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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快园道古八

快园道古隐佚部卷第十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4–55 段

营二别业:在山者为息柯亭,在水者为曲池。山人好古,买奇书、名画、鼎、彝、樽、罍,所藏皆三代法物。既善诗文,复精书画。座上宾客常满。山人多材多艺,觞举酒酎,其所戏弄者:弹琴、拨阮、鼓瑟、吹笙、品箫、度曲、蹴踘、投壶、双陆、围棋、说书、演剧;琐至吴歈、越曲、梵咒、道章、伐木、挽石、忏辞、傩逐、万舞、偶戏,乐师蒙瞍口诵而手奏之者,一遇兴至,辄自为之,靡不穷态极调。四方之人得接见颜色,丰颐美髯,眉目如画,望而知为神仙中人。

译他营建了两处别业:建在山上的叫息柯亭,建在水边的叫曲池。这位山人喜好古物,购买珍奇的书籍、名贵的画作、鼎、彝、樽、罍等器物,所收藏的都是夏商周三代的礼器法物。他既擅长诗文,又精通书画。座上的宾客常常坐满。山人多才多艺,在举杯饮酒时,他所玩弄的项目有:弹琴、拨阮、鼓瑟、吹笙、品箫、度曲、蹴鞠、投壶、双陆、围棋、说书、演剧;琐碎到吴地的歌谣、越地的曲调、佛家的咒语、道家的章句、伐木号子、拉石号子、忏悔辞、傩舞驱鬼、万舞、傀儡戏等,那些乐师和盲人乐工口诵手奏的技艺,一旦兴致到来,他就亲自表演,无不穷尽神态、极尽音调。四方的人得以见到他的容颜,他面颊丰满、胡须美丽,眉眼如画,远远望去就知道是神仙中人。

杨铁崖老居泖湖,驾春水宅往来苕霅之间。有小海生贺公为『江山风月神仙福人』,且貌公小像,题其上曰:『二十四考中书令,二百六字太师衔,不如八字「神仙福人风月湖山」一担担。』

  杨铁崖晚年卧起小蓬台,不复下。直榜于门曰:『客至不下楼,恕老懒;见客不答礼,恕老病;客问事不答,恕老默;发言无所忌,恕老迂;饮酒不辍乐,恕老狂。』其诞情傲世如此。

  王光庵遁迹西山,姚少师以旧好访之,谓曰:『寐寐空山,何堪久住!』答曰:『多情花鸟,不肯放人。』

  王阳明塾师许半圭为姚江隐士,阳明十四岁即从之学。每当风雨晦冥、雷电交作,令阳明独行城上,缘城走四十里,以练其胆力。尝授阳明以武侯阵法。一日,阳明闭户用赤白豆垒阵图未完,呼侍午膳,先生大惊曰:『尔作何事,面上杀气如许?』阳明告以实。先生喜曰:『尔便解此耶!』更进以遁甲诸书。海日公尝夜至书舍,见阳明跃水上,不敢叫而去。及阳明巡抚江西,别先生,先生曰:『勿错认帝星。』盖楚分野邻江右,世宗在楚,恐其错认宁王也。阳明至江西,宁王将举事,先生令其子贻阳明以枣、梨、江豆、西瓜子四物,阳明惊曰:『此先生教我蚤离江西也!』遂有查乱兵之行,得不与濠难。后阳明封新建伯归,冕服往拜。先生方与老妻磨麦,呼阳明磨前立,曰:『完此斗麦,与汝语。』阳明植立不敢动。先生磨麦完,阳明肃拜,先生第举手小俯之,徐自汲水,令老妻做麦饼款阳明而别。

  卓彦恭尝过洞庭,月下有渔舟棹其傍。彦恭问:『有鱼否?』答曰:『无鱼有诗。』乃鼓枻而歌曰:『八十沧浪一老翁,芦花江水碧连空。世间多少乘除事,良夜月明收钓筒。』问其姓氏,不答。

  徐文长作《镇海楼记》,胡少保酬以百二十金,文长谢侈不敢受。少保曰:『我愧晋公子,于是文乃遂能愧湜?倘用福先寺事数字以责我酬,我其薄矣,何侈为?』文长乃持归,买城南地十亩,有屋二十有二间,小池二,以鱼以荷,木之类,果、花、材三种,凡数十株。长篱亘亩,护以枸杞。外有竹数十个,笋迸云。客至,网鱼烧笋,佐以落果,醉而咏歌,颜其堂曰『酬字』。

  陶庵晚年号六休居士,白岳问其说,陶庵曰:『粗羹淡饭饱则休,破衲鹑衣暖则休,颓垣败屋安则休,薄酒村醪醉则休,空囊赤手省则休,恶人横逆避则休。』白岳曰:『此大安乐法也。』

  敖清江曰:『金溪胡九韶学《易》洁修,每日晡,焚香顿首,谢天赐一日清福。妻笑日:「一日三餐菜粥,何名清福?」九韶日:「吾生无兵祸,家无饥寒,榻无病人,门无讼事,非清福而何?」予童时闻而笑之。逮正德辛未被华林之寇,己卯遭宸濠之变,避难山中,饥渴颠踣,始信九韶之言良然!』

快园道古戏谑部卷十四

  陶庵曰:东坡性不忍事,尝云:『如食中有蝇,吐出乃已。』故一生坎坷,多以口舌为祟。沈青霞以调笑杀身,王弇州以调笑杀父。审是,则为人在世,自当捉鼻掩口,用以免祸矣。吾想月夕花朝,良朋好友,茶酒相对,一味庄言,有何趣?向眉公曰:『留七分正经以度生,留三分痴呆以防死。』集戏谑第十四。

  王季重与倪玉如皆善书,王书瘦长,倪书棱角。王戏之曰:『倪鸿宝,尔书象刺菱翻筋斗。』倪应曰:『尔书象蚱蜢竖蜻蜓。』

  蔡中丞敬夫宴王季重于滕王阁,两人伫看落照,敬夫眇一目,季重顾而笑曰:『王勃序妙至此!』敬夫诘之,王曰:『落霞与孤骛齐飞,年兄孤目正对落霞。』敬夫面赤至颈。

  越中诗客某某约王季重同扫徐文长墓,且作诗吊之,季重曰:『扫墓甚善,但不可作诗。』诗客问故,季重曰:『何苦又要他死一遭。』

  顾太仆居懮,须发尽白。起复北上,以药染之,人笑曰:『顾太仆须发亦起复矣!』

  胡青莲与俞伯和交厚,而意甚不合。青莲曰:『余与伯和交厚只多一头耳,他杀得我亦好,我杀

译杨铁崖晚年居住在泖湖,乘着春水在苕溪、霅溪之间往来。有个叫贺公的小海生称赞他是“江山风月神仙福人”,并且为他画了一幅小像,在画上题写:“二十四考中书令,二百六字太师衔,不如八字‘神仙福人风月湖山’一担担。”

杨铁崖晚年卧起都在小蓬台,不再下楼。直接在门上挂榜说:“客人来了不下楼,请原谅我年老懒惰;见到客人不答礼,请原谅我年老多病;客人问事不回答,请原谅我年老沉默;说话没有忌讳,请原谅我年老迂腐;饮酒不停止欢乐,请原谅我年老狂放。”他这种放诞傲世的情怀就是这样。

王光庵隐居在西山,姚少师因为旧日的情谊去拜访他,对他说:“空寂的山中,怎么能够长久居住!”回答说:“多情花鸟,不肯放人离开。”

王阳明的塾师许半圭是姚江的隐士,王阳明十四岁就跟随他学习。每当风雨昏暗、雷电交作的时候,许半圭让王阳明独自在城墙上行走,沿着城墙走四十里,来锻炼他的胆量和力气。曾经传授王阳明诸葛亮的阵法。一天,王阳明关着门用红白豆子摆阵图,还没摆完,就喊人送午饭,先生大吃一惊说:“你做什么事,脸上杀气这么重?”王阳明如实告诉他。先生高兴地说:“你竟然懂得这个吗!”于是又给他进授《遁甲》等书。海日公曾经夜里来到书舍,看见王阳明跃入水中,不敢叫喊就离开了。等到王阳明巡抚江西,告别先生,先生说:“不要错认帝星。”因为楚地的分野邻近江西,世宗皇帝在楚地,担心他错认宁王。王阳明到江西,宁王将要起兵,先生让他的儿子送给王阳明枣、梨、江豆、西瓜子四样东西,王阳明惊讶地说:“这是先生教我早离开江西啊!”于是有了查探乱兵的行动,得以避开宁王之难。后来王阳明被封为新建伯回来,穿着礼服去拜见先生。先生正和老妻磨麦子,叫王阳明站在磨前,说:“磨完这一斗麦子,再和你说话。”王阳明站立不敢动。先生磨完麦子,王阳明恭敬地拜见,先生只是举手微微俯身,慢慢自己打水,让老妻做麦饼款待王阳明然后告别。

卓彦恭曾经路过洞庭,月光下有渔船划到他旁边。卓彦恭问:“有鱼吗?”回答说:“没有鱼有诗。”于是击桨唱歌说:“八十沧浪一老翁,芦花江水碧连空。世间多少乘除事,良夜月明收钓筒。”问他的姓氏,不回答。

徐文长写了《镇海楼记》,胡少保酬谢他一百二十两银子,徐文长推辞说太过丰厚不敢接受。少保说:“我愧对晋公子,于是文章才能愧对湜?倘若用福先寺的事几个字来责备我酬谢,我就太薄情了,哪里是丰厚呢?”徐文长于是拿着银子回去,买了城南十亩地,有二十间屋子,两个小池子,养鱼种荷,树木之类,果、花、材三种,总共几十株。长篱笆贯穿田亩,用枸杞保护。外面有几十根竹子,笋破云而出。客人来了,网鱼烧笋,配上掉落的果实,喝醉了吟诗唱歌,给堂屋题名为“酬字”。

陶庵晚年号称六休居士,白岳问他其中的道理,陶庵说:“粗羹淡饭吃饱就满足,破衲鹑衣暖和就满足,颓垣败屋安定就满足,薄酒村醪喝醉就满足,空囊赤手省事就满足,恶人横逆避开就满足。”白岳说:“这是大安乐的法门啊。”

敖清江说:“金溪胡九韶学习《易经》洁身自修,每天傍晚,焚香叩首,感谢上天赐予一天的清福。妻子笑着说:‘一天三餐菜粥,什么叫清福?’九韶说:‘我一生没有兵祸,家里没有饥寒,床上没有病人,门口没有诉讼的事,不是清福是什么?’我小时候听到后嘲笑他。等到正德辛未年遭受华林之寇,己卯年遭遇宸濠之变,避难山中,饥渴跌倒,才开始相信九韶的话确实如此!”

快园道古戏谑部卷十四

陶庵说:苏东坡本性不忍心做事,曾经说:“如果食物中有苍蝇,吐出来才罢休。”所以他一生坎坷,多因口舌招致灾祸。沈青霞因为调笑被杀,王弇州因为调笑杀父。审视这些,那么人在世上,自然应当捏鼻掩口,来避免灾祸了。我想月夜花晨,良朋好友,茶酒相对,一味庄重言语,有什么趣味?对眉公说:“留七分正经来度日,留三分痴呆来防死。”集戏谑第十四。

王季重和倪玉如都擅长书法,王季重的字瘦长,倪玉如的字棱角分明。王季重戏弄他说:“倪鸿宝,你的字像刺菱翻筋斗。”倪玉如回答说:“你的字像蚱蜢竖蜻蜓。”

蔡中丞敬夫在滕王阁宴请王季重,两人伫立观看落日,敬夫一只眼睛失明,王季重看着笑着说:“王勃的序文妙到这种程度!”敬夫追问他,王季重说:“落霞与孤骛齐飞,年兄的独眼正对着落霞。”敬夫脸红到脖子。

越中的诗客某某约王季重一同清扫徐文长的墓,并且作诗吊唁,王季重说:“扫墓很好,但是不可以作诗。”诗客问原因,王季重说:“何苦又要让他死一次。”

顾太仆居丧,须发全白。起复北上,用药染黑,人们笑着说:“顾太仆的须发也起复了!”

胡青莲和俞伯和交情深厚,但心意很不合。青莲说:“我和伯和交情深厚只差一头罢了,他杀我也好,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