耳。』
冏卿胡璞完居家极俭朴,有疾延医,医方中有用人参者辄抹去。尝曰:『别人家吃人参忌萝卜,寒家是吃萝卜忌人参。』
无赖子题妓馆壁上:『春王正月,公与夫人会于此楼。』一士人题其下云:『夏大旱,
译新安人许志吉以大理评事的身份出卖黄山,乡人对他恨之入骨。巡按御史贾继春送给他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大卜于门”。第二天,“卜”字上稍微加了笔画,改成了“天下未闻”。许志吉大怒,将字迹擦去。第二天,又改成了“阉手下犬”;再过一天,又改成了“太平拿问”。魏忠贤一党败落后,巡按御史将许志吉绑到太平府审问,果然应验了之前的谶语。
绍兴一位百户官去送亲,穿着大红色的圆领袍,优伶拿他开玩笑。考试官出了一副上联:“纸灰化作白蝴蝶。”一位士子对曰:“百户变了红蜻蜓。”满座哄堂大笑。
越中一位衙役绰号叫老蛤蚆,一天赴宴,越级戴了方巾。优伶演戏,唱到“禅机玄妙”,小丑插科打诨说:“田鸡戴圆帽,那么老蛤蚆就可以戴方巾了!”
张筱庵一只眼睛失明,常常赞叹千手千眼观世音像,说:“你有千只眼睛,样样都看得清清楚楚。我只有两只眼睛,一只明亮一只失明,多的太多,少的太少。”
李九我在礼部任职时喜欢施舍,每天到部里,乞丐们攀着轿子沿路跟随,李九我不由得面露喜色,对同僚们勉强装出不胜其烦的样子。楚人吴化为郎官,进言说:“老先生衙门原本就是教化之门。”李九我沉默不语。第二天,吴化被贬官。
萧山的脚夫遇到冬天墙壁破损寒风刺骨,就叹息说:“西兴的风也作怪,在戴老爷家过夏天,偏偏到我家过冬天!”
张江陵生病,百官设坛斋醮祈祷,后来病情加重,大臣中又有提议再办斋醮的,申瑶泉笑着说:“这样的话,相公就要再娶妻了!”
祝枝山右手大拇指并生,有人戏弄他说:“您文章写得好,应该是因为手指多。”祝枝山回答说:“确实不是因为富有,也只是因为手指不同罢了。”
严介溪生日,众翰林官祝寿,争相献媚。当时菊花布满厅堂,陆平泉独自退居后面,缓缓说道:“不要挤坏了陶渊明。”
太监谷大用迎接皇帝驾临承天,所到之处暴虐横行,官员接见时,大多遭到呵斥侮辱,他必先问:“你的纱帽是从哪里来的?”一位县令毫不在意,谷大用像以前一样喝问,县令说:“我的纱帽是在十王府前用三钱五分秃白银子买来的。”谷大用一笑作罢。
许公国与申公时行相约去一个公所,申公去了,许公拉他,许公说:“这才中午,就出发吗?”申公回答说:“既然以身许国,不得不这样!”
达毅与王达同为郎中,一天签署公文,王达戏言:“每次书写官衔名字,总是把您放在上面,把我放在下面。”达毅回答说:“君子向上通达,小人向下通达。”
周文襄在姑苏任职时,有人报告说男子生了儿子,周文襄不回答,只是看着门人说:“你们要小心谨慎!”
袁中郎与陶石篑游览西施山,住了两晚才离开。后来陶石篑给袁中郎写信说:“昔日与石公宿在几夜娇歌艳舞之山。”袁中郎说:“这封信必须注明,不然,连累我日后谥号不能为文恪公。”
王弇州赴一位富人的宴席,菜肴中有臭鳖和生梨子。王弇州捏着鼻子说:“世上万般哀苦事,无过死鳖与生梨。”在座客人大笑。
正德年间,有个无赖喜欢作十七字诗。太守祈雨没有感应,他作诗说:“太守出祈雨,万姓皆欢悦,昨夜推窗看,见月。”太守知道后,派人把他抓来,说:“你擅长作十七字诗,试着再作一首,好就放了你。”就用他的别号西坡命题。那人应声说:“古人号东坡,今人号西坡,若将两人较,差多。”太守发怒,杖打他十八下。那人又吟道:“作诗十七字,被责一十八,若上万言书,打杀。”太守笑着释放了他。
有个人也喜欢作十七字诗。看见有妇人从面前走过,作诗说:“走过一娇娘,罗裙绕地长,金莲刚四寸,横量。”后来因事案发配到郧阳,舅舅送他,相对哭泣,舅舅一只眼睛失明,作诗说:“发配在郧阳,见舅如见娘,两人齐下泪,三行。”
隆庆戊辰年,有个私自阉割的宦官张朝,假传圣旨到浙江挑选绣女,民间十二三岁以上的姑娘几乎都嫁完了。有人作诗嘲笑他说:“抵关内使未为真,何必三杯便做亲?夜来明月楼头望,吓得嫦娥要嫁人。”
陆楠参加公车举荐未中,路过扬州,钞关户部要对他的小船征税。陆楠投上一首诗说:“献策金门苦未收,归心日夜向东流。扁舟载得愁千斛,幸遇明王不税愁。”户部官员看到诗,迎接并以礼相待。
孙太初隐居西湖,模仿林逋以梅为妻以鹤为子,后来变节迁居湖州,接连娶了两个妇人。有个士人调侃他说:“我从西湖来,有您的两位眷属责骂您。”孙太初问:“是谁?”士人回答说:“是梅令政、鹤令郎。”
冏卿胡璞居家极其俭朴,生病请医生,药方中有人参的就总是抹去。曾说:“别人家吃人参忌萝卜,我们家是吃萝卜忌人参。”
无赖在妓馆墙上题字:“春王正月,公与夫人会于此楼。”一位士人在下面题道:“夏大旱,
一医者死,其子向王弇州乞墓铭,弇州曰:『墓铭不真则不传,吾为尊公铭之,』铭曰:『某公某,少学歧黄之术,壮而欲行之,偶感微疾,姑自试之,暴卒。』
王弇州为郎,时适有宴会,严世蕃候久方至,弇州问之,曰:『病伤风耳。』弇州笑曰:『爹居相位,怎说出伤风?』座客大笑,世蕃衔之。
徐华亭婿顾某谒一荐绅,有坐客问云:『此君何人?』荐绅曰:『当朝宰相为岳丈。』
袁中郎与江菉萝分宰长吴二邑,中郎一无问馈。时兄袁石浦宗道在翰林,江嘲中郎曰:『他人问馈,以孔方为家兄;君不问馈,以家兄为孔方耳。』
席书以议大礼擢礼部尚书,寻加宫保。一内臣见其腰玉,阳为不识,曰:『此带是大理石所为耶?』
刘子仪不得大用,称疾不出。朝士问疾,刘云:『虚热上攻。』石文定在座,云:『只消一把清凉散。』[西府用清凉伞]
程学士敏政主试鬻题,伶人诮之,持鸡出,白此鸡价值千金。问曰:『此何鸡而价高若是?』对曰:『此程学士家鸡,只卖他一个五更啼耳!』
冯具区携妓泛西湖,泊定香桥,有群少年拥观,公命移舟。少年辈大骂曰:『尔不过会元祭酒,吾辈后来殆将胜汝!』公命使者曰:『致上秀才,纵若随后赶来,老夫已过学士港矣!』[西湖清波门有学士港]
熊敦朴左迁通判,辞张江陵,江陵曰:『我与尔痛痒相关,自当留意。』熊曰:『老师恐未见痛?』相公问故,熊曰:『王叔和医诀云:痛则不通,通则不痛。』江陵大笑。
陈白沙当成化初会试时,好新奇,作『老者安之』三句题破云:『物各有其等,圣人等其等。』试官戏批其傍云:『若要中进士,还须等一等。』
徐文长作时艺,常以戏谑行之。作『公孙衍、张仪』至『妾妇之道』题,破曰:『尚论战国之士,时人雄之,而大贤雌之也。』士林传以为笑。
丹徒靳少师继妻请旌,吴宗伯曰:『夫人受一品封,自应守节,旌不合例。』徐华亭力为言之,宗伯笑曰:『相公亦虑阁老夫人再醮邪?』
刘定之升洗马,朝遇少司马王伟,王戏之曰:『太仆马多,烦洗马一一洗之。』刘笑曰:『何止太仆,诸司马不洁,我亦当洗。』
闽中蔡大司马经初姓张,一日与龚状元用卿同席,演《琵琶记》至赵五娘上路,蔡戏龚曰:『状元娘子何至如此!』后至张广纔扫墓,龚指曰:『这老子姓张,如何与蔡家上坟?』
丹徒靳阁老有子不肖,而孙又登第,阁老每督责之,其子应曰:『翁父不如我父,翁子不如我子,我何不肖?』阁老大笑而止。
安给事盘,四川人,初度避生,同僚寻至避所。蔡巨源戏曰:『一老鼠见猫,避一瓶中。猫捕之不得,以须撩之,鼠因喷嚏。猫在外呼曰:「千岁!」鼠日:「汝岂真为我寿,诱我出,欲咬嚼我耳!」』安笑而出。
叶副使继山少有老鼠之号,其嗣君入泮,先大父以礼币贺之,见继山连揖,曰:『龙生龙,凤生凤。』继山大笑,以拳筑大父背。
王文成封新建伯,着冕服入朝,有帛蔽耳。某公戏曰:『先生耳冷!』文成笑曰:『我不耳冷,先生眼热。』
庐江尹李公有门子甚荷宠,一日,诸寮毕集,共谀之,或云『龙阳』,或云『六郎』,霍山尹罗公独曰:『此王戎后身也!』李惊问故,罗曰:『因前生钻李,今来还债耳。』
上虞徐鸿儒以壬子中顺天乡试,而乙卯浙江有屠鸿儒者亦举贤书,陶庵戏之曰:『壬子有个徐,乙卯有个屠,虽然谈笑有,却是往来无。』
陆楚生从堂侄大成发解南京,楚生见人必呼『大成舍侄』,人多厌之。时弇州在座曰:『当不得他还一句「远房阿叔」也。』众为捧腹。
王伯固令太和,一士子昂然进曰:『一等生员告状!』伯固敛容,徐答曰:『三甲进士不准。』
罗汝敬、马铎同在馆阁,冬月,罗不戴暖耳,马不穿毡袜,时人戏曰:『骡耳马足。』
田登作郡,怒人
译有一位医生去世,他的儿子向王弇州请求撰写墓志铭,王弇州说:“墓志铭如果不真实就不能流传,我为令尊撰写铭文。”铭文写道:“某公某,年少时学习岐黄医术,壮年时想要实践它,偶然感染轻微疾病,姑且自己试用药方,突然去世。”
王弇州担任郎官时,恰逢有宴会,严世蕃等候很久才到,王弇州问他,他说:“只是伤风罢了。”王弇州笑着说:“父亲身居相位,怎么能说是伤风?”在座的客人哄堂大笑,严世蕃对此怀恨在心。
徐华亭的女婿顾某拜见一位荐绅,有位坐客问:“这位先生是谁?”荐绅说:“当朝宰相是他的岳父。”
袁中郎与江菉萝分别担任长洲、吴县两地的县令,袁中郎从不接受馈赠。当时他的哥哥袁石浦宗道在翰林院任职,江菉萝嘲笑袁中郎说:“别人接受馈赠,是因为把孔方兄(钱)当作兄长;你不接受馈赠,是把兄长当作孔方兄罢了。”
席书因为议论大礼被提拔为礼部尚书,不久加封宫保。一位宦官看见他腰间的玉带,假装不认识,说:“这带子是大理石做的吗?”
刘子仪没有得到重用,称病不出。朝廷官员去问候病情,刘子仪说:“虚热上攻。”石文定在座,说:“只需一把清凉散。”[西府使用清凉伞]
程学士敏政主持考试时卖题,伶人讥讽他,抱着一只鸡出来,说这只鸡价值千金。有人问:“这是什么鸡,价格这么高?”回答说:“这是程学士家的鸡,只卖他一个五更啼罢了!”
冯具区带着妓女泛舟西湖,停泊在定香桥,有一群少年围观,冯公命令移船。少年们大骂说:“你不过是个会元祭酒,我们后来者大概将超过你!”冯公命令使者说:“告诉这位秀才,即使你随后赶来,老夫已经过了学士港了!”[西湖清波门有学士港]
熊敦朴被贬为通判,辞别张江陵,张江陵说:“我和你痛痒相关,自然会留意。”熊敦朴说:“老师恐怕还没感到痛吧?”张江陵问原因,熊敦朴说:“王叔和的医诀说:痛则不通,通则不痛。”张江陵大笑。
陈白沙在成化初年参加会试时,喜好新奇,作“老者安之”三句题破云:“物各有其等,圣人等其等。”考官戏谑地在旁边批注:“若要中进士,还须等一等。”
徐文长写时文,常以戏谑的方式写作。写“公孙衍、张仪”至“妾妇之道”题,破题曰:“尚论战国之士,时人雄之,而大贤雌之也。”士林传为笑谈。
丹徒靳少师的继妻请求旌表,吴宗伯说:“夫人受一品封,自应守节,旌表不合例。”徐华亭极力为他说话,吴宗伯笑着说:“相公也担心阁老夫人再嫁吗?”
刘定之升任洗马,上朝时遇见少司马王伟,王伟戏弄他说:“太仆马多,麻烦洗马一一洗之。”刘定之笑着说:“何止太仆,诸司马不洁,我也当洗。”
闽中蔡大司马经初原本姓张,一天与龚状元用卿同席,演《琵琶记》至赵五娘上路,蔡大司马戏弄龚状元说:“状元娘子何至如此!”后来张广纔扫墓,龚状元指着说:“这老头姓张,怎么给蔡家上坟?”
丹徒靳阁老有个不成器的儿子,而孙子又考中进士,阁老每次督促责备他,他儿子回答说:“翁父不如我父,翁子不如我子,我何不成器?”阁老大笑而止。
安给事盘,四川人,初次生日避生,同僚找到避生的地方。蔡巨源戏弄他说:“一只老鼠看见猫,躲进瓶子里。猫抓不到它,用胡须撩它,老鼠因此打喷嚏。猫在外面喊:‘千岁!’老鼠说:‘你岂真为我祝寿,诱我出来,想咬嚼我罢了!’”安给事笑着出来。
叶副使继山年少时有老鼠的绰号,他的儿子入泮,先大父以礼币祝贺他,看见继山连揖,说:“龙生龙,凤生凤。”继山大笑,用拳头打先大父的背。
王文成封新建伯,穿着冕服入朝,有帛蔽耳。某公戏弄他说:“先生耳冷!”王文成笑着说:“我不耳冷,先生眼热。”
庐江尹李公有个门子很受宠,一天,各位僚属都聚集在一起,共同奉承他,有人说“龙阳”,有人说“六郎”,霍山尹罗公独自说:“这是王戎的后身!”李公惊问原因,罗公说:“因为前生钻李,今来还债罢了。”
上虞徐鸿儒以壬子中顺天乡试,而乙卯浙江有屠鸿儒者也举贤书,陶庵戏弄他说:“壬子有个徐,乙卯有个屠,虽然谈笑有,却是往来无。”
陆楚生从堂侄大成发解南京,楚生见人必呼“大成舍侄”,人多厌之。当时弇州在座说:“当不得他还一句‘远房阿叔’也。”众人为之捧腹。
王伯固令太和,一士子昂然进曰:“一等生员告状!”王伯固敛容,徐答曰:“三甲进士不准。”
罗汝敬、马铎同在馆阁,冬月,罗不戴暖耳,马不穿毡袜,时人戏曰:“骡耳马足。”
田登作郡,怒人
触其讳,犯者必笞,举州皆讳『灯』为『火』。值上元放灯,吏揭榜于市曰:『本州岛依例放火三日。』陶庵曰:『只许州官放火,不许小百姓点灯。』
译触犯他的忌讳,冒犯的人必定受鞭打,全州的人都把“灯”避讳称为“火”。恰逢元宵节放灯,官吏在集市张贴告示说:“本州依照惯例放火三天。”陶庵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小百姓点灯。”
越中缙绅有五女,次第遣嫁,心甚厌之,乃作诗曰:『三女之门盗不过,我今五女更如何?可怜一对愚夫妇,专替人家办老婆。』
绍兴岑太守喜作谐语。家湾州守太初公求释一枷犯,岑执不许,曰:『承教只枷一日。』太初曰:『何在一日?』岑曰:『虽加一日,愈于已。』太初曰:『既庶矣,又何加焉?』遂一笑而罢。
吴中一先辈纳二宠,托祝枝山命名,祝以忠奴、孝奴名之。先辈曰:『用忠孝太板。』枝山笑曰:『孝当竭力,忠则尽命。』先辈大笑。
杨医官传食绢方为神仙上药;又一方,有寒疾,盖稻荐即愈,或嘲之曰:『君吃衣着饭,大是奇方。』
白子熙以布衣讲学,赴席见盛馔,谓世风不古,必痛哭流涕。席散,袖果饵归饷孙子。有柿着水,以口吮之尽以入,袖所仗惟肉。大父戏之曰:『是[柿]可忍[吮]也,孰[肉]不可忍[吮]也。』闻者喷饭。
陆柱史二公郎,其诨名,长曰『本地叫化』,次曰『来路叫化』。大父斫园成,二公郎来游。大父命友人曾石卿导之。及去,大父问曰:『陆公子何说?』石卿答曰:『大公子曰:「好好!」二公子日:「好好好!」』
陆二公子造园亭于东郭门外,属仲叔葆生取一园名,仲叔谑之曰:『园近东郭而邻地多墓,当名以「东郭墦间」。』闻者绝倒。
钱岳阳初升太平太守,而浙中讹传有倭寇,宁绍懮之。王季重晤岳阳,笑曰:『政是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一座大笑。
祁世培塾师曰大先生,云南归,携一竹汗络,初坏几节,即寻本地细竹补之。后经四十余年,所补殆遍,而云南竹无一存者矣。故凡事失其本来者,辄呼之曰『大先生汗络』。
越中医士以乘轿为尊重。有一名医独喜步行,客问曰:『先生负此重名,何不抬轿?』名医笑曰:『我是刑部郎中。』
山阴令马公如蛟,和州人,试童子以一鼓、二鼓、三鼓收卷,三案复试。会稽令陈公国器,福建人,招童生以大圈书名。越人对之曰:『马山阴,三通花鼓,和州叫化;陈会稽,一团煎饼,福建倾销。』
明时有一缙绅自刻其文集,语极肤浅。问于作者,曰:『吾文何如古人?』或对曰:『一代之兴有一代之文,故汉曰汉文,唐曰唐文,公之文,可谓「明文」也。』其人不悟。
杨升庵云:『滇中有一先辈,谕诸生读书为文之法甚悉,语毕问诸生曰:「吾言是否?」一人应日:「公,天人也,所言皆是天话。」』
焦芳初还朝,失记朝仪,问李西涯,西涯曰:『以鸣鞭为度:一鞭走两步,再鞭又走两步,三鞭上御道。』芳诺之,旋悟曰:『公乃戏我。』
王元美宴客,王偶泄气,客皆笑之。王拈一令曰:『要四书中一「譬」字。』王先道『能近取譬』,众皆举『譬如北辰』、『譬如为山』等语。王笑曰:『我「譬」在下,公等「譬」乃在上。』各罚巨觥。
叶仲子论荆公《字说》之妙,因及『疾病』二字,从丙、从矢,盖言丙燥、矢急,疾病之所自起也。一友以『痔』字难之。沈伯玉笑曰:『因此地时有僧人出入,故从寺也。』众方哄堂,一少年不解,问叶,叶曰:『异日汝当自解。』众复哄堂。
焦芳面黑而长如驴,尝谓西涯曰:『公善姑布,烦一相我。』西涯左右视曰:『左半面像马尚书,右半面像卢侍郎,公位必至此。』马与卢,合乃『驴』也,芳悟始笑。
金陵吴扩有诗名,曾有《元日怀严分宜相公》诗。一友见之戏曰:『开岁第一日,怀当朝第一人,如此便做到腊月晦日,亦怀不着我辈也。』吴笑而甚惭。
二酉叔至陆二公子园亭,见吊人庑下扑之,问公子,公子曰:『雨大,偷掘我塘,池鱼尽走,故扑之。』二酉叔笑曰:『此打有典,据《千字文》曰「吊民伐罪,有虞[鱼]陶[逃]唐[塘]。」』
倪康侯善谐谑。一日与商氏昆季席散,携灯塞巷,康侯口占一绝曰:『雪片灯笼点得忙,尚书兵宪与都堂。只有秀
译越中有一位士绅有五个女儿,按次序陆续嫁出去,心里非常厌烦,于是作诗说:“三个女儿的家门盗贼都不经过,我现在有五个女儿又该怎么办?可怜这一对愚蠢的夫妇,专门替人家办老婆。”
绍兴岑太守喜欢说诙谐的话。家湾州守太初公请求释放一个戴枷的犯人,岑太守坚持不答应,说:“承蒙教导,只戴一天枷。”太初公说:“为什么只戴一天?”岑太守说:“虽然加了一天,却比已经(释放)更好。”太初公说:“既然已经很多了,又何必再增加呢?”于是两人一笑作罢。
吴中一位前辈纳了两个宠妾,委托祝枝山给她们取名,祝枝山给她们取名为忠奴、孝奴。前辈说:“用忠孝太刻板了。”祝枝山笑着说:“孝应当竭尽全力,忠则应当献出生命。”前辈大笑。
杨医官传授吃绢帛的方子作为神仙的上等药物;又有一个方子,说有寒疾,盖上稻荐(稻草垫子)就能痊愈,有人嘲笑他说:“您吃衣着饭,真是奇特的方子。”
白子熙以平民身份讲学,赴宴看到丰盛的菜肴,认为世风不古,必定痛哭流涕。宴席散去,他把水果点心藏在袖子里带回家给孙子吃。有个柿子沾了水,他用嘴吮吸干净后全部吞下,袖子里所依靠的只有肉。祖父戏弄他说:“这[柿]可以忍[吮],那[肉]怎么不可以忍[吮]呢。”听到的人喷饭大笑。
陆柱史的二公郎,是他的诨名,大的叫“本地叫化”,小的叫“来路叫化”。祖父把园林修筑完成,二公郎来游玩。祖父命友人曾石卿引导他们。等到他们离开,祖父问说:“陆公子说了什么?”石卿回答说:“大公子说:‘好好!’二公子说:‘好好好!’”
陆二公子在东郭门外建造园亭,嘱托仲叔葆生取一个园名,仲叔戏弄他说:“园子靠近东郭而邻近的土地多坟墓,应当命名为‘东郭墦间’。”听到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钱岳阳刚升任太平太守,而浙江地区讹传有倭寇,宁波、绍兴一带的人对此感到忧虑。王季重遇见岳阳,笑着说:“正是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满座的人大笑。
祁世培的塾师叫大先生,从云南回来,带了一个竹编的汗络,起初坏了几节,就找本地的细竹修补。后来经过四十多年,所修补的地方几乎遍布,而云南的竹子没有一根留存了。所以凡事失去本来面目的,就称呼它为“大先生汗络”。
越中的医生以乘轿为尊贵。有一位名医独自喜欢步行,客人问他说:“先生背负着这么高的名声,为什么不抬轿子?”名医笑着说:“我是刑部郎中。”
山阴县令马公如蛟,是和州人,考试童生时以一鼓、二鼓、三鼓收卷,三次复试。会稽县令陈公国器,是福建人,招收童生时用大圈标出名字。越中的人对此说:“马山阴,三通花鼓,和州叫化;陈会稽,一团煎饼,福建倾销。”
明朝时有一位士绅自己刻印他的文集,语言极其肤浅。问作者说:“我的文章怎么样比得上古人?”有人回答说:“一个朝代的兴起有一个朝代的文风,所以汉朝叫汉文,唐朝叫唐文,您的文章,可以称为‘明文’了。”那个人没有领悟。
杨升庵说:“滇中有一位前辈,教导诸生读书作文的方法非常详尽,说完问诸生说:‘我的话对吗?’一人回答说:‘您,是天人,所说的都是天话。’”
焦芳刚回朝,忘记了朝仪,问李西涯,李西涯说:“以鸣鞭为尺度:一鞭走两步,再鞭又走两步,三鞭上御道。”焦芳答应了他,随即醒悟说:“您是在戏弄我。”
王元美宴请客人,王元美偶尔放屁,客人都笑了。王元美拈出一个令说:“要四书中一个‘譬’字。”王元美先说“能近取譬”,众人都举出“譬如北辰”、“譬如为山”等语。王元美笑着说:“我的‘譬’在下面,各位的‘譬’却在上面。”各自罚一大杯酒。
叶仲子论述荆公《字说》的妙处,因而提到“疾病”二字,从丙、从矢,大概是说丙燥、矢急,是疾病产生的原因。一位朋友用“痔”字来难为他。沈伯玉笑着说:“因为这里时常有僧人出入,所以从寺。”众人正哄堂大笑,一位少年不理解,问叶仲子,叶仲子说:“以后你自然会理解。”众人又哄堂大笑。
焦芳脸黑而长像驴,曾经对李西涯说:“您善于姑布(相术),麻烦您给我相相面。”李西涯左右看了看说:“左半面像马尚书,右半面像卢侍郎,您的官位必定能到那里。”马与卢,合起来就是“驴”,焦芳领悟后才笑。
金陵吴扩有诗名,曾有一首《元日怀严分宜相公》诗。一位朋友见了戏弄他说:“开年第一天,怀念当朝第一人,这样做到腊月最后一天,也怀念不到我们这些人。”吴扩笑着非常惭愧。
二酉叔到陆二公子的园亭,看见吊人扑打庑下的人,问公子,公子说:“雨大,偷挖我的池塘,池鱼都跑了,所以扑打他。”二酉叔笑着说:“这打有典故,据《千字文》说‘吊民伐罪,有虞[鱼]陶[逃]唐[塘]。’”
倪康侯善于诙谐戏谑。一天与商氏兄弟宴席散去,带着灯堵塞巷子,康侯口占一首绝句说:“雪片灯笼点得忙,尚书兵宪与都堂。只有秀
一腐儒最不能弈棋,又侈口目负,每对局必败,乃愤耻不复弈。一友诘其何以不复弈,其人以持五成对。友曰:『弈不在五戒之内,何以戒弈?』其人曰:『弈不免杀,五戒以不杀为首,故戒之。』叶昼从傍笑曰:『如此说,公却替别人戒了。』
长安有武弁喜作诗,逢人辄口诵不已。一日,见王季重,开口便诵,季重曰:『待写出来请教。』即命索笔,季重曰:『待刻出来请教。』
督学将至姑孰,有三秀才理经不熟,谋烧棚厂,将举火,被获。王季重为令,判其牍曰:『一炬未成,三生犹幸;万一延烧,罪将何赎?须臾乞缓,心实堪哀。闻考即已命终,火攻乃为下策。各还初服,恰遂惊魂。』
王季重与吴、施两同年剧谈,施臞,言寒可畏;吴肥,言热可畏,争持久之。王季重曰:『以两君之姓定之,不相上下,一曰「迎风则僵」;一曰「见月而喘」。』
梅季豹、谢少连、柳陈夫、虞伯子、宋献孺访王季重,俱集姑孰,季重觞之。一优竖甚丽,酒酣,柳掀髯曰:『临邛令已妙矣,但少一卓文君耳!』季重捉鼻笑曰:『这其间,相如料难是你。』
白下一吏部步杜工部《秋兴八首》,属王季重和之。季重曰:『此时还正夏日雨,免何如?』
由拳一衿颇有意思,熊芝冈考置四等,王季重慰之,此生曰:『宗师重在四等,甚是知音。』季重曰:『果然。大吹大打极俗,不若公等鼓板清唱也。』
王季重入觐,过一好弈年友,曰:『上门欺侮。』年友曰:『径送书帕则讫,何必又借棋盘。』季重曰:『不是书帕,还是怕输。』
王季重令姑孰,有女将嫁,其父索重聘,遂失期。此女忽持一绢而去,大索不得。月余,得之邻居宋皮匠柜中。季重判其牍曰:『勒加羊馈,遂至鹑奔。事之以币,反叨西蜀之文君;射不主皮,岂料东邻即宋玉。十纤刺绣,落在锥刀;一貌如花,食此牛气。夜行昼伏,怜喜惧之兼施;日居月诸,叹尺寻之不定。亡人以为宝,巧虽韫椟而藏;遁世不见知,闷乃穴革以出。手足尽露,弥缝之术终疏;寝处太甘,钻隙之缘亦尽。既奸所之见获,各决杖以何辞。女既无良,夫麾是听,父难免罪,众唾咸归。』
王季重族人犯杖罪,的决而出,季重慰劳之曰:『尔可改过,今后是个名人了,「七十杖于国」矣!』
徐兵宪戏董比部惧内,比部曰:『人不惧内,必为乱臣贼子矣!』季重曰:『不尔,乱臣贼子惧。』
鄂君在坐,张参军佞之曰:『尊公当日亦芳致。』王季重曰:『又追王太王王季。』
钱理斋善写照,有苏友欲驾之,然所貌殊不是。一日请评,壬季重曰:『理斋那得如君,渠笔浅易,一望而尽;不若君能变幻,令人仿佛,费沈思也。』
陶兰亭二连襟:一老童不得进学,一进学而近降青衣。兰亭戏之曰:『我两姨夫,《论语》上早已说破,一曰苗而不秀,有姨以夫;一曰秀而不实,有姨以夫。』
萧山县秀才瞋西兴脚子不称『相公』,而称『公相』,告之县令,令曰:『何烦乃尔?』秀才曰:『即如见父母不称「老爷」,而称「爷老」,如何恕得?』
吴松间有一缙绅闺门不正,乡人揶揄之,作一对榜其门曰:『孝弟忠信礼义廉,一二三四五六七。』见者捧腹。
越中水澄刘氏子面方口阔,有号石狮子者,后为侍郎公。乡贤、秀才一日衣冠见其族长,族长笑曰:『今后石狮子当改为铜狮子矣!』或问何也,族长曰:『口内要吐出香烟。』
吏部书办设席请萧王,二酉叔戏之曰:『公辈作福,当奉祀赵玄坛。』诸书办问曰:『何请也?』二酉叔曰:『公等在部,多用黑虎跳,故须祀之。』
嘉善乐元声、和声、骏声弟兄三人皆名进士,乃认岳武穆为祖,改姓岳氏,遂占踞岳坟,夺其世产。杭人恨之,乃作一小剧:岳鄂王坐堂皇,先呼其长进曰:『尔何名?』曰:『元声。』曰:『元,吾仇也,尔奈何名元?亟出之!』呼其次进曰:『
译一个迂腐的读书人最不会下棋,却又大言不惭地自认为能赢,每次对局必定输掉,于是愤恨羞耻,不再下棋。一位朋友问他为什么不再下棋,他回答说因为要持守五戒。朋友说:“下棋不在五戒之中,为什么要戒下棋?”那人说:“下棋不免有杀伐,五戒以不杀为首,所以戒除它。”叶昼在旁边笑着说:“照这么说,您倒是替别人戒了。”
长安有一位武官喜欢作诗,逢人便不停地口头吟诵。一天,他见到王季重,开口就吟诵,王季重说:“等写出来请教。”随即让人索取笔,王季重又说:“等刻出来请教。”
督学即将到达姑孰,有三个秀才经书背得不熟,谋划烧毁考场,刚要点火,就被抓获。王季重担任县令,在判决书上写道:“一把火还没烧成,三生有幸;万一蔓延烧起来,罪过将如何抵偿?片刻间请求宽缓,内心实在令人哀怜。听说考试就以为命终,火攻乃是下策。各自恢复本来的身份,恰好安抚惊魂。”
王季重与吴、施两位同年好友畅谈,施氏瘦弱,说寒冷可怕;吴氏肥胖,说炎热可怕,争论了很久。王季重说:“用两位的姓氏来定论,不相上下,一个叫‘迎风则僵’;一个叫‘见月而喘’。”
梅季豹、谢少连、柳陈夫、虞伯子、宋献孺拜访王季重,都聚集在姑孰,王季重设酒宴招待他们。一个优伶少年非常俊美,酒喝得正酣,柳陈夫撩起胡须说:“临邛令已经够妙了,只是少了一个卓文君罢了!”王季重捏着鼻子笑着说:“这其中,相如料想难的是你。”
白下有一位吏部官员步韵杜甫的《秋兴八首》,请王季重和诗。王季重说:“此时还正是夏日下雨,免了吧如何?”
由拳有一位生员颇有见识,熊芝冈考核将他列为第四等,王季重安慰他,这生员说:“宗师将我列在第四等,真是知音。”王季重说:“确实如此。大吹大打极其俗气,不如你们鼓板清唱。”
王季重进京朝见,路过一位擅长下棋的同年好友家,说:“上门欺侮。”同年好友说:“直接送书帕就完了,何必又借棋盘。”王季重说:“不是书帕,还是怕输。”
王季重任姑孰县令,有一个女子将要出嫁,她的父亲索要重金聘礼,于是错过了婚期。这女子忽然拿着一条绢帕离家出走,大肆搜寻也没找到。一个多月后,在邻居宋皮匠的柜子里找到了她。王季重在判决书上写道:“强行增加羊礼馈赠,导致像鹌鹑一样奔逃。用财帛对待她,反而沾惹了西蜀卓文君的典故;射箭不以求穿透皮靶为主,岂料东邻就是宋玉。十指纤细刺绣,落在锥刀之下;容貌如花,遭受这牛气。夜间行走白天潜伏,怜惜喜惧交织;日居月处,感叹长短不定。逃亡的人被视为珍宝,技巧虽然藏在匣中;隐居世间不被知晓,郁闷于是从皮革中钻出。手足完全暴露,弥补的技艺终究疏漏;寝处过于安逸,钻隙的缘分也尽了。既然奸情被发现,各自受杖责有什么可推辞的。女子既然没有德行,丈夫的指挥就听从,父亲难免获罪,众人的唾骂都归向他。”
王季重的族人犯了杖罪,实实在在地挨了板子出来,王季重慰劳他说:“你可以改过自新了,今后是个名人了,‘七十杖于国’啊!”
徐兵宪戏弄董比部怕老婆,董比部说:“人不怕老婆,必定是乱臣贼子了!”王季重说:“不是这样,乱臣贼子才怕。”
鄂君在座,张参军阿谀奉承他说:“尊公当日也很风雅。”王季重说:“又追述王太王王季了。”
钱理斋擅长画像,有一个苏州朋友想胜过他,但所画的像完全不像。一天请王季重评判,王季重说:“理斋哪里能像您,他的笔法浅显容易,一望而知;不如您能变幻莫测,令人似曾相识,费人深思。”
陶兰亭有两个连襟:一个是老童生不能进学,一个进了学却快要降为青衣。陶兰亭戏弄他们说:“我两个姨夫,《论语》上早已说破了,一个叫‘苗而不秀,有姨以夫’;一个叫‘秀而不实,有姨以夫’。”
萧山县秀才恼怒西兴的船夫不称“相公”,而称“公相”,告到县令那里,县令说:“何必烦扰到这种地步?”秀才说:“就像见到父母不称‘老爷’,而称‘爷老’,怎么能够原谅?”
吴松之间有一位绅士家道不正,乡人嘲笑他,作了一副对联贴在他门上说:“孝弟忠信礼义廉,一二三四五六七。”看见的人捧腹大笑。
越中水澄刘氏的儿子脸方口阔,有个绰号叫石狮子,后来做了侍郎。乡贤、秀才一天穿着官服去见他的族长,族长笑着说:“今后石狮子应当改为铜狮子了!”有人问为什么,族长说:“口里要吐出香烟。”
吏部书办设宴请萧王,二酉叔戏弄他说:“你们做福,应当奉祀赵玄坛。”众书办问:“为什么请?”二酉叔说:“你们在部里,多用黑虎跳,所以必须奉祀他。”
嘉善乐元声、和声、骏声兄弟三人都考中进士,于是认岳武穆为祖先,改姓岳氏,于是占据岳坟,夺取其世袭财产。杭州人恨他们,于是编了一出小戏:岳鄂王坐在大堂上,先叫他的长子进来问:“你叫什么名字?”回答说:“元声。”说:“元,是我的仇人,你怎么叫元?赶快出去!”叫其次子进来问:“
尔何名?』曰:『和声。』曰:『吾梗和议而致杀身,秦桧主和,吾所痛恨也。亟出之!』呼其季进曰:『尔何名?』曰:『骏声。』曰:『拐子马,兀术所以取胜,马亦吾敌也。亟出之!』三人逐出,傍徨庙门。外扮乐道德上,呼曰:『尔辈皆吾后裔也,何苦受鄂王呕气?快快随我回去!』拉以俱下。无赖子为之,虽甚恶薄,而亦多隽巧。
译你叫什么名字?回答说:和声。说:我阻碍和议而招致杀身之祸,秦桧主张议和,是我所痛恨的。赶快把他赶出去!叫他的弟弟进来,说:你叫什么名字?回答说:骏声。说:拐子马,是兀术用来取胜的,马也是我的敌人。赶快把他赶出去!三个人都被赶了出去,在庙门旁徘徊。外面由扮演乐道德的人上场,喊道:你们都是我的后代,何必受岳王爷的气?快快跟我回去!拉着他们一起下场。无赖子所做的事,虽然非常恶劣轻薄,但也多有精巧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