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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春渚纪闻三

卷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16 段

中,吕丕为守,以天绘近金国年号,思有以易之。时徐帅川避地于昭,吕乞名于徐,久而未获。复乞于范滋,乃以“清辉”易之。一日徐策杖过亭,仰视新榜,复得亭记于积壤中,亟使涤石,视之乃丘浚寺丞所作也。其略云:“余择胜得此亭,名曰天绘,取其景物自然也。后某年某日,当有俗子易名‘清辉’,可为一笑。”考范易名之日,无毫发差也。

译当时,吕丕担任太守,因为“天绘”与金国的年号相近,便想换个名字。当时徐川避乱居住在昭州,吕丕向徐川请教亭名,过了很久也没有得到结果。于是又向范滋请教,范滋便用“清辉”来替换了原名。有一天,徐川拄着拐杖经过亭子,抬头看见新换的匾额,又在积存的泥土中发现了亭记,急忙让人清洗石碑,一看原来是丘浚寺丞所作。碑文大意说:“我选择胜地建了这座亭子,命名为‘天绘’,是取景物自然天成之意。后来在某年某日,会有俗人将名字改为‘清辉’,这可以让人一笑。”查考范滋改名的日期,与碑文所记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赤天魔王

蒋颖叔为发运使,至泰州谒徐神公,坐定,了无言说。将起,忽自言曰:“天上也不静,人世更不定叠。”蒋因扣之,曰:“天上已遣五百魔王来世间作官,不定叠,不定叠。”蒋复扣其身之休咎,徐谓之曰:“只发运亦是一赤天魔王也。”

○二富室疏财

宣和间,朝廷收复燕云,即科郡县敷率等第出钱增免夫钱。海州怀仁县杨六秀才妻刘氏,夫死,独与一子俱,而家素饶于财。闻官司督率严促,而贫下户艰于输纳,即请于县,乞以家财十万缗以免下户之输。县令欣然从之,调夫辇运数日,尽空其库藏者七间。因之扫治,设佛供三昼夜。既毕,明旦视之,则屋间之钱已复堆垛盈满,数之正十万缗,而皆用红麻为贯,每五缗作一辫,辫首必有一小木牌,上书“麻青”二字。观者惊异,莫知其然。或有释之者曰:“如闻青州麻员外家至富,号“麻十万家”,岂非神运其钱至此耶。”刘氏因密令人往青州踪迹之,果有州民麻氏,其富三世,自其祖以钱十万镇库,而未尝用也。一夕失之,不知所往。刘氏即专人致殷勤于麻氏,请具舟车复归此钱。麻惊嗟久之,而遣介委曲附谢云:“吾家福退,钱归有德,出于天授。今复往取,违天理而非人情,不敢祗领也。”刘氏知其不可,曰:“我既诚输此钱以助国用,岂当更有之。”即散施贫民及助修佛道观宇,一钱不留于家,家益富云。昔唐明皇顾视一龙,横亘南山,而首尾皆具。询之左右侍臣,或有见有否者。所见者,俱止见龙之一体,未见全龙也。帝曰:“朕闻至富可敌至贵。”令召王元宝视之,元宝奏称,所见与帝一同。然则所谓富家大室者,所积之厚,其势可以比封君。而钱足以使鬼神,则于剥取之道,唯恐无间。若二家之视十万缗之积于天授人与之际,其处之如此,盖有可嘉者。

○《后土词》渎慢

金陵邵衍,字仲昌,笃实好学,终老不倦。年八十二,以大观四年五月十五日,无疾而终。临终时,一日顾谓其甥黄子文曰:“老子明日与甥诀矣。畴昔之夜,梦黄衣人召至一官居,侍卫严肃,据案而坐者冠服类王者,谓余曰:‘世传《后土词》渎慢太甚,汝亦藏本,何也?’即令黄衣人,复引余过数城阙,止一殿庭。余傍视殿庑,金碧夺目,但寂不闻人语声。须臾,帘间忽有呼邵衍者曰:‘帝命汝为圆真相,俾汝禁绝世所传《后土词》,当何以处之?’余对以传者应死。呼者曰:‘可也,仍即日莅职。’余拜命出门,足蹶而觉。所梦极明,予亦欲吾家与甥知此词之不可复传。志之,志之。”子文未之深信。翌日凌晨,往视之。衍谓子文曰:“甥更听吾一颂。”即举声高唱曰:“虽然万事了绝,何用逢人更说,今朝拂袖便行,要趁一轮明月。”言讫而终。子文余侄婿也,余亦素与仲昌游云。

○吴观成二梦首尾

儒林郎吴说,字观成,始为青阳县丞,江西贼刘花三挟党暴掠,所在震惊。吴时被檄捕贼,梦肩舆始出,而回视其后,皆无首矣。心甚恶之,意谓贼必入境。已而获于他郡,观成即解官而归。至临安,会富阳宰李文渊以忧去郡,以吴摄邑事。月余,清溪贼方腊引众出穴,官军不能拒。吴有去官意,而素奉北方真武香火,即诚祷乞梦,以决去留。至晚,梦一黄衣人云:“上司有牒。”吴取视之,则空纸耳。逮覆纸视之,纸背有题云:“富阳知县第一将。”既觉,思之,曰:“吾祷神去留,而以第一将为言,岂不当去此,更合统兵前锋拒贼否?”已而,县民逃避者十七八,吴引狱囚疏决,始讯问次,贼已奄至。急匿小舟泛江得免,其从者半为贼杀。则前在青阳时,梦视后无首者验也。后官军既平贼,而郡县避贼官吏,俱从安抚司克复之功,尽获还任。吴适丁母忧,不能从也。既行赏黜,而有司莫能定罪,即具奏裁,有旨:县官临贼,擅去官守,例同将官擅去营阵,法除名,编置邻郡。同例者六人,富阳系第一人,

译○赤天魔王

蒋颖叔担任发运使,到泰州拜谒徐神公,坐定后,两人毫无言语。将要起身时,徐神公忽然自言自语道:“天上也不安宁,人世更是不安稳。”蒋颖叔于是追问缘由,徐神公道:“天上已经派遣五百位魔王来到世间做官,不安稳,不安稳。”蒋颖叔又追问自身吉凶祸福,徐神公对他说:“只是这发运使一职,也是一位赤天魔王。”

○二富室疏财

宣和年间,朝廷收复燕云地区,随即向各郡县摊派,按等级征收钱财以增免夫役费用。海州怀仁县杨六秀才的妻子刘氏,丈夫死后,独自与一个儿子生活,而家中一向富有。听说官府催逼严急,而贫苦下户难以缴纳,便向县里请求,愿拿出家中十万贯钱财,以免除下户的缴纳义务。县令欣然同意,调派夫役搬运数日,将库房中的七间屋子全部搬空。于是打扫整治,摆设佛供三天三夜。完毕后,第二天清晨查看,屋中的钱财又堆叠得满满当当,清点正好是十万贯,而且都用红麻绳穿连,每五贯编成一辫,辫头必有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麻青”二字。观看的人惊异,不知是怎么回事。有人解释说:“听说青州麻员外家非常富有,号称‘麻十万家’,难道不是神灵将钱财运到这里吗?”刘氏于是秘密派人去青州查访,果然有州民麻氏,其家族三代富有,自其祖父用十万贯钱镇守库房,未曾动用。一夜之间丢失,不知去向。刘氏立即派专人向麻氏表达敬意,请求准备舟车将钱财送还。麻氏惊叹良久,派使者委婉致谢说:“我家福报减退,钱财归于有德之人,这是上天授予。现在再去取回,违背天理且不合人情,不敢接受。”刘氏知道不可强求,说:“我既然诚心捐献这些钱财以助国家用度,哪里还能再拥有它。”于是将钱财散施给贫民以及资助修建佛道观宇,家中不留一文钱,家境反而更加富裕。从前唐明皇注视南山,看到一条龙横亘其间,首尾俱全。询问左右侍臣,有人看见有人没看见。看见的人,都只看见龙的一部分,没看见整条龙。皇帝说:“我听说极致的富有可以匹敌极致的尊贵。”命令召来王元宝观看,王元宝奏称所见与皇帝相同。那么所谓富家大室,积蓄深厚,其势力可以比肩封君。而钱财足以驱使鬼神,那么在搜刮聚敛方面,唯恐没有空隙。像这两家看待十万贯钱财在天授人与之际,如此处置,确实有值得嘉奖的地方。

○《后土词》渎慢

金陵邵衍,字仲昌,笃实好学,到老也不厌倦。八十二岁时,于大观四年五月十五日,无病而终。临终时,一天回头对他的外甥黄子文说:“老子明天就要和外甥诀别了。前一夜,梦见穿黄衣服的人召我到一处官署,侍卫严肃,坐在案后的冠服类似王者,对我说:‘世间流传的《后土词》亵渎轻慢太过分,你也藏有副本,为什么?’随即让黄衣人,又引我经过几座城阙,停在一座殿庭。我旁观殿廊,金碧辉煌夺目,但寂静听不到人语声。一会儿,帘间忽然有人呼叫邵衍说:‘皇帝命你为圆真相,让你禁绝世间流传的《后土词》,应当怎么处理?’我回答说传播者应处死。呼叫者说:‘可以,仍旧即日就职。’我拜受命令出门,脚绊了一下就醒了。所梦极其清晰,我也希望我家和外甥知道此词不可再传。记下,记下。”黄子文并不深信。第二天凌晨,前去探望。邵衍对黄子文说:“外甥再听我一首颂。”随即高声唱道:“虽然万事了绝,何用逢人更说,今朝拂袖便行,要趁一轮明月。”说完便去世了。黄子文是我的侄婿,我也一向与邵仲昌交游。

○吴观成二梦首尾

儒林郎吴说,字观成,起初担任青阳县丞,江西贼寇刘花三勾结党羽暴掠,各地震惊。吴说当时被檄文命令捕贼,梦见自己刚坐轿子出去,回头看看后面,都没有头了。心里非常厌恶,以为贼寇必定入境。不久贼寇在其他郡县被抓获,观成就解职回家。到了临安,恰逢富阳县令李文渊因丧事离任,由吴说代理县事。一个多月后,清溪贼寇方腊率领众人出洞,官军不能抵挡。吴说有离任的想法,而一向供奉北方真武香火,于是虔诚祈祷求梦,以决定去留。到了晚上,梦见一个穿黄衣服的人说:“上司有公文。”吴说拿来看,却是空纸。等到翻过来看,纸背上有题字:“富阳知县第一将。”醒来后,思考说:“我祈祷神灵决定去留,却以第一将来说,难道不应当离开这里,更应当统兵在前锋拒贼吗?”不久,县民逃难的有十分之七八,吴说带领狱囚疏决,刚开始讯问,贼寇已经逼近。急忙藏身小船渡江得以幸免,他的随从有一半被贼寇杀害。那么之前在青阳时,梦见后面没有头的预兆就应验了。后来官军平定贼寇,而郡县避贼的官吏,都从安抚司克复的功劳中,全部获准还任。吴说恰逢母亲去世守孝,不能随行。等到施行赏罚黜陟,而有司不能定罪,于是具奏裁决,有旨意:县官临贼,擅自离弃官守,按例同于将官擅自离弃营阵,依法除名,编管安置到邻郡。同例的有六人,富阳是第一人,

始悟第一将之告云。

译这才明白第一位将领所说的话。

○风和尚答陈了斋

金陵有僧,嗜酒佯狂,时言人祸福,人谓之“风和尚”。陈莹中未第时,问之云:“我作状元否?”即应之曰:“无时可得。”莹中复谓之曰:“我决不可得耶!”又应如初。明年时彦御试第一人,而莹中第二,方悟其言无时可得之说。

○毕斩赵谂

毕渐为状元,赵谂第二。初唱第,而都人急于传报,以蜡板刻印,渐字所模点水不著墨。传者厉声呼云:“状元毕斩第二人赵谂。”识者皆云不详。而后,谂以谋逆被诛,则是毕斩赵谂也。

○霍端友明年状元

毗陵李端行与乡人霍端友同在太学,时霍四十余矣,一日倦卧,忽起坐微笑。端行询之,霍云:“我适睡,闻窗外有人云:‘霍端友子明年作状头。’故自笑也。”端行素轻之,因谓之曰:“尔迟暮至此,得一第幸甚,若果为大魁,则何天下乏才之如此也。”既而二人俱中礼部选,御试唱第之次,端行志锐意望魁甲,即前立以俟胪传,忽闻唱“霍端友”,而色若死灰矣。

○沈晦梦骑鹏抟风

沈晦赴省,至天长道中,梦身骑大鹏,抟风而上。因作《大鹏赋》以记其事,已而果魁天下。

○预传汪洋大魁

汪洋未唱第十日前,余于广坐中见中贵石企及甫云:“外间皆传汪洋作状元,何也?”至考卷进御,洋在第二,魁乃黄中。以有官人,奏取旨。圣语云,科第本以待布衣之士,即以洋为魁。

○黄涅▯谶语

黄公度,兴化人。既为大魁,郡人向登第者几三十人。余一日于江路茶肆小憩,继一士人坐侧,因揖之,且询其乡里,云:“兴化落第人也。”余因谓之曰:“仙里既今岁出大魁,且登科之数,复甲天下,是可庆也。”其人叹息曰:“昔黄涅▯有谶语云‘拆了屋,换了椽,朝京门外出状元’,初徐铎振文作魁时,改建此门。近军为变,城门焚毁,太守复新四门,而此门尤增崇丽。黄居门外区市中,而左右六人同遇,虽一时盛事,亦皆前定,非人力所能较也。”

○梦中前定

江淮发运使卢秉,元▯初发解赴阙。至泗州,夜梦肩舆诣郡守而回过漕司,有顶帽执▯过,而督视工役丹饰门墙者,问之,云:“修此以俟新官也。”卢曰:“新官为谁?”执▯过者厉声而对曰:“卢秉”。秉意甚怒其以名呼。既觉,以语其室,亦云:“我亦梦君得此官,即入新宇,而二小女在舆前,尝闻入新舍恐有所犯,小儿不可令前,因呼令后,即梦觉。”继晓,未及盥濯,而郡将公文一角至,即除卢领大漕事。总遽交职而趋漕衙,所监视执▯过者,与其室呼女之事,皆与梦无差也。

○银盘贮首梦

余杭裴豹隐尝为余言:建炎己酉秋,诏檄自建康至临安昌化县,与县宰鲁士元坐教场按阅士兵。士元云:畴昔之夜,梦身乘大舟,满舟皆人首也,内有银盘贮数首者,同舟人云,系今次第一纲也。士元熟视银盘中首,内一首乃乡人钱塘令朱子美之首也。士元因戏谓豹隐曰:“如闻北寇将欲南犯,若豕突南渡,则子美将不免矣。”十一月,士元暴卒,旅榇归安吉,未及葬,十二月九日,虏寇东至,贼发士元之柩,掠取衣衾,暴尸于外。明年二月,始闻子美初报贼至,弃县先遁村落,为乡兵所杀。则银盘之贮不可逃。士元同舟,虽不为兵死,亦是一会中同舟之人,而银盘所贮,又不知有何甄别也。

○《金刚经》二验

湖州安吉县沈二公者,金寇未至,梦一僧告之曰:“汝前身所杀冤报至矣,汝家皆可远避,汝独守舍,见有一人长大,以刀破门而入者,汝无惧,即语之曰:‘汝是燕山府李立否?’但延颈受刃,俟其不杀,则前冤解矣。”不数日,金人奄至,其家先与邻人窜伏远山。二公者虽欲往,不可得也,因坐其家视贼之过。明日果有一少年破门而入,见公怒目以视。沈安坐不动,仰视之,曰:“汝非燕山府李立耶!”其人收刃,视之曰:

译○风和尚回答陈了斋

金陵有一位僧人,嗜好饮酒,假装疯癫,时常预言他人的祸福,人们称他为“风和尚”。陈莹中尚未考中进士时,问他道:“我能考中状元吗?”风和尚立即回答说:“没有时机可以考中。”陈莹中又对他说:“我绝对考不中吗?”风和尚又像先前那样回答。第二年,时彦在殿试中名列第一,而陈莹中名列第二,这才领悟风和尚所说的“没有时机可以考中”的含义。

○毕斩赵谂

毕渐考中状元,赵谂名列第二。刚宣布名次时,京城百姓急于传报消息,用蜡板刻印,毕渐名字中的“渐”字所模写的点水笔画没有沾上墨。传报的人大声呼喊说:“状元毕斩,第二名赵谂。”有见识的人都说这不吉利。后来,赵谂因谋反被诛杀,这正应验了“毕斩赵谂”的说法。

○霍端友明年状元

毗陵人李端行与同乡霍端友同在太学,当时霍端友已经四十多岁了。一天,霍端友疲倦地躺着,忽然坐起来微笑。李端行询问他,霍端友说:“我刚才睡觉时,听到窗外有人说:‘霍端友的儿子明年要考中状元。’所以我自己笑了。”李端行向来轻视他,于是对他说:“你年纪大了才到这一步,能考中一个进士已经很幸运了,如果真能考中状元,那天下怎么会如此缺乏人才呢。”不久,两人都考中了礼部的选拔,在殿试宣布名次时,李端行满怀希望地期望考中第一,便站在前面等待宣读名单,忽然听到宣布“霍端友”,脸色顿时变得像死灰一样。

○沈晦梦骑鹏抟风

沈晦前往省试,走到天长县的路上,梦见自己骑着大鹏鸟,乘风而上。于是写了《大鹏赋》来记录这件事,不久果然考中了状元。

○预传汪洋大魁

汪洋还没有被宣布为状元的前十天,我在众人聚集的地方看见宦官石企及甫说:“外面都传闻汪洋要考中状元,这是为什么呢?”等到考卷呈报给皇帝,汪洋排在第二,状元本是黄中。因为汪洋是有官职的人,奏请皇帝旨意。皇帝说,科举考试本来是为了选拔平民出身的士人,于是就让汪洋做了状元。

○黄涅〇谶语

黄公度,兴化人。考中状元后,兴化郡考中进士的人将近三十个。有一天,我在江边的茶肆稍作休息,接着有一位士人坐在旁边,我向他作揖,并询问他的家乡,他说:“我是兴化落第的人。”我于是对他说:“仙里今年既然出了状元,而且考中的人数又冠绝天下,这是值得庆贺的事。”那人叹息说:“从前黄涅〇有预言说‘拆了屋,换了椽,朝京门外出状元’,起初徐铎振文考中状元时,改建了这道门。近来军队发生变乱,城门被烧毁,太守重新修建了四座城门,而这道门尤其增建得宏伟华丽。黄公度住在门外的街市中,而左右六个人同时考中,虽然是一时的盛事,也都是前世注定的,不是人力所能计较的。”

○梦中前定

江淮发运使卢秉,元〇初年考中解元前往京城。到达泗州时,夜里梦见自己坐着轿子去拜见郡守,回来经过漕司,有一个戴顶帽、拿笏板的人走过,正在监督工匠修缮门墙,问他们,回答说:“修理这里是为了等待新官上任。”卢秉说:“新官是谁?”拿笏板的人大声回答说:“卢秉。”卢秉心里很生气他直呼自己的名字。醒来后,把梦告诉妻子,妻子也说:“我也梦见你得到这个官职,就搬进新宅,而两个小女儿在轿子前面,曾经听说搬进新宅恐怕有所冲犯,小孩子不可以让在前面,于是叫她们到后面,就醒了。”第二天清晨,还没来得及洗漱,郡将的公文一角送到,就是任命卢秉担任大漕的职务。卢秉急忙交接职务,赶往漕司衙门,所监视的拿笏板的人,以及妻子叫女儿的事,都与梦没有差别。

○银盘贮首梦

余杭裴豹隐曾经对我说过:建炎己酉年秋天,诏书檄文从建康传到临安昌化县,我与县令鲁士元坐在教场检阅士兵。鲁士元说:前一夜,梦见自己乘坐大船,船上满是人头,其中有一个银盘装着几个人头,同船的人说,这是本次第一批运送的人头。鲁士元仔细观看银盘中的人头,其中一个是同乡钱塘县令朱子美的人头。鲁士元于是戏弄裴豹隐说:“听说北方敌人将要南犯,如果像野猪一样突入南渡,那么子美将难免一死。”十一月,鲁士元突然去世,灵柩运回安吉,还没来得及安葬,十二月九日,敌人从东边入侵,贼人挖开鲁士元的棺材,抢走衣被,将尸体暴露在外。第二年二月,才听说朱子美刚报告敌人到来,就抛弃县衙先逃到村落,被乡兵所杀。那么银盘所装的人头是无法逃避的。鲁士元与朱子美同船,虽然不是死于兵祸,也是同一批同船的人,而银盘所装的,又不知有什么甄别之处。

○《金刚经》二验

湖州安吉县的沈二公,在金人尚未到达时,梦见一个僧人告诉他:“你前世所杀的冤报到了,你家都可以远远躲避,你独自守着房屋,看见有一个高大的人,用刀破门而入,你不要害怕,就对他说:‘你是燕山府的李立吗?’只要伸长脖子接受刀砍,等他杀不了你,那么前世的冤仇就解除了。”没过几天,金人突然到达,他的家人先与邻居逃到远山藏匿。沈二公虽然想去,却去不了,于是坐在家里观看贼人经过。第二天果然有一个年轻人破门而入,看见沈二公怒目而视。沈二公安坐不动,仰头看着他,说:“你不是燕山府的李立吗!”那人收起刀,看着他说:

“我未杀汝,汝安知我姓名乡里如是之详也?”沈告以梦。李方叹息未已,顾案间有佛经一帙,问沈曰:“此何经也?”沈曰:“是我日诵《金刚经》也。”李曰:“汝诵此经何时也?”曰:“二十年矣。”李即解衣取一竹笥,中出细书《金刚经》一卷,指之曰:“我亦诵此经五年矣,然我以前冤报汝,汝后复杀我,冤报转深,何时相解。今我不杀汝,与结为义兄弟,汝但安坐无怖,我留为汝护。”至三日,贼尽过,取资粮金帛与之而去。又方腊据有钱塘时,群贼散捕官吏,惨酷害之。有任都税阮者,其家居祥符寺之北,▯府十里,每晓起赴衙集,即道中暗诵《金刚经》,率得五卷,二十年不废。贼七佛子者执之,令众贼射于郡圃。任知不免,但默诵经不辍,而前后发矢数百,无一中其体者。贼惊问之,疑有他术。语以诵经之力,贼皆合爪叹息释之,且戒余贼,勿得复犯其居也。至今犹在,年八十余矣。

译“我没有杀你,你怎么会如此详细地知道我的姓名和家乡呢?”沈某把梦境告诉了他。李某刚叹息完,看见案桌上有一部佛经,就问沈某说:“这是什么经?”沈某说:“是我每天诵读的《金刚经》。”李某说:“你诵读这部经多久了?”沈某说:“二十年了。”李某随即脱下衣服,取出一个竹盒,从中拿出一卷手抄的小字《金刚经》,指着它说:“我也诵读这部经五年了,然而我以前冤报你,你后来又杀我,冤仇越来越深,何时才能化解。现在我不杀你,与你结为义兄弟,你只管安心坐着不要害怕,我留下来为你守护。”到了第三天,强盗们全都过去了,李某取来资粮、金银布帛交给沈某后便离开了。

又,方腊占据钱塘时,群贼四处搜捕官吏,残酷地杀害他们。有一位担任都税的阮某,他的家住在祥符寺北面,距离府城十里,每天早晨起身去衙门集合,就在路上暗中诵读《金刚经》,通常能诵读五卷,二十年来从未间断。有个叫七佛子的强盗抓了他,命令众强盗在郡圃射他。阮某知道难免一死,只是默默诵读经文不停,前后射出几百支箭,没有一支射中他的身体。强盗们惊讶地询问他,怀疑他有别的法术。阮某告诉他们这是诵读经文的力量,强盗们都合掌叹息,释放了他,并且告诫其他强盗,不得再侵犯他的住所。阮某至今还在世,年纪八十多岁了。

○金甲撞钟梦

建安徐国华,宣和间将入太学,梦高楼中悬大金钟,有金甲人立钟傍,视国华击钟而言曰:“二十七甲复一击,云系第七科。”国华悟而心私喜之,曰:“吾此行取一科第必矣,官不过郎列,亦何所憾也。”因记于书帙之末,独不晓其二十七甲与系第七科之语。既而丙午年,金寇犯阙,太学生病脚气而死者大半,徐以病终。乡人董纵举为棺殓葬于东城墓园,至即垣中已无葬穴,后至者俱葬垣外,董因记其葬所,冀后日举归里中,数其行列,则第二十七行中第七穴也。归唁其父,且出其手书,神告与葬所略无少差者。

○龙神需舍利经文

涵山令李兖伯源,余妻之内兄也。宣和间侍其季父仲将为广东宪,解秩由江道还楚,舟过小孤,风势虽便而蒿橹不进,即与季父焚香祷龙以祈安济,当致牢醴之谢,乞▯不获。旁有言者曰:“龙知还自番禺,或有犀珠之要。”顾视行李,实无所携,独有番琉璃贮佛舍利百余,供事奕世矣。因以启龙,一掷而许。伯源乃跪船舷以瓶下投,而水面忽大开裂。顾见其间,神鬼百怪,宝幢羽盖,鸣螺、击鼓钹、执金炉,迎导者甚众,而不沾湿,一人拱手上承。舍利既下,水即随合,舟柁轻扬。转首之间,已行百里矣。又阁门宣事陈安上言:元丰初,安焘厚卿、陈睦和叔二学士,奉使三韩,济海神舟,安贮佛经及所过收聚败经余轴,以备投散。放洋之二日,风势甚恶,海涛忽大汹涌,前后舟相失。后舟载者俱见海神百怪,攀船而上,以经轴为求。先举轴付之,继来者众,度不能给,即拆经随纸付之。又度不给,则翦经行与之,至翦经字而得一字之授者,莫不顶戴忻悦而去。字又随尽,独余一鬼,恳求甚切,云:“都纲某所顶之帽,愿以モ我也。”舟人诘其由,云:“此人尝赴传经之集,是帽戴经久矣,此有大功德也。”亟取付之,称谢而去。指顾之间,风涛恬息,即安行,晚与前舟相及,往还皆获安济焉。

○龙蜕放光

横海清池县尉张泽居于郓州东城,夜自庄舍还,而月色昏暗,殆不分道,行遇道傍木枝,烨然有光,因折以烛路。至家插壁间,醉不复省也。晨起怪而取视,则枝间一龙蜕,才大如新蝉之壳,头角爪尾皆具,中空而坚,扣之有声如玉石,且光莹夺目,遇暗则光烛于室,遂宝之于家,传玩好事。沈中老云,绍圣间其从兄为青州幕官,因修庭前蒲桃架,亦得一蜕,形体皆如张者,独无光彩耳。神龙变化,故无巨细,但不知有光无光又何谓也?

○瓦缶冰花

宣义郎万延之,钱塘南新人,刘辉榜中乙科,释褐,性素刚,不能屈曲州县。中年拂衣而归,徙居余杭。行视苕▯陂泽可为田者,即市之。遇岁连旱,田围大成,岁收租入数盈万斛。常语人曰:“吾以万为民,至此至矣。”即营建大第,为终老之计。家蓄一瓦缶,盖初赴铨时,遇都下铜禁严甚,因以十钱市之,以代沃盥之用。时当凝寒,注汤▯面,既覆缶出水,而有余水留缶,凝结成冰,视之桃花一枝也。众人观,异之,以为偶然。明日用之,则又成开双头牡丹一枝。次日又成寒林满缶,水村竹屋,断鸿翘鹭,宛如图画远近景者。自后以白金为护,什袭而藏。遇凝寒时,即预约客张宴以赏之,未尝有一同者,前后不能尽记,余与赏集数矣。最诡异者,上皇登极,而致仕官例迁一秩。万迁宣德郎,诰下之日,适其始生之晨,亲客毕集,是日复大寒,设缶当席,既凝冰成象,则一山石上坐一老人,龟鹤在侧,如所画寿星之像。观者莫不咨嗟叹异。以为器出于陶,革于凡火,初非五行精气所钟,而变异若此,竟莫有能言其理者。然万氏自得缶之后,虽复资用饶给,其剥下益甚,后有诱其子结婚副车王晋卿家,费用几二万缗而娶其孙女,奏补三班借职,延之死,三班亦继入鬼录,余资为王氏席卷而归。二子日就沦替,今至寄食于人。众始悟万氏之富,如冰花在玩,非坚久之祥也。

译○金甲撞钟梦

建安人徐国华,在宣和年间将要进入太学读书,梦见高楼中悬挂着一口大金钟,有个身穿金甲的人站在钟旁,看着徐国华敲击钟并说道:“再敲二十七下,就对应第七科。”徐国华领悟后心中暗自欢喜,说:“我这次去一定能考取功名,官位不过郎官之列,也没什么遗憾了。”于是把这件事记在书卷的末尾,只是不明白“二十七甲”和“对应第七科”这句话的意思。后来到了丙午年,金兵侵犯京城,太学生中因患脚气病而死的大约有一半,徐国华也因病去世。同乡董纵为他办理棺殓,葬在东城墓园,到了那里发现墓墙内已经没有葬穴,后来的人都葬在墓墙外,董纵因此记下他的葬地,希望日后能迁回故乡,数了数行列,正是第二十七行的第七个穴。回去吊唁他的父亲,并拿出徐国华的手写记录,神灵的预示与葬地几乎没有丝毫差错。

○龙神需舍利经文

涵山县令李兖,字伯源,是我妻子的内兄。宣和年间,他侍奉他的叔父李仲将担任广东提点刑狱,卸任后经由水路返回楚国,船经过小孤山时,虽然风向有利但船桨和舵却无法前进,于是他和叔父焚香向龙神祈祷以求平安顺利,当时打算用牢醴(祭祀用的酒肉)作为答谢,请求平安却没有得到回应。旁边有人说道:“龙神知道你们从番禺回来,或许需要犀角珍珠之类的宝物。”环顾行李,确实没有携带这些东西,只有用番琉璃瓶盛放的佛舍利一百多颗,是世代供奉的。于是用这些舍利来启告龙神,刚一投掷就得到了允许。伯源于是跪在船舷边将瓶子投入水中,水面忽然大大裂开。看见其中,神鬼百怪,宝幢羽盖,吹螺、击鼓钹、手持金炉,迎接引导的人很多,却没有沾湿,有一个人拱手向上承接。舍利落下后,水面随即合拢,船舵轻快扬起。转眼之间,已经行驶了百里。又有一位阁门宣事官陈安上说:元丰初年,安焘字厚卿、陈睦字和叔两位学士,奉命出使三韩,渡海的神舟上,安焘存放佛经以及沿途收集到的破损经书残卷,以备投掷散放。出海第二天,风势非常恶劣,海涛忽然剧烈汹涌,前后的船只互相失去联系。后船所载的人都看见海神百怪,攀着船向上爬,索要经书卷轴。先拿出卷轴给他们,后来的人众多,估计供应不上,就拆开经书随纸给他们。又估计供应不上,就剪开经书给他们,直到剪到经书上的字,得到一个字的人,没有不顶戴欢喜离去的。字又用完了,只剩下一个鬼,恳求非常急切,说:“都纲某所戴的帽子,愿意给我。”船上的人询问原因,他说:“这个人曾经参加传经的法会,这顶帽子戴了很久了,有大功德。”急忙取来给他,他称谢离去。指顾之间,风浪平息,随即平安航行,傍晚与前船会合,往返都获得了平安顺利。

○龙蜕放光

横海清池县尉张泽住在郓州东城,夜晚从庄舍回来,月色昏暗,几乎分不清道路,行走时遇到路边树枝,闪烁着光芒,于是折下来照亮道路。到家后插在墙壁间,喝醉了就再没在意。早晨起来觉得奇怪拿来看,树枝间有一条龙蜕,大小才像新蝉的壳,头角爪尾都具备,中空而坚硬,敲击有玉石般的声音,而且光莹夺目,遇到黑暗就照亮室内,于是在家中当作宝物,传给好事的人玩赏。沈中老说,绍圣年间他的堂兄担任青州幕僚,因为修理庭院前的葡萄架,也得到一条龙蜕,形体都像张泽得到的那样,只是没有光彩罢了。神龙变化,所以没有大小之分,只是不知道有光无光又是什么意思呢?

○瓦缶冰花

宣义郎万延之,是钱塘南新人,在刘辉榜中考中乙科,初次做官,性格向来刚直,不能屈从于州县官府。中年时拂衣辞官回家,迁居余杭。巡视苕溪陂泽可以开垦为田的地方,就购买下来。遇到连年干旱,田围大成,每年收取的租税收入超过万斛。常对人说:“我让万人成为百姓,到了这个地步也就够了。”于是营建大宅,作为终老之计。家中收藏一个瓦罐,大概是他初次赴任时,遇到京城铜禁非常严格,于是用十钱买下它,用来代替洗漱之用。当时正值严寒,注入热水,盖上瓦罐倒出水后,有余水留在罐中,凝结成冰,看它是一枝桃花。众人观看,觉得奇异,认为是偶然现象。第二天使用它,又结成一枝双头牡丹。第二天又结成寒林满罐,水村竹屋,断鸿翘鹭,宛如图画中的远近景色。从此用白金保护,层层包裹收藏。遇到严寒时,就预先邀请客人设宴欣赏它,从未有过相同的景象,前后不能全部记住,我与他们一起欣赏了好几次。最诡异的是,太上皇登基,致仕官员按例晋升一级。万延之晋升为宣德郎,诰命下达的那天,恰好是他生日早晨,亲戚宾客全部聚集,这天又非常寒冷,设置瓦罐在席前,冰凝结成像,就是一座山石上坐着一位老人,龟鹤在旁边,像所画的寿星像。观看的人无不赞叹惊奇。认为器物出自陶土,经过凡火烧制,本来不是五行精气所凝聚,却出现这样的变异,终究没有人能说出其中的道理。然而万氏自从得到瓦罐之后,虽然资用丰富,但对下属更加苛刻剥削,后来有人诱骗他的儿子与副车王晋卿家结婚,花费几乎两万缗娶了他的孙女,奏补三班借职,万延之死后,三班也相继去世,剩余资财被王家席卷而归。两个儿子日渐沦落,如今甚至寄食于人。众人这才醒悟万氏的财富,如同冰花一样,只是玩赏之物,不是长久稳固的吉祥之兆。

后归蔡京家云。

译后来回到了蔡京家,如此说道。

○正透翔龙犀

都下犀玉工董进,项有一瘤瘢,其辈行止以董吃提呼之。一日御药郝随呼至其第,出数犀示之。内指一犀曰:“此犀大异余常物也。”郝语之曰:“汝先名其中物状为何?”董曰:“不知此犀曾经众工审定否?”郝曰:“众工皆具名状,供证已毕,独候汝以验汝之精识也。”即尽出众所供具,凡三十余状。董阅毕,内指一工所供,云:“是正透牙鱼者。”且言:“不意此人目力至此,以进观之,乃一翔龙,所恨者左角短耳。”郝未诚其言,亦大异之,即令具军令状,云:“若果如所供,当为奏赏。”盖御库所藏先朝物,有旨令解为带也。刳成则尽如所言,即以进御,哲庙大嘉赏之,锡赐之外,更以太医助教补之。

○刘仲甫国手棋

棋待诏刘仲甫,初自江西入都,行次钱塘,舍于逆旅。逆旅主人陈余庆言,仲甫舍馆既定,即出市游,每至夜分方扣户而归,初不知为何等人也。一日晨起,忽于邸前悬一帜云:江南棋客刘仲甫,奉饶天下棋先。并出银盆酒器等三百星,云以此偿博负也。须臾,观者如堵,即传诸好事。翌日,数土豪集善棋者会城北紫霄宫,且出银如其数,推一棋品最高者与之对手。始下至五十余子,众视白势似北。更行百余棋,对手者亦韬手自得,责其夸言,曰:“今局势已判,黑当赢筹矣。”仲甫曰:“未也。”更行二十余子,仲甫忽尽敛局子,观者合噪曰:“是欲将抵负耶。”仲甫袖手徐谓观者曰:“仲甫江南人,少好此伎,忽似有解,因人推誉,至达国手,年来数为人相迫,欲荐补翰林祗应,而心念钱塘一都会,高人胜士精此者众,棋人谓之一关。仲甫之艺,若幸有一着之胜,则可前进。凡驻此旬日矣,日就棋会观诸名手对奕,尽见品次矣。故敢出此标示,非狂僭也。如某日某人某,白本大胜而失应棋着,某日某局。黑本有筹,而误于应劫,却致败局,凡如此覆十余局。”观者皆已愕然,心奇之矣。即覆前局,既无差误,指谓众曰:“此局以诸人视之,黑势赢筹固自灼然。以仲甫观之,则有一要着,白复胜不下十数路也。然仲甫不敢遽下,在席高品,幸精思之。若见此者,即仲甫当携孥累还乡里,不敢复名棋也。”于是众棋极竭心思,务有致胜者,久之不得,已而请仲甫尽着。仲甫即于不当敌处下子,众愈不解,仲甫曰:“此着二十著后方用也。”即就边角合局,果下二十余着,正遇此子,局势大变,及敛子排局,果胜十三路。众观于是始伏其精至,尽以所对酒器与之,延款十数日,复厚佥▯以赆其行。至都试补翰林祗应,擅名二十余年无与敌者。

○祝不疑奕胜刘仲甫

近世士大夫棋,无出三衢祝不疑之右者。绍圣初,不疑以计偕赴礼部试,至都为里人拉至寺庭,观国手棋集,仲甫在焉。众请不疑与仲甫就局,祝请受子。仲甫曰:“士大夫非高品不复能至此,对手且当争先。”不得已受先,逮至终局,而不疑败三路。不疑曰:“此可受子矣。”仲甫曰:“吾观官人之棋,若初分布,仲甫不能加也,但未尽着耳。若如前局,虽五子可饶,况先手乎。”不疑俯笑,因与分先,始下三十余子。仲甫拱手曰:“敢率请官人姓氏与乡里否?”众以信州李子明长官为对。刘仲甫曰:“仲甫贱艺,备乏翰林。虽不出国门,而天下名棋,无不知其名氏者。数年来,独闻衢州祝不疑先辈,名品高著,人传今秋被州荐来试南省,若审其人,则仲甫今日适有客集,不获终局,当俟朝夕,亲诣行馆,尽艺祗应也。”众以实对。仲甫再三叹服曰:“名下无虚士也。”后虽数相访,竟不复以棋为言,盖知不敌,恐贻国手之羞也。

○张鬼灵相墓术

张鬼灵,三衢人,其父使从里人学相墓术,忽自有悟见,因以鬼灵为名。建中靖国初,至钱塘,请者踵至。钱塘尉黄正一为余言:县令周君者,括苍人,亦留心地理者,具饭延款,谓鬼灵曰:“凡相墓或不身至,而指示图

译○正透翔龙犀

京城里的犀角玉器工匠董进,后颈上有一个瘤状疤痕,同行的人因此称呼他为“董吃提”。一天,御药局官员郝随把他叫到家里,拿出几件犀角制品给他看。其中指着的一件说:“这件犀角与平常的物品大不相同。”郝随对他说:“你先说说里面刻的是什么形状?”董进说:“不知道这件犀角是否已经经过各位工匠的鉴定?”郝随说:“各位工匠都已经描述了形状,呈报作证完毕,唯独等待你来验证你的精湛眼力。”于是把众人所呈报的描述全部拿出来,共有三十多种说法。董进看完后,指着其中一位工匠的描述说:“这是‘正透牙鱼’。”并且说:“没想到这个人的眼力竟然达到这种程度,以我董进来看,这其实是一条飞翔的龙,只是遗憾左边的角短了一些。”郝随不相信他的话,但也对此感到非常惊异,当即让他立下军令状,说:“如果确实如他所描述的那样,就应当上奏请求赏赐。”因为这是皇家库房中收藏的前朝旧物,有旨意要求将其改制成腰带。雕刻完成后,果然完全符合董进所说的样子,于是进献给皇帝,哲宗皇帝大为赞赏,除了赐予赏赐之外,还补授他为太医助教。

○刘仲甫国手棋

棋待诏刘仲甫,最初从江西进入京城,路过钱塘时,住在旅店。旅店主人陈余庆说,刘仲甫安顿好住宿后,就出去逛街游玩,每到深夜才敲门回来,起初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一天早晨起床,忽然看见旅店门前挂着一面旗帜,上面写着:“江南棋客刘仲甫,奉饶天下棋先。”并且拿出银盆、酒器等三百多件,说用来抵偿赌债。不一会儿,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消息立刻传遍了喜好下棋的人。第二天,几个土豪聚集擅长下棋的人到城北紫霄宫聚会,并且拿出同样数量的银器,推举一位棋品最高的人与刘仲甫对弈。刚开始下到五十多手时,众人看白棋的形势似乎处于下风。又走了百余手棋,对手也收手自满,指责刘仲甫夸大其词,说:“现在局势已经分明,黑棋应当赢了。”刘仲甫说:“还没有。”又走了二十多手,刘仲甫忽然把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收起,围观的人一起喧哗说:“这是想要抵赖输棋吗?”刘仲甫袖着手慢慢对围观的人说:“我是江南人,年少时喜好这项技艺,忽然似乎有些领悟,因为别人的推崇赞誉,达到了国手的水平。近年来多次被人逼迫,想要推荐补入翰林祗应的职位,但我心里想着钱塘是一个都会,精通此道的高人胜士众多,棋手们称之为‘一关’。我的技艺,如果侥幸有一着之胜,就可以前进。我在这里停留了十天,每天去棋会观看各位名手对弈,已经看遍了他们的品级次序。所以敢打出这个标示,并不是狂妄僭越。比如某日某人某局,白棋本来大胜却因失应棋着而败;某日某局,黑棋本来有胜算却因误于应劫而导致败局,像这样复盘了十几局。”围观的人都已经感到惊讶,心里觉得他奇特。于是复盘之前的棋局,果然没有差错,他指着对众人说:“这局棋以各位看来,黑棋胜势固然明显。以我刘仲甫看来,却有一着关键棋,白棋反而能胜出不止十数路。但我刘仲甫不敢贸然落子,在座的高品棋手,希望仔细思考。如果能看到这一着,那么我刘仲甫就应当带着家眷返回家乡,不敢再自称棋手了。”于是众棋手极力绞尽脑汁,务必找出致胜的一着,很久也没有找到,后来请求刘仲甫全部落子。刘仲甫就在不该落子的地方下了棋子,众人更加不解,刘仲甫说:“这一着要在二十手之后才用。”随即在边角合局,果然下了二十多手,正好遇到这一子,局势大变,等到收起棋子排局,果然胜了十三路。众人至此才开始佩服他精妙至极,把对弈用的酒器全部给了他,款待了十几天,又厚赠财物作为他离行的赠礼。到了京城试补翰林祗应,名声独霸二十多年,没有对手。

○祝不疑奕胜刘仲甫

近世士大夫下棋,没有超过三衢祝不疑的。绍圣初年,祝不疑以计偕的身份赴礼部考试,到了京城,被同乡拉到寺庙庭院,观看国手棋赛,刘仲甫也在其中。众人请求祝不疑与刘仲甫对局,祝不疑请求让子。刘仲甫说:“士大夫如果不是高品级就不能达到这种水平,对手应当争先。”不得已接受了先手,等到终局,祝不疑输了三路。祝不疑说:“这可以让我让子了。”刘仲甫说:“我看官人的棋,如果刚开始布局,我不能胜过他,只是没有下完而已。如果像前局那样,即使让五子也可以,何况先手呢。”祝不疑低头微笑,于是与他分先对弈,刚开始下三十多手。刘仲甫拱手说:“敢请问官人的姓氏和家乡吗?”众人回答说信州李子明长官。刘仲甫说:“我刘仲甫技艺低微,充数翰林。虽然不出国门,但天下的名棋,没有不知道他们姓名的人。多年来,只听说衢州祝不疑先辈,名品高著,人们传说今年秋天被州里推荐来考南省,如果真是他,那么我今天正好有客人在,无法下完这局棋,应当等待早晚,亲自到行馆,尽我技艺侍奉。”众人如实回答。刘仲甫再三叹服说:“名下无虚士啊。”后来虽然多次互相拜访,竟然不再谈论下棋的事,大概是知道不敌,恐怕给国手带来羞辱。

○张鬼灵相墓术

张鬼灵,是三衢人,他的父亲让他跟随乡人学习相墓术,忽然自己有了领悟,因此以鬼灵为名。建中靖国初年,来到钱塘,请他看风水的人接踵而至。钱塘尉黄正一对我说:县令周君,是括苍人,也留心地理风水,备饭款待,对鬼灵说:“凡是相墓或者不亲自到场,而是指示图

画,可言克应否?”鬼灵曰:“方位山势不差,合葬时年月亦可言其粗也。”因指壁间一图问之,鬼灵熟视久之,曰:“据此图,墓前午上一潭水甚佳,然其家子弟若有乘马坠此潭,几至不救者,即是吉地,而发祥自此始矣。”令曰:“有之。”鬼灵曰:“是年此坠马人,必被荐送,次年登第也。”令不觉起握其手曰:“吾不知青乌子郭景纯何如人也,今子殆其伦比耳。是年春祀,而某乘马从之,马至潭仄,忽大惊跃,衔勒不制,即与某俱坠渊底,逮出气息而已。是秋发荐,次年叨忝者,某是也。”蔡靖安世先墓在富春白升岭,其兄宏延鬼灵至墓下,视之,谓宏:“此墓当出贵人,然必待君家麦瓮中飞出鹌鹑,为可贺也。”宏曰:“前日某家卧房米瓮中,忽有此异,方有野鸟入室之忧。”鬼灵曰:“此为克应也,君家兄弟有被魁荐者,即是贵人也。”是秋,安世果为国学魁选。鬼灵常语人曰:“我亦患数促,非久居世者,但恨无人可授吾术矣。”后二岁果殁,时年二十五矣。

译画,可以验证应验吗?”鬼灵说:“方位山势没有差错,合葬时的年月也可以大致说出。”于是指着墙上的一幅图问他,鬼灵仔细看了很久,说:“根据这幅图,墓地前面正南方有一潭水非常好,然而那家子弟如果有人骑马坠入这潭水,几乎无法挽救,那就是吉地,而发迹显贵就从这时开始了。”县令说:“有这回事。”鬼灵说:“这一年坠马的人,必定会被推荐送考,第二年就会考中进士。”县令不禁起身握住他的手说:“我不知道青乌子郭景纯是什么样的人,如今你大概可以与他相提并论了。这一年春天祭祀,我骑马跟随,马走到潭边狭窄处,忽然惊跳起来,缰绳无法控制,就和我一同坠入深渊底部,等到被救出来时只剩下一口气。这一年秋天被推荐,第二年侥幸考中的,就是我。”蔡靖安世先前的墓在富春白升岭,他的哥哥蔡宏请鬼灵到墓前,鬼灵看了看,对蔡宏说:“这座墓应当出贵人,但一定要等到你家麦瓮中飞出鹌鹑,才可以祝贺。”蔡宏说:“前几天我家卧房的米瓮中,忽然出现这种异象,正担心有野鸟入室的不祥之兆。”鬼灵说:“这就是应验了,你家兄弟有人被选拔为魁首,那就是贵人。”这一年秋天,安世果然被国子监选拔为魁首。鬼灵常对人说:“我也受限于寿命短暂,不是长久留在世间的人,只是遗憾没有人可以传授我的技艺。”两年后果然去世,当时年仅二十五岁。

○谢石拆字

谢石润夫,成都人。宣和间至京师,以相字言人祸福。求相者但随意书一字,即就其字离析而言,无不奇中者,名闻九重。上皇因书一“朝”字,令中贵人持往试之。石见字即端视中贵人曰:“此非观察所书也,然谢石贱术,据字而言,今日遭遇即因此字,黥配远行亦此字也,但未敢遽言之耳。”中贵人愕然,且谓之曰:“但有所据,尽言无惧也。”石以手加额曰:“朝字离之为十月十日字,非此月此日所生之天人当谁书也。”一坐尽惊,中贵驰奏。翌日召至后苑,令左右及宫嫔书字示之,皆据字论说祸福,俱有精理,锡赉甚厚,并与补承信郎。缘此四方来求相者,其门如市。有朝士,其室怀妊过月,手书一“也”字,令其夫持问石。是日座客甚众,石详视字谓朝士曰:“此阁中所书否?”曰:“何以言之?”石曰:“谓语助者焉哉乎也,固知是公内助所书。尊阁盛年三十一否?”曰:“是也。”“以也字上为三十,下为一字也。然吾官人寄此,当力谋迁动而不可得否?”曰:“正以此为挠耳。”“盖也字着水则为池,有马则为驰。今池运则无水,陆驰则无马,是安可动也。又尊阁父母兄弟近身亲人当皆无一存者?以也字著人则是他字,今独见也字而不见人故也。又尊阁其家物产亦当荡尽否?以也字著土则为地字,今又不见土也,二者俱是否?”曰:“诚如所言也。”朝士即谓之曰:“此皆非所问者,但贱室以怀妊过月,方切忧之,所以问耳。”石曰:“是必十三个月也。以也字中有十字,并两傍二竖下一画为十三也。”石熟视朝士有曰:“有一事似涉奇怪,因欲不言,则吾官人所问,正决此事,可尽言否?”朝士因请其说,石曰:“也字著虫为蛇字,今尊阁所妊,殆蛇妖也,然不见虫蛊,则不能为害,谢石亦有薄术,可为吾官人以药下验之,无苦也。”朝士见虫蛊,则不能为害,谢石亦有薄术,可为吾官人以药下验之,无苦也。”朝士大异其说,因请至家,以药投之,果下数小蛇而体平。都人益共神之,而不知其竟挟何术也。

○雍邱驱蝗诗

米元章为雍邱令。适旱蝗大起,而邻尉司焚瘗后遂致滋蔓,即责里正并力捕除,或言尽缘雍邱驱逐过此,尉亦轻脱,即移文载里正之语致牒雍邱,请各务打扑收埋本处地分,勿以邻国为壑者。时元章方与客饭,视牒大笑,取笔大批其后付之云:“蝗虫元是空飞物,天遣来为百姓灾。本县若还驱得去,贵司却请打回来。”传者无不绝倒。

○中ニ神

中ニ之神,实司一家之事,而阴佑于人者,晨夕香火之奉,故不可不尽诚敬。余少时过林棣赵ヘ家,见其庄仆陈青者,睡中多为阴府驱令收摄死者魂识,云:“每奉符至追者之门,则中ニ之神先收讯问,不许擅入。青乃出符示之,审验反覆得实,而后颦蹙而入。青于门外呼死者姓名,则其神魂已随青往矣。其或有官品崇高之人,则自有阴官迎取,青止随从而已。建安李明仲秀才山居,偶赴远村会集,醉归侵夜,仆从不随,中道为山鬼推堕涧仄,醉不能支。因熟睡中其神径还其家,见母妻于烛下共坐,乃于母前声喏,而母略不之应。又以肘撞其妇,亦不之觉。忽见一白髯老人,自中ニ而出,揖明仲而言曰:“主人之身,今为山鬼所害,不亟往则真死矣。”乃拉明仲自家而出,行十里许,见明仲之尸卧涧仄,老人极力自后推之,直呼明仲姓名。明仲忽若睡醒,起坐惊顾,而月色明甚,乃扶路而归,至家已三鼓矣。乃语母妻其故,晨起率家人具酒醴敬谢于神云。又朝奉郎刘安行,东州人,每遇啜茶必先酹中ニ神而后饮。一夕忽梦一老人告之曰:“主人禄命告终,阴府已下而少迟之,幸速处置后事,明日午时不可逾也。”刘起拜老人,且询其谁氏,曰:“我主人中ニ神也,每承主人酹茶之荐,常思有以致效,今故奉报也。”刘既悟,点计其家事,且语家人神告之详,云:“生死去来,理之常也。我自

译谢石,字润夫,是成都人。宣和年间来到京城,靠拆字来预言人的祸福。求测的人只要随意写一个字,他就根据这个字的拆解来分析,没有不神奇命中的,名声传到了皇帝那里。皇上于是写了一个“朝”字,让宦官拿着去试探他。谢石看到字后,正色看着宦官说:“这字不是您写的,但谢石我技艺低微,只能根据字来说,今天您遭遇的这件事就是因为这个字,被刺配远行也是因为这个字,只是我不敢立刻说出来罢了。”宦官很惊讶,并且对他说:“只要你有依据,尽管说,不要害怕。”谢石用手加额说:“‘朝’字拆开是‘十月十日’,如果不是这个月这一天出生的天子,会是谁写的呢。”在座的人都惊呆了,宦官飞马奏报。第二天,皇上召谢石到后苑,让左右侍从和宫妃写字给他看,他都根据字论述祸福,都有精妙的道理,赏赐非常丰厚,还授予他承信郎的官职。因此四方来求测的人,他的门前像市场一样热闹。有一位朝中官员,他的妻子怀孕超过了月份,亲手写了一个“也”字,让丈夫拿着去问谢石。那天座客很多,谢石仔细看了字对官员说:“这字是您夫人写的吗?”官员问:“你怎么知道?”谢石说:“‘焉哉乎也’是语助词,所以知道是您内助写的。您夫人正值壮年,三十一岁吗?”官员说:“是的。”谢石说:“‘也’字上面是‘三十’,下面是‘一’字。但是您托我这件事,应当极力谋求调动却做不到吗?”官员说:“正是为此事烦恼。”谢石说:“‘也’字加上水就是‘池’,加上马就是‘驰’。现在‘池’没有水,‘驰’没有马,这怎么能动呢。另外,您夫人的父母兄弟等亲近的人,应该都没有存活吧?‘也’字加上人就是‘他’字,现在只看到‘也’字而看不到‘人’,所以是这样。还有,您夫人家的财产也应该耗尽了吧?‘也’字加上土就是‘地’字,现在又看不到‘土’,这两点都对吗?”官员说:“确实如你所说。”官员就对他说:“这些都不是我要问的,只是我妻子因为怀孕超过月份,正深切担忧,所以才来问的。”谢石说:“这一定是十三个月了。‘也’字中间有‘十’字,加上两边两竖下面一画,就是十三。”谢石仔细看着官员说:“有一件事似乎涉及奇怪,本想不说,但您问的正是决断此事,可以尽说吗?”官员于是请求他说,谢石说:“‘也’字加上虫就是‘蛇’字,现在您夫人怀的,大概是蛇妖,但是看不到虫蛊,就不能为害,谢石我也有微薄的法术,可以为您用药下胎验证,不用痛苦。”官员看到虫蛊,就不能为害,谢石我也有微薄的法术,可以为您用药下胎验证,不用痛苦。”官员对他的说法感到非常惊异,于是请他到家,用药投给妻子,果然生下几条小蛇,身体也就正常了。京城的人更加共同认为他神奇,却不知道他到底凭借什么法术。

米芾担任雍邱县令。恰逢旱灾蝗灾大起,而邻近的尉司焚烧掩埋后反而导致蝗虫蔓延,于是责令里正合力捕捉清除,有人说全是因为雍邱驱逐过来这里的,尉司也很轻率,就发公文记载里正的话致信雍邱,请求各自努力打扑收埋本地的蝗虫,不要以邻国为壑。当时米芾正和客人吃饭,看了公文大笑,拿笔在后面大大批了一笔交给来人,说:“蝗虫原本是空飞的生物,上天派来给百姓带来灾难。本县如果还能驱赶得去,贵司却请打回来。”传话的人没有不笑得前仰后合的。

灶神,实际上掌管一家的事情,暗中保佑人,早晚香火供奉,所以不能不尽心诚敬。我年轻时路过林棣赵ヘ家,看到他的庄仆陈青,睡梦中多次被阴府驱使去收摄死者的魂魄,说:“每次奉符到追者门前,灶神就先收讯问,不允许擅自进入。陈青就拿出符示给他,反复审验得到实情,然后皱着眉头进去。陈青在门外呼喊死者的姓名,那么他的神魂就跟随陈青走了。如果有官品崇高的人,就有阴官迎接取走,陈青只是跟随罢了。建安李明仲秀才住在山里,偶然去远村聚会,醉后深夜归来,仆从没有跟随,中途被山鬼推落山涧,醉得不能支撑。于是在熟睡中他的神魂直接回到家中,看到母亲和妻子在烛光下一起坐着,就在母亲面前行礼,但母亲完全不回应。又用手肘撞妻子,妻子也没有察觉。忽然看到一个白胡须老人,从灶间出来,向李明仲作揖说:‘主人的身体,现在被山鬼所害,不赶紧去就会真死了。’于是拉着李明仲从家里出来,走了十里左右,看到李明仲的尸体躺在山涧边,老人用力从后面推他,直呼李明仲的姓名。李明仲忽然像睡醒一样,坐起来惊顾,月色非常明亮,于是扶着路回家,到家已经三更了。于是告诉母亲妻子事情的缘故,早晨起来率领家人准备酒醴恭敬地感谢神明。又有一位朝奉郎刘安行,是东州人,每次喝茶必先祭灶神然后喝。一天晚上忽然梦见一个老人告诉他:‘主人的禄命将终,阴府已经下令但稍微延迟,幸好快点处理后事,明天午时不可超过。’刘安行起身拜谢老人,并且询问他是谁,说:‘我是主人的灶神,每次承蒙主人祭茶,常想有所报效,现在特意来报答。’刘安行醒来,盘点家事,并且告诉家人神明告知的详细情况,说:‘生死去来,是常理。我自

度平生无大过恶,独有一事,吾家厨婢采▯者,执性刚戾,与其辈不足,若我死必不能久留我家,出外则必大狼狈,今当急与求一亲,使之从良,且有所归,则我瞑目矣。”因呼与白金十星,以为资遣。语毕沐浴易服,以俟时至。过午,忽觉少倦,就憩枕间,复梦其神欣跃而告曰:“主人今以嫁遣厨婢之事,天帝嘉之,已许延一纪之数矣。”已而睡起安然,后至宣和间无病而卒。

译我平生没有大的过错,唯独有一件事:我家厨房婢女采〇,性格刚强凶悍,与同辈相处不和睦,如果我死了,她必定不能长久留在我家,如果放出家门,则必定处境十分困顿窘迫。现在应当赶紧为她求取一位丈夫,让她脱离奴籍成为良民,并且有所归宿,那么我便可以安心闭眼了。”于是叫来她,给予白银十两,作为遣嫁的资财。说完话后沐浴更换衣服,等待死期到来。过了中午,忽然觉得稍微有些疲倦,便靠在枕上休息,又梦见那位神灵欢欣跳跃地告诉他说:“主人现在因为嫁遣厨婢这件事,天帝嘉许你,已经准许延长你十二年的寿命了。”不久睡醒后安然无恙,后来到了宣和年间,没有生病就去世了。