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周易系辞下第八
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斵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
神农氏之时,人育而繁,腥毛不足供给其食,修易其变,观天地之冝,相五榖之种可食者,收而艺之。易物之才而生财也,其在于器乎。故斵木为耜,揉木为耒,木可以揉曲直于斯得之,为象能动木也。其义益之大也,神而化之,得农之道。是以取诸益。
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
上古人质而自守其居,自费其用,而不相往来。财货之有余,不足不知其均也,故为之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而交易之,各得其所,齐其有余而退,噬嗑之义也。日中者,明也。万物皆相见,而不相昧。动于明之象也。是以取之噬嗑。
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冝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
古之厚民者,兴其利,未设其禁也。及世久而民盛,利薄而无分,则民殚其力,不足以为养民,患其竞,不足以相禁。故圣人虑其患,因时而易变,故黄帝尧舜氏制度数采,章封土田,建官分贤不肖,而等其贵贱,通物之财,以为用。易物之力,以待劳。攻物之能,以相御。使物之能,以相济。是以神而化之,民得冝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易天下之物,成天下之务。终乾坤,极万物,而易行于无穷。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天保其尊,地保其卑,圣人安上,众民安下,其象天上地下也。其义上健而无为,下顺职事也。上下旣位可久而无替也。是以取诸乾坤。
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涣。
木之为物,浮于水也。可以行险而不穷也。故虚木而舟之,剡木而楫之,以济乎水,涣之象也。得其散适而致其远,涣之义也。是以取诸涣。
服牛乗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随。
牛者,坚壮之物,可以牵引其重。马者,健速之物,可以乗而致远。柔弱乗其刚壮之物,随之象也。动而说之,随物之性而牵致之义。是以取诸随。
重门击柝,以待暴客,盖取诸豫。
以柔顺之道,则物之生心也。刚动于外,以闲之豫之象也。则暴客无至也。顺而动之,得其备矣。豫之义也。是以取诸豫。
断木为杵,掘地为臼。臼杵之利,万民以济,盖取诸小过。
杵动于上,臼止于下。上动而小,小过之象也。小器设而万民获济,小能济大,小过之义也。是以取诸小过。
弦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诸睽。
睽小事吉。象不合而爻用也。是其全用而外合,以为用。得其小用也。睽众才以为小器,睽之象也。利威逺而合诸睽者,睽之义也。是以取诸睽。
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盖取诸大壮。
上古人淳而未得其器之适也,故穴居以求其温。野处以薄其燠,未免于垫隘风雨也。土弱脃之物,栋宇坚壮之物也。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自下而壮,大壮之象也。则可以待风雨而极其宫室之用也。大壮之义是以取诸大壮。
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盖取诸大过。
太古之人,朴而未散,哀乐之情无系也。故生而求充其体,死而葬诸中野,以为无知而异类也。后世淳漓情智外散,故亲其亲,子其子,而哀乐恶欲之心盈矣。是以圣人因遵其情,而成其敎明,神道立上,下修五礼,设五敎以养生送死,以达其情而天下听矣。设棺椁,穴地而葬之,其象入于泽也。其义不忘死而过厚之也。是以取诸大过。
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
上古官职未设,人自为治,记其命而巳,可以结绳也。至于道散,于是圣人始立百官,造书契,万民不待力求而以之察之。夬,刚长而至于五也。上下百官皆在其位,夬之象也。小人之道外其义,可以决而治矣。是以取诸夬。象者像也,义者财也,有其象则备其财矣。故制器者先得其象焉。
译包牺氏去世后,神农氏兴起。他砍削木头制成耜,弯曲木头制成耒;耒和耨的便利,用来教导天下民众,大概取法于益卦。神农氏时代,人口繁育增多,腥肉和鸟兽之毛已经不足以供给食用,于是修正旧法、改变制度,观察天地的宜当,考察五谷的种类,选择可以食用的,收集种子并加以种植。改变利用万物的才能来产生财货,这大概在于器具吧。因此砍削木头制成耜,弯曲木头制成耒;木头能够在这里被弯曲或保持直立,正是从中得到的道理,因为其形象能够使木头运动。它的意义就是益卦的广大作用;以神妙的变化实现它,便得到农业之道。因此取法于益卦。在太阳当中的时候设立集市,使天下民众来到这里,聚集天下的货物,彼此交易后离去,各自得到适合自己的东西。这大概取法于噬嗑卦。上古的人质朴而各自守在居所,自行供应日用,彼此不相往来;财货有余还是不足,也不知道如何调剂均平,所以为他们设置集市。使天下民众到来,聚集天下货物并进行交易,各自得到适合自己的东西,调剂各自的余缺后离去,这就是噬嗑的意义。正午,是光明的时候;万物都彼此显现,不相蒙昧,是在光明的形象中运动。因此取法于噬嗑卦。神农氏去世后,黄帝、尧、舜氏兴起。他们使变化通达,使民众不感到困倦;以神妙之道施行教化,使民众得到适宜。所谓《易》,穷尽就会变化,变化就能通达,通达就能长久,所以说“从上天得到保佑,吉祥,没有什么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使天下得到治理,大概取法于乾、坤。古代使民众生活丰厚的人,先兴起有利之事,还没有设置禁令。到了世代久远、民众繁盛以后,利益减少而没有分配,民众竭尽力量也不足以供养自身;又担心人们相互争竞,却没有足够的办法加以禁止。因此圣人考虑这些祸患,因应时势而改变制度。黄帝、尧、舜氏制定制度,多方采择;划分土地、规定章法,设置官职,区分贤能与不肖,安排贵贱等级;流通万物的财货以供使用,改变利用万物的力量以应付劳作,发挥万物的能力来相互抵御,又使万物的能力相互补助。因此以神妙之道施行教化,民众得到适宜;《易》穷尽就变化,变化就通达,通达就长久。改变天下万物的使用方式,成就天下的事务;穷尽乾、坤,极尽万物,而《易》的道路运行于无穷。因此说“从上天得到保佑,吉祥,没有什么不利”。上天保守尊贵的位置,大地保守卑下的位置;圣人使上位安定,众民使下位安定,这就是天在上、地在下的象。它的意义是上面刚健而无所作为,下面柔顺而各尽职事。上下已经各得其位,就可以长久而不衰败。因此取法于乾、坤。剖空木头制成船,削尖木头制成桨;船和桨的便利,用来渡过原本不能通行的地方,到达远方而使天下获利,大概取法于涣卦。木头这种东西浮在水上,可以行经险阻而不至于穷困。因此剖空木头制成船,削尖木头制成桨,用来渡水,这是涣卦的象。取得散开而通达的适宜状态,并到达远方,这是涣卦的意义。因此取法于涣卦。驾驭牛、乘用马,用来牵引重物、到达远方,使天下获利,大概取法于随卦。牛是坚固强壮的动物,可以牵引重物;马是健壮迅速的动物,可以乘坐而到达远方。柔弱之物驾驭刚强壮健之物,这是随卦的象。运动而使人喜悦,顺随万物的性质来牵引和到达,是随卦的意义。因此取法于随卦。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木梆,以防备暴徒来犯,大概取法于豫卦。采用柔顺的方式,就能顺应万物萌生的心意;刚健在外发动,用来防闲,这是豫卦的象,于是暴徒就不会到来。顺势而行动,就能得到防备,这是豫卦的意义。因此取法于豫卦。砍断木头制成杵,挖地制成臼。臼和杵的便利,使万民得到帮助,大概取法于小过卦。杵在上面运动,臼在下面停止;上面运动而作用较小,这是小过卦的象。设置小器物却使万民得到帮助,以小来救济大,这就是小过卦的意义。因此取法于小过卦。把木头弯成弓,削尖木头制成箭;弓箭的便利,用来威服天下,大概取法于睽卦。睽卦说“小事吉”,这是因为卦象彼此不合,而爻能够发挥作用。它把各部分的作用全部发挥出来,又在外部相合,以此作为功用,只取得小的功用。睽卦把众多才能合成小器物,是睽卦的象;有利于在远方显示威势,并使睽离的双方相合,是睽卦的意义。因此取法于睽卦。上古的人住在洞穴中,居处于野外;后世圣人改变这种方式,建造宫室,上面有栋,下面有檐宇,用来抵御风雨,大概取法于大壮卦。上古的人淳朴,还没有得到适宜的器具,所以住在洞穴中以求温暖,居处野外以减轻闷热,却仍不能避免地势低洼狭窄以及风雨侵袭。土地是柔弱脆薄的东西,栋宇是坚固壮大的东西。用宫室改变洞穴,上面架栋、下面覆宇,从下而上变得坚壮,这就是大壮卦的象。这样便可以抵御风雨,并充分发挥宫室的作用;大壮卦的意义正是如此,所以取法于大壮卦。古代埋葬死者,用厚厚的柴薪包裹尸体,把它葬在荒野之中,不筑坟、不植树,丧期也没有定数。后世圣人用棺椁改变这种做法,大概取法于大过卦。太古时代的人质朴而未曾分散,哀乐之情没有依附和牵系。因此活着时只求充实身体,死后就葬在荒野,以为死者没有知觉,已经与人属于不同种类。到了后世,淳厚渐渐消失,情感和智慧向外扩散,所以亲爱自己的亲人,把子女当作自己的子女,哀乐、厌恶、欲望之心都充满了。于是圣人顺应这种情感,建立并阐明教化,使神道居上,礼制在下修明五礼,设置五教来供养生者、安送死者,使这种情感得到表达,于是天下都听从了。设置棺椁,挖穴入地而葬,其象是进入泽中;其意义是没有忘记死者,并且对死者格外厚葬。因此取法于大过卦。上古时代结绳而治理天下,后世圣人改变这种方式,使用书契;以此治理百官,治理万民并加以考察,大概取法于夬卦。上古时代还没有设置官职,人人自行治理,只需记载命令而已,用结绳就可以做到。后来道术逐渐散失,于是圣人才开始设置百官,制作书契,使万民不必费力寻求,就可以凭借书契加以考察。夬卦中阳刚增长,达到五爻;上下百官都处在自己的位置,这是夬卦的象。小人的道路被排除在外,事情可以决断并得到治理。因此取法于夬卦。象,就是取像;义,就是财用。有了卦象,就具备了相应的财用。所以制作器物的人,首先要取得它的卦象。
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彖者材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着也。阳卦多阴,阴卦多阳,其故何也。阳卦竒,阴卦耦,其德行何也。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阴,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歳成焉。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徳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将至。妻其可得见邪。易曰: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屦校灭趾,无咎。此之谓也。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灭耳,凶。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言不胜其任也。子曰: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其知几乎。几者,动之□,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甞不知。知之未甞复行也。易曰:不逺复,无祗,悔。元吉。天地絪缊,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
译所以,《易》就是取象。所谓象,就是模拟事物。彖,是说明卦所具备的材质和条件。爻,是效法天下事物的运动。因此,吉凶由此产生,悔恨和吝惜也由此显现。阳卦多阴爻,阴卦多阳爻,为什么会这样呢?阳卦为奇数,阴卦为偶数,它们的德行又怎样呢?阳卦是一位君主而有两个百姓,是君子之道;阴卦是两位君主而有一个百姓,是小人之道。《易》说:“心意往来不定,朋友都顺从你的心思。”孔子说:天下有什么可思虑的呢?天下万物同归于一个结果,却走着不同的道路;目标相同,却产生百般思虑。天下有什么可思虑的呢?太阳西行,月亮就东来;月亮西行,太阳就东来。日月相互推移,光明由此产生。寒气过去,暑气到来;暑气过去,寒气到来。寒暑相互推移,一年由此形成。过去的事物屈伏,未来的事物伸展;屈伸相互感应,利益由此产生。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全自身;穷究精微的义理而进入神妙境界,是为了达到实际应用;善于应用而使自身安定,是为了增崇德行。超过这些以后,就不是一般人所能知道的了。穷尽神妙、通晓变化,是德行的盛大。《易》说:“困在石头上,倚靠在蒺藜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凶。”孔子说:不是应该困厄的地方却陷于困厄,名声一定受辱;不是应该倚靠的地方却加以倚靠,自身一定危险。既受辱又危险,死亡的期限将要到了。这样的人还能够见到妻子吗?《易》说:“王公在高墙之上射隼,射中了它,没有什么不利。”孔子说:隼是禽鸟,弓箭是器具,射隼的人是人。君子把器具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有什么不利呢?有所行动而没有阻碍,所以一出手就有所收获。这说的是器具已经制成而后行动。孔子说:小人不知羞耻,不讲仁德,不知畏惧,不守义理;见到利益不受激励,受到威势也不知警惧,不受惩罚也不改正。小的惩罚能够造成大的警戒,这是小人的福气。《易》说:“脚上戴着刑具,遮没了脚趾,没有灾祸。”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名声;恶行不积累,就不会达到毁灭自身的地步。小人把小善看作没有益处,所以不去做;把小恶看作没有伤害,所以不除去。因此恶行积累到无法遮掩,罪过大到无法解脱。《易》说:“肩上戴着刑具,遮没了耳朵,凶。”孔子说:所谓危险,是因为处在安定地位的人只顾安享其位;所谓灭亡,是因为能够保存自身的人只顾保有现存;所谓混乱,是因为处于治理状态的人只顾维持现状。因此,君子安定时不忘记危险,生存时不忘记灭亡,治理时不忘记混乱。这样自身才能安定,国家才可以保全。《易》说:“灭亡了,灭亡了!把它系在丛生的桑树上。”孔子说:德行浅薄却地位尊贵,见识短小却谋划大事,力量微小却承担重大责任,很少有不遭祸患的。《易》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王公的食物,鼎身沾满污物,凶。” 这说的是不能胜任自己的职责。孔子说:能够知道事物的细微征兆,近于神妙吧!君子同上位者交往不谄媚,同下位者交往不轻慢,这就是懂得事物征兆吧。所谓“几”,是事物发动的微小端倪,是吉祥最先显现的征兆。君子见到征兆便行动,不等到一天终了。《易》说:“像石头一样坚定,不到一天,守正而吉祥。”坚定得如同石头一样,哪里还需要等到一天终了?其决断是显而易见的。君子知晓细微,也知晓显著;知晓柔弱,也知晓刚强,是万人所仰望的人。孔子说:颜氏的弟子,大概接近于懂得“几”了吧!有了不善,没有不察觉的;察觉之后,没有再去实行的。《易》说:“不远就返回正道,没有大的悔恨,大吉。”天地之气交融,万物化育而醇厚;男女交合精气,万物由此化生。《易》说:“三个人同行,就要减去一个人;一个人独行,就能得到朋友。”这是说要专一。孔子说:君子先使自身安定,然后才行动;使内心平易,然后才说话;确定交往关系,然后才有所求。君子修养这三点,所以能够保全自身。以危险的状态行动,百姓就不会同他一起;以恐惧的心情说话,百姓就不会响应;没有交往基础就有所求,百姓就不会给予。没有人同他相与,伤害他的人就会到来。《易》说:“没有人帮助他,有人来攻击他;立定的心志不能恒久,凶。”
易者:圣人寄其物,而设其象也。象者,可观其物冝人,得而象。彖者:言乎卦之卦义,可观其辞,而得其归也。爻者:效天下之动也。动而吉凶悔吝之所生也。贞一而可以胜之矣。夫阴阳者,相求之物也。胜而往居为之主也,情性之所归也,故其偶寡者而得其主也。其德行者,阳者明也。无私而体物之理也,可以施其令而保其尊也,一之道也。故阳卦一君子而二小人从,顺之道也。阴者,暗也。昧于时之务也,承命而力其事,小人之职二之道也。故阴卦一小人而二君子,顚其道也,反其行也。而贵于形也。夫以形累而不以神遇者,非君子。贞一之道也。天下之器广矣,其为物多矣,系而憧憧,往来不离其形,而求其至,使从其思者,不亦劣乎。思而虑之,自丧之矣。何暇至于物哉。故圣人无思也,无虑也,寂然贞一,而不可惑也。以同也。而归其殊涂以一也,而致其百虑,物自有其终始也。何所思虑哉。是以贞一之道,无不归其同也。至于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用舍相推也,往者不用也,来者用也。以不用而保其用,守其贞一也。故明焉。寒来则暑徃,暑徃则寒来,寒暑相代,故能成其歳,本于止而后动也。故时之往则不用也,止也,故为之屈。时之来则用也,动也,故为之伸。屈而伸之,乃利生也。故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皆本其止也。以是圣人穷理而尽性,止于无方,行于无形者,所以致神之用也。致其利用,能安其身者,修广其德,用之而不殆也。道极乎是矣。故能穷神之所自知变之所化,此德之盛也。易之大归也。圣人之至矣。是以君子保其贞一,得其所安,然后名可达也。非所困而困焉,非所据而据也,不量其力,危辱及矣。死期将至,虽至亲而畔也。妻其可见乎,此不能安其身而愼其求也。夫保其身者,动而无失也。修德者,利其用也。是以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德之备时之动,故能获其位也。得位而莅于民者,不可以不察于小人。为人之上者,本乎仁也。爱而过之,失其仁也。故小惩而大诫,乃小人之福也。御之以道仁,在其中矣。是以屦校灭趾,无咎至乎。恶积而累之罪大而诛之,无及之矣。则小人灭其身,而君子失其刑也。是以何校灭耳,凶。居其位而不失御其下之道,则可矣安。而盈之自丧之矣。敛身虑危,乃可全也。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故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然后能保其位也。愼在于谋大任重乎不可以不审也,过斯败之矣。故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是以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不胜其任者也。夫能知其事之微者,可以从其大也。履其大任,其重虽万变而得其神也。夫知几则祸福之源明矣。几者,事之来也。介然如石,不可以利,变也。观吉而动,何不利焉。故上交不谄,不苟容也。下交不渎,不轻怠也。知则吉矣。岂待于终日乎。故知微,知彰者,知其终始也。知柔,知刚者,识变化之为也。君子能知此者,万夫之所望,可则而象也。此圣人之道至也。无以加矣。静而无思,而得其神焉。见几而后动,颜子者也。动而后知,知非而复,近尚于几也。近而复之,不适于悔,好学者也。故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甞不知。知之未甞复行。是以不逺复,无祗,悔。元吉。知天之几者,能通天下之志也。虽逺也,学而可以至之也。学以求之,其至者非一,以求之不可得也。故天地絪缊相继,男女感应,相与皆一而通之乃能化醇也。学而二三,则其志惑矣。何以应哉。积一以求之,乃得其有。易曰“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求而应,然后能自化也。是以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其一也。君子学以致其道者,身得其安也。则动而不失其节矣。心得其易也,则语而得其当也。辨而得其交也。应而供其求也。君子修此三者,故能全也。故危以动,则民莫与。惧以语,则民不应。无交而求,则民不与。莫与之,则伤之者至矣。是以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心无主矣。于物不辨矣。何以为恒哉。修是而可以周矣。
子曰:乾坤,其易之门邪。乾阳,物也。坤阴,物也。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其称名也。杂而不越于稽其类,其衰世之意邪。夫易,彰往而察来,而微显阐幽,开而当名辨物,正言断辞,则备矣。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其□,逺其辞,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隐因贰,以济民行,以明失得之报。
译《易》这部书,是圣人寄托其所取之物而设置卦象。象,是用来观察事物、使人得到事物之象的。彖,是说明卦的卦义;观察彖辞,就能得到卦义的归宿。爻,是效法天下事物的运动;事物一运动,吉凶、悔吝就由此产生。守持专一,就可以胜任和驾驭这些变化。阴阳是相互求取的事物;一方胜出而往来居于主位,是情性所归,因此偶数少的一方能够得到主位。所谓德行,阳就是光明;它没有私心而体现万物的道理,可以施行号令并保持尊位,这是专一之道。因此阳卦一位君子而有两个小人相从,是顺从之道。阴就是昏暗,不明白当时的事务,承受命令而努力办事,是小人的职分,是两分之道。因此阴卦一位小人而有两个君子,是颠倒其道、反常其行;并且重视外在形迹。只被外在形迹所牵累,而不能以精神相遇的,不是君子,也不是守持专一之道。天下的器物广大,事物种类繁多;若心意牵系不定,往来只停留在外形上而求取事物的极致,使朋友都顺从自己的心思,不是很浅陋吗?反复思虑,反而会丧失自身,又哪里有空达到事物本身呢?所以圣人无所思、无所虑,寂静而守持专一,不会被迷惑。因为万物归于相同,所以虽然道路不同,仍能归于一;虽然有百般思虑,仍能达到一致。事物本来就有终始,有什么需要思虑的呢?因此,守持专一之道,没有不能归于共同本源的。至于太阳西行而月亮东来、月亮西行而太阳东来,是用与舍相互推移;过去的是不用,未来的是当用。以不用来保存当用的,正是守持专一。因此能够产生光明。寒气到来,暑气就过去;暑气到来,寒气就过去。寒暑交替,所以能够形成一年;一切以止息为根本,然后才行动。因此,时运过去就是不用,就是止息,所以称为屈;时运到来就是当用,就是行动,所以称为伸。屈而后伸,利益才会产生。所以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存自身,都是以止息为根本。因此圣人穷究事理、尽其本性,止于无方,运行于无形,这就是用来发挥神妙作用的。使实际功用得到发挥,能够安定自身;修养并扩充德行,运用起来而不疲惫,道理就达到极致了。所以能够穷尽神妙的根源,知道变化的化生,这就是德行的盛大,是《易》的大归宿,是圣人的最高境界。因此君子保守专一,得到安居之处,然后名声才可以显达。不是应该受困的地方却陷于困厄,不是应该依靠的地方却加以依靠,又不衡量自己的力量,危险和耻辱就会到来。死亡的期限将要到了,即使是至亲也会背叛他。这样还能够见到妻子吗?这是因为不能安定自身,却谨慎地求取不当之物。保全自身的人,行动而没有过失;修养德行的人,使自己的作用有利。因此《易》说:“王公在高墙之上射隼,射中了它,没有什么不利。”德行完备,又能因时而动,所以能够取得相应的位置。取得地位而临御百姓的人,不可以不察知小人。处在人上者,根本在于仁爱;过分溺爱而宽纵,便失去了仁。因此小的惩罚而造成大的警戒,正是小人的福气。以正道驾驭小人,仁就在其中了。所以“脚上戴着刑具,遮没了脚趾”,可以没有灾祸。恶行积累,罪过大到应当诛罚时,就来不及了;这样小人会毁灭自身,君子也会失去刑罚小人的机会。因此“肩上戴着刑具,遮没了耳朵”,是凶。处在自己的地位而不失去驾驭下属的道理,就可以安定;如果自满而充盈,反而会自行丧失。收敛自身、忧虑危险,才可以保全。因此君子安定时不忘危险,生存时不忘灭亡,治理时不忘混乱,所以自身安定而国家可以保全。所以说:“灭亡了,灭亡了!把它系在丛生的桑树上。”这样以后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谨慎在于谋划重大事务、承担重大责任时不可不审慎;超过限度就会失败。因此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智慧短小而谋划大事,力量微小而承担重任,很少有不遭祸患的。所以说:“鼎折断了足,倾覆王公的食物,鼎身沾满污物,凶。”这是不能胜任其职责。能够知道事物的细微征兆,才可以承担重大事务。承担重大责任,即使其中有万般变化,也能掌握它的神妙。知道“几”,祸福的根源就明白了。所谓“几”,是事情将要发生的征兆。像石头一样坚定,不会因利益而改变。观察到吉祥便行动,有什么不利呢?所以同上位者交往不谄媚,不苟且取容;同下位者交往不轻慢,不轻视怠慢。能够知几就吉祥了,哪里需要等到一天终了呢?因此,知微、知彰,是知道事物的终始;知柔、知刚,是认识变化的作用。君子能够知道这些,是万人所仰望的,可以作为法则和象征。这是圣人之道的最高境界,没有什么可以增加了。安静而无所思虑,便能得到事物的神妙;见到征兆后才行动,这是颜子。行动之后才知道,知道错误便返回,接近于知几了。能够很快返回,不至于陷入悔恨,是好学的人。所以说:“颜氏的弟子,大概接近于懂得‘几’了吧!有了不善,没有不察觉的;察觉之后,没有再去实行的。”因此“不远就返回正道,没有大的悔恨,大吉”。知道上天的征兆,就能够通达天下人的心志。即使相距遥远,也可以通过学习达到。用学习来求取它,达到它的途径不止一条;若只执着于一种途径,就不能得到它。所以天地之气交融相继,男女彼此感应,相互专一而贯通,才能使万物化育醇厚。学习时心志分散在多方面,志向就会迷惑,怎么能够有所感应呢?积累专一来求取,才能得到真实的所得。《易》说:“蒙卦亨通,不是我去求取蒙昧的儿童,而是蒙昧的儿童来求取我。”志向有所求而得到回应,然后才能自行化育。因此“三个人同行,就要减去一个人;一个人独行,就能得到朋友”,是说要达到专一。君子学习以达到道,身体就能得到安定,于是行动而不失节度;内心得到平易,于是说话恰当;辨明交往关系,于是能够回应并满足对方的求取。君子修养这三点,所以能够保全。以危险状态行动,百姓没有人同他一起;带着恐惧说话,百姓不会响应;没有交往基础就有所求,百姓不会给予。没有人同他相与,伤害他的人就会到来。因此“没有人帮助他,有人来攻击他;立定的心志不能恒久,凶”。这是因为内心没有主宰,对事物也没有辨别,怎么能够恒久呢?修养这些,就可以周备了。孔子说:乾、坤,大概是《易》的门户吧!乾是阳,是万物;坤是阴,也是万物。阴阳合其德,刚柔形成形体,用来体现天地的创造,用来贯通神明的德行;它所称举的名称虽然繁杂,却不会越过考察事类的范围。这大概是衰乱时代的用意吧!《易》彰明过去,察知未来;使微小显现,使幽深阐明;开示事物而恰当地命名,辨别事物,端正言语,断定辞义,这样就完备了。它所称举的名称虽小,所取的事类却广大;使辞意深远,文饰言语;曲折而切中事理,铺陈而又隐含其中的缘由;借此济助百姓的行动,说明失得的报应。
乾坤相求而为八卦,八卦重错而穷。天下之象,皆生于乾坤也。非易之门邪。故乾阳物也。坤阴物也。阴阳各合德,而有刚柔之体以体象天地之为。以通神明之德,其取象称名,虽杂细也,而吉凶之分不过于理。故圣人考其辞义,而叹之不敢正言也。其衰世之意邪。忧其伤也。夫易,明其旣往而察其将来,显其微而阐其幽,开物之状而当名辨物正言,而吉凶备,断于辞矣。其称名者,小可以藏其取类也。大可以广其陈也。其□逺可以探赜,其辞文可以玩其意也。其言委曲而直于理,其事放肆而伏藏其奥焉。此立本于小也。近也,曲也,放也,观其□有以副,而明之则大也,逺也,中也,深也。故因贰而索之,可以济民之行。明而动之,可否而失得来报,以治其本也。
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是故履德之基也。谦德之柄也。复德之本也。恒德之固也。损德之修也。益德之裕也。困德之辨也。井德之地也。巽德之制也。履和而至谦,尊而光,复小而辨于物,恒杂而不厌,损先难而后易益。长裕而不设困。穷而通井,居其所而迁巽,称而隐,履以和行,谦以制礼,复以自知。恒以一德,损以逺害。益以兴利,困以寡怨,井以辨义,巽以行权。
易之兴也,当于中古乎世衰道丧,而患其忧。情实相逺,而诈怨之蔓也。故其思深,其防曲,原天下之理,穷变化之□。则吉凶悔吝其我之所自乎。故履徳之基也,其德所治而有别也。则不失乱矣。别而寡,亲和之,乃为至也。别而履之,和而从之,礼乐之道。可以立德而成行矣。用而交者,谦也。卑以自牧,得人之尊,其道光也。故能制其履,而保其所履也。往而不知复,无其本也。知悔而复,复于本也。不逺而复,在其小而来着乎。自知者也。德之本也,道之所由生也。定于内外之分者,可久之道也。其德固矣。定于内矣,虽多杂而不厌也。恒其一德者也。损己奉上,德之修也。损以减己,固先难矣,而说以与其道,易也。可以附其安矣。其何害乎。益其下者也。得寛而容也。长而能寛,不设备而民信也。自上与下,得下之竭兴利者也。困也者,君子辨其失而考德,困与穷而修之,故能终通也。不责于人也。其寡怨矣。君子保德,犹井之不渝也。德迁而及民,养而不穷。井之德也。施而不求其报,君子之义也。巽而下民者,非亏君子之道也。志有所之而为制也,称于物之情而□隐乎其中。所以行权而制事也。事不巽则不能制也。此君子行于易而周其患也。
易之为书也,不可逺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又明于忧患与。故无有师保,如临父母。初率其辞而揆其方,旣有典常,茍非其人道,不虚行。
易之为书也,中于务而不可逺其为,道也。因时而易,不滞于固。周流六位,而不见其状。上下无常,刚柔相易,各指其要,惟变所适。象其物宜,观其吉凶,得其出入之度。则内外知惧,而进退之分着也。又明于忧患与,忧患之所从,则凶悔之兆。俨乎其前,如父母师保之临也。初修其文而度其义,可得时之适,为守常之道。得其道而后行。
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以为质也。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也。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辞拟之,卒成之终。若夫杂物撰德,辨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噫,亦要存亡吉凶,则居可知矣。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二与四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近也。柔之为道,不利逺者,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也。其柔危其刚胜邪。
易之为书,原始要终以为体也。夫物生而后有象,象成而后有数。穷数极变而为终。君子观之可以知其归也。六爻之设,阴阳之位,尊卑之分,刚柔之处,吉凶之报,象其时物也。初始象也。拟其形而则之,故难知也。其数穷变,极道之终也,故易知。初以辞拟之,其终得其体也。本难知而末易见也。是故杂类其事,思察为德,辨其是非,要其吉凶。观夫中而得之矣,归其主之制也。智者观其彖辞,得象之大□,则六爻之杂,变化之理,□之则吉,违之则凶。盖得其半矣。三与四同功而异位,阴耦也,承阳之道也。二多誉,四多惧,四近于尊,疑其逼也。柔之道也。逺而不利,二得柔中,中不邪也。柔奉上也。故多□而吉焉。故柔而居之,吉也。三与五同功而异位,微以及着,阴阳分布,三则阳緫下,象也,臣之道也。两三才积,刚柔而至于五,大君之道也。故同功而异位。三多凶,有民而上,乗髙而难居也。五多功尊,无过也。为上者能断其制也。故柔居之而危其刚胜者也。
译乾、坤相互求取而成为八卦,八卦重叠交错而穷尽天下变化。天下的各种象,都产生于乾坤。这不正是《易》的门户吗?所以乾是阳,是万物;坤是阴,是万物。阴阳各自合其德,而具有刚柔的形体,用来体现天地的作为,用来贯通神明的德行。它取象、命名,虽然细杂,却不会越出事理,吉凶的分别也不越出常理。因此圣人考察其辞义,感叹而不敢直说。这大概是衰乱时代的用意吧!是忧虑它会造成伤害。《易》明察已经发生的事,观察将要发生的事;使微小显著,使幽深阐明;开示事物的形状,恰当地命名并辨别事物,端正言语,吉凶就完备了,并由辞来断定。它所称举的名称虽小,可以藏纳所取的事类;意义广大,可以扩充陈述;辞意深远,可以探求幽深;辞句有文采,可以玩味其意;言语委曲而直指事理,所述事情铺陈而又隐藏其中的奥妙。这是从小、近、曲、放处立本;观察其中的征兆并加以充实阐明,就能达到广大、深远、中正、深厚。因此,顺着其中的两端来探求,可以济助百姓的行动;明白之后加以行动,判断可否,失得的报应便会显现,从而治理其根本。《易》的兴起,大概在中古时代吧!创作《易》的人,大概有忧患之心吧!所以履是德行的根基,谦是德行的权柄,复是德行的根本,恒是德行的坚固,损是德行的修养,益是德行的充裕,困是德行的辨别,井是德行的根基,巽是德行的制约。履能够和顺而达到极致;谦能够尊贵而光明;复虽然微小,却能辨别事物;恒处于杂多之中而不厌倦;损先难后易;益能增长、充裕而不矫饰;困在穷困中而通达;井安居其所而又能施行迁化;巽能称量事物而隐藏其中。履用来和顺地行动,谦用来制成礼法,复用来使自己有所知,恒用来专一德行,损用来远离祸害,益用来兴起利益,困用来减少怨恨,井用来辨明义理,巽用来施行权变。《易》的兴起,大概正当中古时代吧!世道衰败、道义丧失,人们忧虑祸患;真实情感彼此疏远,欺诈和怨恨不断蔓延。因此它的思虑深远,防范曲折,推究天下的道理,穷尽变化的根源。这样,吉凶悔吝难道不是由我们自身造成的吗?所以履是德行的根基,是治理德行并有所区别的。这样就不会陷入混乱。能够有所区别而又减少争竞,亲近和顺,才达到极致。分别而践履,和顺而遵从,这是礼乐之道,可以树立德行而成就行为。谦用于交往,卑下自守,却得到他人的尊敬,其道就光明了。因此能制约自己的履行,保守所履行的道路。只知道向前而不知道返回,就没有根本;知道悔过而返回,就是返回根本。不远就返回,是在微小之处便有所显现;这是自知,是德行的根本,也是道由此产生的地方。确定内外的分别,是能够长久的道理,德行因此坚固。内心确定,虽然处于纷杂之中也不厌倦,这就是恒守一德。减损自身来奉事上位,是德行的修养。损减自身起初当然困难,但因喜悦而与道相合,就容易了,可以依附于安定,哪里会有什么害处呢?益是增益下位者,使其得到宽裕而能容纳。能够增长并宽厚,不设置防备,百姓就会信任;从上位施予下位,使下位竭力,这是兴利。困,是君子辨别自己的过失、考察自身德行的处境;在困穷中修养,所以最终能够通达。不责怪别人,怨恨就少了。君子保守德行,如同井水不枯竭、不改变。德行施行而惠及百姓,滋养他们而不穷尽,这就是井的德行。施予而不求报答,是君子的义。谦下而亲近百姓,并不是损害君子之道;心志有所趋向,便形成制约;称量事物的真实情状,并把深意隐藏在其中。这是用来施行权变、制裁事务的。处理事情若不能谦下,就不能有所制约。这就是君子践行《易》道而周备应对忧患。《易》这部书,不能离开它所说明的道。它屡屡迁移变化,运动而不停留;周遍流转于六虚,上下没有固定,刚柔相互变易。它不能制定固定的典要,只随变化而适宜;它的出入以法度为限。它使人内心知道畏惧,又使人明白忧患。因此,即使没有师保,也像面对父母一样。开始依循它的辞文而揣度其方向,虽然已有常法,但如果不是适合的人,道就不会凭空运行。《易》这部书,处处切合事务而不能离开它所说明的道。它因时而变化,不拘滞于固守;周遍流转于六位,却不显露固定形状;上下没有常位,刚柔相互变易,各自指明要旨,只随变化而适宜。观察事物的适宜,考察吉凶,便能得到出入的尺度;这样内外都知道畏惧,进退的分别也显明了。它又明白忧患,以及忧患所由产生的原因,就是凶悔的征兆。它庄严地显现在面前,如同父母、师保降临。开始修习它的文辞,揣度其中义理,便可得到合于时宜、能够遵守常道的方法;得到道以后才可以实行。《易》这部书,推究开端、概括终结,以此作为根本;六爻相互错杂,只是因为各有其时和事物。初爻难以知道,上爻容易知道,这是因为初为根本、上为末端。初爻的辞是拟议,最终完成于上爻。至于错杂事物、铺陈德行、辨别是非,如果不是中间的爻位,就不能完备。唉!只要探究存亡吉凶,居处和行动也就可以知道了。聪明的人观察彖辞,思考就超过一半了。第二爻和第四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它们的善处不同。第二爻多有赞誉,第四爻多有忧惧,因为第四爻接近尊位。柔顺之道不利于处在远位,关键在于无咎,其作用在于柔顺而居中。第三爻和第五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第三爻多凶,第五爻多功,这是贵贱等级的差别。柔弱居此是否危险,刚强是否胜过它呢?《易》这部书,推究开端、概括终结,以此作为体质。事物产生以后才有象,象形成以后才有数;穷尽数、极尽变化,便达到终结。君子观察这些,就可以知道归宿。六爻的设置,体现阴阳的位置、尊卑的分别、刚柔所处的状态以及吉凶的报应,都是取象于时与物。初爻象征开始,拟定其形状而以此为准,所以难知;数穷而变化尽,达到道的终结,所以容易知道。初爻用辞来拟议,终爻得到事物的体质;根本难知而末端容易显现。因此杂取各类事情,思考并观察德行,辨别是非,探究吉凶,从中间爻位观察便可得到,其归宿在于主宰者的制约。智者观察彖辞,得到卦象的大意,则六爻的错杂和变化的道理,顺从它就吉,违背它就凶,大概已经得到一半了。第三爻与第四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阴为偶数,是承接阳的道理。第二爻多赞誉,第四爻多忧惧;第四爻接近尊位,可能被疑为逼近尊位,这是柔顺之道。第二爻处于远位并不利,但它柔顺而居中,不偏邪,柔顺地奉事上位,所以多有赞誉而吉祥。柔顺而居其位,就吉祥。第三爻与第五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从隐微达到显著,阴阳分布;第三爻是阳气总摄下位之象,也是臣下之道。两组三才相积,形成刚柔而达到第五爻,是大君之道。因此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第三爻多凶,是因为处在有百姓的上方,乘居高位而难以安处。第五爻功劳多而尊贵,因为没有过失。居上位者能够决断并加以制约。因此柔弱居于此位就危险,刚强胜过它。
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他也,三才之道也。道有变动,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物相杂,故曰文,文不当故,吉凶生焉。
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矣。明三才之道焉。八卦小成,体其象矣。因而重之,耦天下之情,以极其刚柔之理也。故三才之道,以六位而成文也。道有变动,情之求也。故六爻效其动焉。位有阴阳,处有刚柔,得其等列,当其行事,故曰物。物杂而刚柔有闲,故曰文。文之不当,则不能治也,故有吉凶之及焉。
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是故其辞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倾,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
易之兴也,当末殷周之盛德也。殷纣反正,文王受幽,忧于危亡,故积其行事,极其象类,穷其变化,作为易之书。以违其凶悔而明其道也。使忧者,谨愼而得其平民所助也。易之不戒者,自致其倾众所弃也。所以推其亡而固其存也。其道甚大,而百事得举也。惧其凶害,闲其进退,则始终□其无咎,此易之道也。
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险。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德行恒简以知阻。能说诸心,能研诸侯之虑,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是故变化云为吉事有祥,象事知器,占事知来,天地设位圣人成能,人谋鬼,谋百姓,与能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矣。变动以利,言吉凶以情迁,是故爱恶相攻,而吉凶生。逺近相取而悔吝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将叛者其辞惭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
夫乾天下之至健也。一而静,故能通天下之志。知天下之几,则无险而不知也。知其为者,败之故能守其易。坤天下之至顺也。直而方,达天下之事,识天下之过,故能无阻不察也。则知其执事失之也。故能守其简健而通之动,而顺之,皆得其止。故能说天下之心,穷天下之虑,定天下之吉凶。使天下自晓而不乱也。是故变化之道云为之务,吉事先兆,制器知象,占事知来。天地设位而生化,圣人象之而成能。故将有为也。可以尽其事之始终,谋鬼神于卜筮,则百事归上之□,而尽力于下矣。八卦备其象,可以象也。爻彖伸其情,可以思也。刚柔与居,达其文理,察其取舍而吉凶可见矣。观其利而后变动,察其吉凶而后迁其情。此易之道也。故取爱恶相攻而得失者,吉凶生也。逺近相取而差时者,悔吝生也。情以感物者,利之生也。伪以蔽人者,害之及也。夫物不相得,则近而弥凶也。或害之而悔且吝,故将叛者,其辞惭内虚,而求其说也。中心疑者,不知所从,其辞枝也。吉人守之而。阙
周易下经 卷九 周易说卦传第九
卷九周易说卦传第九
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参天两地而倚数,观变于阴阳而立卦。发挥于刚柔而生爻,和顺于道德而理于义。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分阴分阳,迭用柔刚,故易六位而成。章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是。故易逆数也。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日以晅之,艮以止之,兊以说之,乾以君之,坤以藏之。
译《易》这部书广大而无所不备,其中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兼备三才而各取两爻,所以成为六爻。六并不是别的,就是三才之道。道有变化运动,所以称为爻;爻有等级差别,所以称为物;各种物相互错杂,所以称为文;文位不当,所以吉凶由此产生。《易》这部书广大而无所不备,说明三才之道。八卦初步形成,体现了事物的象;由此重叠八卦,配合天下的情状,以穷尽刚柔的道理。因此三才之道以六位形成文理。道有变化运动,是情势相互求取的结果,所以六爻效法它的运动。爻位有阴阳,所处有刚柔;各得其等级次序,适合所行之事,所以称为物。各种物相杂而刚柔有所间隔,所以称为文。文位不当,就不能治理,因此会有吉凶到来。《易》的兴起,大概正当殷代末世、周代德业盛大之时吧?大概与文王和纣王的事情有关吧?所以《易》的辞意带有危惧;使处于危险的得到平安,使安易的转为倾覆。它的道理极其广大,百物无所遗漏;始终以畏惧为要旨,就能没有灾祸。这就是《易》的道。《易》的兴起,正当殷代末年、周代德业盛大之时。殷纣背离正道,文王被囚于幽地,忧虑危亡,所以积累各种事例,穷极各种象类,探究变化,创作《易》这部书,用来避开凶悔,阐明其道。它使忧患之人谨慎行事,从而得到平安和百姓的帮助。对于《易》没有警戒的人,会自行招致倾覆,被众人抛弃。这样就能推知灭亡的原因而巩固生存。它的道理极其广大,百事都能得到施行。畏惧凶害,审慎进退,始终谨慎,就能没有灾祸,这就是《易》的道。乾是天下最刚健的,德行恒常平易,所以能够知道险难。坤是天下最柔顺的,德行恒常简易,所以能够知道阻碍。它能使人心悦服,能研究诸侯的思虑,决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息的事业。因此,变化、言语和行动,吉事都有征兆;观察象可以知道器物,预测事情可以知道未来。天地设置位置,圣人由此成就事业;人谋、鬼谋和百姓的谋虑,都能归于共同作用。八卦以象告知,爻辞和彖辞依情势而言;刚柔错杂居处,吉凶就可以看见。变化运动以利益为准,说吉凶随情势而迁移。因此爱与恶相互攻伐,吉凶由此产生;远近相互取合,悔吝由此产生;真实与虚伪相互感应,利害由此产生。凡《易》的情势,彼此接近却不能相得,就会凶,或有事物伤害它,因而既悔又吝。将要背叛的人,言辞惭愧而内心不实;内心疑惑的人,言辞分散而不连贯。吉善之人的言辞少,浮躁之人的言辞多,诬陷善人的人言辞游移,失去操守的人言辞屈曲。乾是天下最刚健的,专一而安静,所以能够贯通天下人的心志。知道天下的征兆,就没有什么险难是不能知晓的。知道事物所以形成的原因,明白失败的缘故,所以能够守持其平易。坤是天下最柔顺的,正直而方正,能够通达天下的事务,认识天下的过失,所以没有什么阻碍是不能察知的;也就知道执掌事务时失误的原因。因此守持简易,刚健而贯通变化运动,柔顺而合乎时宜,都能得到止息之处。这样便能使天下人心悦服,穷究天下人的思虑,决定天下的吉凶,使天下人自行明白而不混乱。因此,变化之道是言语和行动的事务;吉事先有征兆,制作器物可以由象知晓,预测事情可以知道未来。天地设置位置而产生变化,圣人取法它而成就事业。因此将要有所作为时,可以穷尽事情的始终;通过卜筮谋问鬼神,于是百事归于上位的□□,下位者各自竭尽力量。八卦完备其象,可以用来取象;爻辞、彖辞伸展其情,可以用来思考。刚柔共同居处,通达其文理,察看取舍,吉凶就可以显现。观察利益然后行动变化,察看吉凶然后迁移其情势,这就是《易》的道。因此取爱恶相互攻伐而产生得失,吉凶由此产生;取远近相互取合而发生时差,悔吝由此产生;真实情感感应事物,利益由此产生。以虚伪遮蔽他人,祸害就会随之而来。事物彼此不能相得,即使接近也更加凶险;有时会受到伤害,因而既悔又吝。所以将要背叛的人,言辞惭愧,内心空虚,还要寻求为自己辩解;内心疑惑的人,不知道应当听从哪一方面,所以言辞支离。吉善之人守持其道,而原文至此残缺。《周易》下经,卷九,《周易说卦传》第九。卷九,《周易说卦传》第九。从前圣人创作《易》,是幽深地赞助神明而产生蓍草,以三天两地来建立数,观察阴阳的变化而创立卦,发挥刚柔而产生爻,和顺于道德而治理义理,穷究事理、尽其本性而达到天命。从前圣人创作《易》,是要顺应性命的道理,所以建立天之道,称为阴与阳;建立地之道,称为柔与刚;建立人之道,称为仁与义。兼备三才而各取两爻,所以《易》用六画形成卦。分别阴阳,交替运用柔刚,所以《易》用六位形成文理。彰明天地各有定位,山泽之气相通,雷风相互迫近,水火互不侵害,八卦相互错杂。过去之事顺着次序推知,未来之事逆着次序推知,所以《易》用逆数。雷使万物发动,风使万物散布,雨使万物滋润,太阳使万物干燥明亮,艮使万物止息,兑使万物喜悦,乾统领万物,坤收藏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